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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潮

作者:Akutachiyo · 2026-08-11

Chapter 1

1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那么一份答题人必须回答且必须彻底诚实作答的问卷,里面问道凯文·德布劳内一生中做过最离谱的事情是什么,这位即将而立的中场beta大概率会沉默一阵,原本就有些皱起的眉毛皱得更深,然后不情不愿地提笔在纸上写到——

“十七岁那一年,我去了一趟罗马度假。”

他的皮肤很白,在昏黄的灯光下更是白得触目,肘弯,指尖和耳廓随着书写的动作逐渐变成一种格外诱人的肉粉色,像腻白奶油上的粉色糖霜。

凯文握着黑色签字笔的手迟疑地停住,在雪白的答题纸上留下一团漆黑的墨迹。

按照他的习惯,这件事写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德布劳内一向如此。他不喜欢撒谎,但十分擅长用部分的真相替代,或者更不如说是掩盖全部的真实,以保证事情在他的绝对掌控范围之内。

比如他在采访里偶尔提起自己的女儿,我的女儿艾德里安娜,他微笑着说,哪怕是常常语出惊人的德布劳内,提到自己的孩子话语里也不免带上几分纵容,甚至心情好的时候他并不抗拒分享几桩假期和女儿之间发生的趣事,但却绝口不提这段亲子时光里的第三人,就像他从未在公共场合唤过艾德里安娜的全名。

然而开头我们就说了,这份问卷要求“必须、彻底地诚实作答”,所以凯文·德布劳内自然陷入了短暂而徒劳的挣扎,他下意识地揉搓着通红的指尖。

凯文用力地咬了咬嘴唇,这一次,他在口腔里尝到了湿润而粘稠的铁锈味。

“和蒂博·库尔图瓦一起。”

写下这一行字时,他忍不住联想起自己是如何教艾德里安娜拼写她的名字。他一遍又一遍地写,怀里的女儿一遍又一遍地学,直到将一连串字母写得整齐而漂亮,凯文轻轻吻了吻她黑色的发旋。此时,雪白的速写纸上有着两种笔迹,一个方正规整,典型德布劳内式的严谨;一个看得出来在努力但有些稚拙地模仿着她父亲的笔迹,但写下字母‘C’和‘u'时还是忍不住轻轻往向上勾绕了个圈,这与她另一个父亲的习惯如出一辙。

凯文盯着满页密密麻麻的库尔图瓦,尽管早已接受了这一事实,他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随着最后一个字母的落笔,他的思绪不可避免地从儿童房飘向他的十七岁,眼前像电影放映机一样晃过许多画面——橙黄色的街道,游人如织的西班牙广场,闪着珍珠贝色泽的台伯河,丝丝缕缕倒垂着深绿色常春藤的红墙,墙下栽着三丛白蔷薇。

画面一幕幕如走马灯掠过,最后定格在库尔图瓦那张格外年轻的脸上。棕红色的眼睛自上而下地盯着他,眼里倒映着古老而陌生的罗马城。

他能去否认吗?谁有资格否认过去?更何况他有这个立场吗?属于从前的橘黄色落日余晖给一切都带上一丝怀旧的温情,哪怕他是如此厌烦库尔图瓦,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这个颇负盛名的意大利城都里得到的一切。包括嘶吼,尖叫与泪水,自然也包括似乎永无休止的呻吟,与无限接近快乐的迷乱。

凯文一向对自己诚实。

2

“我是说,你可不可以走慢点?”凯文从弯成拱形的旋转门里推门而出,剧烈的奔跑只是让这个年轻的足球运动员略微出了些汗,他的步伐仍然稳健而灵活,稚气未脱的脸上显现出淡淡的不满。

他面前是一个高大的年轻男孩,看上去与他年纪相仿,在白种人之中都格外显眼的身高与宽阔的肩膀硬生生从白得发亮的天空割出一角阴影。他向凯文走来,直到把金发男孩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影子下。

“好了,至少我负责了全部的行李不是吗?好吧,好吧,”凯文向他挑了挑眉,举了举手中的黑色皮箱,“几乎全部。谁叫你在行李带磨蹭了这么长时间,何况我刚才在提车。”蒂博一边接过凯文的箱子一边理直气壮地说,目光却诚实地在凯文的右手停滞了一瞬。这只手在上周的常规训练中受了伤,伤势不重,队医说拆掉绷带后已无大碍,只是暂时不能提重物。

所幸他并没有在手掌上看到勒出的红痕,这使蒂博的心虚程度大大减退,他转身向凯文有些夸张地展示自己别在腰带上的车钥匙,逗得金发男孩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的脸因此显得更红了,像圣诞夜里涂着红漆的恶作剧苹果。尽管先前就觉得凯文并没有真的生气,此时的蒂博·库尔图瓦还是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他将笨重的皮箱和他们的行李放在一块,然后与凯文一起勉强合上了后车盖——他们各自的妈妈为了这趟半个月的旅行收拾了太多东西,而凯文和蒂博明显还未到能够违背母亲决定的年纪——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结伴出行,却是第一次离开家人来到异国度假。这次假期来之不易,首先,球队的训练因为内部的调整而延后了整整一个星期,其次,蒂博熬了三天的通宵,最后才极其幸运(其实是勉为其难)地通过了语言考试,而凯文负责提供每一天的三明治和咖啡,并忍受了整整三天身边人叽叽呱呱的大声抱怨,但同时收获了一个总体还算过得去的司机。

总之,某种程度上他们都得偿所愿。这也显然解释了为什么在经历了凌晨起床飞机晚点后,两个男孩还能如此兴致高昂。

在驶向旅馆的路上,他们跟着车里自带的爵士乐晃动着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谈论着学校、足球、游戏机、明天的行程与眼前的灯火流丽的现代罗马。

疲惫随着有些漫长的车程攀爬上凯文的神经,他不由得打了个哈欠。

“还有多久?”他问道。

“唔,导航说至少还要三刻钟。”蒂博调整了一下手机的位置。

“瓦莱丽前阵子刚赢了场排球比赛。”

“我知道,她上回聚餐的时候告诉我了。”

“她在比赛后就分化了。”

“哦?”凯文有些惊讶,他将视线从窗外挪到蒂博的脸上。

“她分化成了beta,”蒂博解释道,瓦莱丽一直以为自己会分化成alpha,结果大大伤了她的心,失望透顶的女孩连续一个星期没有迈出家门,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谁都不能靠近她。

“凯文,你说什么时候才轮到我?”蒂博自顾自地继续说, “我当然会分化成alpha,我想没有人会质疑这一点。”

“不是说beta不好,凯文,只是我有些太过迫不及待了,你知道的,瓦莱丽,埃登,查尔斯和克莉丝汀,还有你,你们都分化了。”而他似乎独自被留在了青春期。

他并没有将话说完,即使蒂博对此再不满,他还是竭力装作满不在乎。毕竟‘分化’不是商店里最新款的游戏机,也不是混迹于酒吧夜店的女孩们,前者可以用金钱购买,后者他还有足够的个人魅力可以发挥(根据经验,他对此有着极高的自信)。但面对他似乎永远模糊的第二性别,他束手无策,勉强也勉强不来,所以只能等待。

尽管每一个人都说他会成为一名alpha,但是,就像在大致的意念和精确的现实之间还存在一个无法预料的小小空白,这一空白并不重要,甚至只是蒂博自己臆想出来的玩意,却扰得他不得安宁。

要知道,瓦莱丽分化后,郁闷的库尔图瓦不仅仅只有女孩一人。

而蒂博对不安的解决方法往往有两个,掩饰真相与捏造事实。于是他只管滔滔不绝地谈论起自己的分化日期,上句话说肯定就在下个月,下句话就声称下下周他就会成为一个alpha可是那又怎样他并不在乎,反正这个时刻总不会离他很远。长篇大论中还夹杂着对自己几段风流韵事的吹嘘,从他的前不知道第几任的女友贝拉,拉拉队的艾莉(凯文实在看不出这些拉拉队女孩之间的区别,总是用一个名字来称呼她们)到新来的转学生克莉斯汀,并且越讲越兴奋。凯文坐在一边,时不时回应几句,脑子里却在盘算着下个赛季的比赛,顺势检讨起自己上周训练里几个不应该犯下的失误,同时眼神逐渐放空。

“凯文。”

“凯文?”

蒂博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待会要不要去喝一杯?”他瞥了一眼凯文的脸色,男孩微微垂下的蓝色眼睛呈现出奇怪的漠然神情,他识趣地将话锋一转。

“嗯?”凯文半睁了睁眼皮,“嗯……不要……我要睡觉。”凌晨三点爬起来,哪怕是为了去玩也掩盖不了它本身意味的折磨,此时他除了一张柔软舒适的床外别无他求。至于蒂博那番叽里呱啦的鬼话,他在确认里面的内容毫无任何营养之后果断放弃了聆听。

“你最好在两点之前回来。”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从呵欠里挺起身然后说。

凯文和蒂博预定的的度假酒店位于山顶,山下就是一条浩浩荡荡的酒吧街,(凯文因此不得不放弃了另一个地理位置更好,同时也更安静的酒店,蒂博对此表示了遗憾,而凯文嗤之以鼻,这个决定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是谁的主意),他虽然了解蒂博颇为自我的行事作风,但自己迫切地需要安静且充足的睡眠。

他可不想想上次和上上次那样,大半夜起身,闻着令人作呕的酒臭混着女士香水的味道,还要把醉得找不着北的库尔图瓦搬到床上。

“唔。”蒂博含糊地回答,做出一个听天由命的动作,凯文没说话,只是从挡风镜里白了他一眼,眼神透露出警告。

蒂博耸了耸肩。你简直像一个警告丈夫要准点回家的妻子,他暗自腹诽,但毕竟当着凯文的面说出这番话绝无可能,男孩最后还是讪讪地闭上了嘴。

随着车子渐渐驶离市区,视野与道路同时变得开阔,远处是阴天傍晚黯淡光线下显得越发沉重的小山,稀薄的云层互相靠拢,聚集,将发紫的嫩蓝天罩上一层雾霾状的物质。窗外的景色像自行车轮的辐条一样飞速倒退,又模糊起来,细密的雨尘落在车窗上。

凯文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隐没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绵延出春夏交际时燥热又潮湿的黏腻感,像角落里暗结的蛛网。蒂博拧了拧开关,将音响的音量调到最小。

一百七十公里的车程,他的疲惫相较于凯文只会有增无减,然而飞驰在异国的公路上,一种油然而生的、脱离束缚的自由感几乎让他兴奋得头皮发麻,而凯文待在他的身旁,这无疑只会使他的心情更加愉悦。

就像每一次,凯文兴冲冲地跨过大半个球场跳到他的背上,庆祝他们的胜利,或者百无聊赖地坐在教室后方等他放学,甚至只是简单地走在他的身旁,蒂博都会感到一种自由得近乎跋扈的快乐,哪怕他并不知晓快乐的原因,也从不深究。

高大的男孩快活地哼起了歌,瞥了一眼沉睡在车椅右边的凯文,视线状似无意又恣肆横行地快速掠过男孩挺翘的鼻尖,玫瑰色的脸颊,小而精巧的喉结与平坦的小腹。

明明没有腰,臀部却能将深蓝牛仔裤撑得满满当当,翘起一角的裤边下是白的晃眼的腿肉,随着汽车行驶的节奏轻微地抖颤,像一盆打发过度即将溢出的奶油,腻味而诱人。

蒂博的手伸向凯文。他的手掌宽大,指节修长而有力,曾无数次阻断对方球队的进攻,同时也无数次充当他自己领地与主权的捍卫者,将胜利的旗帜书写在他职业生涯的熠熠生辉的每一页。这是他自信与傲慢的一部分,是他无往不利的武器,为他人生的事业开辟了一条康庄大道,赢得了一次次势如滔天的喝彩与掌声,同时为他习以为常的寻欢作乐增添了不少乐趣。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一望无垠的原野中央,前方是一条隧道,隧道口非常黑。

视线暗下来的前一刻,他用力揉了揉凯文乱成一团的淡金色头发,眼睛却盯着男孩敞开的领口,阴影中隐约露出一点点皮肤。

它们比他想象的还要柔软许多。

但无论是默默补觉的凯文·德布劳内,还是猛踩一脚油门,正企图压下胃腔里的怪异的蒂博·库尔图瓦,年轻的男孩们还并未领略到命运的离奇——意外即将降临,而此时他们一无所知。

可是千千万万的,极易想象和从未料想的可能性为什么偏偏指向了那样一条道路?命运的巨轮行驶在它的航线上,巨大不可撼动,所有的一切,时间、地点、人物甚至是天气都必须完美地符合程序要求,一个齿轮卡住另一个齿轮,一枚螺丝嵌入另一个空荡的缺口,于是每个生命里所谓“意外”都啼笑皆非地侧面印证了该死的宿命论。

3

天空像一面银灰色的盾,雨滴越来越密,几秒钟之内就成了瓢泼大雨。

凯文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天幕晦暗如万古长夜,浓云密布,雷电疾走,黑杉林高耸如牢笼,仿佛整个世界都泡在雨里。一道紫色雷光劈开厚重的雨幕,发出震天巨响。

而蒂博昏迷在驾驶座里,他发着高热,单薄而锋利的侧脸透出不正常的殷红,脖颈线条连带着鼻骨割裂出一道扭曲的阴影,四肢紧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他艰涩地呼吸,唇边发出无意识的抽泣与痛苦难耐的低吟。

凯文霎时清醒过来,脸“刷”地变了颜色,皮肤顿时雪一样惨白。

哪怕雨势丝毫没有减缓,凯文还是决定发动汽车。五分钟前,他解锁了蒂博的手机,飞快地对他们所在位置作出了评估——他们距离旅店扎堆建造的半山腰只有不到二十公里,现在下山并不比前进安全。最重要的是,蒂博看上去更需要一个合适的地方休息。

抚过肌肤的冷风像是锐利的薄刃,凯文冷静地盯着前方,用力握紧方向盘,小心翼翼地开始了行进。

4

二十分钟后,坐落在半山腰的‘蔚蓝海岸’迎来了两名特殊的客人。当哈欠连连的格蕾丝将房卡递给早已筋疲力竭的凯文·德布劳内,年轻的接待员内心掠过一丝疑惑——三更半夜,外头还是暴风雨,谁会选这种时候上山?真是两个怪人。黑发看上去醉得不轻,这个高得有些吓人的家伙全程紧闭着双眼,走路摇摇晃晃,手臂却紧紧地箍着他同伴的腰,而他的同伴几乎全身都被浇透了,任凭谁看到他都敢肯定,这张孩子气的脸和他的整个人一定都在大雨里泡过。他的英语非常熟练,而且说得很快——凯文点点头接过房卡,继而问起旅馆是否有退烧药,格蕾丝摇了摇头,但告诉他衣柜最上面的小药箱里有体温计,冰箱里或许放着冰袋。

金发青年再次向她急匆匆道谢,以一个怪异的姿势半背半拽半拖着他的同伴进了电梯。

这时,提前设置好的烧水壶提示音骤然打破了格蕾丝的探究欲,浓烈甘醇的咖啡香窜进鼻腔,让这位平日好奇心旺盛的小姐瞬间失去了对凯文和蒂博的兴趣。

事实上,如果她不是一名beta,她将会嗅到空气中一股陡然弥散开来的,冲击性十足的烟草味,浓郁而呛人。初生alpha的信息素在潮湿僵滞的冷空气里横冲直撞,歇斯底里地嚎叫着自己的烦躁、空虚与饥渴。

格蕾丝将咖啡缓缓注入自己马克杯。她不会知道,就在她转身去取咖啡壶的一瞬间,黑发男孩突然睁开了眼睛。

5

库尔图瓦眼里压抑着烈火,眼底弥漫着充血似的猩红,瞳孔幽深而冷酷,巨大的身躯紧密地贴合着怀里比他低了一个头的男孩。他低头去嗅凯文的颈部,滚烫的鼻息顺着颈侧的经脉一路磨蹭到颈窝,引起身下一阵轻轻的颤抖,当然,除了淡淡的水腥气,他没有闻到任何与信息素相关联的甜蜜味道,但喉咙还是干渴得要命,胯下难以克制的硬热起来。

潜藏在身体深处的暴戾本能随着alpha性别苏醒而浮上水面,眼下他正愤怒着,却也极度兴奋——他需要一场暴戾的、染满鲜血的杀戮,一场彻头彻尾的征服和占有,而杀戮与性,作为征服与占有最终极的表现形式,有时并不泾渭分明。

蒂博没有完全失去理智,他清楚地明白,怀里的男孩是他前途无量的队友,他一起长大的玩伴,同时也是他最好的朋友。年轻的beta性格内敛而坚忍,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固执,却也都要有天赋,他永远大踏步地走向自己的目标,眼神坚定、直白、锐利,从不停摆,从不动摇,从不犹豫。

他是如此骄傲,同时也足够强大,而让这个人在自己身下发出难以自抑的呻吟将会是件多么美好的事情——有时理智只会加重欲望,欲望又助长了疯狂,结果沦为情欲的附庸。他要锁住他、占有他、控制他、击溃他、打碎他后又将他拼起,扼杀他的尊严,他要把他撞成一团粉碎,他要干的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让他终其一生也无法离开他。

蒂博·库尔图瓦征服了凯文·德布劳内。一想到这里,蒂博就难以控制地泛起微笑。

沉浸在自己想象中的alpha对着怀中beta光洁的后颈,没有分毫迟疑地狠狠咬了下去,尖利的牙齿深深陷进皮肉里。

后颈传来撕裂的钝痛,凯文一下子跳起来,惊惧得如同遭受电击,甚至忘了去甩开蒂博在他身上四处作乱的手,该死的——他拼命用手去推开蒂博,用拳头捶他,用巴掌扇他,换来的只有几声吃痛的闷哼与越来越收紧的掣肘——库尔图瓦根本不是在发烧,他在分化——天杀的不管场合就到处发情的alpha!

两人一路扭打缠斗,凯文脸颊烧得像天边的火烧云,半边衣服被扯了下来,肩头刻着几个渗血的牙印,蒂博的半边脸上布满触目惊心的掌印,唇边却挂着满足的微笑,强健的手臂一只箍住凯文的咽喉,一只拖着凯文的腰,一寸一寸地拉向自己,直到犬齿再次刺穿了皮肤。alpha不需要什么教导也知道如何注入信息素,于是无师自通的alpha将大量的信息素注入beta的后颈,挤压出男孩细碎的尖叫。

直到站在他们的房前,蒂博才放开了凯文咬痕遍布的红肿后颈。

木门吱呀作响地被推开,又哐地一声被关上。凯文整个人被反压过来狠狠摔到门板上,“哐啷”一声,几乎贯穿头骨的剧痛,无数条神经被牵拉撕拽起强烈的痛意,身体深处隐隐传来难以招架的酸胀。

他的眼前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凯文,我的凯文,”蒂博从地上爬起来,额角还残留着刚被凯文摔出去的青肿,说出清醒过来后的第一句话,声线低沉而愉悦,语调诡异的缱绻,透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你为什么要打我?”他眼眶一圈都泛着红,表情里还夹杂着一点委屈。

凯文当然没办法回应他,瘫在地上的beta看上去就像一只被献祭的待宰羔羊。饥肠辘辘的恶犬正趴伏在一旁,沿着俯视的目光一寸寸端详着他的猎物,眼神里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同时流露出极度的贪婪与渴求。

alpha慢慢俯下身,长臂一把捞起意识涣散的beta,走向房间中央的大床时还不忘解开了自己的皮带,蓝色的车钥匙随着他粗鲁的动作滚落在毛绒织毯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叹。

6

凯文睁开眼睛,意识一点点的回到脑子里。

肉体的拍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淫靡的水声混合着性爱的味道,空气清新剂里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

他正赤身裸体跨坐在蒂博腿上,一条腿被alpha捏着脚腕拎起来,后腰被用力掐住,小幅度地往alpha的胯下送。

“凯文,你醒了。”沙哑粗砺的男声贴着耳边响起,带着漫不经心的味道,契进他身体里的动作却粗暴又缺乏耐性。beta的苏醒似乎让他更兴奋了,alpha将挣扎着想要脱离他控制的脚腕扔到肩上,旋即重重地往上挺腰,操干着在上一轮中就被操开的紧致又湿润的肉穴,像打桩机一样不顾一切地往深处顶,狂风骤雨般的讨伐使beta的叫声一声大过一声,一叠高过一叠。

凯文被干得眼前发白,叫到嗓子发哑了就半张着唇喘气,肉感的大腿根湿滑而粘腻,体液和半凝固的血液沿着他的臀缝往下淌,又被alpha的胯部撞到他们湿得更厉害的结合处。

他握住凯文的腰,将撑起上半身抓着床单试图向后逃的beta重新扯了回来,一把按在自己的性器上,掐着他的侧腰就一顿猛插, “你醒了。”又一记深顶。alpha唇贴着唇又重复了一遍,就像他身下重复地操进凯文身体里的动作,钝痛与舒爽撞得beta脑袋发懵,他被托起来抱在身上亲吻,alpha不厌其烦地一遍遍舔舐着他的嘴唇、鼻尖与下巴,将原本干涩的唇瓣舔得鲜红欲滴,水光淋漓。

凯文被迫搂住蒂博的脖子以维持平衡,这个姿势使他罕见地能够俯视alpha,修长的眉峰,挺直的鼻骨与削薄淡色的唇,英俊的半张脸红肿未褪,看上去有些可笑,深邃的金棕色眼睛里甚至泛着一点水光。

疯狗。凯文张口正欲开骂,扬起的巴掌却尴尬地停在了半空,最后只是泄愤一般地拧了拧男孩耸起来的精壮背脊。狡猾的alpha借这个空档将湿热的舌头窜了进来,熟练地将beta僵直而生涩的舌头吸得滋滋作响,唇齿交缠间,模糊不清的话语逐渐转为细如蚊呐的呻吟。

两个人亲着亲着就开始互相较劲,彼此撕扯得满口血腥味,你抓我的背我就掐你的腰,你骂我我就更用力地操你更用力地亲你,斗得莫名其妙但奈何双方都极为投入,甚至让这场粗暴、强奸式的性爱看上去竟然多了一丝诡异的黑色喜剧效果——毕竟剥离掉咒骂与犯贱的片段,他们之间的亲吻几乎称得上缠绵悱恻。

beta两条白腿大敞,无力地耷拉在alpha紧绷的腰间,内筋止不住地抽搐。肉体间不断的撞击夹杂着不同频率的喘息。一下深顶的操干之后,凯文的全身被电流一样的快感紧束,高潮的快感在他的眼前炸开一簇簇炫目的白光,甬道深处喷涌而出的热液尽数浇到alpha的肉刃上。穴肉痉挛着骤然缩紧,alpha额上青筋暴凸,他按住凯文颤抖的腹部,“极乐天堂”,他第一次想要用这四个字去形容一个人的身体,他从前上过的所有人之中没有一个让他有如此感觉,最极致的占有与最彻底的满足。感觉到自己的阴茎隔着薄薄的皮肉被完完全全地裹在beta丰沛多汁的体内,他冲刺了几下就抵着beta的敏感点射了出来,滚烫的液体将内腔灌得满满当当,爽得凯文差点声泪俱下。

大脑短暂的空白,在此期间似乎有蛇钻进他的身体,把他的心脏啃食得七零八落,在烂糟糟的血窟窿上烙下一个又一个滚烫的吻。

“滚出去。”几分钟后,勉强拉回暂时抛却的理智的凯文冷声道,声音里透着咬牙切齿。

出乎他意料,蒂博从善如流地从湿淋淋的穴道里滑了出来,然而欲念上头的alpha可没有这么好心,或者说,他被自己下意识的顺从激怒了,凯文不复柔软情动的脸,像要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的眼神简直是踩在他的脸上鞭笞着他薄弱的男性,啊不,alpha的尊严。我才是支配者——他身体里刚出笼的alpha狂吼道——我想要他。我想要。他面无表情地拽着床上光裸的两条腿,翻了个面就接着往里操,还停留在高潮余韵里的beta突兀地冒出一声尖叫——他进入得太深了,肠道被无情地一插到底,严丝合缝地将穴口重新撑出性器的形状,力度几乎要将凯文捅个对穿,每一下都顶到肠道最深处。

蒂博凭借体型的优势牢牢压住企图挣扎的凯文,他双目圆睁,眼神却飘忽不定,没有支点。他强行把手指塞进凯文嘴里,模仿性交的动作捣弄他的口腔,beta没有机会也没有力气喊痛,只能呜呜咽咽的哑着嗓子去掰蒂博的手,然而下半身的动作和手上的一样暴戾与蛮横,凯文刚动一下又马上被顶得说不出话,连视线都无法对焦。alpha发了疯一般似重重操弄那紧致又湿润的肉穴,恨不得将对方钉死在自己的胯下,同时还不忘将手腕压在皱成一团的床单上,力度大的几乎可以听见骨头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这场名为性爱的折磨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期间凯文痛得昏过去又被操醒,操醒了又被干昏过去,直到巨大的结缓缓涨大,死死地卡在beta本不应该承受如此剧烈的欢爱的甬道中央,热流一股股的地灌进肉穴深处。

凯文脸上遍布着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几乎要分不清痛苦、恐惧与迷乱的区别。快感却在此时变得更加尖锐清晰,他瘫在床上被迫接受alpha的给予,头发又湿又乱,像一尾脱水濒死的鱼,雪白臀部上纵横交错着红艳的爱痕,如烂熟的红石榴,股缝间不断流下红白交杂的液体,在白皙柔滑的大腿缓缓滑落。

纵使放纵滥情无底线如蒂博,看到这一幕还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体内的每一丝神经都疯了一般兴奋,下一秒他就扑了过去,陷在一片温软的臀肉中吮吸,啃咬——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凯文只想朝着他的脸一拳打过去,库尔图瓦的不要脸程度哪怕在世界级都是首屈一指的。

感受到手指又开始恶意地抠挖着他的穴口,alpha那根东西重新深而重地嵌进去,凯文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放弃一般地用瘫软的手臂蒙住了眼睛。

疯狗。

Chapter 2

Chapter Summary

走肾的前奏。。

7

凯文穿着宽松肥大的半高领毛衣,底下套了条皱巴巴的牛仔裤,绿色的球鞋上带着一点斑驳而湿润的泥土。

午后的天色是蒙了一层阴影的蟹壳青。连夜的暴雨加剧了春寒,风裹挟着山间潮湿的凉意从摇下的半边车窗里窜进来,凉飕飕地扑倒他脸上。凯文抽了抽鼻子,拢拢手臂,鼻尖往身上虽然不合尺码,但格外温暖的毛衣里缩了缩。干燥柔软的绒毛里有种特殊的味道,被一点点融进肌肤与骨头里,闻起来像柑橘、海洋、迷迭香和库尔图瓦。

凯文又偏过脸来,向自己的半侧面微微瞟了一眼,目光停留在脖颈上的一块痕迹上。极深的牙印还未痊愈,伤口的周围有些淤青,半遮半掩地藏在竖起的领子里。伤口里的无形神经跟着跳了一下,他立马移开目光——动作虽然很从容,脸上却慢慢地红了起来,热烘烘的,这个时候他倒嫌山间的风不够大不够冷,吹不散源源不断翻涌而上的热意。

他换了个姿势,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转而盯着站在接待台前的库尔图瓦,看着高大的男孩是如何——他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尴尬,顶着青紫色的眼眶和仍然有些肿胀的右脸——凯文怀疑自己是不是下手太轻了,这人居然还能笑得出来——露出一个完美的假笑,接过一沓账单,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笔是房费,一笔是床被、地毯的清洁费,一笔是门把手的修理费。还有一笔是什么,该不会是隔壁的精神损失费吧。猜测漫无边际中又似乎带着一丝恶意。

他们从进门开始做到了第二天中午,等到蒂博终于愿意将他的那根东西抽出他的身体,从肉体交缠的疯狂中清醒过来的两人环视四周,面面相觑,都有些傻眼:钥匙不见了踪影,卫生纸扔了一地,床单像一团皱巴巴的鼻涕纸,棉被堆在地毯上,不知何时撕扯开的裂缝里露出半层厚厚的棉絮。电话机歪歪扭扭地斜在床头柜,凹槽里却空空如也。地毯乱七八糟地散着他们的衣物,一黑一蓝两条牛仔裤叠在一起,糊着一层湿淋淋的暧昧水渍,而凯文拒绝去回想那是怎样沾上去的。他们当机立断,捡起各自的衣服就七手八脚地往身上套,凯文顺着一连串的线圈爬到床底下,捡回了堪堪幸免于难的电话,蒂博一边套着袖子一边满地翻找他的车钥匙。

他又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从袖筒里伸出手,正要去抓门把,突然从后视镜里发现他的身边坐着一个人。

回过头来,是库尔图瓦突然放大的脸。一个温热的牛皮纸袋被放进他的怀里。他用表情示意凯文打开它。

蒂博斜靠着驾驶座的后背,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偏头打量着身旁的人,轮廓藏在阴影里晦暗不明 。他没头没尾地发问,你有没有什么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凯文好一阵什么也没回答,只是凝神地回望着他,两人的目光短暂地交接又立刻分散开来。凯文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思考,最后微不可闻地用鼻腔哼了个音出来,算是应了句没事。

静谧的午后,驾驶座上的黑发青年安静地开着车,凯文窝在副驾驶里安静地吃着他的午饭。

除了汽车发动时的隆隆声,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轻悄悄地释放着冷气,一只黑色运动手表在玻璃钢化壳里滴答滴答。车内仅有的两个人都在顾着自己的事情,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空间里还有另一个人。

尽管如此,他们之间的氛围始终透着说不清的粘腻。好像微凉的空气被胶水黏连在一起,原本宽敞的空间被无限压缩,哪怕两人都竭力表现得若无其事,都无法更改那就是胶水的事实。

凯文机械地咀嚼着新鲜烤制的华夫饼,松软醇厚的的蛋奶香从口腔一路蔓延到空空如也的胃部,久违的充实感渐渐抚平了他从醒来开始就不断加重的烦躁。

他在横亘在两人之中的沉默里感到安全。凯文实在不想听到蒂博说话,介乎男孩与男人之间的声音和旧日里没什么不同,却总会勾起他脑子里零落的片段,仿佛有喷出的热气洒在敏感的耳垂和脖颈,饱含情欲的嗓音低沉而喑哑。

然而库尔图瓦当然不会就这样放过他。

突然一个急刹车。高大的黑发青年像是终于忍受不了这样冗长的寂静,他象征性地大力清了清嗓子,竭力摆出一副真诚的样子。

“凯文。我感到非常——”

“蒂博。”凯文头也不抬地打断他,“如果你不是真的感到抱歉的话,就不要道歉。”

态度不冷不热,语气总是那么快又胜券在握。

太阳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刚好照到凯文刚刚洗过半湿的头发,只照亮了一撮柔软的金色。半湿的金发湿哒哒地搭在眉骨上,蒂博无法不去想它干燥时看上去有多毛躁摸上去就有多柔软。就像凯文·德布劳内,看上去有多扎人和坚硬,尝起来的时候就有多甜蜜与汁液横流。

他的胃立刻起了一阵蒂博所十分熟悉的痉挛,仿佛开了刃的刀缓缓滑过脖子,带来熟悉的紧绷与窒息,疼痛里透出难耐的痒。

蒂博刚才还有些阴沉的脸悠悠地荡开一个愉悦的微笑。

他当然不觉得抱歉,性爱对他来说就像是吃饭喝水一般平常,昨晚的美妙就像是一场饕餮盛宴,堪称这辈子以来最极致的享受。他相信产生这样的感受的绝不仅仅只有他一人。当然,他不介意道歉——特指心情还不错的时候。如果动动嘴皮就能让双方都心满意足的话,他有什么理由说‘不’呢?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为此感到厌烦。

他的每一段恋爱,其实库尔图瓦更愿意把它称为关系,开始的时候无非是色相吸引,半晌的欢愉贪欲纠缠,接着是犹如流水线般的打情骂俏和约会调情,嫌腻味了,就急转直下成厌烦与争吵。无聊的戏码。而且永远有更新鲜更刺激的体验在后头,所以他常常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奔赴下一场灯红酒绿。他从未挽留过谁,并且对有人会饱受情伤之苦表示毫不理解,甚至有相当一段时间,蒂博将一夜情奉为娱乐消遣的最佳形式,关系纯粹,不用负责,却又在比他更赤裸的欲望面前感到一次比一次意兴阑珊。

当他不再想去安抚她廉价的自尊与别扭的脾气,那么,面目模糊的女人在他毫不在意的沉默下逐步失去自持,朝他大喊大叫直到被击溃地捂着脸痛哭,便成为他在这百无聊赖的时刻唯一的乐趣,同时消磨着他不多的耐性。就像是一部烂片将近结尾时的一个小高潮,吸引不了多少兴趣,但想想过不了多久就可以退场,便无所谓地继续待在座位上。

在丰富的鬼混经验中他自然练就了一套表演哲学,肉欲得到满足后略作宽容,约会里扮演一个风趣幽默的体贴情人,然后在即将跳入生活的鸡零狗碎之前立马抽身而出。当然,最初的几回闹得不太体面,他将这归因于自己的经验不足,但并不产生道德上的负疚感——劈腿也好讲分手也好直接拉黑也罢,最重要的是把麻烦的可能性统统剔除出他的生活,在这个人并不能给他带来更多的感官刺激之后。

不必再多说了,他这里没有高尚。

但是再热衷表演的演员也会对终日戴着另一个人的面具感到厌烦,更何况蒂博自认为是个坦诚的人。就是因为清楚地知晓自己的恶劣、放荡、毫无廉耻和虚伪贪婪,才懂得如何去粉饰,从外表到说话的方式到处事的态度,由内而外缔造出年轻一代的足球运动员蒂博·库尔图瓦,但同时油然生出酸腐的怠惰与漂浮的苦痛。

所以每当德布劳内精准无误地一语道出他的心思,以证明他们默契无间不仅仅只存在于球场上的时候,细小的愉悦感就像是血液流经全身,激起持续的微弱电流,酥麻得几乎让他沉醉其中。

你看,他知道我是一个怎样的人,他知晓我烂泥一般的内里,并且对这样的真实毫不抗拒。

平生第一次,蒂博·库尔图瓦感受到真正的欲壑难填。亲吻的渴望以惊雷之势,潮水一般向他涌来,比肉体相交时的刺激还要强烈百倍。

他陡然兴奋起来,转过身,在凯文有些困惑的眼神里朝他凑近。

凯文的睫毛在普通距离下看不太清楚,只有贴近他的脸,才能清楚地看见妆点着一双蓝眼睛的浓密白金色睫毛,像浅淡的马蹄莲花瓣。非常漂亮,一个只有他知道的秘密,一个独属于他的宝贝。蒂博忍不住又露出一个笑容。他和凯文鼻尖对着鼻尖,这个角度几乎可以看清对方脸上细密的绒毛,眼神寸寸描绘着凯文瞳仁放射状的纹路,没有扩大也没有缩窄。他静静地与他对视,看上去几乎无动于衷。

蒂博有些不满,手指用力地捏住他的下巴。

他正打算吻上去,却感到凯文柔软的双唇贴上了他的,湿润的舌尖若有若无地描摹他的唇形。

有那么十秒钟时间,头顶摇曳的阳光,车窗氤氲的水雾,出风口微弱的气流声,顿时全部消失了。

蒂博的眼睛微微瞪大,整个人竟然就这样愣在了原地。

暗红色的凯迪拉克停在山路的一个拐角,车里涌动着无形的热度。蒂博侧开一个角度,舌尖强硬地挤进温热的口腔,将多余的语言融化在涎水泛滥的亲吻里,两条舌头攀上彼此的弧度,交缠地叠在一起,像是要吞下彼此一样往对方的喉咙里探。

这样的亲吻令人喘不过气来,肺部像被几条钢索勒住了一样,胃里似乎有无数只蝴蝶翩翩欲飞,细密的冷汗顺着蒂博的额角往下滚落。

他感觉凯文圈住了他的脖子,一只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挺翘的鼻尖偶尔会蹭过他鼻翼两侧发翘的皮肤。

抬起眼来,他毫无征兆地看进他的眼底,瞳孔罩了一层水雾,眼神却和原先一样清明,没有半分波动。

刹那间,凭着野兽的第六感,蒂博的脊背掠过一丝凉意。

凯文眨眨眼,眼睫毛轻轻刷拂过对方的脸颊,像亲昵的温存,像蝴蝶施舍下的,一个倏忽而逝的亲吻。

蒂博的指甲陷进肉里,他咬咬牙,掰过凯文的脑袋。

濒临窒息的唇齿交缠中,他修长的手指拢住凯文的手,像攥住一只落入蛛网无法振翅的血色蝴蝶。

Chapter 3

Chapter Summary

*年轻的小比小玎还是太杨戬了,我得想想怎么写

*时间线是决裂(?)之后

*本章回归们裤袜玎阴间本质。。有较为详细的暴力描写。。

8

昏暗狭窄的隔间里,只能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长虹玻璃窗隐约透出的光线早已失去热度,为废弃的桌子镀上一圈毛边的光晕。

走廊里很久没传来脚步声,蒂博低头瞥了眼手表,五分钟了。他松开了钳制,用近乎是欣赏的目光打量着凯文,看他是如何把自己硬塞进去的黑黄色手套艰难地扯出来,眼眶周围漫着一圈红。

那只混杂着绿茵场的泥土、汗水与灰尘,现在又沾满湿淋淋涎液的手套,被狠狠摔到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浑浊的空气瞬间涌入干瘪的喉腔,凯文爆发出剧烈的咳嗽,眼角渗出液体。像晶莹剔透的鲁伯特之泪。

蒂博伸出手,正欲探上凯文绷紧的肩脊,不料男孩径直挺直了腰背,往后退了两步,避开他的触碰,眼里是显而易见的防备。

他啧了一声,没好气地收回手,将它放回夹克的口袋。

“你到底想怎么样?”唇齿之间似乎还弥漫着腥味,又咳了两声,凯文哑着嗓子问。

一次普通的下训,从似有若无的侧目,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中,凯文面无表情地走向他的柜子,顺道与阿扎尔击了个掌——就像往常一样。比他稍高一些的男孩倚着旁边的柜门,和他不痛不痒地扯了几句家常,埃登环顾四周,只有稀拉拉的两三个人还在更衣室里围在一块打电动,外放的游戏音效是绝佳的屏障。

他压低了声线,往凯文的方向挪了挪,“凯文,我知道你不想提这件事,”他抿抿唇,“但是我必须要说,你真的不打算和蒂博聊一聊吗?你最近看上去不太好,而他简直是糟透了。”

凯文拉上背包的拉链,一路沉默着,听到后半句忍不住想反驳,但看到好友眼底明显流露的担忧,说出的话硬生生地在嘴边拐了个弯。

“我当然不——好吧,我会找他谈谈的。不过我不认为这会改变什么。”

然后他就在楼梯拐角碰到了早该离开的蒂博·库尔图瓦。几乎是下一秒——凯文下意识地去推门将的手,一个本能性的阻挡动作,在铁锤般巨大、不容置疑的力量下显得如此懵懂而不设防——然后他就被压到了门板上,两腿之间强硬地抵进去一个膝盖。一股强烈的、不知从何而起的愤怒从尾椎骨一路而上,他们没说两句话就陷入了争吵,仿佛机关枪对冲一般互相丢着脏话,最后,他的两只手腕被并在一起攥住,一个腥臊的东西暴力地塞进他的口腔,几乎将他的嘴角撕裂。

“你要去英国的哪里?切尔西,曼城,热刺,还是利物浦?”库尔图瓦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诘问,一字一顿地反过来问道。

我们不再是朋友了,这一切与你无关。他想对蒂博大吼,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脸色一白。

“这与你无关。再加上,她没告诉你吗?我以为她被你忽悠得团团转,连家里的狗叫什么名字都恨不得一并告诉你。”凯文将双臂抱在胸前,摆出防御的姿态。

蒂博阴沉地盯着他的脸,忽然,面部肌肉抽搐几下,笑起来,“唔,卡洛琳是和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不过这不重要。”他刻意地在女孩的名字和‘很多’上面拉长了音调,期待着凯文的反应,结果让他撇了撇嘴。事实上,凯文要去英国的事情就是女孩告诉他的。彼时棕发姑娘泛善可陈的面容上泪水涟涟,声嘶力竭地大声控诉着她的beta男友是多么不称职多么不在意多么不会体贴她,蒂博根本不关心这个,但还是面露同情地将手放在她的肩上拍了拍,手指顺着衣服面料一路滑下去,停在膝盖上,安抚的动作彻底变了味道。

“你要躲我躲到什么时候?你都多久没和我说过话了?你知道你是永远逃不开我的吧,无论你去哪里,在国家队里还不是要和我见面。凯文,成熟点,你根本也没有这么喜欢她。”何必表现得这么介意?好像你真的在乎那个女omega,明明你和我睡过的次数比和她约会的次数还要多。

凯文名为愤怒的神经又开始一根一根地疯狂突突。冷静。他对自己说。别对他发脾气,他想要的就是激怒你。

他无意与蒂博争辩,现在看来这人是连一分悔意也没有。你在期待些什么,他心里的声音语带讥讽,你早就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不是吗,蒂博·库尔图瓦从不道歉,该死的这点他在你面前倒是从不掩饰,难道你是真的想听到一句真心实意的‘对不起’?

他只想这桩闹剧早点结束。该死的库尔图瓦,该死的荷尔蒙,该死的青春期,该死的他竟然不知道是先去指责蒂博的背叛,还是自己的愚蠢。

“我没心思和你争,卡洛琳的事情就在这里结束。我,”凯文指了指自己,又指指对面伫立在门前的高大门将,“和你,没有半分,一点儿,一毛钱关系。”

“我下个月就会去英国。我将走自己的路,直到达到我要的目标,在一间适合我的俱乐部。至于你,库尔图瓦,我对你没有什么好说的。我们不再是朋友了,你对我而言什么都不是。”

年轻中场的话语平稳中夹杂着狂啸的寒风,携着无数细小的冰锥接连刺入蒂博的胸口。他的脸慢慢暗了下来,棕红色的眼睛雾沉沉的,透不出一丝光亮。

经年累月的相处中,不是只有凯文在默默观察、了解着他的同学兼队友,蒂博也同样逐渐咂摸清楚的凯文的脾性,不动声色的沉默下是说一不二的强硬,做出了决定就永不妥协,永不退让。他并不在乎凯文要去哪个国家,毕竟只要凯文·德布劳内还生活在这个地球上,他总有办法找到他。真正令他不爽的是凯文的态度。无论是更衣室里视而不见地擦肩而过,还是永远隔着人的座位和永远对他刻意示好的无视,他的老朋友似乎打定主意要跟他撇清关系——这无疑是他所不能忍受的,当他认清了这点,本来就浅薄如纸的愧疚立马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咬牙切齿的不忿,以及与日俱增的委屈。他暗自盘算,软的行不通就来硬的,蹲守几日果然还是让他逮到了一直在躲避他的男孩。

像气球一样迅速的愤懑里,唯一能让他愉悦的,是凯文的眼底只倒映着他的影子,仿佛整个人裹挟在他造就的阴影里。

无耻但有用不是吗?当我们共处一室时,他的目光理应留在我身上。

“什么都不是?”蒂博不怒反笑,在凯文说话的片刻又向前走了几步,将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太得体的地步,眼里红斜斜地闪过嘲讽,“我们十岁就认识了,凯文——如果你执意只称呼我的姓——德布劳内。我们一起上学,一起去酒吧一起去踢球,甚至一起分化,这就是你所说的‘什么都不是’?你就是这样对待你一起长大的前男友的?”

“操你的,蒂博。”冰冷的嗓音撕开一条裂缝, 淡漠的蓝眼睛终于露出讥讽之外的神色。像离开家乡多年的旅人,跋涉归来却只看到一方覆灭的虚土,身后全是他瑀瑀独行间漫长的足印,将天地都衬托出苍凉。

“你还要我他妈说多少次,我们根本没有在一起过!”

的确是蒂博先发出邀请——只是上床而已,就像在罗马一样,凯文,你和我都不必为此负责。你是beta,又不会怀孕,更不会受到我的信息素影响。诸如此类的话将他带上了床。他也不算说谎。

突然,惊雷轰隆,打断了一室的剑拔弩张。刺目的白光霎时将房间照得通亮,铺天盖地的雨声爆炸似的响起,蒂博死死地盯着凯文眼里自己的倒影,舌根都有些发苦,兴起一股毁灭也好的念头。

“凯文,你要知道,我是在为你着想。离开你,我当然可以继续潇洒放纵的生活。”他诱哄一般地蛊惑道,手背上青筋却可怖地暴凸,指节咯吱作响。

不。你不行。心里有个声音说。

闭嘴。

承认吧蒂博·库尔图瓦,你根本离不开他。光是想想他要彻底摆脱你你就要疯了。

闭嘴闭嘴闭嘴!!

“但是你呢,凯文,”唇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锐利得有些瘆人。他的目光饱含着轻亵与侮辱,自上而下地逡巡凯文的全身,别有意味地黏上后背和腰臀。

“你还能去过正常的生活吗?娶妻生子,呵——”

“用你被我操透的身体去伺候你的女朋友,还是妻子?她知道你后边的洞一戳就会流水,知道你给我口的时候吸得有多欢吗?嗯?谁看过你被我操出花的样子,都知道你生来就是我——”

一个重拳狠狠地砸在他的脸上。

顶着瞬间充血的眼睛,蒂博仍然在笑,眼眶逐渐透出淤青的青紫。他牢牢扣住凯文捏紧的拳头,将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再用力地扳过来,凶狠地把他整个人摔在了地上,连带撞倒了一排塑料凳子,发出的巨响淹没在雷雨交加的簌簌风声里,荡起僵滞的灰尘。

蒂博俯身抓住他的头发,把他拎起来往桌角上撞,剧烈的痛感带来一阵阵眩晕,凯文怀疑自己流血了,他咬咬牙,当即一脚踹向对面的小腹。

他几乎听到了自己脾脏破裂的声音,咬破的舌尖渗出血腥味,蒂博自顾自地舔舔嘴角,像在擦拭不存在的血迹。

接着,他在凯文身上又补了两拳,将近二十公分的身高差带来的力量差距足以压制他猛烈的挣扎,“放开我——”凯文大吼,不断向上冲顶的胸膛像急欲脱离樊笼的野兽。蒂博沉默地将指节插入他的掌心,另一只手拦腰将他抱起,不料凯文扯着他的领子就往面门上砸了过去,然而用力过猛,伴随一个趔趄,两个人相当不优雅地在地上跌成一团。

大理石制成的地板坚硬的可怕,尽管腰下还垫着蒂博的手,他全身都在痛——哪里都疼,哪里都是淤青,那里都是肿痛。凯文想要撑起身,后脑勺霎时泛起剧烈的疼痛。

他的大脑顿时空白一片,四肢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上。

滚烫的肌肤被冰凉的地面激起细密的鸡皮疙瘩,平躺在地上的男孩想要蜷缩起身体,T恤下摆卷起来,露出苍白的腰身,紧绷的腰腹线条下是深陷的腰窝。腰窝下方鼓囊囊的一团,很翘,很饱满,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

掌心,胸口,大脑,忽然泛起滚烫的麻痒,喉咙难耐地干渴,一阵热流涌入他的下腹。

凯文浑身发软,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结果高大的alpha不知道脑子忽然又发了什么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拽着凯文的腿就把他拉向自己,三两下将碍事的裤子拉下来,然后掰开他的双腿。

傻子都知道他要干什么。凯文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扭动着身体拼命地挣扎,脑子还有些发懵——上帝,事情怎会落到如此地步,他搞不懂库尔图瓦为什么能随时随地的发情,他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还有兴致——唔——啊!他哑声痛呼,脸上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

冰冷的指节还是探了进来,在他的股缝里抠挖,搅弄,凶狠的力道完完全全是在施暴。beta的肠道不同于omega,本来就不服务于性爱的甬道即使耐心地扩张进入都格外艰难,何况蒂博根本没有往日的耐心,他草草扩张了两根手指,认为这样自己不至于太难受,就将性器对准微微翕张的洞口。一下整根没入。

两人不约而同地发出抽气声。凯文是痛的,他脖颈扭曲着,硕大的性器在基本没有润滑的状态插进他的身体,几乎硬生生将他劈成了两半,库尔图瓦则是爽的直冲脑门,穴肉寸寸包裹着他的性器,乖顺地吮吸,是他熟悉的高热和紧致。

“凯文,”他狠厉地冲撞beta绞紧的内壁,就着血液的润滑,“你吸我吸得这么用力,操。宝贝,我都半年没干你了,你还是这么会吸,这么会流水。”

“疯子!你给我住手……唔呃……不……嗯啊……啊!”短促的拒绝被顶的不成句,凯文双手被扣住,一条大腿卡在蒂博的肩上,小腿肚随着动作剧烈的抽搐。

难忍的疼痛之间,凯文悲哀地感觉自己性器已经半勃。无爱亦无恨,仅仅是纯粹的疼痛也可以唤起最本能的欲望,在这样浅薄低级的欲念中纠缠无疑令人恶心,凯文的胃上下翻江倒海,随着愈发强烈的欢愉,他只感觉到更深层的恐惧,自己似乎变成赤身裸体行于丛林中的野兽,而非懂得克制、恒久忍耐的人类。

凯文闭上眼睛,干脆任由蒂博在自己身上肆意妄为,他知道这是他最讨厌的事情。

果然,耳畔不时传来一声冷笑。库尔图瓦把他整个人架起来,抓着他的髋骨,开始大开大合地操干,湿淋淋的肉体交合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靡乱,高热的肉刃一次次破开狭窄的肠道,向更湿更热的深处开拓,同时挤压出穴内丰沛的汁水。他毫无章法地顶弄了一会,觉得更想玩他的屁股,便猛地一记深顶,在凯文陡然拔高的尖叫声中,将男孩狠狠钉在肉刃上转了半圈。凯文几乎要落下泪来。

凯文的屁股不只是看起来手感不错,摸起来更是回味无穷。蒂博暗自想,手深深陷入温软丰满的白肉里抓挠揉捏,下身的动作却不曾放缓,他逼着凯文跪伏着——这很是费了一番时间。他的凯文倔强得一如既往,所以他不得不再次使用了一些暴力让他顺从一点——不过他会补偿他的,就像他不小心破坏了他和所谓的女友间的关系,他当然可以从另一个地方补偿他,不过是以库尔图瓦的方式。

他记得,凯文好像很喜欢小孩。

蒂博忽然想起,在他们的关系还未脱轨的少年时代,凯文就不止一次地表现出对孩子的向往。一个男孩两个女孩,乳臭未干的凯文彼时自己还是个男孩,掰着手指一根一根地数着,然后抬起头看着他,蓝眼珠闪闪发亮——我未来想要三个孩子,蒂博你呢?蒂博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随便吧。他听见自己说,献宝似的打开游戏盘。不聊这个,看看我新买的游戏,凯文,你想先打哪一款?

三个孩子。蒂博哀叹,可惜凯文是个beta,哪怕是和像他这样有力的男人,天天啥也不做就是在床上乱搞,估计能怀上一个都不错了。

但是这个主意还是不错的。一个孩子,有着凯文的轮廓和他的黑头发,体内流淌着凯文和他共同的血,被冠以他的姓氏。一想到这里,他的呼吸粗重了一些,神经不受控地震颤起来,多么完美的主意!他兴奋地拧了一下凯文的臀肉,在上面响亮地亲了一记,身下硬得发烫。

凯文只觉得捅在身体里的性器莫名地又涨大了一圈,然后就开始这里戳戳,那里探探,直到肉刃的顶端碰触到一个隐秘的凹陷,异常柔软又出奇的敏感,只是浅浅地蹭过,汗津津的身体就泛起一阵经久不息的酥麻与痉挛,克制不住地轻喘。

围着凹陷,蒂博开始轻轻地戳刺,快频率地拨弄那一块软肉,直到软肉中央的缝隙悄然微微张开。就是这里了。库尔图瓦眼睛一亮,他兴奋地发抖,琥珀色的瞳仁里倒映着诡异的潮红,径直朝着未知的地方刺去。

空荡的房间倏然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未被打开过、早已退化的甬道被强硬地撬开,随之而至的是alpha不知疲倦的深顶和异常兴奋的操干,稚嫩新生的穴肉是另一种别样的享受,一想到除了他没有人能进入这里,蒂博就忍不住依靠蛮力横冲直撞,将身下的beta撞得哀叫连连,连呻吟都凑不出调子。

凯文趴伏在地,支撑多时的膝盖早已起了淤青,臀上一片红肿,浑身都在疼。

我会死的。他凭空生出一丝绝望。真的会死。

眼前的地板不断晃动,边缘摇晃出迷离的光影,完全失神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生气。忽然,他空洞的蓝色眼珠颤了颤,猛地睁大了。

他发出崩溃般的哭嚎,近似羔羊濒死的哀鸣。求生本能逼迫他拼命地向前爬,逃离仿佛将躯体劈成两半的痛楚,结果被揪着头发,轻而易举地按在原地。

库尔图瓦死死抓住他的后颈,alpha膨大的结牢牢锁住他,腔口被操开,汹涌的精潮被源源不断地送进身体的最深处。

“不要试图摆脱我,”蒂博凑在他的耳边轻飘飘地说,“永远,永远不要离开我,亲爱的。”

凯文侧头趴在地上,抽泣一般地失神喘着气,对方声音低沉的声线还带着诡异的热度,似乎意图吞噬他的灵魂。

蒂博撩起凯文又湿又乱的头发,把它们拨到一边,在他的额角印下一个带着血迹的亲吻。它代表着独占,支配与无所不在的掌控欲。

如果还能动,凯文真想啐一口在他那张餍足、洋洋自得的漂亮脸蛋上,再一脚把他踹出去。

.

他感到背后有一股强烈的视线,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步伐的频率没有一点改变,凯文大踏步地离开球场,身体被蹂躏过的地方清理后还残存着触感,在夜里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分外清晰,似有毒蛇在皮肤下蠕动。

骤雨初霁,空气柔软潮湿如火山灰,下了雨的夜晚依然又湿又冷,尽管风声微小得像缝纫针线般的嗫嚅。凯文慢下步子,拉紧自己的兜帽。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在得知了女友跟蒂博的那档子事后,自己的第一反应是发抖——浑身发抖,连脚都在打颤——却不是因为愤怒。好吧,不只是因为愤怒,但是与友谊的背叛的和不知名的恐惧相比,这点愤怒微不足道。他没有去找库尔图瓦,也没有去找卡洛琳。他并不想去寻求一个解释或者答案,只是在无人的公共球场里坐了一个下午,看着孤雁唳过长空,草地如布满绿锈的古铜镜,唯有这里,唯有他的理想、抱负和他的足球,让他感觉到稳定和安全。

最后的最后,他决定要把蒂博·库尔图瓦从朋友的名单上删除,将他彻底扫出他的生活。

也就在同一天,他摔倒在大街上。这之后几乎每天他都要跌倒,或者撞到什么,至少也会弄丢手里拿的东西。

埃登说他状态不太好,简直是失魂落魄。但是凯文并不这么认为,他自认没受到任何影响,不过是笨手笨脚了一点罢了。

直到有一次,在一场尤为重要的赛事上,他自己将自己狠狠摔了一跤。盯着医务室苍白如鬼魅的天花板,凯文面无表情地按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小腿,决定必须和蒂博谈谈。

然而,就在他不得不采取行动之前,男孩先把他逼到了角落,他凶狠地,残酷地、不带一丝犹豫地强暴了他。

最初乱成一团的思绪散去,凯文从积日成疾的恍惚中清醒过来,如果有人在今夜看见这个失魂落魄的男孩,可以发现他的肩膀连同眼眶都在颤动。

不可能。这不可能。

愚不可及,多么荒谬。他竟然真的对库尔图瓦有过期待。

他想起亨克、布鲁塞尔、罗马。想起胜利夺冠时的绿茵场,想起轻松明快的放学铃,想起朴素庄严的意大利旧天主式教堂,想起蒂博家里松木香气的床,想起在那个俗烂而温暖的春天,他们是如何在燃烧的启明星下偷渡着短暂而漫长的欢愉,一只蝴蝶停在他颤抖的指尖,透明的红色翅膀有着黑夜的纹路。

异国铺天盖地的春潮里,他被一只蝴蝶带入歧途,沉醉在樱桃树编织而成的白日幻梦。他看不到恶犬喘着腥气的热烫舌头,听不见毒蛇的嘶嘶细语,直至刻耳柏洛斯将他腹腔的内脏吞食一空,淬着蛇毒的酸液一点点淹上身来。凯文睁开眼,黑夜中潮水汹涌而盲目,在血肉与淫秽物的泛滥中,早已没过他的半身。

身体里传来羊群的齐声嘶鸣。所有的记忆,光彩斑斓或者阴抑潮湿,都被烙上背叛的劣质红色油彩,将凯文的眼睛刺得生疼。

唯一的幸运,是他终于知道是什么牵系着自己不知名的恐惧——那个从小狗般的少年长成恶犬的男人,他高大、健硕、英俊,但阴白的侧脸,高耸的眉弓,以及深隐在眼眶骨割下的浓沉阴影里的棕红色眼睛,无不显得鬼气森森,充满恶意。

是恶犬,也是毒蛇。

转过街角,一种突如其来的恶心感袭击了他。凯文蹲扶着墙壁,捂住自己的小腹开始剧烈地呕吐,然而随着动作溢出的只有眼角生理性的泪水,在月光下像蒙尘的露珠。

Chapter 4

Chapter Summary

填坑结束!

9

“我不同意。”凯文说。他的声音里透着烦躁,像一根不安而紧绷的弦。

“我不会告诉他的,”他扭绞着手指,低着头,神色却很坚定,“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什么?不,埃登,我没想过打掉孩子……没事,你没必要道歉。我明白……你说比赛?当然没问题,三天后球场见。”

前日剩下的半瓶年份尚好白葡萄酒被凯文扔进了垃圾桶,尽管一日滴水未进,德布劳内却没有任何进食的渴望。

酒瓶下压着他的检查报告。凯文坐了下来,将对折了好几回的纸展开,摊平,目光扫过一大堆密密麻麻的指标和数据。

医生列了一大堆注意事项,他似乎比凯文还要激动。事后想起来,凯文才意识到这大概是因为beta怀孕太过罕见,然而当时他一句都没听进去,现在的他却能清晰的回想起来每一个字,甚至包括话与话之间的停顿。

“Beta,特别是男性Beta,怀孕期间Alpha的信息素必须维持在一个持续的高水平……"

头发秃了半边的医生仍旧喋喋不休地说着,全然不顾凯文愈加发白的脸色。

他沿着墙蹲下来,捂住自己的小腹。它平坦,不甚柔软,看不出浅浅的皮层下,一个生命正在迅速的发育,成熟。

凯文感到烦躁,也有些恼怒。

这不公平。也毫无道理。

蒂博·库尔图瓦。这个名字如蛛丝一般紧紧缠缚着他,带着战栗的抽搐感。凯文放他的过去自由,它们却翻江倒海地回来,将他的生活搅得风雨欲来,一如龙卷风下摇摇欲坠的孤树。

他锁上房门,关掉灯,一些脱力地靠在沙发上,碎玻璃一样的蓝眼睛透过落地窗,失神地盯着窗外渐渐陨落的夕阳。

10

飞机降临在伊比利亚半岛中陲的马德里时,夕阳收尽了最后一缕斜照。

凯文将钥匙插进锁扣中转动,推开家门,时间恰恰好过了九点整,墙上的罗马特挂钟发出一声清脆的滴答声。

“我的宝贝,”他蹲下搂住一路小跑扑到他身上的女孩,顺势将她抱起,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你吃过晚饭了吗,小南瓜?你和爸爸吃了什么?唔,炸鸡、土豆泥和薯条,”德布劳内撇撇嘴唇,好吧,偶尔一次也无所谓,毕竟他们家平常也不是水煮鸡胸肉或者牛奶拌饭那种苛刻食谱的信徒。艾德里安娜向他勾了勾手指,他顺从地将耳朵递过去——“超大份的牛乳冰淇淋?不不,这才不是没有什么大不了。艾德里安娜·库尔图瓦,”凯文沉下声,耐心听完了小姑娘左一句右一句地给自己找补,这才继续说,“我不管什么当季特供。宝贝,你这样会生病的。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艾德里安娜诺诺地点了点头,举起两根手指,再三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再犯,红樱桃般的嘴唇张了张又闭上。她决定还是不要告诉凯文,她是如何在冰淇淋店的招牌(奥利奥牛乳配上樱花小饼干,这谁顶得住?)前缠了库尔图瓦整整半个小时,直到她的父亲实在招架不住她半撒娇半恳求的蓝眼睛攻势,面露难色地掏出了钱包。

但她还是能为他的父亲做些什么的。艾德里安娜凑到凯文的耳朵下,继续小声说,“可是爸爸回来就在房间里躺到了现在,”仰起来洋娃娃一样的小脸上布满了担忧与心疼,“他不会生病了吧?他一定非常——超级超级难受!妈妈,你一会去看看爸爸好吗?”

凯文面不改色地点点头。人小鬼大,他刮了一下女孩的鼻尖,却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

将从母亲那里拿回来的相册放在书柜的最顶层,凯文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把积攒了几天的衣服扔进脏衣篮,期间不忘拆了个快递,用新买的法式滤压壶泡了一杯咖啡。

喝咖啡的间隙,凯文抬眼瞟了一眼挂钟,当即决定再冲一杯奶粉,在艾德里安娜的小声哀求下决绝地关掉了电视机,朝着卧室的方向摇了摇手中的牛奶。

从上到下地掖了一遍被子,凯文坐在女儿的床头,正准备拿起书桌上被乖乖喝完的牛奶瓶。

“Kev,你爱我吗?”,艾德里安娜从一个大大的美乐蒂公仔旁冒出来,粉色的棉被间露出一张小小的脸,眼睛亮晶晶的,鼻头红红的,好似一颗红石榴。

凯文摸摸她的头,“你是我的一切。我当然爱你,"他俯下身吻了吻女儿的额角,孩子的身上似乎总是有着挥之不去的奶香,“永远都不会改变。快睡吧,晚安,小南瓜。”

女孩满意地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就进入香甜的梦乡,睫毛又浓又黑,长而微卷,投下的阴影静静地歇落在蜜桃般的脸颊上。

凯文坐起身,目光艾德里安娜的轮廓上梭巡了一圈。

她长得实在是太像库尔图瓦了,他暗叹,闭上眼睛后几乎和蒂博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岁月的裂缝里涌进褪色的照片与记忆。“生活只能向前看”,今日的德布劳内却久违地回忆起过去,浮现在眼前的是少年时期的库尔图瓦——阳光下他的皮肤晒得有些红,却更显得健康有活力。

他和他坐在沙滩上,肩挨着肩,膝盖搭着膝盖,一起听着海浪拍打礁岸时的声音。被生长痛困扰多日的男孩放弃一般地埋进他的肩头里,眼眶湿湿的,还要坚称这是海风太过咸涩所致。凯文,我的骨头都要打结啦,他蹭着凯文脸颊下方一块微红的皮肤说,鼻子里冒出糊而委屈的鼻音。

虚伪的骗子,拙劣的表演。然而少年愚蠢而英俊的脸总是使凯文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让,忍受着他亲密僭越的行为,心脏被软化成一滩浮着血沫的浊水。

他用力地合了合眼睛,伸手按下台灯的开关。儿童房里顿时陷入一片幽幽的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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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浴室里走出来,凯文浑身还在散着热气。他慢条斯理地吹干了头发,躺在沙发上回复了半小时的信息,才拾起顺手扔在沙发上的外套,从口袋里拿出一瓶半路上买的胃药。

蓝色的塑胶瓶,刻着两行凯文至今看不懂的单词——但他对这个瓶子却很熟悉,电视柜里还陈列着七八个一模一样的空药盒,胃病年年犯,年年照吃不误,死性不改的样子倒是和年轻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

如果脸还像年轻的时候就好了,凯文不无嘲讽地想,他穿过厅堂上了楼,轻轻推开了主卧沉重的雕花木门。

米白色的地毯,米白色的床单,米白色的窗帘,主卧的装潢温暖而舒适。暖色调的灯光下,落地长窗剪出一个又高又长的斜影。库尔图瓦对他挑了挑眉毛,拍拍身旁的空位示意他躺下来。

凯文选择直接无视,他走进主卧里附带的豪华版加长卫生间,将塑胶瓶往洗漱台上一放,忽然闻到香叶蔷薇的芳香。

壁龛里的香薰不知是什么时候换成了一大丛怒放的白蔷薇,月白色的花瓣轻轻摇曳。这是他们婚礼上唯一使用的花朵,原因来自他和库尔图瓦在台伯河附近拍的一张照片,背景是大片涌动如海洋的蔷薇丛。

他盯着那束白蔷薇看了三秒,抽了张纸巾,将三颗药丸倒在里面,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库尔图瓦最近几日饱受胃疼的折磨。事实上,他的胃病已经很久没有试过这么严重了,或许是因为他和凯文确实在大部分晚上都睡在一起,身旁熟悉的体温带给他难以言喻的安全感,但自从凯文走后,胃里的烧灼感随着他的离开愈渐加重,几乎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令他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真的被痛死了,凯文才会回来,或者说哪怕他被痛死,凯文也必须回来给他收尸,谁叫他是他的丈夫呢。

他们结婚已经有十一年了。这点不仅是凯文,连他也常会为这个事实而暗暗心惊。

“你终于肯回来了?”

盯着自己丈夫那张疲惫而放松的脸,他忍不住阴阳怪气道。

凯文就像没听见他的话似的,径自坐在床的另一边。他今天没有力气和他吵架。

库尔图瓦靠过去点点他的肩,将语气放柔了一些,“你不是昨天就应该回来了吗?”

“天气原因,航班取消了,至少要等两天,”凯文打了个手势,“我从罗马中转回来。”言下之意是我已经提前赶回来了,请你有什么不满就此收声。

靠在柔软的床背上,凯文刚舒一口气,就发现自己的脖颈处传来湿热的感觉,库尔图瓦伏下身正缓缓亲吻着他脖肩相连的曲线。他低头,只看见他的丈夫黑色的发旋,他的头发根部已经泛白了。他和他都不再年轻。想到这里,凯文忍不住轻轻地说:“我又去了一趟台伯河,你还记得……”

话音刚落,他已经懊悔提起了这件事,因为库尔图瓦的眼睛刷地亮了起来, 像巴浦洛夫那条听见铃声便流口水的狗。凯文一只手搁在床边皮椅的扶手上,只管一点一点抠着上面翘起来的绒毛边,听他的丈夫热切地说:“哦,凯文,我当然不会忘记罗马。那时的你很青涩,但是也很美味。我们在那里待了六天,还是七天?不过这不重要。你骑在我腿上晃屁股的时候我就在想,这辈子就这样过下去也不是不行。嗯——”他拉长了尾音,语气里颇有一些自得,沾沾自喜地补充道,“事实证明是相当不错。”

凯文遏制住自己想把手中的水一股脑对着他的脸浇下去的冲动。

“你最好还是闭嘴,”他干巴巴地说,表情不耐烦里夹杂着无奈,耳朵却在昏黄的暖调灯光下熏成了熟透一般的烂红。

他刚想红着脸开骂,面前的男人忽然面色一变,扭曲着捂着上腹部痛苦地呻吟起来。凯文只能给他倒了杯热水,低声佯骂道: “你以为自己还是十八岁?你的肠胃功能甚至比不过一个孩子。”

蒂博就着凯文的杯子灌了口水,连着三颗药片一齐吞下去。

夜的马群奔向四方,今夜的马德里出奇得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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