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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心办好事

作者:korenko · 2023-02-18

Chapter 1

训练中心旁边就是铁路,火车偶尔经过,像针脚缝在弗拉芒和瓦隆之间。蒂比兹本来就位于两区交界,训练中心更是直接与哈莱为邻,哪天谁要是一脚踢大了,可能得从瓦隆走到弗拉芒去捡。

除此之外附近只有树林、公路、农田,分不清像镇一样的城市还是像城市一样的镇,和边界。队员们偶尔往东北方向的哈莱望去,推理边界到底在哪栋房子背后,几个人同时眯着眼睛一手叉腰一手搭凉棚,像撒尿小童博物馆里摆进一排的复刻品。除非谁有幸站在库尔图瓦的阴影里,可以免去对阳光回应,神气地双手叉腰。

这时德布劳内已经走开了,太阳下他跟远在布鲁塞尔的原子球塔一样反光,像从塔上滚下来的一颗。

下个月就是世界杯,球场周围长满记者爬山虎,为此马丁内斯特意在入场前提醒他:

有摄像机的时候……别太尴尬。

德布劳内支起腿系鞋带,脸顶着膝盖,没回答。更衣室不止他一个,又不见得非得是给他听的。说不定是给旁边俩阿扎尔听的。兄弟一个主力一个替补,怎么不可能尴尬了。

好吗,哥们儿?马丁内斯手搭他肩上捏了一把。

他感觉到德布劳内憋着嘴深吸了口气,这是说话的前兆。但在他真正开口之前,一个远处的声音率先侵犯了沉默。

没问题。库尔图瓦靠在对面衣柜上。按理来说他站得不算远,但太高了,听起来总比实际上远。Kevin和我会好好相处。他摆弄着手套看了他们一眼,自然得仿佛受到召唤的siri。

很好。马丁内斯仅沉默半秒就立即朝他铿锵地点了个头。Kevin?

我什么时候给你惹过麻烦。德布劳内站起来,鞋钉往瓷砖上磕了一溜,声音像不耐烦的长指甲敲在桌面上。冲地板回一句,走了。

留另外两个人插在空调的温度里。

库尔图瓦早已习惯,继续调整手套搭扣,跟同样无意多言的教练随便来往了几句,等卡斯特尔斯收拾好一起离开更衣室,然后在转角后的走廊撞见了刚系完鞋带站起身的德布劳内。

他蹲得离转弯处很近,卡斯特尔斯被吓了一小跳,脱口而出一句抱歉,库尔图瓦只是稍微放缓了几拍脚步,跟他保持下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库尔图瓦向来淡然优雅正如他诚实善良,这是一方面。主要还是刚才德布劳内出来的时候根本就没系好鞋带,他看见了。

德布劳内其实有点急着上草。从更衣室出去之后他才感觉自己走起路来有哪边鞋钉不对劲,又不确定是地板还是鞋的问题,想赶紧在草皮上试试,不行还得换。但背后突然冒出了库尔图瓦,他不想被误认为自己在躲他,所以刻意压下了走路的节奏。

有点矛盾。他知道。但他还是坚持,身后钉鞋划拉毛毡的声音越来越近也无所谓,他只看着前方。有人刚从门口出去,推开的门还没来得及合上,他一边盯着球场上活蹦乱跳的队友一边伸手去接,但在他来得及承受玻璃门的重量之前,余光里长出了一只戴着手套的长胳膊,替他撑住了门。

……

后知后觉,库尔图瓦已经走到了他背后,像一艘干燥的乌云泊在不下雨的阴天。他的体温也如此闷热,笼罩着德布劳内不受阳光管辖的皮肤和头发。

德布劳内脚步都没顿一下,迅速地摆脱了他的辐射,只是没忍住在身侧攥了攥拳头。不是第一次了。自从他深明大义地稍微松了那么点态度,库尔图瓦就开始犯病。他帮他拉过餐会的椅子,拿过传送带上的行李箱,都是在暗度陈仓的情况下。有一次库尔图瓦甚至想给他开车门,但没打开——直到那扇连把手都没有的门在大巴司机按下按钮后缓缓升起。

听说库尔图瓦在示好。这封谣言像上次一样经由几手传入德布劳内的耳朵,也同样变异出了好几个版本。有人说库尔图瓦夜观天象幡然醒悟痛定思痛决定从良,有人说他迈过25大关突然意识到善良是男人最好的面霜,有人说他去算了塔罗获悉德布劳内是他命中贵人必须求得原谅。但正如上次德布劳内百分百肯定谣言就是事实,这次他也百分百肯定谣言就是谣言。

谣言的主角仍然在他身后,只是逐渐往球场的另一侧踱去。库尔图瓦走着走着突然咳嗽了一声,装模作样地用关节按了按上唇。卡斯特尔斯看过去的时候,发现他嘴角缠绕着一线人畜不分的愉悦。

怎么了?卡斯特尔斯光看他表情都觉得好笑。

嗯?库尔图瓦愣了一下,像吃饱的乌鸦一样缓慢眨眨眼睛。我不知道。

他们讨论过要不要一起去两区边界拍张照片,一脚踩在弗拉芒一脚踩在瓦隆,然后传到Ins上,配个“we are Belgian”的文案,但最后被宣传组以有挑衅嫌疑否决了。何况其实并没有真正的分界线,一排大汉莫名其妙叉着腿站在马路上,只会让人觉得不明所以。如果他们想表明自己站在两区之间,首先得亲手画出一条边界。

那算了。阿扎尔夸张地哆嗦一下,但没过几天还是去了。午餐时间他把照片发到群里,几个法法荷荷的人在住宅区中间参差不齐地徘徊、寻觅、思考,分不清到底哪里才算边界。德布劳内盛完菜回来才看见,在一串荷法交替的捧场下面回可以打开手机地图的卫星模式,就能分辨出边界线旁边的标志物。

所以干嘛不跟我们一起去。阿扎尔直接从餐桌旁边转过身冲他招呼。你什么时候这么擅长用电子设备了?

他不擅长。前女友教他的。他们第一次一起开车的时候,她把地图调成卫星模式固定在支架上,告诉他这样更清楚。所以德布劳内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笑着摆摆手。

顺便正好跟端着盘子的库尔图瓦对上目光。

库尔图瓦的盘子歪了一下,一颗孢子甘蓝从里面摔出来,近乎恶意地滚到他脚边。

他装没看见,把视线转向餐桌,但他盘子里也有孢子甘蓝。他和前女友第一次两个人的布鲁塞尔旅行,在遍布游客专供餐厅的大广场,侍者问他们配菜要甘蓝还是菊苣,前女友说既然来布鲁塞尔,就要孢子甘蓝*吧。然后在上菜之后问他,你觉得他们烤熟之前会洗里面的叶子吗。

第一次。又是第一次。没办法。毕竟是初恋。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他很清楚,或者说很认同。但现在看到孢子甘蓝偶尔还是会想,到底有没有人洗过里面的叶子。

德布劳内考虑食品卫生问题期间库尔图瓦很有素质地过来捡起那颗甘蓝,然后走向了另一张餐桌。教练的餐桌。他必须跟马丁内斯谈谈门将顺序与地位之间的关系,提醒他该适时敲打米尼奥莱,不要觊觎一门的位置。

刚才他站在餐厅中间找马丁内斯的时候被谁从后面碰了一下,盘子没拿稳,一颗甘蓝逃走了。他顺着甘蓝越狱的路线看过去,发现教练恰巧就坐在稍微靠后一点的地方。

他就知道,他的人生理所当然如此简单。

库尔图瓦愉快地捡起背叛他的甘蓝,轻松抛投进远处的垃圾桶,然后坐到了似乎并不十分期待他到来的教练身边。他和马丁内斯之间相处还算融洽,互相尊重但不太亲近,不知道威尔莫茨交接时跟他说过什么——反正肯定说过他跟德布劳内的陈年旧事,不然马丁内斯也不会隔三岔五地旁敲侧击。教练对他加入午餐的反应他无所谓,他只想详细而深刻地颁布自己的最新意见,马丁内斯听他说完,意料之中地给出了模棱两可的公关态度。

对于上位者来说,中立就是有利,但不能满足库尔图瓦。我觉得你今晚就该跟他谈谈。他说。告诉他这届世界杯我才是第一人选。

马丁内斯没有立即回答,于是他补充。这就是事实,没什么难的。

行了。马丁内斯终于开口。我会让Simon了解球队目前的安排。但是我来说。你不要私下找他,或者在媒体面前乱说话。

也许因为是外国人,对语系和派别并不敏感,马丁内斯在处理球队内部关系时比威尔莫茨通融得多。两年前库尔图瓦和威尔莫茨在更衣室当着全队人的面像两只鹈鹕一样吵架的时候,对方对他的指责就是破坏内部团结和影响球队形象。他说早就盘算着把首发队员赶出球队的人又不是我。

没错。威尔莫茨说。我不该打那通电话,我当时就应该直接开了你。

然后Kevin会让你求我回来。库尔图瓦回答。相信我Marc,Kevin比你在乎球队。

至少半分钟,更衣室陷入了贤者时间般的沉默。德布劳内一如既往地系着鞋带,低着头,露出秸秆色的发旋。他把鞋舌束紧到近似疼痛的地步,再按部就班地打结、压平。坐在他身边的维特塞尔和费莱尼对视一眼,同时朝库尔图瓦做了个闭嘴的手势。但库尔图瓦看不见,他还有别的逼话要说。

吵完那场架不久威尔莫茨就离开国家队,换上了马丁内斯。库尔图瓦可以用西班牙语跟他交流。解决完门将问题后他们聊了会西甲。虽然这个月刚对媒体说过世界杯后再考虑是否跟切尔西续约,但库尔图瓦已经很清楚自己下个赛季会回到西班牙。

吃完饭他才看到群里的对话,阿扎尔拍的照片,还有德布劳内的留言。卫星模式。卫星地图。这些词跟在德布劳内的名字和头像后面看着眼熟。他想起德布劳内前女友来马德里那几天他们租了一辆加长轿车,她的一个朋友想开,但不认识马德里的路,也不会用系统里的地图。卫星地图。还是卫星模式来着。前女友冲驾驶座说,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侧拿开。抱歉Thibaut,他不会用卫星地图,我得去副驾驶教他。谢谢你租车。当时他有点不高兴,觉得她只是找借口避开自己。现在什么地图不是卫星的,怎么可能还有人不会用。

现在他意识到卫星地图和卫星模式是两回事,德布劳内的前女友也并没有故意冷落自己。

分组对抗之前大家还在商量要不要趁天还亮再去一趟,这次采纳德布劳内的建议。他们很感谢德布劳内的贡献,讨论得也很投入,所以德布劳内只能跟孔帕尼托比三个人一起搬球门。那两个人在前面,他一个人在后面。

本来只有他和孔帕尼,但孔帕尼叫来了托比帮忙,他不愿开口,只能自己扛下所有。

又挪了几米,后面有人小跑过来,坠在他手心的重量突然轻了大半。从感受到小跑步伐的吨位开始德布劳内就有种比韩索罗还bad的feeling,但还是下意识看过去,果然瞥见库尔图瓦侧过来的脸,稍微低着头,朝他不知好歹地点了一下。

德布劳内差点直接松手。

也就是顾及前面两个人和球队的守门质量,他才没友情赠送库尔图瓦一个月的肌肉拉伤。没想到好心没好报,孔帕尼可能感觉到了新加入的支援,没转身就开玩笑。哪位英雄来救Kevin了?

德布劳内决定真的松手。

我。库尔图瓦用法语回他。

啊。Thibaut。

然后他们在沉默中把球门搬到了该放的地方。孔帕尼揉着肩膀回过头的时候,德布劳内不确定是不是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诚恳的歉意。

球员们恰到好处地停止了讨论走过来准备练习,阿扎尔说他们打算再去试试,德布劳内则拒绝了他的邀请。但相较对待别人的干脆,他给了他理由。晚上我要蒸桑拿。

如果你不说我还不觉得你针对我。阿扎尔推了他一把。对我有意见可以直说。

我要早点睡觉。德布劳内笑着挡住他的攻击。他知道阿扎尔在开玩笑,但还是耐心地解释。所以得早点吃饭,然后做理疗,再去桑拿。你最好也早点睡,过几天还有友谊赛。

那我们之间的友谊呢。阿扎尔装模作样地逼问德布劳内,一只手还抓着他的手腕,但已经开始四处打量另一位荷区人选,现在说好要去的人里法区的有点多。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游到库尔图瓦身上,或者说被库尔图瓦逮住了。对方倚着球门看他俩闹,背光下看不清表情,也许本来就没什么表情。

刚才一群人凑在一起看地图,顺便提起德布劳内的功劳。在他们印象中他不是精通手机软件的人,偏偏恰好知道该如何使用卫星模式。

我觉得是他前女友教的。库尔图瓦冷不丁地说。他站在后面伸着脖子看屏幕,发现没人回话还有点莫名其妙。你怎么知道?巴舒亚伊问,显然还有人比库尔图瓦更莫名其妙。她上次——所以我们走路过去还是骑车?默滕斯及时打断他的回答,其他人也默契地修正了话题。

库尔图瓦没说下去。他好像对分界线不太感冒,晃晃悠悠地挪开了。阿扎尔再用眼睛找他的时候,他已经在搬球门。跟德布劳内一起。德布劳内抬中间,他抬球门一角。

引来阿扎尔的目光后库尔图瓦也没有转移视线,但阿扎尔并未在他身上多做停留,他拍了拍德布劳内的胳膊,走向已经拒绝过他一次的维尔通亨。德布劳内收下他刚才一直踩在脚底的球,随便兜了一个射门。

太随便了,他忘了自己在阿扎尔搭话之前正系着鞋带。球没飞多远,鞋倒是入了网。

我的鞋。他喊出声才发现离球门最近的人是库尔图瓦。

你的?库尔图瓦看了一眼他的脚。他本来已经用袜子踩着草皮打算过去自己捡,却下意识地把右脚收到了左腿后面。说不清楚,感觉像被食蚁兽舔了的蚁穴。

扔过来。他说。今天以及昨天以及见面以来第一次对库尔图瓦说话。但库尔图瓦显然没听见。他捡起德布劳内的球鞋,用手套拍了拍上面的土渍,不知道怎么想的,可能是不想摘手套,他像服务员上菜一样把他的鞋放在手套里端着走了过来。

尴尬的是他的鞋竟然跟库尔图瓦戴着手套的手差不多大。

他勾着自己的脚腕,尽量心平气和地等着,与其暴露未整理的情绪他宁愿装作无所谓。他知道他们算是答应过马丁内斯好好相处,但他和库尔图瓦显然对英语有不同的理解。至少对他来说,好好相处就是不相处。

库尔图瓦走得太慢了,他甚至端着他的鞋截了防守队员的一个传球。于是德布劳内自己走上去想从他手里拿回球鞋,但库尔图瓦像扑球一样反应灵敏地躲开,然后弯腰把鞋放到他脚边,抬头对他笑了一下。

上次库尔图瓦让他这么无语还是在另一个国家的客场,淋浴设备比他们矮一截,除了阿扎尔和默滕斯以外所有人都得把花洒拿在手里冲凉。他闭眼洗头的时候突然感觉背后有个热源沉重地靠近,库尔图瓦的声音从头顶响起。要我帮你举着吗。

德布劳内穿好鞋之后还是别扭,可能是袜子上沾了泥。他走出草皮换了双袜子,重新穿了一遍。以前他也把鞋踢飞过。那个时候他在长身体,每天的尺码都不一样,因为球鞋有点挤脚就没把鞋带系到最紧。当时还是训练赛,但他踢飞了鞋之后就单脚站着不动了,让对面的门将把鞋递给他。他不想袜子沾上草和泥,影响接下来的精准度。赛后他被教练批评了,但他坚持自己没错。和他一起的是库尔图瓦,不过是因为叫女朋友来看自己8:0她前男友的球队比完还亲嘴,被人家找到更衣室门口了。

我不是故意的。库尔图瓦对教练解释。他太脆弱了。

虽然跟阿扎尔说了要早点睡觉,但德布劳内从桑拿房出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他看了一眼时间,坐到晾汗厅的椅子上。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和多余的室内设计。从地面到天花板的木柜里犬牙交错地放着毛巾、书、唱片、浴袍、雕塑、插画、身体乳和各种毫无逻辑的东西。他想不出来谁蒸完桑拿出来会拿一本两米高处的书看。

几乎所有人都回房了,公共区域像默片一样安静。他没拿手机,望着对面木柜里那颗为迎接他们特意摆上的足球想一个月后的世界杯。直到一阵细微的声音从通往桑拿房的走廊传来,和他一样穿着浴袍的库尔图瓦拿着ipad出现在门口。

对方似乎一直待在另一间桑拿房,头发和脖子上还闪着显而易见的汗水。看见德布劳内之后他暂停了视频,没有开口,摆摆手当作招呼。

德布劳内也点了一下头,桌子底下的右手在浴袍上徒劳地挠口袋。如果后出来的人是他,他一定直接走人,但现在他不能。他不会让库尔图瓦以为自己躲着他,像被打败的动物让出自己的领地一样。

库尔图瓦还算有自知之明地趿拉着拖鞋走到了另外一张桌子旁,把ipad随手架在桌面上,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副耳机。德布劳内不是故意看的,只是屏幕里界面长得很像推特但又有种微妙的不对劲,害他多扫了一眼。

是OnlyFans。

虽然对库尔图瓦的素质德布劳内早已敬谢不敏,但是。

在桑拿房外放就算了,现在明知道德布劳内也在,他都没打算停下,只是戴上了耳机。

德布劳内不愿想象自己接下来还有可能看到什么。

他习惯性地往大腿上掏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没穿裤子,也没带手机。他想走,但忍住了,视线逃往每个不是ipad屏幕的地方,再次落到对面的木柜上。

他不愿意觉得尴尬,但已经开始啃指甲。

浴袍、毛巾、唱片、身体乳、书、画框。

他站起来走过去。故意路过库尔图瓦背后,提醒他还有人在。但对方无动于衷。

经过的时候他尽量别开目光,但还是很难忽视胀满屏幕的皮肤和头发,高饱和的白色和金色在黯淡的灯光下格外刺眼。他没仔细看,不知道他的手放到了哪里,不过起码还没在动。

还没。

小时候因为固执他抱了几个小时的门柱,长大后因为固执他可能即将见识队友当面手冲。

德布劳内站在柜子前抬头,找转移注意力的对象。虽然各种物品貌似摆放得毫无章法,但经常被取用的毛巾、身体乳和浴袍之类的桑拿配件都被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纯粹被当作装饰品的书和唱片大多在连他都很难轻易拿到的高处。他看见一本听说过没看过的弗兰德之狮。他够得着书架,但那本放得太深了。他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背后又有种熟悉的恶感掠过,这次不是因为脚步,是库尔图瓦耳机声音开得太大,他都能听见里面的人体打击乐。

用不着。德布劳内提前开口。今天以及昨天以及见面以来第一次主动对库尔图瓦说话。他踮着脚尖,过短的指甲碰到了书脊。另一只手从他耳侧探出去,轻而易举地抽出那本书。

我说用不——他差点发火,但已经清晰到仿佛身临其境的机器振动声又让他意识到库尔图瓦还戴着耳机。正好他也不想跟他说话,转身做了一个让他后退的手势。

库尔图瓦没动,近到德布劳内能分清他喉咙上呼吸的痕迹。他好像没懂他的意思,有点不明所以地低下头看他。德布劳内不耐烦地重新做了一遍手势,他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嗖一下往后猛滑一步,没注意到自己还踩走了德布劳内的一只拖鞋。

今天怎么回事,跟鞋过不去。

德布劳内深吸一口气。给我。伸出手等库尔图瓦把书给他。有一瞬间他担心库尔图瓦会把自己的手放他手里,但这次他多虑了,对方立即把书递给他,还笑了一下。一个有爱心、有同情心的人助人为乐之后发自内心的笑容。

拖鞋。德布劳内指了指他脚下。

什么。库尔图瓦显然还没想起自己戴着耳机。

拖鞋。再指。

……

德布劳内的表情应该很难看。他光着一只脚踩在地板上,绷着食指往下使劲按了两次。拖,鞋。

库尔图瓦的表情很困惑,但他扑通一声跪得比下地还快。

Chapter End Notes

孢子甘蓝:也叫布鲁塞尔甘蓝

Chapter 2

面面相觑半分钟,德布劳内麻木地坐进了旁边的椅子里。

他看一眼墙上的挂钟,还在走。

脚下是瓷砖,头顶是天花板,窗外是夜晚。一切都很正常,除了库尔图瓦跪在他面前。

至少坐下还能平视。他把目光扳到库尔图瓦脸上,但并不想看清对方的表情。然而涣散的对视仍然难免触发僵硬,他捋一把头发,换了个放松的坐姿。想现在应该想什么。

库尔图瓦的眉毛飘了一下,视线下沉,本来罩着点疑惑的眼睛突然变得若有所思,然后心领神会。德布劳内还没来得及准确聚焦,他就直起坐在脚跟上的身体跪着蹭过来,钻进他双腿之间。

你他——

条件反射地并拢双腿把他夹住了,又赶紧松开。德布劳内突然发现腿上没有裤子,这才意识到他穿的是浴袍。低下头。自己光明正大地敞着腿,浴袍从系带开始垂在身体两边,黑色四角裤毫无保留地给内裤边上的牌子打着广告。

看起来确实很放松。

他愣在反事实的事实里,又继续消化了几秒钟才反刍明白。他让他把拖鞋松开,他坐下,他调整姿势,在库尔图瓦眼中,是他强硬地让他跪下,他找了个地方坐好,他盯着他的脸把腿打开。

所以现在库尔图瓦攥着他大腿拖向自己,揭开他的内裤,也他妈该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可以,但没必要。很多事情都可以发生,也都没有成型的必要。比如德布劳内可以推开库尔图瓦。

但也没必要。

永远栖息在角落的那句评价再次破壳。好过三年的一晚。到底是单纯指某种被归于夜晚的交汇,还是包括对话和做饭的一切,他至今也分不清醒。他望着自己浅色的阴茎暴露在灯光下库尔图瓦的阴影中。对方像狗翻垃圾桶之前偷窥主人一样看了他一眼,弯腰把头埋进他腿间。

德布劳内被口腔烫得疼了一瞬,下意识往后缩,让库尔图瓦拿着髋骨按住了。他看见几乎被黑发埋葬的泛红皮肤才发现自己把手插进了库尔图瓦头发里。立即抽出手,但又因为被对方拎起脚腕拽下内裤而失去平衡,扶住了身后的椅背。他不想再碰库尔图瓦,摸索着把手腕拧进椅背之间的缝隙。

如果前女友指的是性,他承认自己没什么花招。比如他不抗拒口交,只是不擅长,试过几次就算了。但库尔图瓦擅长,不仅擅长,而且很享受,连他都知道,从亨克就有所耳闻。那时库尔图瓦除了身高以外并不扎眼,也不是私下夜店烟酒都来的类型,身边的异性档期却只重叠过没断过。别人身上的八卦顶多是双飞劈腿和超过大麻些许的药物,但据说十几岁的库尔图瓦已经是两个幼儿园孩子的爹,还有半支足球队的致人打胎记录,传言已登上当地反堕胎组织的恐怖分子名单。听说他很会用嘴,还有鼻子。分开后骂他扇他恨不得他去死的人很多,但没有人会说跟他三年比不上别人一晚。

被上下两颗犬齿蓄意刮过,德布劳内疼得攥紧了椅背。库尔图瓦抬起眼睛,他用像芦荟一样尖的牙齿折磨他的根部,阴茎被他斜着含进嘴里,顶端在留着胡茬的腮边露出圆钝的轮廓。德布劳内看不下去,抿着嘴唇别过脸。他已经彻底硬了,硬得比他从分手中走出来还快。库尔图瓦吮得很重,很疼,他感觉被上颚和舌头碾得有点变形,因为来不及流通血液而遭受着脉搏清晰的撕扯,用力咬住内颊才忍下喘息。他不会认输,但还是难以克制本能的退缩,幸好库尔图瓦一直用把指甲篆进他肌肉里的力气扣着他腰侧,他也用胳膊死死撑着椅背。

他好像很快会射。所以库尔图瓦好心退开,给他时间平复。德布劳内全身上下都红出一种血肉模糊的效果,只有嘴唇抿得苍白,连呼吸声都忍耐着。他的脸和脖子充血得像是踢了一场加时赛,胸肌和腹肌也一块块从包容的体脂下浮起。库尔图瓦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一个心旷神怡的笑容,在丰饶的大腿上揉了两圈才收回手,摘下耳机和上半身的浴袍。

你。德布劳内清了清哑得发不出声音的喉咙,警惕地看他。你干什么。

相信我。库尔图瓦说。是为了你舒服。

他托着德布劳内的屁股把他抬高,肩膀架起不情愿的膝弯,像仅露出脑袋的鳄鱼一样迅速深入进他腿间。腰和后背被拽着悬空,腿缝像拉链一样被划破,不得不抓紧椅背才勉强保持平衡。

再次开饭前库尔图瓦抬头看他,睫毛像蒿草一样乱长的眼睛半明半暗地恳切着。可以吗。

德布劳内费劲地撑着上半身,感觉像在UFC里被高五个量级的对手抱摔。他以后可能看不了UFC了。

不可以。比支撑自己更费劲的是忍耐裸绞他的冲动。

库尔图瓦满意地腾出一只手冲他比拇指,重新低下头,彻底擭住悄悄渗出前液的阴茎,用舌头保护他免受牙齿的侵犯,然后过于亲密和热烈地安慰着敏感的黏膜。德布劳内的腰拧了一下,踩着他的后背曲起膝盖磨蹭,想制止自己,大腿却不自觉勒住他的脑袋。他不介意,反而裹着他的腿更加逼近,也含得更深。头顶红白斑驳的胸口和小腹汹涌起伏,像屠宰厂排水口吐出砌着泡沫的血水。德布劳内艰难地半眯着潮热的眼睛,看库尔图瓦苔原似的头发仿佛被风吹过般煽情地摇晃。好像见过。很多次。最开始那几个月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后来偶尔想。甚至想进梦里。以至于眼前的风景竟然让他感觉眼熟。

对方修长的身体弓在他腿间,像回到巢穴享用尸体的野生食肉动物一样专注于撕咬和吞食。他技巧性地振动下颌,利用舌面时轻时重地撩拨,显然习惯于为女性服务,因此带来的快感并非以往直白的冲动,而是混乱泥泞的积累。德布劳内咽下胸腔内抽噎般的颤抖,咬着嘴唇仰起头,又不甘示弱地挺直脖颈,在椅背后面捏紧手腕。

他强迫自己直视库尔图瓦留给他的眉毛和鼻梁,早已沸腾成绯红色的阴茎在下方时隐时现,页岩似的鼻尖每次都顶到他因姿势而泛起皱褶的下腹,似乎在指点他该从哪里感受陌生的酸胀。库尔图瓦其实被他大腿夹得有点头晕,或者只是被困在一片浓腻白色中引发的雪盲症,但他还是卖力地帮他口交,不知疲倦地奉献下巴和舌头,直到听见牢牢抵着自己耳朵的大腿传来雪崩似的哆嗦。他往上瞥一眼,一边把德布劳内稍微放回椅子,一边慢慢从饱满的屁股揉到脆弱的阴囊。德布劳内的脚跟在他背上弹了一下,腹肌像即将聚成海啸的波浪一样隆起,随即挣扎着下去。库尔图瓦好像又笑了,尖牙不小心扎进比蜻蜓翅膀还薄的皮肤,然后差点真被德布劳内绞晕。他像UFC选手一样拍他大腿,才得以重获呼吸的权利。以后他该多看UFC了。

对不起。对不起。库尔图瓦道歉,诚恳地从阴茎顶端流连着亲到根部,望向德布劳内仿佛真心请求原谅,甘草糖一样的深色眼睛萃出药性的甜味。德布劳内咬牙不看他,侧脸扯出的下颌线都是红的,又逼自己转回来,盯着他讨好似地舔吻刚才咬到的地方,那里确实出现了一颗纤细的红点。库尔图瓦吻着留下一路水渍,来到几乎快被他剥开的阴囊,然后慷慨地含进嘴里。

德布劳内控制不住地往后缩,带着椅子在地上剐出库尔图瓦觉得悦耳的声音。他还撑着椅背,下半身被库尔图瓦扛在肩上,只有坐骨堪堪停靠在椅子边,像盖达尔阿利耶夫中心那栋楼一样紧绷着对抗重力的线条。库尔图瓦扶着他的一条腿,后背压得更低,接吻似地吮吸仿佛过于成熟的李子般浮现出绛红光泽的阴囊,另一只手缓慢撸动已处于崩溃边缘的阴茎,有意无意地扣住根部,阻止他过早中止这项你情我愿的服务。

可能是在桑拿房待久了,德布劳内有点缺氧造成的眩晕,但还是固执地咬紧嘴唇,压抑胸腔里即将破土而出的热意。他低头看库尔图瓦完全吻进自己腿心的脑袋,对方还在不厌其烦地舔咬他的阴囊,甚至像吃橄榄一样放到臼齿上轻轻嚼了几下,清晰地吞咽着受到食欲刺激而分泌出的口水。他的脸贴得很近,瘦高的鼻子、浓郁的眉毛和野蛮的睫毛都毫无自觉地蹭在他的阴茎上,引起违背主人意愿的颤抖。

库尔图瓦的呼吸泄露出笑意,他终于放过熟透的阴囊,像挑起下巴一样用手指固定住还在微微摇晃的部位,偏过头亲了一口,然后再次托着德布劳内的大腿,一边亲一边咬着把他捧到嘴边。他的眼睛从耻骨上方浮起,直勾勾地看着他的脸,眼珠移动的样子像按快门。德布劳内连忙撑起已经逐渐松软的上半身,但还没来得及对视,库尔图瓦就掰开他的大腿,彻底潜下去。

他沉甸甸的舌头肆无忌惮地舔上他的入口。德布劳内愣住,抵抗着湿热触感引发的酥麻与耻意直起腰,一只手扶着椅面一只手去推他的头,然后被抓着手腕陷进他出了薄汗的头发里,好像要他体会自己有多卖力。他还是挣扎了几下,最后只拿出手来,库尔图瓦攥着他的身体压到脸上用力舔进去,连带着他赖以支撑的椅子也靠近几分,鼻子硌着他刚才还被妥帖照拂的阴囊,碾出一阵闷痛。德布劳内抽出的左手迟疑着回到背后,他皱眉,眼睛闭上了几秒,嘴唇分开微不可察的一隙,然后又被抿进牙关。

五年前杯盘狼藉的分手后他经历过几次短暂的约会。相处愉快,进展顺利,是他自己的问题,看着对方时总是想到她们与库尔图瓦相处的样子,对她们不公平,所以没能继续。一段时间后他摆脱了阴魂不散的联想,维持了另一份长期的关系,直到和平分手。对方提出的,因为聚少离多,他尝试挽留但没有结果。他不是善妒的人,他在自传中写过。最后只是直白地问她是否心有所属,她否认了,他相信。但这段关系结束时,有一瞬间他又想到对方与库尔图瓦相处的样子。

也许是因为分手后还没有过正式的约会和性,他现在才如此宽容。库尔图瓦鱼一样的舌头像被天敌在后面追着似地急着往珊瑚里躲,他被顶进椅背,又一起倒在岌岌可危的桌子上。椅背和屁股底下的浴袍早已被不知道属于谁的汗水浸透,他没扶稳滑了一下,几乎像是主动把自己送进库尔图瓦嘴里。枝节坚硬的鼻梁猝不及防地撞在他阴茎根部,让他疼得滞住了呼吸。库尔图瓦还在忙着舔他,撸动阴茎的另一只手变成了安慰性的抚摸。他深深挤进他的臀缝,舌头像被热水浸泡过的厚毛毯一样沉重地拍在他生涩的穴口,一遍一遍转着圈舔舐,直到穴口被迫变得柔软生动,足够艰难容纳试图钻进来的舌尖。德布劳内小腹抖得像刚出生的牛犊,却还撑着酸痛的胳膊不允许自己后退。他快把嘴唇咬破才屏住喘息,库尔图瓦倒越舔呼吸越粗重起来,眼睛也闭上了,两只手在他屁股和大腿上乱游,时不时发出带着鼻音的轻哼。

等到库尔图瓦终于舍得离开已经被折腾得分不清是否该挽留他的穴口,德布劳内已经咬牙盯了他很久。他感觉肩上的双腿在不规律地颤抖,也在克制颤抖。昏暗灯光下的蓝眼珠仿佛溶进眼白般失去了本来就不分明的光彩,筋疲力尽又固执己见地流动着凝结着,默不作声享受忍耐痛苦的乐趣。库尔图瓦从鼻尖到下巴都是淋漓的水迹,他舔舔红肿的嘴唇,像在布永的猎人市场连吃两头烤野猪一样神采焕发。他们对视了几秒,德布劳内先别过脸,等他再转回来的时候,库尔图瓦已经把旁边柜子里的身体乳在掌心化开,涂在另一只手的手指上。

德布劳内在他迅速涂完四根而非两根手指之后变了脸色。库尔图瓦没仔细看,像下班赶着回家一样扑回他腿间又舔了一顿,从大腿内侧亲到小腹再亲到膝盖,然后对涂上身体乳的手指哈了口热气,才含住被冷落许久的阴茎,用拇指揉着穴口,慢慢送进指尖。德布劳内的身体一下绷紧了,大腿上的肌肉硌得库尔图瓦耳骨生疼。他小幅度抽送着继续深入,大腿就夹得更紧,几乎引起朦胧的耳鸣。凉吗。库尔图瓦问,没有得到回答,于是再次低下头吻住贝肉一样的顶端,湿漉漉地吮到根部,手指也旋转着埋进第二枚指节。他从眉骨下方看德布劳内,对方仰起头,只留给他一颗漂浮着的单薄喉结,手腕被自己绑进椅背的间隙,死活不肯碰他。德布劳内的冥顽不灵和他的传球一样坚固,上届世界杯他拒绝与库尔图瓦对视,遇见他就跟个坏了的指南针似地来回轱辘,连累他也摸不准方向,直到现在才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库尔图瓦更加体贴地照顾起嘴里的阴茎,一只手安抚夹在他脑袋两边像没人按灭的闹钟一样从开始哆嗦到现在的大腿,另一只手勉强伸进半根指头,实在动不了了。他没料到他这么紧,习惯性地舔下嘴角,才想起还含着他的另一处性器,顺水推舟在顶端转了一圈,故意像为女性口交时那样促狭地弹舌。德布劳内并没有预想中的恼羞成怒,只是红通通地偏过头,咬住嘴唇努力抑制自己混乱急迫的喘息。但手指的出入却变得轻松了一点。库尔图瓦凭着与女性的经验按揉像牢笼一样束缚着他的内壁,摸到栗子似的凸起。缠在脖子上的双腿突然勒紧了,椅子咯吱一声翘起来,差点带着库尔图瓦栽进德布劳内怀里。

德布劳内有些难以置信地捂住小腹,手腕上还留着被椅背磨出的红痕,他下意识又要去推库尔图瓦趁势愈发下沉的脑袋,最后还是把手咬进嘴里。掌心的高热也无法阻止腹部酸涩的刺痛,他的手指攥成拳头按在库尔图瓦鼻尖总会碰到的地方,但已经分不清是为了压抑还是放大随对方入侵而不断扩散的疼痛。脚跟蹬着库尔图瓦汗湿的脊背,但是一个劲地打滑,小腿肚摔在炙热的皮肤上,两个人的汗媾合在一起,像水滴在热碳里一样呲啦作响。蓬勃的骨节没入颜色鲜艳的黏膜,库尔图瓦沿自己的手指舔舐艰难吞咽着的穴口,又回到被堵住的阴茎,收紧双颊挤压饱受折磨的柱体,用舌根重重碾过痉挛的铃口,甬道内的指尖也动得越来越凶。德布劳内又蹬了几下,踩着他后背夹紧膝盖,想抗拒如赤潮般腥鲜错乱的快感,但根本毫无余地。他的腰在拉扯之间抽搐着退缩,库尔图瓦湿得乱七八糟的脑袋追过去,尖牙从顶端一路割下来。

德布劳内用力捂住嘴才没发出声音,皱着眉在锐痛中射得挺起后背,用拳头死死抵着尾椎才缓解了一点射精的疼痛。他好像从没射过这么久。库尔图瓦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淹没在灯影中的表情,扶住阴茎防止他从嘴里溜走,直到他颤抖着结束,才用拇指和食指从根部往上捋着缓缓离开,最后发出啾的一声,像刚换好羽毛的小鸟第一次用口喙向同伴致意。

他仰起头与德布劳内对视,脸颊稍微有些鼓起。他的嘴长得像餐刀在吐司上划出一道切口,以前胶原蛋白丰富的时候尤其像,后来不像了,现在又有点像。德布劳内的腿还搭在他肩上,气喘吁吁地撑着自己酡红的身体。不准——他还没说完,库尔图瓦的喉管就动了一下,然后又一下。他竟然得分两次才能全部咽下去。

德布劳内的眼睛像燃烧不充分的氢气,恼火地亮了一瞬的蓝色又暗了。他把手从嘴边放下,慢慢平复呼吸,身体动了一下,停住,然后伸出胳膊把两条腿搬下库尔图瓦的肩膀。他的腿还在发抖,但脸上已经褪去除了消散不掉的红氲以外所有的表情。

可以了吗。库尔图瓦还跪坐在自己的后脚跟,上半身的浴袍堆在腰间,遮住了德布劳内装作不经意瞥过的部位。他的声音带着粘稠的痕迹,莫名有些调侃意味地笑着,汗水淋漓的睫毛不时勾到一起。

没有回答。德布劳内合拢湿透的浴袍遮住斑驳的身体,捡起地上的内裤,没穿上,只是攥在手里。库尔图瓦又看了他一会,才撑着他大腿站起来,歪歪扭扭地,还疼得呻吟出声。

德布劳内等他先走,但他站好之后还停留在原地。高大的阴影靠在德布劳内身上。

可以了吧。他又问。

德布劳内没打算给他答案,自顾自地系腰带。库尔图瓦也没再开口,只是笑了一声,还黏着水迹的手指在他人中上碰了一下,伸到他眼前。

他流鼻血了。


即使还没到午餐时间,训练结束后的餐厅也已经人满为患。听说足协为周末的球队请来了布鲁塞尔餐厅的大厨。

如果他们懂行。维尔通亨说。就该请安特卫普的厨师。

德布劳内跟他还有几个说荷兰语的球员坐在一桌,笑着听他们点评布鲁塞尔混乱的菜系。他们已经猜到午餐一定是著名的贻贝,只是不确定会用葡萄酒还是啤酒烹饪,正在张罗着打赌。

也可能用欧芹,或者奶油。德布劳内一如既往地唱反调,但还是把咖啡杯推到代表葡萄酒的那边。

两边数量持平,双方又开始争论不休,直到另一只马克杯从天而降,确定了葡萄酒的阶段性胜利。库尔图瓦拉开德布劳内旁边的椅子坐下,没说话,只用手指点了点杯沿。

一上午的训练里库尔图瓦都没说过几个字,基本只用点头、摇头和拇指表态,偶尔蹦出几个不着调的单词。有人关心他,他就指指喉咙。

队友在他和德布劳内之间飘了几眼。以前他们几个年纪相仿的荷语区球员经常聚在一起,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要有库尔图瓦就没有德布劳内。如果库尔图瓦在场,德布劳内就退避三舍,如果库尔图瓦中途出现,德布劳内就起身走人。之前他们还有点尴尬,现在已经习惯了。最近情况才稍微缓和。

德布劳内还是那副视而不见的老样子,他们转而问库尔图瓦今天怎么了。他摸着下巴摇头,做了个“疼”的口型。

很久以前库尔图瓦也有过一个沉默寡言的训练日,当时他年纪还小,立即得到了大部分球员的关怀,以为他因即将到来的大赛心神不宁,结果他大着舌头回答,昨晚给两个女人口了半宿。

不用太仔细看,也能发现库尔图瓦嘴唇肿了。

你不会又——维尔通亨欲言又止。算了,别说,我不想听。球队没有禁欲的规定,但昨天显然也没有家属造访,维尔通亨不想知道库尔图瓦从哪抽了几位倒霉观众当他的口欲期载体。上次他看见两位身穿街头职业服装的女性从他酒店房间里出来之后过去砸门,库尔图瓦抹着嘴出现在门后,床尾露出一双涂了指甲油的脚。他开门见山地让他去查查性病。库尔图瓦从善如流地答应,告诉他不用担心,他有乖乖带套。

库尔图瓦突然笑起来,又按住两腮被笑容牵扯的肌肉,愉快地往后一靠,把胳膊搭到了德布劳内的椅背上。

连久经修罗场的荷语区球员也很难瞬间做出正确的反应。餐桌沉寂了几秒,直到像荔枝一样红得发青的德布劳内让左边的托比跟他换座位。

托比认命地站起来,移动,坐进库尔图瓦胳膊里。德布劳内虽然脸色鲜艳得像朵毒蘑菇,但表情仍然无动于衷。他打破了蠢蠢欲动的僵局,提起训练时助理教练列举的战术。队友们赶紧跟进,气氛瞬间比刚才还热络,只剩说不出话的库尔图瓦和无话可说的托比两个局外人。

库尔图瓦把胳膊从椅背挪到托比肩膀上,托比转过脸对他做无声的口型。你在干嘛。

他从德布劳内的方向回过头,茫然中渗出几滴让托比无语的委屈,今天到目前为止第一次开口说完整的句子。果然又大着舌头,声音也哑得像烟囱。我还以为和好了。

全桌人都听见了,除了德布劳内装听不见。他第一个站起来去拿午餐。

你上次也这么以为。卢卡库在德布劳内走远后说。

但与上次和上很多次不同的是,德布劳内拿着餐盘回到了这张餐桌。以前他会直接离开。转会到曼城之后,他变了不少。

午餐果然有贻贝。白葡萄酒煮的。不知道是不是考虑到他们的饮食管理,味道有点淡。如果非得吃高嘌呤的东西。维尔通亨说,盘子里放着两只装满贝壳的小碗。我宁愿去奥斯坦德吃路边的炖海螺。

但当库尔图瓦朝他伸手,要他还没动的那碗时,他又不肯给。库尔图瓦吃得很快,他的舌头好像天生适合捕猎贝肉,伸进去一晃,就啾的一声嘬进嘴里。吃贻贝比西班牙球迷在看台嗑瓜子还快。

德布劳内盯着盘子没了胃口。

青训那会库尔图瓦吃饭吃得也很快。作为守门员他其实并不需要在赛前补充像其他球员那么多碳水,但他长得比他吃得快,无论吃多少都不够。他吃过很多别人的东西,也分过德布劳内的三明治。别忘了教练让你注意体脂率。库尔图瓦经常用这句开场白。他们之间不太客气,和别的同龄人一样偶尔推来搡去。库尔图瓦好像不太适应他一天一个尺寸的身体,没轻没重的,好几次德布劳内差点跟他发火,他也不长记性,还指控德布劳内脾气差。

他现在还是没什么记性。库尔图瓦在德布劳内余光里一边若有所思地听队友聊天,一边毫不掩饰地看向他几乎没碰过的贻贝,但没像小时候那样直接伸出塔吊似的长胳膊拎到面前。托比拿完午餐之后就坐到了别处,他们之间空着一个位置,他也没再凑过来。

德布劳内已经不想吃了。如果他说他不吃了,你们谁想吃拿去,库尔图瓦就会没记性地伸手要,像从前从他嘴边掰走下一口以外的所有三明治。

所以他转过身,问后面那桌有谁还想吃贻贝。

阿扎尔想。他感谢德布劳内感谢得像是吃不到这碗就会死。下午的对抗训练里他射进了德布劳内所有的助攻作为报答。他们那组轻而易举地获胜。库尔图瓦也贡献了好几个角度刁钻的扑救。他从球门走过来跟队友庆祝,弯腰抱了阿扎尔和托比,在顺势揽过德布劳内之前被伸过来的拳头制止,老实地改成击拳。

在亨克更衣室库尔图瓦路过的时候偶尔会推他一把当作招呼,他心情好就笑着还手,心情不好就甩开。库尔图瓦看不出德布劳内心情好不好,对准风滚草一样的金发想薅就薅。其实心情好的日子多些。德布劳内刚升上一线队,交了女朋友,和她搬进来到亨克之后第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每天从球场回去,楼上的灯都亮着。哪怕他还独自走在路上,但他不是孤身一人。

现在库尔图瓦面前的德布劳内心情总是不好,他也总是知道。

他们一前一后走回更衣室。队医和教练正在登记球员的身体情况,匹配治疗资源。幸运的是这届世界杯前大部分队员健康状况都很乐观,如果再加上一点往年欠缺的默契与配合,他们说不定能取得一个不错的成绩。

德布劳内曲起腿解鞋带,又放下了。他的腰和后背还有点过度使用的酸痛。等会他会去找理疗师,但他不可能在库尔图瓦面前说出口。他甚至没打算在更衣室换衣服冲凉,因为大腿上靛紫色的咬痕。库尔图瓦的牙像有毒一样。连阴茎也被他的尖牙刻下了一条贯穿上下的淡红划痕。反正酒店就在训练中心,他可以回房间一边骂他一边洗。

还有谁哪里不舒服吗。队医在笔记本上写字。

球员们互相对视,气氛甚至有些紧张。几十年来最好的机会就在眼前。

我。库尔图瓦举手。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已经脱了打底裤,两只膝盖上盘着扎眼的青紫淤血。维尔通亨厌恶地闭上眼睛。

你膝盖怎么了?马丁内斯问。

库尔图瓦摇头表示无关紧要。他还有点大舌头,说话囫囵吞枣的简洁。右手中指。不疼,接球没事,关节有点紧。

你干什么了吗。队医问。

挤了一下,一会,算是。库尔图瓦回答。

你自重一点吧。维尔通亨忍不住开口,没注意到旁边的费莱尼在问跟他隔一个座位的德布劳内是不是过敏了,为什么红成这样,还冒热气。

我对狗过敏。德布劳内说,一把抓起背包走了。

还在跟队医一起关心首发门将的马丁内斯回头看一眼,立即知道该找库尔图瓦。你是不是又惹他了。你自己说的会跟他好好相处。

库尔图瓦疑惑地抬起头。他正在让队医检查自己的关节。昨天他手指确实被德布劳内的屁股夹得很难受,他不是没用手走过别人后门,但都是女人,没有臀肌发达的男运动员。他能忍痛伺候到德布劳内高潮已经很不容易了,可以说完全出于他与生俱来的性爱骑士精神。门将关心手指健康天经地义。队医也说他关节确实有点暂时性的紧张,但没什么问题,可以安排一次理疗。

看见唯独空着的7号座位,他才明白马丁内斯在说什么。

库尔图瓦耸肩,用左手揉着咬肌舒缓因笑意加剧的疼痛。昨天给德布劳内过久口交造成的疼痛。

德布劳内心情好还是不好,都不影响他心情好。


昏沉的灯光下,铜牌看起来像金牌。

深夜库尔图瓦才回到房间。他们在楼上的酒吧折腾了半天,不算庆祝,就是时隔一个月的放松。其实他还很精神,只是队里没几个太爱玩的,很多人早早回房休息了。他把奖牌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子上,准备洗完澡再叫上谁出去溜达一圈,带一二三四个本地女孩回来。

有人敲门。他从猫眼看一眼。又看一眼。

德布劳内。

开门前库尔图瓦迅速在脑袋里过了一遍北半球入夏以来睡过的女人,难道又有德布劳内的女朋友?他本想从年初算起,但太多了,数不过来。

德布劳内看起来确实好像怒气冲冲。手插口袋,脸和脖子都很红。虽然他平时就红一阵白一阵,但现在红得冒水。上唇和鬓角真的沁着不易察觉的水珠,眼珠和眼白之间的边界也有点模糊,像弗拉芒和瓦隆之间的边界一样模糊。

这届算得上理想的结果得益于平稳的团队关系,球员之间相处融洽,库尔图瓦和德布劳内也共同启动了一次非常、非常美妙的合作。德布劳内从此对他态度稍微融化了点,赛后还像小时候一样摸了他的头。

德布劳内一言不发地走进房间,背对库尔图瓦站住。

刚才他很早就离开了,他们没说上话。也许现在正是最佳的和好时机。

库尔图瓦正打算把门关上,德布劳内突然转过身,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但那里放着的不是奖牌,而是一条领带。

他仰头,几乎逼视着库尔图瓦,下巴和喉咙之间绷出执拗的线,脸颊边有很浅的指痕,

蒙上眼睛。他说,把领带递给库尔图瓦。

Chapter 3

锁芯发出沉闷的声音,亲昵地滑入锁孔。

库尔图瓦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反应过来。他接过领带端详一阵,再抬起头时眼里蠕动着清澈的惊喜。

Kevin。他由衷赞叹。你太会了。

德布劳内用受辱的表情盯着领带不说话。

但是。库尔图瓦看向德布劳内抱着的胳膊上浮起的肌肉线条,扁平的胸部和倒是格外可观的屁股,遗憾地说。我对男的好像硬不起来。

德布劳内还是不说话,但是下意识咬起嘴角。就他妈因为库尔图瓦好像对男的硬不起来,他才会出现在这个房间。

他本来也对男的硬不起来。但两个月前他对男的硬了,前所未有地射得连续一周每天尿尿都疼。那个男的没硬。那个男的不顾他阻止把不该出现在他嘴的东西咽下去,分两次。那个男的不止做过一件不该做的事。

记忆纷至沓来,像长出层层叠叠的指甲。这种事情时有发生。身处德国的德布劳内曾在自传中写。出轨时有发生。背叛时有发生。女性青睐库尔图瓦多过德布劳内,时有发生。但被队友口到第二天没法好好提内裤,不时有发生。流鼻血,更不发生。没法再用毫无因果联系的统计学来稀释和掩盖,也不需要。他讨厌输,一直讨厌输。他已经不是四年前的自己,不必再为了不认输装作不在乎,只要他有能力赢回来。

可以解决。德布劳内说。

他也不会再否认和忽视自己被闯入和破坏的回忆。曾经他不顾同龄人的怂恿和揶揄,把第一次留给了十九岁第一个正式交往的女朋友。在他的规划里,一辈子只需要交一个女友,结一次婚,剩下的时间都交给足球。所以会跟共享第一次的人永远在一起,必须小心翼翼。以前他觉得那是一次完美的经历,现在他不知道了。对他而言仍然是,但对她而言或许包括在那三年内,不如库尔图瓦的一晚。有一段时间德布劳内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取悦身边的女人。他不是一无所知,他很清楚大部分时间里男人都无法通过插入帮女性高潮,只是女友和妻子们习惯于因为爱而沉默,直到不再爱的那天。

被爱的保质期沾沾自喜地蒙在鼓里的阴茎软弱、轻信、怯懦。不幸的是,他长了这么一个鸡巴,所以着了库尔图瓦的道。幸运的是,库尔图瓦也长了鸡巴。

库尔图瓦露出思考的表情,无意识把领带缠进手腕又松开,眼神从上淋到下,又来回拐到大腿、屁股、胸口、屁股、脖子、脸和屁股。他似乎确实是因为屁股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这样吧。他说。看看批。

顿一下,又加了一句。行吗。

德布劳内本就火烧火燎的颧骨有点要冒烟的意思。他拢了拢抱在胸前的双臂。你以为我让你蒙上眼睛是什么意思。

不想让我看你,我知道。库尔图瓦像平时被进球那样无辜摊手。我是直男,我只跟女人上床,你也知道。我得试试才知道行不行。

还有。他又继续习惯性地不断在手腕上重复着拽紧、放松领带。只有我一个人蒙眼睛是不是不太公平。我觉得你也得采取点什么措施,这样才对等。

德布劳内盯着他手腕上的领带。道理从库尔图瓦嘴里说出来也还是道理。正如他不认为他有权力剥夺任何球员应征国家队的资格,他也不能因为对方是库尔图瓦而破坏公平竞技的原则。那你想怎样。他问。

我想看看批。

……我问你想采取什么措施。

说了就可以看吗。

如果库尔图瓦没有像比赛时有点强迫性地整理手套搭扣那样用领带来回缠着手腕,德布劳内就会拒绝。但经历过这轮世界杯,他没法否认库尔图瓦球场上的能力带给作为同伴的他的安全感和他对纯粹实力的肯定。每一场比赛他都能无比清晰地体会到,只要有库尔图瓦站在背后,他就不需要担心。他们还在一个俱乐部的时候,库尔图瓦也凭借身体能力和天赋保持着良好的表现,而现在的库尔图瓦则从幼树的枝节中拔出了更加稳健的骨骼。站在球门前,他不像墙,而像一条垂直的河流。沿着零星的国家队比赛,德布劳内无可回避地见证了他的成长。他不断进步,不断完善。他还有短处,但德布劳内能看见他未来逐渐将其覆盖的样子。这正是当年德布劳内欣赏他、信任他的理由。

你先说。德布劳内没有否定,但是强调。我没有批。

随便,都行。库尔图瓦说。不愧身经百战,他在房间里环视一圈,立即提出方案。我有肌肉绷带,可以把你绑住,或者粘住。

你选吧。他满意地补充。手、腿、鼻子、嘴、马眼还是别的地方,还是让我选。

嘴。德布劳内很快决定。正好他也不想像上回那么费劲地忍着不出声。

库尔图瓦撇嘴,有点可惜的样子。其实把马眼粘住才最有意思。

你可以粘自己。德布劳内面色不善。

我确实可以。库尔图瓦意味深长地冲他眨眼。他像狗叼飞盘一样拿回肌肉贴的时候德布劳内还站在玄关,衣服上洒满被身体撑出的阴影,凑成一面视死如归的僵局。

不等库尔图瓦用眼神示意,他大踏步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脱裤子。

我来。库尔图瓦按住他的手,又扑通一声跪下了。可能是门将常年训练形成的自觉。他跪好,比德布劳内坐着还高一点,没看他,直接抻着他的运动裤裤腿慢慢往下拽,眼睛跟着松紧带在浑圆大腿上的轧痕碾下去,又爬回好像氤氲着水汽的腿根。

德布劳内看他盯着自己被内裤包裹的部分,表情突然有些生硬,额头像被球砸了一样红出了形状。他急躁地抓起被脱下的裤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始胡乱浏览锁屏上两天前的通知。库尔图瓦想看就看,与他无关,他等着就行了。

可以吗。库尔图瓦像给自己掌心止痒一样来回揉他大腿,另一只手搭在他内裤边。他暂时没被领带封印的双眼亮着鬼屋一样散乱的光,棱角浓烈的脸支撑着稠密的灯影,渐渐流出对肉欲的迷恋。

不可以。德布劳内随便点开Ins,眼神只落在屏幕上。

等到想要的答案,库尔图瓦剥开了德布劳内的包装纸。淡色阴茎露出柔软的轮廓,平静地垂在饱满的大腿间。看起来甚至有些死气沉沉。除了顶端可疑地笼罩着稀薄的露珠。库尔图瓦看了一眼,舌头不悦地顶住腮帮。抬头,对上一张沉闷的手机壳。

你自己玩过了。

我想玩——想弄就弄。德布劳内撑着床垫,另一只手依旧盘旋在手机上,看也没看库尔图瓦。好兵不打没把握的仗。他来之前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清空了世界杯的存货,绝不会再重蹈覆辙。今天只有库尔图瓦射到半身不遂的份。

库尔图瓦点点头,盯了他一会,突然伸手拿走手机。

刷Ins呢。他低头翻了几下,然后支起德布劳内的大腿,脸贴进腿根,把手机举高,嘴唇几乎贴上阴茎。那顺便直个播吧。

德布劳内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他,只是被胡茬扎得缩了一下。

库尔图瓦笑起来,又用胡茬去蹭他大腿,剐出一片红疹似的回答。他扭头在上面咬了一口,按下屏幕上的某个按钮。

留念。他把手机在德布劳内面前晃了一下,上面是他咬着大腿的自拍。然后随便甩到远处。你这样我可能真的不行。

那也不会对看批半途而废。他一边扯下德布劳内的内裤一边推了他一把,像小时候一样不知轻重。有时他好像不知道自己是一座两米的刺篱笆,还以为只是一头大号玩具熊。德布劳内光着屁股被他掀得人仰马翻,红润的入口从臀缝中露出来。他终于有点生气了,迅速后退着坐好,又被库尔图瓦拖着大腿直接拽到脸上。

库尔图瓦难以置信地看他,眼神像脉搏一跳一跳,然后一头扎进他腿间咬他大腿下面挤出的屁股肉,再去吻还残留着湿意的穴口。刚舔了一下,就被德布劳内用手指顶着额头推开,他偏头追过去,被德布劳内按住了嘴。

既然要做好准备,那就得贯彻到底。德布劳内不仅兢兢业业地清空了存货。吸取上次打无准备之仗留下的惨痛教训,他还决定提前适应前列腺快感。在黑暗中绞着被子射出来的时候他迷蒙地意识到那天库尔图瓦可能真的不是故意气人,他埋在身体里的手指也快被自己夹断了。但是还没从刺痛的余韵中缓过来,酸疼的手指和胳膊又挑起独白似的水声。没别的理由,多准备几次。

久经沙场的库尔图瓦当然看得出,他可能光看别人面相就知道是几岁破的处,不然也不会突然变成闻见蜂蜜的熊。德布劳内忽略自己突发热疾一样因高温而胀痛的脸和脖子,调整坐姿往库尔图瓦下面踩。

硌脚。

库尔图瓦嘶地吸了口气,抓住德布劳内的小腿说再踩两下。德布劳内没理他,他就按着他的脚揉自己隆起形状的裆部,另一只手接过他从床边捡起的领带。

我们得设个安全词。他说。

我不需要。德布劳内回答。

谁说给你设的。库尔图瓦捋着领带笑起来。被蒙眼睛的人是我。

你爱设什么设什么。

真的吗。他把领带展平,放在眼睛上试了一下。什么都看不见啊。然后思考几秒。我先出轨了。

德布劳内没有反应。

我先出轨了。库尔图瓦重复一遍。无论谁说这句话,对方都得停下来。

德布劳内想走。因此他必须留下。

那天训练后和库尔图瓦被威尔莫茨单独留在更衣室,他也是一样的心情。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听见库尔图瓦对教练解释。只有一次。她说Kevin出轨了,她很伤心。我不是故意的。需要的话我可以道歉。之类的。他没仔细听。无论库尔图瓦说什么,威尔莫茨问什么,他都只用一句话回复。我可以和他一起踢球。最后威尔莫茨挥手让他们离开,库尔图瓦紧跟在他背后想说什么,被他把门甩在脸上。

但库尔图瓦总能找机会说出口。别担心。第二天他在取餐时靠近。我会帮你保守秘密。

房间没拉窗帘。逼仄的月亮像指甲在掌心留下的伤痕。

库尔图瓦等着德布劳内回答。他的手还在对方的大腿上逡巡,神态轻松。如果这个不行,他就再想一个。但应该想不到这么好的了。因为德布劳内应该很难把这句话说出口。

德布劳内的脸色不再像之前那么红,甚至有种褪色的苍白。寡淡的眉毛完全被光线淹没,让他的表情也变得不可名状。他像蝉壳一样一动不动地定了几秒,然后从库尔图瓦手中夺过领带,直接往他眼睛上系。

等会。库尔图瓦当作他已经默认。得让我睁着眼睛把你的嘴贴上吧。

德布劳内没说话。库尔图瓦撕下一截绷带,示意对方抿嘴。他没有仅仅贴住嘴唇,而是从脑后绕过去在他嘴上牢牢缠了一圈,沿路的皮肤被勒得陷下去。德布劳内的呼吸一下加重了,眼睛里压抑着脾气,脸也恢复成了一开始的红色。拆下来的时候一定很疼。

库尔图瓦用逛他从没逛过的博物馆的眼神欣赏德布劳内被绑住的脸,毫不掩饰地调整了一下自己愈发被内裤限制得生疼的勃起,再次抬手挡住对方围上来的领带。

放点音乐。他说,跪着挪了一步去找手机,翻出命名为“做爱”的歌单,首先传出一支跟其他西语歌一模一样的西语歌。

回到德布劳内身边,他主动闭上眼睛,睫毛像刺一样扎手。德布劳内应该很清楚。

给他蒙上眼睛之后德布劳内就退开了。他一直摸在手里的大腿在往后撤。他追到膝盖、小腿和脚腕,然后伸出手也够不着了。德布劳内的领带很厚,眼皮甚至感觉不到灯光的温度,只有羊绒的暖意。他猜德布劳内曲着腿坐在床头,嘴被封着,没穿裤子,正好把他的宵夜露出来。

你在哪。他问。赖在床边不动。

侧前方响起不耐烦的拍床声。库尔图瓦摸过去的时候床垫发出呻吟。可能是他今晚听见的最后一句呻吟。

他顺着床的凹陷碰到一只脚掌,热得像烤芋头。他拿起来亲了一口。脚趾动弹一下,想往回收,被他捉住,贴到快撑破裤子的裆部。足弓的弧度满足不了像肿瘤一样凝聚在裤裆的勃起。他捏住脚腕,按到阴茎上磨蹭。德布劳内又踩了他一脚。

库尔图瓦稍微呲了下牙,但没放手。谢谢。他说,并不惊讶自己能完全圈住对方的脚踝。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德布劳内似乎在绷带下面说了一句快点,但并没有采取主动的意思。提出安全词之后,他就有些蒙着眼睛也能感觉到的走神。

圈在一起的手指沿着跟腱往上,直到卡在某个地方。库尔图瓦看不见,大概摸出是小腿的三分之一左右。到这个地方为止德布劳内的腿都能被他用两根手指困住。

别急。库尔图瓦说,按按眼睛上的领带,忘了几分钟前自己才是着急的那个。遮住阴森的眉眼并未让他变得稍许可亲,高耸的鼻梁和岩青色的胡茬仍然把他的脸装点得像一座墓地。但他咧开嘴笑,好像掘开墓地发现里面埋的是羊蝎骨。跟着音乐,浪漫一点,好吗。我真的不喜欢太粗暴。

德布劳内抓住他的手直接放到了自己大腿上,但也并未更进一步。库尔图瓦用守门员的反应速度在他抽出手之前反握住,缠着他的手指,用拇指蹭他手背。他拽了两下没拽动。眼睛上绑着领带的库尔图瓦毫无必要地试图把脸转向他,最后朝着床头灯说。我现在看不见,很没安全感。拜托,Kevin。对我温柔一次,就一次。

他好像还噘嘴了。德布劳内不知道,他已经恶心地扭过头。如果知道要看这些出现在万圣节都太过分的东西,他宁愿自己蒙上眼睛。库尔图瓦摸索着更靠近了一点,膝盖碰到他的小腿,像喝水一样自然地将其打开。他一边跪着凑进来,一边亲了他所有的手指,把指尖含进嘴里。

我好像……尝到了。库尔图瓦诡秘地笑了一声,舔德布劳内的中指。德布劳内愣了两秒,呼吸声突然加快,迅速把手抽走了。

库尔图瓦也没再纠缠,弯腰把起他的膝盖,顺着大腿一路咬到中间,去尝正品。德布劳内的阴茎半勃着,像钓竿一样悬在小腹旁,但库尔图瓦不咬钩,他像要潜水一样深吸一口气,把德布劳内的大腿扛到肩上,迫不及待地回到这两个月偶尔也会挂念的,家。柔韧的入口比刚才看到的样子更潮湿。库尔图瓦惊喜地亲了好几口,才把脸压进拥挤的臀缝,像饿了半年一样舔了个痛快。一边舔一边揉德布劳内的屁股和大腿。他的手掌像玳瑁壳一样厚,蔓着长年训练奖励的茧,沉重又沙哑地啃咬着被高热蒸软的皮肤,留下绵延的微弱刺痛。

尽管蒙住了库尔图瓦的眼睛,德布劳内仍然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他的大腿像冻僵了一样哆嗦着紧紧扣在库尔图瓦脑袋两边,两只手压在背后,看着对面墙与天花板的折角。烛黄色的灯晕在视线之间摇晃。其实是他在晃。

库尔图瓦终于恋恋不舍地离开被舌头践踏得轻轻抽噎的穴口,咬住同样被鼻子顶得有点变形的阴囊。拇指覆上颤抖的黏膜,代替眼睛看那里诚实地害怕着的样子,填入孤单等待多时的手指。他看不见德布劳内总是压抑着,偶尔才泄露出疲倦和恼火的表情,对他来说,摸到的反应就是唯一的真相。但比起盲目的满足,他的动作却变得稍微有些急切,甚至忘了给手指涂润滑。

德布劳内今天第四次勃起的阴茎只能感觉到他自己有意为之的疼痛。呼吸很难,他仰起脖子才能顺畅地交换空气。虽然已经提前锻炼过几次,中指的抽送还是十分滞涩。库尔图瓦停止对他阴囊和大腿的咬噬,才想起让他把床头柜里的润滑拿来。德布劳内用两根指头捏着瓶盖扔过去,还是感觉摸到了对方刚打完飞机的手。

我看不见。库尔图瓦被砸到肩膀,有点委屈。他在四条腿之间摸索。你得帮我涂一下。

中瓶装的润滑只剩一个底了。不知道这几天他是打了多少次。德布劳内烦躁地拽过伸来的手指,涂抹的动作却很温和。毕竟是国家队门将的手。前几天才传给他一个好球,挡住无数次进攻。指尖被手套磨得角质化,指甲剪进肉里,手指很长,被他握住后还有些余地。库尔图瓦身上他最不讨厌的地方。

七八年前的冬天,他们在下雨的客场比赛。天气很冷。戴着厚厚的手套也无法均匀整张瘦得空荡荡的颀长身体需要的温度。上场前库尔图瓦不停地搓手。在旁边看了很久的德布劳内走上来,往两只手中间哈了口气,用可能是体脂率换来的稍高体温帮他一起搓手取暖。

库尔图瓦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失去视力的无助。他看不见德布劳内帮他涂润滑的样子。还没想出作弊的方法就结束了,只能听见德布劳内再次靠进床头的声音。他摸着还躲在皮肤下的腹肌回到腿间,没花时间装成找不着的样子让德布劳内带他过去。他也硬着疼了很久了。

进入之后的动作流畅了很多,不知道是因为润滑还是对方也想起了那个难忘赛季的冬天。库尔图瓦没碰德布劳内的阴茎,辗转着吮吻每次碰到都像含羞草一样不自觉收缩的阴囊。粗壮的指节被不断吃下,但仍然难以接纳完整的中指。库尔图瓦不顾指根被挤压的疼痛,继续往里推进。头顶传来清晰的吸气声,他被夹得幻听见骨节错位的声音。

Kevin,我可是你的守门员。库尔图瓦赶紧一边亲他的耻骨和大腿,一边抚摸着凶猛起伏的小腹让他放松。同时也开始担心接下来正式的进入。他下半生的幸福可能真的会葬送在队友身上。但他已经忍了太长时间,阴茎硬得快要龟裂,像被剥了层皮一样疼。艰难抽出手指后他不得不在黑暗中踉踉跄跄地迅速脱掉裤子,解除所有加剧疼痛的束缚。

如果没被绷带封住,德布劳内已经把嘴唇咬破了。但也正是因为绷带,他没法控制自己粗重急促的呼吸,把指甲抠进手腕才忍住没发出更多声音。库尔图瓦的阴茎随着脱裤子的动作弹到了他竖起的大腿上,烫得能在他皮肤上留下烙痕。他扶着他的膝盖把裤子扔出去,也顺势把他拽到自己胯下。

他们的阴茎挤在一起。库尔图瓦一边脱上衣一边压下来,摸索着伸进他的T恤,找他平坦的胸部。他躺在床上别过头,却正好暴露浮出皮肤的颈动脉。库尔图瓦的嘴唇跌跌撞撞地蹭到他头发上。耳朵、颧骨和下巴。然后一口叼住他的脖子,用尖牙扎他奔跑着脉搏的血管。一只手揉他的胸口和乳头,另一只手伸下去撸动他们紧贴的阴茎。

他们都流了很多前液,每次碰到一起都会滑开,但用来润滑远远不够。库尔图瓦还没开口,德布劳内那边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抓起他的手,把剩下的润滑剂都倒进掌心。他凭感觉把润滑涂满阴茎。其实还是不够。他们两个都清楚。一定会非常、非常痛。

因此库尔图瓦稍微做了点心理准备才扶着阴茎挨上冷落了几分钟就又闹别扭似地紧紧闭合的入口。德布劳内突然推他一下,好像说了一句安全套。

我来踢球的,怎么会有安全套。眼睛上系着领带的库尔图瓦空白的表情竟然让他听起来有一丝可信。德布劳内见过他每次出远门都会带上的那只洗漱包,里面装满各式各样足够所有世界杯球员一起群P的安全套。但他现在没法说话。

库尔图瓦已经开始把自己往他身体里碾。胀得快撑破包皮缝线的顶端被强行按进连容纳一根手指都困难的穴口,两个人疼得屏住呼吸。德布劳内本能地往后缩,但又逼着自己回来。库尔图瓦的额头蹭在德布劳内的侧脸上,习惯性地想找嘴唇接吻,却只碰到光滑的绷带。他只能去啃他下巴,然后一边安抚地揉他屁股和腰,一边咬牙继续挺入。

他看不见德布劳内的身体已经像蜕皮一样蜕下了红色,变得像窗外的月光一样惨白,只能感觉到他全身上下都在抖。但没有躲开他同样因为疼痛而在他身上越攥越紧的手。库尔图瓦也难受得晕头转向,阴茎像被关进捕猎的陷阱一样越动越疼,他忍不住呻吟出声,拿几乎能用尖牙给德布劳内开出一个耳洞的力气咬他耳朵,还有头发,狠狠捏住手里鼓囊囊的屁股,报复他带给自己的折磨。

疼。他衔着他的耳骨闷声闷气。他笑起来跟呲牙咧嘴的时候差不多,疼得呲牙裂嘴的样子也像在笑。眉毛在领带后面蹙起来,虽然看不见眼睛,但一定又眯得完全藏进繁茂的睫毛中,跟小时候为了拖延比赛时间装受伤的表情一模一样。

但他抱起来跟小时候完全不一样。德布劳内把一直压在背后的手抽出来,环住库尔图瓦已经像屋檐一样宽阔的背,配合他进入。以前他跟学校后院的木头栅栏一样轻飘飘的硌人,现在厚实得像座搁浅的轮船。他抬腿坚定地攀上他的腰,尽力向他敞开自己。

库尔图瓦愣了一下,然后把他的腿往身上紧了紧。连一半都还没进去,两个人就已经浑身冷汗。他们的小腹黏腻地缠连在一起,抚慰着德布劳内夹在中间的阴茎。虽然很疼,但并没软下去,甚至涌出了更多前液,让他们之间变得更加混乱。

紧窒的内部禁锢着疼痛的阴茎,推进比攻破法国球门还困难。他们不得不停下来喘息才能继续痛苦的插入。库尔图瓦不是不想直接一插到底,只是真的根本进不去。还像白蚁脱落的翅膀一样发抖的德布劳内已经努力搂着他的肩膀勾着他的大腿迎接他进入,但实在太紧。库尔图瓦把他的脸和脖子咬得斑斑驳驳,也没法纾解阴茎被狠狠攥住的滞痛。

德布劳内仰起头维持呼吸。他闭着眼睛缓了一会,把库尔图瓦摸他屁股摸个没完的手拉到自己抬起的脚腕上,拍拍他的肩。库尔图瓦莫名其妙地又摸了一会小腿,才福至心灵地拎起两只脚腕,把德布劳内折上肩膀。德布劳内配合地抬起背,腰部几乎悬空地挂在他身上。库尔图瓦摁着他的膝盖慢慢压进来。这个姿势让他们更深入一点,也更疼一点。

虽然还不能完全进去,但总算可以勉强活动。库尔图瓦忍痛小幅度抽送,立即有种被拽着阴茎拖行的感觉,疼得差点腿软把德布劳内压成两截。他倒抽了好几口凉气,伸手下去摸自己和老二还连没连在一起,然后撒气地咬住德布劳内的脚腕,嚼他凸浮的跟腱。德布劳内细微挣扎了一下,但痛到麻木的下半身没什么多余的力气。另一条腿顺着胳膊滑进臂弯。让对方趁着空隙再次燠热地覆上来,与甜美的锐痛一起进出他的身体。

库尔图瓦的插入和疼痛一样重。他被顶得喘不过气。冷热交杂的汗水流进眉毛和眼睛,渗进脸上的绷带。从他自己的额头和太阳穴。从库尔图瓦的鼻尖和下巴。顺着蜿蜒的汗迹留下痒与刺痛。他下意识按紧绷带,减少在逐渐急促的撞击中不断切割皮肤的摩挲,又被库尔图瓦擒住手腕放回自己背上。对方皱着眉,嘴唇抿成一道尖锐的伤口,下颌线绷得很深。看不见。所以低头找他的脸磨蹭。舔他们媾结的汗水。

德布劳内扭过头。外面不远处是另一栋楼。夜深的荒旷占领了所有窗和阳台。有点可惜。或许他们之间的逼事本来就该人尽皆知。

随着钝痛的出入,库尔图瓦逐渐彻底轧了进来。他一只手死死摁住德布劳内的腰,一只手撑在他头顶,咬紧牙关把自己往里推。德布劳内拱起脖子,剧烈的呼吸里夹杂着喉咙中堵塞的剐刺声。他扣着他的后颈,艰难地沉下腰弥合最后一点缝隙,直到库尔图瓦的大腿终于重重砸进他酸软的腿根。他们都有点动不了,同样颤抖着。库尔图瓦脸上的领带冰冷地湿透了,他浓重的轮廓像冰川一样融化,滴进德布劳内的脸和脖子。然后泄力地摔在他身上。德布劳内被他压得陷进床垫。他比他自己知道的还重。像一座滑坡的承重墙把德布劳内整个埋进胸膛。德布劳内完全吸不进气,只能在眩晕中感觉到脉搏从最疼的地方迸裂。他不由自主地攥紧库尔图瓦湿淋淋的头发,然后被顶进柔软的床头。

库尔图瓦带着痛楚的火气撞进他的身体,捞起他的脖子张嘴就咬。你故意的。他从牙缝里冒出这句话,泄愤地咬他肩膀和胳膊。尖牙捅破皮肤,留下鲜甜的血痕。

阴茎还是被酸涩地桎梏着,动不了太多,但每次插入都像最后一次一样坚决。德布劳内被逼得本能地往后缩。他一直仰着头,尽力调整被打碎的呼吸。现在阻滞的苦闷变成了纯粹的灼痛。他自己的阴茎因此突兀地往外冒水,瘟症似的红色再次感染了他的脸和肩膀。库尔图瓦在咬他的喉咙,从喉结舔到下巴。胡茬刺痛他的脖子和脸颊。浑身都疼。配得上他。

余光中窗外有灯亮了一盏。对面高一层楼阳台背后的玻璃门。吊两片很薄的窗帘。他看得清是个摇晃的男人。其实还是他在晃。

很巧的角度。不用走出阳台。瞥过来就能望见。

德布劳内转向眼睛上系着领带的库尔图瓦。侧脸碰到他在颈窝里耸动的头发。也许因为看不见,他不停磨蹭着找他。用鼻子、额头、嘴唇和牙齿。用手摸他表情。他比他高很多,蹭他得弯腰。后背隆起一座坟包,埋进空虚的灯光。德布劳内的脸溺在阴影里,浅淡的五官像墓碑陈旧的刻字,表情看不清。

大腿依旧疼得发抖,但库尔图瓦插得更沉,更深。习惯之后疼痛比快感更像犒赏,何况有人陪。额头顶着绒毛似的短发,鼻梁横过从不妥协的耳朵,像被骨头刺穿喉管的狗一样喘。他一下一下记仇地把德布劳内操进自己垫在他脑后的手心。容纳他的内壁每次都痉挛着抵抗,让他知道他也一样疼。但是黑暗中看不见共振的表情和眼神,还是很孤单。

过于赤裸的侵犯破坏了辛苦维系的呼吸。短暂的间隔根本不够德布劳内喘气。胸口鼓得像船帆,呼不出去也吸不进来。他拽着领口把脖子往外抻,呼吸也没法突破紧紧捆住下半张脸的绷带,反而呛得他在缺氧的口腔里剧烈咳嗽。连发际线和锁骨都涨得血红,气管升起破裂的腥味。库尔图瓦突然捅得愈发兴奋,用虎口摸他翻滚的喉咙,乱亲他的眉毛和眼眶。他一定把枕头抓破了。

但德布劳内不可能撕开绷带。破坏协定的人不会是他。失控和失误与他无关。队友接不到他的传球,错的人不会是他。球队没有他的位置,错的人不会是他。初恋死在第三个冬天,错的人也不会是他。

他咳得恶心。肺抽搐着鞭笞拱出皮肤的肋骨,噎住他好不容易汲进鼻腔的空气。他在库尔图瓦手底下抓住脖子,脚跟蹬不动载着两个高大男性的床单。生理泪水刺穿紧闭的眼睛,泪痕像花剑一把一把割开眼角。但能换库尔图瓦蒙上眼睛看不见。所以值得。

然而破坏协定的人会是库尔图瓦。他迫切的手指从喉咙爬到鼻子,像那天抹掉鼻血一样放在人中上享受腥涩的湍急呼吸。但这次尝到温暖液体的不是手指是嘴唇。他顿了一秒,然后毫不犹豫地拽下眼前的领带。

他的脸露出来,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像勃克林的死岛。

从脖子上垂下的尾端让德布劳内瞬间睁开双眼。瞳孔上的刺扎进虹膜。他立即伸手遮那对亮得冰凉的眼睛。库尔图瓦两只手还钉在他身上,抬起下巴笑着舔他掌心。他没忍住抽出手给了他一巴掌。他凑上另一半脸,说再来。

德布劳内突然皱着眉偏过头,跟血和眼泪一样暖的液体溅到库尔图瓦的小腹上。玻璃丝般的睫毛扇了一下,坠落到眼睑。他捂着已经被绷带挡住的嘴,又咳了几声。

没关系。库尔图瓦说。还有机会。

他摁着他的髋骨想把自己拔出来。几乎没做到。他们像狗一样结在一起。库尔图瓦压住德布劳内的耻骨,停顿了好几次才把红肿的阴茎拽出穴口。颤动的柱体像被太阳晒脱了皮,立即就要沸起粗糙的水泡。一直都疼,但他还没遭够罪。

他把德布劳内翻到背面。刚要扶着阴茎凑近,又盯着像餐前面包一样蓬松的屁股改了主意。他趴在他大腿上捏起饱胀的臀肉咬下去,留下密布的牙印和几片嫩红的破皮,然后舒服地埋进臀缝舔到过瘾为止。德布劳内只是偶尔哆嗦一下。他趴在胳膊上看枕头的破洞,几根色调随年纪变深的金发淡倦地垂到眉毛上,还想不起现在自己也被允许摆脱绷带。

是库尔图瓦从后脑的断口帮他拆掉了。他撕得很温柔,只有该有的疼。德布劳内已经被他捞起来怼到墙上,他要探过头亲他。他躲开。

别想那么多。库尔图瓦笑起来。接吻又不一定要感情。

他直接从侧脸舔到嘴角,吻开缀满齿痕的嘴唇,卷出德布劳内的舌头。偾张的顶端再次逼近穴口。库尔图瓦掐着他的腰,把自己缓慢地、疼痛地全部喂给他。另一只手的食指撑着他的齿关,守信地只索取单纯的情欲。德布劳内的嘴装不下他们两个人的舌头。库尔图瓦转而抬起他的下颌,低头深深吻下去,直到把舌根撑满他的嘴角。舌面浓密地腻在一起,让两人同时毛骨悚然地战栗。

像破绽一样清晰的人鱼线没入凌乱的皮肤,把屁股挤出与后腰之间的折痕。德布劳内被压在墙和库尔图瓦之间,额头抵着自己缓冲撞击的手背。库尔图瓦进入得很重。穴口的黏膜缠在阴茎根部,被撑得动不了,越来越恶劣的抽送其实只是对内壁的生拉硬拽。双向的疼痛没有丝毫缓解,但被欣然接受。

他像感觉不到一样按照理所应当的幅度进出,因此放纵得更疼,于是咬住始作俑者活该被冷汗浸透的后颈。德布劳内也咬着自己的嘴唇,原本抵着额头的手攥成拳硌在眉骨上,尽力不在每次容忍粗鲁的插入时关紧双腿。两人之间的牵扯无止境地折磨颠倒的感官。手机里的歌单很早就结束了。房间里只有沉闷的冲撞,听起来像刑讯室。

库尔图瓦沿德布劳内脸上缰绳般的红痕舔进头发,又回到侧来的耳朵。咬住,紊乱地低喘。热气把耳畔蒸出细密的水珠。德布劳内把脸转到另一边,随即被故意压得更紧。熟悉的窒闷从胸腔蔓延。他分开嘴唇,又把喘息按回手背上。肩胛骨像峡岸一样坚固地耸立,承受着热气腾腾的沉重胸膛。

温度和重量都很熟悉。在比赛的球场里。欢呼和汗水顺着身体流下,层层叠叠的观众席向他倾斜,像瀑布一样暴戾。这种时候也长出浓热的乐趣。在伊蒂哈德和博杜安。热气腾腾的沉重人群永远在他背后。被犯规摔倒时呼啸着站起来维护他,看得清他每一次精彩表现并为他高声鼓掌喝彩。安全感。不用回头的安全感。知道自己同样能够回应和承担的安全感。唯一的问题是也会因为有库尔图瓦站在背后的球门前出现。不用回头也知道他能保护好比利时的球门。知道自己同样能够接住他的传球,把他的守卫转化成通往胜利的进攻。一起渴望的胜利

他总能稳稳接住足球的手钳着他的腰,不管不顾地往他身体里杵。直到现在都只有疼。但是疼痛已经变成追逐的对象。粗躁的侵略和不依不饶的禁锢只会让人更沉湎。锁骨撞在墙上,把脸埋进臂弯也需要仰起头。今天射过太多次的阴茎摩挲着墙纸,传来默许的疼痛。库尔图瓦的喘息越来越压抑,鼻梁拱进他颈窝,来回咬脖子和肩膀。扳过他的下巴,让他用嘴唇碰自己的头发和耳朵。亲我。他说。更加用力地凿进去。德布劳内被撑得更开。他克制着溃乱的呼吸,掰下陷进皮肤的指尖,有意识地蹭着墙面的冰凉。终于要结束了。

除非库尔图瓦突然反钩住他的手指,树瘤般的关节插进指缝,扣着他的手一起狠狠铐住了他翕张的阴茎。

过大的手掌像把一张自慰后擦掉精液的卫生纸揉成团一样包裹着揉搓。德布劳内一下子疼得弓起后背。库尔图瓦被撞开了一点,同样遭受着骤然收紧的绞缢。他咬牙撞回去。反作用力把床推得后移。德布劳内的膝盖栽进缝隙,他死死咬住嘴唇,不停眨着因疼痛而模糊的眼睛。库尔图瓦攥着他,阴茎几近拷打地虐待他紧绷的内壁。然后猛地把他顶到墙上,咬着他的脸颊射了进来。

床头被从墙边扯开一截。库尔图瓦松手的时候,德布劳内差点软得掉进去。他在对方伸手抱他之前撑住凹陷的床垫。但也只能做到减慢沿床头滑下来的速度。他终于放开咬破的嘴唇,炙痛的呼吸掠过伤口,带回鲜嫩的血味。饱受摧残的阴茎伏在小腹上,哆嗦着射不出来。依然浑浊的视线中库尔图瓦像一笼树影倾下来。他看了他一会,掀起他的腿,往根部和阴囊扇了一巴掌。德布劳内抖了一下,射出稀薄的液体。又扇一巴掌。铃口吞吐着流出淡粉色的水迹。

我先射的。库尔图瓦说。现在可以了吗。

他脱力地往侧面倒去,在德布劳内怀里靠了一会,搭着他的腰。然后下床。没站稳跪到地上。再直起身时德布劳内突然出现在床边,一把拽住他的老二。

重来。他说。

库尔图瓦刚站好又疼得跪进床垫。他像看一颗意想不到的远射一样看德布劳内。永远白得像过曝的皮肤上长满指痕牙印和淤血,但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还没准备好就被他绑架着老二拖回床上。他不想。尽管只射过一次,但比冬歇期车轮战五个经验丰富的妓女那次还累。他不喜欢太粗暴。他说过。但德布劳内已经坐上来。他的阴茎也又惟命是从地鼓起对方需要的形状。

德布劳内花了点时间坐到底。他低头撑住库尔图瓦背后的墙尝试着起伏。这个姿势并没让永远无法契合的插入变得轻松。每次下沉都像把自己穿透在坚硬的阴茎上。但他没有放慢节奏。他侧过脸,错开坐在他大腿上之后相平的视线。库尔图瓦揉他黏手的屁股和大腿,追着看他,眼睛湿漉漉,像灌木似的眉毛下整夜落雨的积水。

我先出轨了。他突然说。

德布劳内终于回头看他。他又说开玩笑,握住突然凝滞的身体回到渴求温暖的阴茎根部。他定了一会,然后继续望着别处骑他。坚持了很久,直到腰和后背几乎失去知觉。射的时候库尔图瓦紧紧抱着他,把脸闷进他肩窝,尖牙交错地磨着他的锁骨。德布劳内从头到尾都没射,只有铃口微弱地开合过几次。

他随便套上衣服就走了。走前看了一眼窗外重归寂静的对面,已经分不出哪盏阳台亮过灯。

半年后在朋友家聚会。德布劳内打完一盘FIFA收到马丁内斯的消息,对他与库尔图瓦和好表示欣慰。他愣了一下,点开新闻网站就看到对方的专访。不惜背负骂名回到马德里的叛徒西装革履人模人样地回应了所有敏感的争议。那么你和国家队队友德布劳内之间呢。记者问。

我们和好了。库尔图瓦笑着说。我做了所有我能做的,尽全力满足了他的要求。他也补偿了这么多年来给我的不公正对待。我们两清了。

德布劳内盯着屏幕,直到手机弹出剩余电量不足的提示。

他清楚这种采访的问题都是受访者的授意。更何况库尔图瓦脖子上还系着他没拿走的领带。

朋友在旁边陪着他。他是他多年来最忠诚的同伴之一。就是他向德布劳内转告了库尔图瓦的坦白。他看着屏幕上的库尔图瓦和德布劳内一动不动的侧脸,迟疑地开口。

其实这次我邀请你来也是因为——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但实在不想只有你一个人被蒙在鼓里。最近在亨克,还有你老家,已经传了挺久了。

德布劳内转向他。

库尔图瓦说,你被他操一晚的表现好过操别人三年。


德布劳内坐在赛前发布会后台的椅子上看手机。他抬头确定周围没有人和摄像机,才点开聊天记录里的视频。世界杯之后库尔图瓦给他发过几次Whatsapp,问他能不能再做。只有一条视频。拍自己对他跟纽卡斯尔比赛的那颗进球打飞机,射完之后把手机从彰显尺寸的崎岖角度拿到嘴边,喘着说晚安Kevin。

如果这个赛季曼城没那么巧在欧冠遇上皇马,他可能会等到明年欧洲杯结束。

外面的采访刚刚收尾。记者们在拥挤的室内缓慢地开拓出路。两支强队的对抗与明星球员之间捕风捉影的传闻理所当然引来足球界最集中的目光。房间里坐满了各国媒体,门口也被没别处落脚的摄像设备占据,搬开才能出去。但正是这点被耽误的小小时间,才没让他们错过了接下来的消息。主持人突然说。还有一场紧急发布会。

我已经通知完了。经纪人从会议室走回后台房间,看见德布劳内还在摆弄手机。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还不知道的事,Kevin。无论是什么,你都最好再考虑一下。

你马上就知道了。德布劳内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风波。他一边站起身一边在Ins界面点开刚才下载的视频和一张从已删除中复原的照片,随手按下发布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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