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dipus Bites The Dust 作者:TamayaLu · 2024-01-03 Chapter 1 正文 如果非要让 【凯文德布劳内】 说实话,他会承认他的小女儿安娜的确是个烦人精。 女儿的降生彻底改变了凯文的生活,这没有什么可说的。尽管有着父母长辈以及时薪高的吓人的保姆的帮助,替凯文省下来了不少带孩子的辛苦,但是看在老天的份上,为人父母的辛苦是没有办法因此被完全抵消的。 安娜还未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卯足了劲折腾他的亲爹了。月份小的时候,她让凯文完全变了口味,吃不了闻不得任何带点气味的食物。她的精力旺盛,动起来只能用翻江倒海来形容,因为她,凯文的小腿和脚一度肿得吓人,甚至穿不进去鞋子。 但是把她抱进怀里的那一刻,凯文无意识地反复抚摸女儿浅色的胎发,他知道自己得心甘情愿地承认,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安娜小时候长得跟爸爸像极了,浅色的头发,一双更加灵活的琥珀色的眼睛,雀斑遍布翘鼻头,笑起来和哭起来都皱着脸,看上去非常可爱。但她的个性显然从她还没睁眼的时候就完全显露无遗了: 首先她一刻也离不得爸爸,必须要被熟悉的气味包围着才能安心地停止嚎哭——她卯足了劲的哭声简直能叫凯文耳鸣。无数个夜晚,凯文不得不忍受着身体的不适和不断来袭的困意抱着女儿有节奏地轻轻晃动着胳膊,后来他发现自己的手臂因此紧实了不少。 给女儿断奶更是折腾了很长一段时间,几乎每次都因为凯文不忍心对女儿的哭泣置若罔闻而导致失败,但是安娜长出的小小乳牙确实有点不合逻辑的尖利,凯文被女儿咬的着实有些受不了,才下定决心彻底给她断奶。除此以外,安娜总是要凯文抱她,令人尴尬的是,小孩子总是下意识地把手插进爸爸的衣服里,她一度必须要摸着爸爸的胸口才能睡着。 有一次凯文在女儿一屁股坐在胡萝卜泥里大哭时崩溃了几分钟,保姆请假,妈妈远在布鲁塞尔,凯文独自处理了满地狼藉,抱着终于肯消停的女儿去洗澡换衣服。事后他接到库尔图瓦的视频电话,被问起这事儿,他的眼神里带上了轻微的恐惧。 疲惫和忙碌充实了凯文的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他几乎站着就能睡着,黑眼圈清晰可见。球队里过去不怎么熟悉的队友也会在他打开家里的儿童监控画面后凑上来一起看,跟凯文交流几句养育孩子的心得体会,并且咋舌于凯文女儿的破坏力。 安娜开始会走不久后就急不可耐地开始跌跌撞撞地跑了起来,她太好动了,从追逐爸爸和父亲,追逐保姆和爷爷奶奶,再到追逐家里的宠物猫狗,追逐院子里或者湖边的小动物,她4岁的时候就能一把将野鸭子的脖子攥住,任凭鸭子如何扑棱着翅膀挣扎绝不松手。 那时候凯文总会抱着女儿去球场,他的队友们和工作人员围上来逗她笑,安娜一点也不认生,她在蓝色的彩带雨中抓着奖杯咬地流口水的照片登上过新闻。 凯文不是没有意识到安娜对自己的过度依赖,他曾经担忧自己过于溺爱女儿——安娜在幼儿园时期曾经因为欺负别的小朋友被叫了家长。尽管凯文作为公众人物,但是他依旧亲自去了学校处理此事并诚恳道了歉。园长语重心长地陈述了安娜入学以来的一系列出格举动,委婉地说凯文应该好好跟孩子谈一谈。 安娜对此事的解释是她只是想跟对方玩。她扬着下巴颌,看上去倔的像一头小牛,但是眼睛里已经在积蓄泪水,凯文不得不蹲下去看着她的眼睛,耐心跟她讲道理,最后的结果是安娜扑进他的怀里哭着说自己再也不会这么做了。 凯文只能摸着女儿的头发,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等到能够接触体育运动后,安娜就开始跟姑姑家的小孩一起玩排球。凯文收到过库尔图瓦发过来的照片,他带着女儿一起冲浪,骄傲地说安娜很快就学会了游泳——几乎是“脚趾沾了水就会了。”除了这些,安娜也踢球,跟爸爸们不一样,她选择了前锋的位置,凯文看过她在校队的比赛,这孩子拼抢起来非常凶狠,作为她的父亲,凯文忍不住担忧她会被裁判发牌。 可能因为太过好动,安娜总是受伤,她的手肘,膝盖,肩膀,小腿,包括手指,总是新伤叠旧伤,疤痕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显露出氤氲的痕迹,在消散之前又添上了青紫红色。 随着她慢慢长大,所有人包括凯文在内,都逐渐意识到,这孩子其实更像她另一个父亲。她的头发颜色变深了些许,有一年圣诞节,安娜穿上红裙子头戴蝴蝶结被她父亲抱在怀里拍照,凯文对着照片上连笑容弧度都无比类似的父女二人默默良久。 安娜的八岁生日是在西班牙过的,库尔图瓦为女儿在特纳里夫岛的一家豪华酒店办了个盛大的生日派对,凯文无语地看着他抱起安娜,去切那块规模惊人的大蛋糕,女孩尖叫着要把第一块献给爸爸。 这天晚上,安娜在人群各自散去后抱着凯文的脖子问什么是离婚?问他是不是跟父亲离婚了? 凯文沉默了很久,轻声说没有,他们只是因为工作而不能住在一起。 安娜马上开心地笑了,甜甜地给了凯文一个吻。 凯文在女儿入睡后站起身扭过头,却见库尔图瓦正站在背后,不知道站了多久。 安娜进入成长期后开始频繁的生长痛,好几次凯文被她的哭声惊醒,趿着鞋子去看。安娜像一只小狗,鬓发潮湿着从梦里醒来,哭着要爸爸,凯文心疼地抱着她哄,安娜语无伦次地说自己摔下去了,不停地往下坠落,她很害怕。 凯文不住地安慰她,那只是她在长个子,他柔声叫她想想小时候看过的绘本,说安娜现在就像一颗小树苗,正在努力地抽条长高。 我会像父亲一样高吗?凯文看到安娜的脸上还残留着泪水。 倒也不必长得那么高。他想。 对于安娜的分化,包括德布劳内和库尔图瓦两家人在内,几乎所有人都确信这孩子将来肯定是个alpha。看看她的尖牙,瓦莱丽骄傲地感慨,她跟我当年的性子几乎一模一样。 凯文对女儿在14岁就分化成功保持了沉默,他知道自己心中充满了不舍。针对安娜的情况,凯文曾经跟库尔图瓦有过约定——他实在不适合跟青春期alpha共同生活,凯文一开始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但随着安娜越来越大,他也不得不默认了这个事实。两个人商量好找机会跟女儿说清楚:你将在次年春天转入马德里的一家私人学校继续学业。 安娜简直为此差点掀翻了屋顶,她大哭大闹,摔了房间里所有的摔起来有点动静的东西,大吼着爸爸不爱自己了,凯文久违地有些手足无措,但是库尔图瓦拦住了他。这天晚上,安娜沉默地同意了父亲们的建议。 凯文看着女儿深色的眼睛,恍惚间似乎陷入了一场按下加速键的电影中,他以八倍速过完了前半生,无论是进球的快乐,赢得荣誉的兴奋,无论是那些痛苦,泪水,无奈,浓缩成了眼前这个小女孩的面容,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虚。 那天,太阳落山,余晖洒在不远处静谧的湖面上,库尔图瓦伸手去够沉思的凯文的耳朵尖,凯文微微侧头,却没有躲开。 凯文觉得心里很烦。 能够拥有安娜是 【蒂博库尔图瓦】 的幸运。女孩是在她爸爸职业生涯末期造访的,彼时他们二人依旧分居两地,库尔图瓦开始频繁地飞来飞去,但这显然是杯水车薪,凯文并不乐意见到他,甚至宁愿使用针剂补充信息素。因为身体状况,这种本来会因为碍于情面稍加隐藏的烦躁情绪完全被凯文不加掩饰地摆在了脸上。老实说要不是法律规定这个阶段不受理离婚申请,凯文一定会借机甩了库尔图瓦,他实在是太烦他了。 女儿出生的时候,库尔图瓦估算过时间,那会他可能正在伯纳乌球场守门,事后他坚信孩子的降生给自己带来了幸运,又是一场零封。 安娜非常可爱,活泼好动,好奇心强得要命,库尔图瓦家人都非常宠爱这孩子。如果非要让库尔图瓦找出一点不满,那就得是这孩子实在是过分粘着凯文了。 尽管在女儿还小的时候,库尔图瓦跟他们二人相处的时间有限,但是他也多次见到过安娜粘着凯文非要跟他一起睡,凯文不同意,她就会苦恼。洗澡的时候,她会牢牢抓着爸爸的衣服领子不松手。她甚至刚断奶的时候必须要摸着凯文才愿意纡尊降贵地喝奶瓶,库尔图瓦尽管只见过一次,后来也在网上查询过确定这属于正常现象,但是依旧感觉有点别扭。后来库尔图瓦忍不住跟凯文提起了这事,果不其然被骂了一顿。 但事情不会因为凯文拒绝承认而发生改变。 有一次他们俩人正在床上做爱,凯文骑在库尔图瓦身上起伏,两个人都已经快要高潮了,库尔图瓦暴走的五感突然捕捉到了门外的动静,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提起旁边的被单披在凯文的身上,随后按灭了台灯。 安娜在下一秒推开了门,要求跟他们一起睡。 这件事后来又发生了好几次,凯文表示这些都是意外。对此,库尔图瓦实在是欲言又止,他想告诉凯文安娜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最开始他曾经在门缝隐约看到过女孩睡裙的花边,但是他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在自己马德里的房子主卧装好门锁。 安娜越来越大了,已经可以独自坐飞机往来英国和西班牙,她在曼彻斯特上学,偶尔请假去西班牙,假期经常在比利时度过。库尔图瓦带她一起去看F1比赛,女孩非常兴奋,表示爸爸也喜欢这个,下次要跟爸爸一起来看。她几乎每天都要跟凯文联系,打视频电话,跟他讲自己生活中的每一件点滴小事。她把我最爱爸爸这句话挂在嘴边,有一天下午,库尔图瓦训练完回家,看到女儿翘着脚趴在沙发上打电动,他问她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女孩扭过头来看向他。 那一瞬间,他意识到,自己的女儿一定会是个alpha——她是那么的像自己。无论是观察爸爸的神色,判断他的心情,还是通过言语试探爸爸的心意,这孩子驾轻就熟。 库尔图瓦好几次看到她躲在凯文的怀里,脸上是一种古怪而熟悉的表情,她看上去得意洋洋,神情是依恋的,好像非常笃定自己做了什么坏事都会被原谅被选择。 库尔图瓦想,他会找个机会告诉她:不是这样的,你不会永远被选择,被原谅的,因为你父亲我就曾经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说服安娜搬去西班牙跟自己一起生活并不困难。 库尔图瓦把凯文关在门外,扶起倒在地上四脚朝天的椅子,面对着女儿坐下,郑重其事地说:你可以提出条件,但是你必须搬去跟我一起住。 他会选择我。安娜摆出恶狠狠的表情,像一只小型掠食性动物,冲自己的父亲露出了牙齿。 是的,我们之间他永远会选择你。库尔图瓦轻松地肯定了她的话,但是你知道吗? 什么? 他是属于我的。库尔图瓦轻声强调,你懂我的意思吗? 安娜最终保持了沉默。她跪下来坐在地上轻声的抽泣,库尔图瓦把她抱进怀里哄着,他说,你长大了,安娜,长大了就要这样的。 可是我想永远跟爸爸在一起。女孩抽噎着,如果没有你就好了。 Well,库尔图瓦用一双大手摸着她的头发,嘘,小声点,爸爸会听到的,他听到了就会伤心,你也不愿意他伤心对不对?…… 那天,太阳落山,余晖洒在不远处静谧的湖面上,库尔图瓦伸手去够沉思的凯文的耳朵尖,凯文微微侧头,却没有躲开。 库尔图瓦感到心情愉悦。 Chapter 2: 2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森林里弥漫着淡淡的白雾,晨色清冷,夏天似乎像白蜡树的叶子,只剩尖尖一点残留在树梢上,某种不知名的大鸟掠过枝头,山谷里传来了几声野兽的狺叫。 安娜踩着硬底靴,跟在父亲身后缓慢前行,他们已经走了好一会了,小女孩一开始有些跌跌撞撞,但她的父亲并不会在她跌倒的时候扶起她,他会等在原地,看着女儿一次一次地爬起来跟上自己的脚步。 父女俩的动作并不大,也不怎么交谈,只有枯枝败叶被缓缓碾碎的声响,以及深深浅浅的呼吸声回荡在周遭。安娜专心致志地看着父亲的长筒靴,它们的边缘一丝不苟地掖着裤脚,有规律地缓慢在安娜的眼前交替前行,最后终于停在了一处小丘上。安娜喘匀气,她的父亲在找了个高地站住,她抬头去看他,只见父亲黑色的短发长了些许,晨风却只能微微拂动发梢,那双跟安娜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眼睛看上去平静无波。 他招手叫安娜走过去,他太高了,安娜现在只能到他的腰际上下。父亲弯下腰扶着女孩的肩膀叫她回头去看远处的白色房子——他们的起点,那算不上多远,安娜隐约能偶看到二楼白色的纱帘飘了起来,父亲的嗓音柔和地回荡在耳边: 专心,安娜,告诉我你都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安娜顺着他的声音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到视觉上,慢慢地,她感到自己似乎在瞬息之间穿过了横梗在自己和家之间的障碍,看到了阳台上摆放的绿色阔叶植物,一颗金色的脑袋正在叶片的缝隙中晃动。 是爸爸!女孩兴奋地叫道。 不愧是我的女儿。父亲满意地抱起她,让女孩骑在自己的肩头,帆布摩擦在油蜡皮衣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动静。这样的练习通常时不时就会发生,父亲负责引导幼年女孩的感官,教会她使用自己的天赋,安娜学的很好。 安娜揪着父亲的衣服领子,晃动了几下小脚。她的父亲抗着她往森林深处走去,他叫她去翻看树梢上面的鸟窝,安娜兴奋地给他展示斑鸠的蛋,另一只小手紧紧抓着只瑟瑟发抖的幼鸟,那可怜的小家伙甚至还不能发出叫声。 突然,安娜的父亲停了下来,他默不作声地把女孩从肩头放下去,叫安娜保持安静,随后他拉着女儿的小手躲进一处灌木丛中,他们在枝杈中聚精会神地等了好一会,安娜蓦地眼睛一亮,她看到了不远处有两只雌性幼年黇鹿正在悄悄靠近,它们黑色的大眼睛中满是警惕,长长的脖子来回探动,同时不安地在地上刨了几下,不时嗅闻着周围的气味。但是安娜父女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措施,他们遮着脖子,穿上厚重的皮衣遮掩气味,因此这两只小动物一时并未察觉到自己已经进入了两位掠食性动物的狩猎范围内。 安娜看着它们,一时间,小女孩的瞳孔放大,琥珀色的眼睛几乎变成了黑色,她专心致志地盯着那两只有着棕黄色皮毛的小精灵,目光从它们竖起甩动的耳朵,到背部星罗棋布的白色斑点,她的小手缓慢地伸向自己的靴子旁,却被她的父亲一把抓住了手腕。 只看。父亲用唇语对安娜说,表情无比严肃,还带着几分警告。 安娜不悦地瞪着父亲,此时,旁边的灌木丛中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那两只黇鹿警惕地抬头,飞快地聚在一起,随后甩开灵活的小腿,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安娜懊丧地踢开一块岩石,嘴里嘟囔着想让爸爸看看可爱的小鹿。父亲摸着她的脑袋,伸手把女孩抱进怀里,轻声安慰着她。 他们在午饭前返回别墅,凯文还在睡觉,安娜脱了鞋子光着脚,撒欢一样三步并作两步去找爸爸了,库尔图瓦在她背后唠叨着去洗手,被女儿直接无视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吩咐保姆晚点做饭。 他冲了澡才去找那父女俩,还没走到主卧门前,就听到里头传来的女儿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库尔图瓦停下脚步倚在门框上静静地听着。安娜正在跟爸爸炫耀今天早上的所见所闻,用她有限的词汇形容这一切到底有多么有趣。 凯文估计回笼觉刚睡醒,他早上废了很大的功夫婉拒了女儿一起去森林里探险的请求,此刻正耷拉着眼皮,脑袋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脸倦容地耐心听着女儿的絮絮叨叨,安娜的小手臂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小腿横在爸爸的肚皮上,几片落叶掉落在白色的床铺周围。 亲爱的,让爸爸先去洗个澡好吗?凯文挣扎着坐起来,手臂揽着女孩的背部,用商量的语气说,爸爸洗完澡咱们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我要吃爸爸做的松饼!安娜宣布,凯文连忙答应,她才终于肯收回手,大力地在凯文脸上亲了几口,然后灵活地从爸爸身上溜了下去。 库尔图瓦在女儿经过自己的时候故意幼稚地说了一句:谁这么臭?哦,原来不是我。挨了女儿一记粉拳。 他在凯文脱下睡衣时走上前腻歪,长长的手臂从背后抱住凯文,凑上去嗅闻着伴侣的气味,间或落下几个吻。凯文被他压得弯了腰,闪躲着偏过脸,却肩头一阵刺痛,轻嘶了一声——是库尔图瓦咬了他一口。两个人拧麻花一样扭在一起。库尔图瓦玩着玩着呼吸逐渐加粗起来,手上也开始没轻没重,重重地抚过凯文的腹部就往松垮的裤腰里伸。凯文被他摸得浑身发热,喘着粗气去拽那只伸进去的手,低声恼怒说门都没关,待会女儿一准闯进来。 叫她看。库尔图瓦在他的耳朵和脖子边重重地舔吻,尖牙齿衔住红得有些透明的耳垂吸吮着,凯文后背紧紧贴着库尔图瓦的胸膛,膝盖前就是厚重的床垫,这让他进退维谷,他的手臂被库尔图瓦的胳膊牢牢桎梏着,一时间只觉得背后的家伙仿佛长了八只手在自己身上到处乱摸。 爸爸!安娜的声音炸雷一样在凯文耳边响起,他浑身猛地一震,慌忙挣了几下,咬牙叫库尔图瓦赶紧松开自己,但是库尔图瓦只是懊恼地叫了一声,接着一把抱住凯文往后退了几步,随后一脚踹上卧室门,把凯文面朝自己按在了门背后。 叫她等会,库尔图瓦在凯文的鼻子尖低声道,我这儿也要死要活的…… 没等凯文做出什么反应,库尔图瓦一把拉下他的裤子,抬起金发男人的左腿,一边猛烈地亲吻凯文一边手指草草地扩张了几下,就这么插了进去,凯文咬着牙吸气,背后的门板突然被拍了两下,他吓得屏住呼吸双手猛地缠上库尔图瓦的脖子,差点没勒死对方。 爸爸?你怎么还不出来?女儿稚嫩的声音隔着一张薄薄的门板清晰地传到了门后的两人耳朵里,库尔图瓦眼睁睁地看着怀里人的脸从淡粉色变成了深红色,红晕从凯文的下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至胸口,他暗自咋舌,低下头吮吻着那粉白起伏的胸口,凯文急得抬手拧他的耳朵,库尔图瓦嘶了一声,直接咬了近在咫尺的胸乳一口。 你是疯了吗?凯文用气音急急地说,快放开我。 安娜,亲爱的。库尔图瓦却突然抬高声音对门外的女儿说,我跟爸爸有话要说,你先去餐厅好吗? 我不要!安娜尖利的声音传来,我要爸爸! 你太惯着她了。库尔图瓦对凯文抱怨,却没有丝毫要放开的意思,只是扬起声音大声呼唤住家保姆的名字,叫她过来带走安娜,凯文也不得不出声安慰女儿,说他过一会就出去陪她,这样耽搁了好几分钟,门外终于安静了,凯文松了一口气,库尔图瓦却伏在他身上低低的笑出了声。 凯文莫名其妙,看他似乎没有要接着做的意思,于是伸手去推搡,但是库尔图瓦只是用手掌捂住了他的嘴,身下突然重重地捣进了凯文的身体,凯文被他突然这么几下弄得有些痛,呜呜咽咽地哼了几声,库尔图瓦隔着自己的手背给了他一个吻,紧着抱紧凯文,推开蜷在自己腹部的长腿,再次抽插起来。 两个人抱在一起,急切地接吻,鼻子摩擦着,呼吸潮湿地像水蒸气,凯文皱着眉头半闭着眼睛,鼻腔发出微弱的哼声,淡色的睫毛上缀上了水滴。库尔图瓦从他的嘴唇边反复亲吻到他的胸口,双手在他的胸口大力地揉捏,留下一片一片的红痕,凯文在绵密的亲吻中闪躲不及,结结巴巴地叫轻点。 库尔图瓦的手顺着胸口往下,一路来到凯文的大腿上,接着手指深深地陷进丰腴的白肉中,他知道用几分力掌下的皮肤会在事后留下痕迹,凯文被他抓得痛叫,他才肯放松手劲,虎口把着大腿根,把白腻的腿扳的更开,腹部紧紧地贴在凯文稍显柔软的肚子上,抓住身下人的性器重重地打了几下,同时自己也深深地抵入凯文的体内。 他们完事后,凯文抿着嘴套上衣服,气冲冲地出了门,接下来一整天都没搭理库尔图瓦。 安娜是个记仇的孩子,她比凯文心眼还小,不像凯文把库尔图瓦当空气,她还会用仇视的眼神瞪着自己的亲生父亲。库尔图瓦不得不下单了安娜最喜欢的动画片里的公主裙送给女儿,才终于得到了女儿的原谅。接下去的一段时间,他亲自策划,为女儿在特纳里夫岛的一家豪华酒店,办了个盛大的生日派对,除了女儿为数不多的几个的朋友们及他们的父母,库尔图瓦和德布劳内两家几乎全体出动,夫夫双方的同事朋友也来了不少人。安娜乐疯了,一一为亲戚长辈献吻,得到了一屋子的礼物,要不是凯文拦着,她说不定要把扮演公主的演员裙子给拽烂了。 库尔图瓦难得看到自己的父亲和神色轻松自在的凯文父母站在一起闲聊,德布劳内先生抬手拍了拍库尔图瓦的肩膀,估计是想夸库尔图瓦干得不错,站在旁边的德布劳内夫人不失时机地替丈夫感谢了库尔图瓦。 库尔图瓦颇有些苦笑,说这都是自己作为父亲该做的。 凯文照例要去哄睡女儿,库尔图瓦站在外面等着他,昏暗的床头灯前,凯文的金发氤氲在暖色中,看上去像是在发光,库尔图瓦听到女儿问凯文什么是离婚,凯文又是那套转移话题。然后,库尔图瓦看到安娜瞥了自己一眼,脸上露出了一个天真的笑容,接着依恋地把小脸贴在凯文的脖子上。 库尔图瓦只听到她甜甜地说,我爱你,爸爸。 安娜在学校里跟别的孩子打架被凯文提溜回家,库尔图瓦默不作声地抱胸站在一旁,看凯文严厉地教训安娜。女孩的个子已经长到凯文肩头了,库尔图瓦隐约听明白了,自己的宝贝女儿在训练的时候直接铲倒了另外一个女孩,两个人顿时打了起来。事后安娜一点歉意也没有,而那个女孩却检查出来伤得不轻,安娜觉得自己一点错也没有,还差点动手打了教训她的教练。 库尔图瓦听得咋舌,却见凯文被女孩无所谓的态度搞得越来越生气,涨红着脸推了女儿的肩膀一下,老实说那一下根本不算什么,安娜甚至身体都没怎么晃动,但是安娜似乎被这样的冒犯行为激怒了,瞪起眼睛双手猛地推了一把凯文。库尔图瓦来不及上前扶人,凯文已经被推地坐倒在地上,他似乎想抓住什么稳住身体,却一不小心拉倒了旁边矮柜上的桌布,上面陈列的一些玻璃器皿跟着凯文一起掉在地板上摔得稀里哗啦,等到三个人回过神来,凯文只觉得掌心一阵刺痛,他举起双手,只见掌心指腹被碎片划出了好几个血道子。 库尔图瓦三步并两步走过去,踢开地上的碎片,沉声叫安娜去拿医药箱,说了好几遍女孩才反应上来,呆呆地机械地后退。好在伤口算不上多么严重,凯文的手被自告奋勇的女儿包地严严实实。库尔图瓦一开始什么也没说,听着女儿哭哭啼啼地跟凯文道歉,看着她这个样子,凯文自然也不会怪她什么,两父女抱在一起,真是令人感动。 安娜你出去,我有话跟你爸说。库尔图瓦无情打断了温馨的场面。 安娜刚闯了祸,咬了咬嘴唇乖乖地出去了,还带上了门。库尔图瓦则坐进凯文对面的沙发椅中,双手手指抵成尖塔状,在凯文不解的眼神中开口说道,你还记得艾米莉吗?安娜幼儿园时期的那个女孩? 你想说什么?凯文问。 看来你还记得,那我说点你不知道的。库尔图瓦回忆道,她去年在我那住的时候,翻墙去隔壁邻居家偷走了他们家的一只小狗,你是不是觉得很惊讶,再来点更惊讶的,她被另一只狗咬了,那只狗从来不咬人,安娜是唯一一个。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先别忙着生气,还有不用担心,我带她去打过针了。 她一刻也停不下来。库尔图瓦面色有点抽搐,接着说,我只好带她出门,无论是训练还是出去玩。艾登家的小孩根本经不起她折腾,虽然他们家小儿子也比安娜大好几岁。 你到底想说什么?凯文沉下脸。 库尔图瓦叹了口气,把她交给我吧,你应付不来她的。 凯文沉默了。 是的,他们都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到来。凯文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小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他反问。 库尔图瓦正在处理脑海中那些关于安娜更加过分行为的信息,被凯文猛地这么一问,顿时反应不上来,傻愣愣道,我什么? 听完凯文重复的问题,库尔图瓦闭紧了嘴巴,这个真的不方便说的,他想。 Chapter 3: 3 Chapter Summary 本章涉及情节毁三观 猥琐下流 微乱那个伦 但其实算是双性转KWD请你们千万别骂我 骂也可以。。。。。。 “你想拉上窗帘吗?”安娜询问眼前的女孩。 女孩似乎有点紧张,局促地站在门口,两只婴儿蓝的眼睛环视着房间的陈设,双手拽着挎包的带子,拽的指节泛白。安娜尽量摆出自己更温柔的态度,倚在沙发背上笑着看向女孩。 那姑娘瘦瘦的身条,浅金色的长直发,苍白的皮肤,脸上脖子上手臂上,几乎每寸裸露出来的肌肤都布满了深深浅浅的雀斑,但这无损于她的可爱。安娜刚才无意间在朋友的派对中见到了她——她像一只小鹿,安娜心想,我要带走她。 安娜主动上前搭话,问她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认识在场的谁,需不需要帮助。她似乎长舒了一口气,咽下安娜递过来的雪碧,安娜看着她丰满的嘴唇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着无色的饮料,湿润的嘴唇内侧泛着暧昧的水光——安娜但见的暧昧。于是她凑上去悄悄地在女孩耳边问:你想跟我出去吗? 女孩惊讶地圆睁着眼睛,安娜看出她没有不高兴和不自然,反而白皙的耳朵根子悄悄爬上了红晕。她把手递给她,女孩的短裙摆微微掀起一个轻柔的弧度,安娜牢牢地抓着那双肉的像是没有骨头的手,正正好比她自己的小一圈。 两个人逃离派对和人群,手牵着手在夜幕中的街头闲逛,她们交换了更加详细的信息,发现彼此竟然曾经一起念过书,安娜不失时机地提起了那些童年往事,出过的糗,年级的风云人物,难搞的老师,严厉的校长,女孩点头如捣蒜,跟着安娜的话题时而大笑时而吐舌做个鬼脸。 她们相拥跑过只剩5秒的十字路口,便利店前聚集的几个滑板少年冲着女孩们吹口哨,安娜皱着眉头一把揽住金发女孩的脖子冲男孩们竖了中指,指着挡住他们去路的高大的少年用拇指划了一下脖子,这举动挑衅意味十足。然而在这些男孩围上来之前,她悄悄伏在女孩的耳边说了一句:跑。 等她们跑过几个街区,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安娜看着金发的女孩因为剧烈运动而通红的脸,忍不住弯下腰凑上去吻了女孩。 这个吻并不短暂,但是女孩直愣愣地看着安娜,在那双蓝眼睛的近距离注视下,安娜实在是不好继续下去。 “你怎么不闭上眼睛?”她停下来,低声询问道。 “你想跟我上床吗?”女孩问。 安娜扬起了眉毛。 安娜面对着镜子擦头发,镜中的女孩看上去胸有成竹,黑色的CK运动文胸从松垮的浴巾中露出大半,锁骨与下颌显出长期运动才能形成的流畅线条,她的眼睛微微陷在眉骨中,面无表情时显得有几分不好惹,但肉感的嘴唇却总是噙着亲切的笑容,这被她亲近的朋友们形容为社交工具。 今天这次不是她第一次约人上床,但第一次是这种类型。安娜对着镜子中的人轻轻地笑了一下,拧开水龙头,仔仔细细一寸一寸地清洗着自己的每一根手指。 安娜从浴室出来时,女孩正乖乖坐在床上,甚至没有为了缓解紧张而拿出手机转移注意力,她第一时间把目光投向走出浴室的安娜,半干的湿发贴在脸颊上,有点大的浴袍仔仔细细地包裹着她的身体,只露出膝盖以下的白皙的小腿。 她看上去像个处女。安娜在心里嘀咕。 “你跟别人做过吗?”她开口问女孩,“男孩?女孩?他们是Alpha,Omega还是Beta?” “一次,邻居家的男孩。”女孩简短的回答,安娜注意到她不自觉地咬了下嘴唇。 安娜听后没什么反应,只是耸耸肩,接着便抬脚走向床边。 “把衣服脱了,怎么样?”她征求女孩的同意,随后跟着那双白生生的手一起从那圆润的肩头缓缓褪下了那件酒店提供的雪白的浴袍,这感觉其实有点怪异。 安娜眼睛变深,低头在女孩的肩头落下了一个吻,她察觉到这一举动使得女孩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她从女孩的身下缓缓抽出浴袍,轻轻抛向旁边的圈椅,房间里非常安静,玻璃窗外的霓虹灯在地板和墙壁上变换着色彩,其中一道打在了女孩的后背上,这场景唤醒了安娜的某段回忆。 某个午夜,她半夜从床上醒来,一时竟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于是她爬起来跟随本能去寻找那个令她最为安心的所在,她记得自己光着脚,脚趾陷进走廊昂贵的长毛地毯中,月亮很亮,她顺利地穿过走廊,伸手去推那扇蓝色的门。 就像现在这样,一道光打在白皙的背上,布满褪色雀斑的,带着深深浅浅红晕的肌肤,流畅的沟壑被一只大手从中间截断,安娜看到了一只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自己。 她发了个抖。 “怎么了?”金发女孩看着神游的安娜不解地问道,“你很冷吗?” “你怎么还穿着内衣?”安娜没有回答问题,她转了转眼睛,用手指勾了一下女孩的内衣带子,金发女孩不满地指着安娜,示意她也还穿着呢。安娜不以为意地笑了,状似不经意地轻轻拉下那条窄窄的松紧带子,让它们耷拉在那双丰腴的上臂旁。 金发女孩的呼吸慢慢紧了起来,裸露了一半的胸脯微微起伏,安娜用眼神征求了她同意,接着俯下身把嘴唇贴在了女孩心脏的位置。 她很香。安娜在心中评价,冷冰冰的香气,带点肉桂的味道,不浓郁但很特别。她把自己的脸完全埋进女孩的胸脯中,双手顺势牢牢地搂住了对方的腰肢。女孩不是腰肢纤细的类型,相反她上半身有点圆润,微凸的小腹显出少女的美好与丰饶,纯棉内衣包裹着一对可观的胸乳,安娜有点惊讶地抬头看了一眼女孩酡红的面颊,俯身轻柔地落下一串亲吻。 她果然像安娜想的那样缺乏色素,发根和底下稀疏的毛发都是淡色的,嘴唇和乳头也都是浅粉色,乳房因为深呼吸微微地颤动,金发搭在布满红晕的肩头。安娜轻轻地拨开了它们。 “你喜好金发女孩吗?”女孩的声音有点发抖,但不明显。 “……也没有,”安娜想了想回答,“我喜欢漂亮乖巧的女孩。” “你真是个alpha。”女孩评价道。 她们不再交谈,安娜的嘴在女孩的胸口和乳房上来回吮吻,双手也爬上来揉捏摸弄,经验并不充分的女孩逐渐开始控制不好自己的呼吸节奏,嗓子眼发出声声低吟,双手则配合地抓着安娜的肩头,她的掌心湿热,温度似乎传导进了安娜的心脏里。 安娜把她面朝上压了下去,她从女孩起伏的胸口往上亲吻,舌尖舔舐过喉口下巴,接着重重地吻上了女孩的嘴唇,女孩鼻腔中哼出似是痛苦又似享受的哼声,安娜感觉到她搂住了自己的脖子。这个吻进行的同时,安娜弓起背膝盖伸进女孩的大腿中间,右手去拉她的内裤边,女孩眼神涣散地看向安娜,她显然知道接下来将发生什么,大腿下意识地微微地张开了。 安娜笑了,接着在女孩的主动配合下脱掉了女孩身上最后的遮挡物。她完全裸露在了安娜眼前。 安娜的指尖从她的下嘴唇划过喉咙,划过乳房,膈,腹部,慢慢地到了女孩的阴部,她的细微颤抖停止于安娜轻柔的抚摸。 “我希望你剪了指甲。”女孩干咽了一口。 “亲爱的,你的观察能力有待提高。”安娜对着她展示了自己的右手。 这妹子也太敏感了,安娜咋舌地想,她仅仅是伸了一根手指进去,女孩就弓着腰不自觉地往后缩,丰满的臀部摩擦在床单上,膝盖不自觉地夹起来。安娜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把她的腿掰开,最后干脆俯下身把自己的身体卡在女孩的大腿中间。 她的嘴唇换来了女孩的一声小小的尖叫。安娜的舌头灵活地吸吮她的阴部,舌尖往阴蒂的皮褶缝隙死命地舔,手指则在更加湿润的阴道里快速地抽插起来,这中间她感到自己的肩膀被轻轻踢了几脚,但她丝毫没打算理会。第二根手指也很快地插了进去,紧紧地并在一起,快速地在滑腻的阴道中抽动。 没过一会,女孩的阴部抽搐,一股滑腻的液体沾湿了安娜的掌心,使得她的抽插变得有些困难起来,杂乱的呼吸声和呻吟声在某个节点骤然停止,安娜感到女孩卸了力气,弓起的腰背落回了床上。 “老天,”安娜跪坐在床上抬起头,手背抹了一把脑门上沁出的汗珠,“你信了你说的话了。” 高潮的余韵显然还没有离开女孩,她似乎没听见安娜在说什么,脸上露出一个涣散的笑,双手从自己的胸部往下抚摸,微张的嘴唇翕动着发出低微的呻吟,这个动作显得她上臂夹住的胸部形状更加明显,活像那种片子里着意表演的演员,反正对安娜来说格外受用。 她让她翻过身背对自己跪下,撩开碍事的长头发,从背后摸进女孩的阴部,指头在滑腻肿胀的阴道口反复摩擦,那些液体被她抹在女孩的大腿根,顺着丰腴的皮肉缓慢地流在床单上,安娜从女孩的肩头往上亲吻,在贴着隐形抑制贴的地方反复啮咬,带给女孩一阵一阵富含威胁的快感。 安娜谁也不会告诉,这种下流的调情方式其实是她跟别人学的。无数次,她见过那个人抓住一切机会这么干,安娜从对他投过来的眼神半知半解,到因为成长发育心中逐渐滋生愤怒,只是可悲的是,她如今却学习着他。 安娜不自觉地手中加重了力气,女孩因此痛叫了一声,挣扎着要躲开,安娜连忙低声哄着,口中一边道歉一边说下流话: 你真漂亮 你真可爱 你好湿 你好紧 叫出来给我听嘛 Ke…… 安娜猛地咬住了牙。 她心中大震,瞬间没了心情,但是碍于情面依旧快速地把女孩送上了高潮。 她在女孩睡着后套上了裤子,留下了房钱,走进了凌晨四点马德里的街头。 她输入密码的轻微声响在夜里显得尤为明显,推开门的时候,一道格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干嘛去了?才回来?” “……” “什么味道?嗯?你跟人上床了?好甜的孩子,你居然舍得抛下人家跑回来?” “……别告诉我爸。” “你欠我一次。” “……你真是个混蛋。” “快滚回房间,小声点,你爸刚睡着。” 库尔图瓦转过身,留给了女儿一个胜利的背影。 Chapter 4: 04 库尔图瓦半夜接了通电话,接着悄无声息地穿上衣服出了门。 等到警局时已经快三点了,推开门的时候,值班警员一眼就认出了他。库尔图瓦不得不假笑着配合那位年轻没眼色的小警察拍了照合照,对方在得知他的来意后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两个小时后,库尔图瓦坐在驾驶室里掰动后视镜查看脖子上的抓伤,那几处血道子已经凝固了,一点血痂粘在了衣领上,库尔图瓦皱着眉按了按伤口旁的皮肤,感到那里依旧有几分刺痛。街道口拐进来了一辆救护车,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急诊室已经有人迎了出来,这些嘈杂声大半被阻挡在车窗外,库尔图瓦捏着鼻根,感到自己的头隐隐作痛。 安娜在救护车抵达后不久便从医院大门缓步走了出来,一名警员握着她的右手臂,库尔图瓦下了车,见到父亲,安娜不忿地甩掉了警员的手。库尔图瓦让女儿先上车,随后跟警员说了一会话。他回到车上的时候表情看上去还算正常,但在警员的车消失在路口后,比利时人表情一放,拉上手刹,侧过身朝向女儿,看向了正捂着自己挨了一针的脖子的安娜。 “你怎么回事?”库尔图瓦质问道,不久前他被警局的电话吵醒,从床上爬起来去捞人,却冷不防被自己易感期的女儿接连挠了好几下——不愧是他的亲生女儿,好几个警察都没按住,他们不得不把安娜拷上,送去医院打强效抑制剂,防止她继续发狂。 “……警察没告诉你吗?”女孩咬了咬嘴唇,似乎想要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跟你说过什么?”库尔图瓦的拇指烦躁地转动着婚戒,“我们约定过什么?” “我不是故意的!”女孩突然高声叫道,“我什么也没干!” “闭上嘴!”库尔图瓦猛拍了一把方向盘,汽车喇叭尖锐地响了一声,安娜浑身一震,僵着脸闭紧了嘴巴。 “艾米莉去做了伤情鉴定,”库尔图瓦说,“你要不要猜猜看你爸知道了会怎么想,他会无条件相信你吗?哦,我的宝贝女儿,她一定不是那种人。” ——他已经不算年轻了,鬓边的黑发染上了白霜,眼角和唇边的纹路清晰可见,做出这一幅鹦鹉学舌的表情尤其显得诡异。安娜的胸脯重重地起伏了几下,终于还是没忍住反驳道: “不是我干的,我没有动她。” “你跟警察也这么说的?”库尔图瓦眯着眼睛问。 “……我只是,我们只是发生了争执,我想要她安静地听我讲话,她一直说我跟卡拉的事……” “谁是卡拉?”库尔图瓦打断她的辩解。 “……另一个女孩。” “我见过她吗?”库尔图瓦打量着女儿不自然的神色,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我们在伊比萨岛见过面,她有一头红发。”安娜简洁地说。 “原来是她啊,”库尔图瓦恍然大悟,“我记得她,玩沙滩排球的时候她和艾米莉一队,她打得不错。所以你们睡了?” “……not actually,”安娜给出了答案,库尔图瓦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嗤笑。 “老实说我不在乎,”他发动汽车,缓缓驶出停车位,“你们这些愚蠢的你爱我我爱她的游戏,说白了就是闲着没事干闹的,你现在可以闭上嘴好好想想回去后怎么跟你爸解释,他清清白白懂事有礼貌的女儿,怎么就突然背上了案底。” “她提告了吗?”安娜的眼睛在明暗变换中闪烁着。 “还没有,”库尔图瓦瞥了她一眼,“但是警察说不排除公诉。” “我不是故意的……”安娜把头缓缓靠向车窗,散落下来的头发挡住了她剃掉的鬓边和半张侧脸,白皙的喉咙微微吞咽了几口,“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看过那些照片,”库尔图瓦说,“老实说算不上严重,艾米莉报警主要是因为你私闯民宅。” “我没办法,”安娜低声道,“她不接我电话,也不肯见我,发消息也不回,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怎么,你要跟她解释?说不是那样的?”库尔图瓦讽刺地笑了,在红灯亮起后踩了一脚刹车,“跟她解释你没有那么做,你没有背叛她,要她相信你?” “……”安娜更深地低下了头,没有接话。 “她是不是让你滚出去,”库尔图瓦自顾自地说,“叫你别碰她,叫你离她远一点。” “你想起了什么?”安娜在宁静中突然问道,她看向自己的父亲,只见那男人异常挺拔的鼻子在右脸投下了一片可观的阴影,看上去显得阴郁冷酷。 “一些往事。”库尔图瓦只是随口敷衍道。 安娜却嘲讽地笑了,她又不是傻子,网络发达如今天,她早就能够从很多渠道了解自己表面看上去就已经算不上和谐的家庭究竟发生过些什么事情,她得承认,从知道真相那天起,她就已经她无法尊敬眼前这个男人了。 “我爸当时怎么没报警。”安娜凉凉地说。 “因为爱,我的小南瓜。”库尔图瓦在后视镜中露出一个假笑。 安娜看着他熟悉的眼睛,恍惚间突然意识到他们是多么的相像,他们相像到姑姑开玩笑说安娜走在马德里街头都会被路人送回伯纳乌球场的程度,相像到警察一眼就认出了推开审讯室门的高大前皇马门将正是安娜的父亲,相像到他们共同关心的人可能要在今天以后对他们同等失望。 安娜默默地掉下了眼泪。 一时之间爸爸失望的脸和艾米莉恐惧的神情在她的脑海中交织滑过,安娜仿佛能听到艾米莉尖叫着让她放开自己的声音,她不是不知道自己不对劲,她离开家门的时候已经开始发烧了。艾米莉的脸出现在眼前时,安娜当时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她用脚隔开金发女孩的门,闯了进去,她大概看上去有点不正常,因为艾米莉紧张地一直后退,差点撞翻矮柜子,安娜发誓她只是想去扶住艾米莉,只是她一碰到她,艾米莉就开始尖叫,那声音吵得安娜头疼。 她想叫她安静一点。 她想跟她解释清楚,她跟卡拉没什么,好吧,也许有点什么,但是那不算什么,跟她们,跟艾米莉比起来,卡拉什么也不是。她想让她知道这个,她想叫女孩明白,她们之间不是旁人可以比较的。 她想对艾米莉说我爱你。 “你当时对我爸爸说过我爱你吗?”安娜突然问道。 “……那很复杂,我们之间,我跟你爸爸,亲爱的,”库尔图瓦低眉敛目,声音也低沉起来,“你需要知道,我跟你爸爸,我们花了很久才走到现在这一步,真的很久。” “你没说。”安娜看着他的神色,了然道。 “这不重要。”库尔图瓦耸肩,他示意安娜擦擦脸,迎着昏暗变化的路灯,听着女儿小声的啜泣,这个比利时人逐渐陷入了回忆。 他想起了那时候的事情——安娜猜错了,他说过我爱你,事实上他说了不知道多少遍。 他记得他把烧得神志不清的金发男孩接在怀里,他记得当时自己的手心就触上了那搏动着的热烫的腺体,跟Omega杂乱无序的紊乱呼吸声混在一起,搅得人心口发烫。他记得那天凯文穿了一件带着绿色条纹的白色运动衣,残留的肥皂气味已经完全被爆发的莓果香气盖住了,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到Omega的初次分化,库尔图瓦被那浓郁的吓人的气味熏得几乎立即丧失了理智。 他记得他一边哆哆嗦嗦地脱凯文的衣服一边语无伦次地对同样神志不清的凯文解释说,你别怕,你这是分化了,我去给你父母打电话…… 他记得凯文眼神涣散地看着自己,那双海水一样深蓝的眼睛里有种来自原始本能的震颤心灵的信任和发自内心的令人动容的恐惧,如今想起来都能够使他深感心悸。 库尔图瓦不自觉地双手握紧方向盘,他想起那间逼仄的公寓卧室里,凯文像垂死的天鹅一般无意识地伸出手拽住了飘扬的纱帘,指尖泛着白,他想起他的吻落在那只手的虎口处,含混不清地呢喃着我爱你,你乖一点,我们永远在一起,像是魔咒,像是誓言。凯文的眼泪干涸在脸上,又滑落在下颌,打湿了脖颈。他太倔强,不肯大喊大叫,肉欲的厚嘴唇被自己咬出了几个血坑,库尔图瓦也没能幸免,他的肩膀被咬地差点落了疤,但是它们的严重程度怎么也不能跟凯文后颈上的可怕的齿痕相较——在看到这道疤后,库尔图瓦结结实实挨了父亲一记耳光,臼齿都有点晃动的那种力道。 “你真的爱她吗?”库尔图瓦在安娜哭累了以后轻声问道。 “我想要她。”安娜腮边依然噙着泪珠,比父亲浅了一点的琥珀色眼睛闪烁着水光,睫毛一簇一簇的,看上去真是可怜。 那就去找她,寻求原谅,无论做点什么,紧紧抓住她,不要放手,跟她说我爱你,我们要永远在一起,我们应该永远在一起。 库尔图瓦沉思着,久久地注视着副驾驶座闭上眼睛的女儿。 他们在天色即白时才回到了家,库尔图瓦把车停好,叫醒了女儿。安娜无精打采,跟在父亲身后回到家中。凯文正侧躺在沙发上睡着,看样子是等待的时候坚持不住睡了过去。库尔图瓦蹲下来查看他疲惫的睡颜,冲女儿打了个现在消失的手势,安娜耷拉着肩膀,弯腰脱下鞋子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凯文的浅眠可能还是被这些细微的动静惊扰到了,只见蜷在沙发上的金发男人瑟缩着拱了拱背,下巴往胸口顶了顶,库尔图瓦蹲在地上,看着凯文无意识地抿着嘴,鼻腔发出熟睡的模糊哼声。 他也变老了,库尔图瓦对着金发男人的侧脸感慨着,伸出手去摸那散落在抱枕上的金发,缠绕在他指尖的头发比起小时候已经深了不少,看上去更像是砂金色。库尔图瓦知道凯文从不在头发上花太多心思。他的金发摸上去比起小时候柔软了一些,面庞上那些浅色的绒毛则被整齐地修理过,这让凯文看上去成熟了许多。库尔图瓦却总是怀念那些野草一样疯长,麦秸一样触感的金发,看上去生机勃勃,摸上去有点扎手,出了汗以后一簇一簇地竖起来,活像个永远也不会被驯服的金色刺猬。 想到这里,库尔图瓦无声地脱掉鞋子挤进沙发里头,凯文被他挤得挨在靠背和几个抱枕中间,皱起眉头发出不满的哼声。 “安娜呢?”他在库尔图瓦的吻中含糊地问。 “回房间了,”库尔图瓦舔开他的齿列,“她吓坏了,多半不是她的错,待会你再去审问她。” “你跟她说了些什么?”凯文伸手去推搡库尔图瓦,不让他乱摸自己,“我警告你,不许跟她说奇怪的话……” “知道了,妈咪……”库尔图瓦捧着他的下巴舔吻,右手不老实地伸进了金发男人的衣摆里。 “不想挨打就闭上嘴。”凯文近距离地瞪了库尔图瓦一眼。 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凯文在清醒过来以后叫来女儿细细地盘问了这件事,库尔图瓦作为证人在旁边补充一些细节。当凯文得知艾米莉报警了以后,当场就愣住了,他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孩子的父亲。 “你把她怎么了?”他最后问女儿。 “……我只是抓住了她的胳膊,可能力气大了点,我控制不住,”安娜哭丧着脸解释道,“她一直躲着我,我只是想跟她说话。” 凯文没有说什么,事实上他似乎是陷入了某段回忆中,蓝眼睛直勾勾地有点放空地看着某个方向,半晌才无力地摆摆手让女儿先回房间去。库尔图瓦替安娜打开门,对神色萎靡的女孩宣布了今天开始重新启用,且期限不定的门禁政策,安娜对此未发一言。 凯文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库尔图瓦大概能猜到,他觉得有点可笑,又有点心虚,想了想,走过去挨着老婆坐下。 过了一会,凯文突然抬起头,说,“我当时怎么没报警?” 你怎么没报警?库尔图瓦心想,你神志不清,裤子湿了一半,除了跟孩子一样想要,什么也记不起来。 你怎么没报警?你爸妈在你清醒过来后就被我跟我爸搞定的差不多了,除了你这个从来不把生理健康课当回事的发育迟缓的家伙,所有人都知道AO永久标记到底意味着什么。 你当然没法报警,库尔图瓦拉过凯文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放在唇边吻了吻。 而你已经被我捕获了。 Chapter 5 事情本来不应该如此尴尬的。 凯文知道安娜交了个女朋友——她在吃早餐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傻笑,晚上偷偷溜进家门,手机屏幕换成了一个金发女孩的照片,凯文发誓自己没有偷看,但安娜回复消息的神情确实很能说明问题。 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安娜也大了,她还是库尔图瓦的女儿。凯文隐约听说过她在学校里的行事作风,如果非要他评价一下自己的长女,凯文大概会毫不留情地批出颇有乃父之风这句结论。管教青春期的女alpha并非凯文所擅长的领域,他自己就不是个alpha,哪怕为了女儿补充了大量相关知识以后,他的小脑袋瓜依旧翻不清alpha们的脑回路,在他看来那些过剩激素驱使下的好斗和重欲实在算不上正常。但是作为一名父亲,凯文尝试花时间说服自己宽容看待女儿的成长,包括但不限于站在背后给她支持,保证她不会越过底线走向错误的道路等等。一直以来,他认为自己做的还不错——库尔图瓦也算帮上了点忙。 但是直面女儿的私生活,说实话,尚不在凯文的可接受范围之列。 事情是这样的,凯文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外面一阵嘈杂一阵安静,不一会房门大力关上,又被推开,如此反复几次。他没什么起床气也忍不住皱眉爬了起来,下床趿拉上拖鞋,准备去看看到底是谁在干什么。 然后他推开门,迎面看到一个女孩只穿着内衣和短裤站在走廊尽头,那女孩显然也看到了凯文,他们先是不约而同地沉默,接着女孩尖叫了一声,金发像鸽子翅膀一样扬起来,瞬间消失在安娜的卧室门里。 凯文先是愣住了,接着脸烧得热烘烘的,几乎同手同脚地返回了卧室。他不想去注意那些不该注意的动静,但是耳朵不听他使唤。好在安娜大概也不好意思了,几分钟后,她过来敲了门,探头进来,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滴溜溜地转动着笑意和尴尬,凯文看着她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 “需要我回避吗?”他冲女儿开玩笑,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名开明的家长。 “我们要走了。”安娜不好意思地用鞋尖碾了几下地毯,“呃,我不知道你在家……” “……” 父女两人看着对方,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最终他们相视一笑,凯文靠进椅子里放松身体,让女儿自便,安娜说了那女孩的名字,并且解释说她尴尬地厉害,实在不好意思来见凯文,能不能下次再找时间正式见面。凯文也需要点时间淡忘刚才在走廊上发生的事情,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安娜晚上10点多发了消息说自己今天不回家。对此,凯文得说他松了一口气。 库尔图瓦进家门的时候就闻到了不对劲,他脱下外套进了厨房,鼻子皱了皱,对戴着眼镜下厨的凯文说:“安娜带人回来了?” “……你怎么跟狗似的。”凯文转过身从橱柜里找出干酪粉罐子,无情评价道。 “alpha,”库尔图瓦耸耸肩,“你见过艾米莉了?” “你见过她?”凯文转身看到库尔图瓦毫不意外的表情,“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个月前,我下班回来看到她们在外边,”库尔图瓦指了指露台外面的小花园。 “……”凯文停下手上的动作,陷入了沉默,库尔图瓦看着他的神色,眼珠转了转,瞬间明白了凯文的心思,心中不由觉得好笑。 “你不觉得……”凯文往锅里撒了把胡椒盐,“她,我是说艾米莉,她长得……” “她什么?”库尔图瓦佯装不知,往嘴里塞了一颗小番茄,口齿不清地问。 “我是说那女孩,你不觉得她有点像,”凯文难以启齿似的,吞吞吐吐,实在不像他的个性。库尔图瓦在心里笑地不行,但面上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像谁?” “像……”凯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出口,“算了,忘了这事吧。” “你是说她长的像你吗?”库尔图瓦却直接指出了凯文不愿意说出口的话,凯文抬头端详他的脸,发现那家伙的眼睛里已经盛满了笑意。 “你知道?”凯文神色复杂,在他的观念里,这实在不是如此轻松就能揭过的话题。他想起以往库尔图瓦在安娜小时候跟他说过几次女儿的某些特殊表现,当时他觉得既尴尬又恼怒,直接镇压了孩子另一位父亲的话语权。现在看来,大概库尔图瓦是真的挺了解自己的女儿的。 “我知道啊,”库尔图瓦自顾自接过盘子,拿起叉子慢条斯理地卷了一坨意面,“你看到她的脸了吗?跟你真的好像啊,我当时都吓了一跳。” “……你不觉得这很,很怪异吗?”凯文斟酌词语,选了个听上去不那么尖锐的。 “老天,”库尔图瓦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一字一句地说,“这不是怪异,这简直他妈的怪异到爆。” 凯文下意识伸手给了他一个爆栗。 临睡前,凯文戴着眼镜腿上搭着电脑进行网络学习,库尔图瓦瞥了一眼屏幕上的网页信息,又侧过头去看凯文认真的脸,差点没忍住又笑了。 “没必要这么紧张吧,”他最后出声劝道,“她都长大了,你看她现在都交上女朋友了。” “你觉得没关系?”凯文面无表情看向库尔图瓦,另一个比利时人神情一窒,嘴角勾了一下。 “开什么玩笑没关系,”他说,“我简直膈应死了,她要不是我女儿,我非……” “……”两个人面对着面默默无语了一会,库尔图瓦干脆把脑袋挤进凯文的肚皮上,凑去过看屏幕上那些读起来生涩拗口的文章。 “别看了,”他没读几行就眼晕了,哀叹了几声,“放个片子我们一起看看。” “什么片子?”凯文关掉网页,随口问道。 “看个,”库尔图瓦脑袋拱了拱凯文的居家服,把脸贴上Omega露出来的柔软腹部,低声说,“Step Mom Help Step Son……” “你真是……”凯文嫌弃地想踢他,却被又高又壮的男人结结实实地压住了髋部和大腿动弹不得。 库尔图瓦冲他笑了笑,接着像揭开什么幕布一样缓缓掀开凯文宽松的家居服,大手从敏感的腰际抚摸到胸口。凯文退役后运动量大降,但他并非狂热的美食爱好者,因而在有意的控制下,除了皮肉变软了一些外倒是没有胖的很严重。库尔图瓦跟他说过他摸起来更软了,被赏了一记白眼。 但库尔图瓦对此简直乐此不疲,他不再像年轻时候那样喜欢折腾凯文,却染上了喜欢说下流话的毛病。凯文对此从一开始的严厉禁止,到后来的激烈反抗,再到现在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权当听不见。 “你记不记得安娜断奶的时候?”他又来了,凯文眉头一拧,掌心开始发痒。 库尔图瓦把他的衣服卷到肩头,完全露出胸部,凑上去在Omega的心脏处落下了一个湿吻,凯文深深地吸了口气,看到库尔图瓦黑色发顶随着呼吸的节奏在自己下巴前微微起伏,他的舌头湿润温热,舔舐过的地方先是热,接着很快变凉,那人有规律的呼吸打在皮肤上,激起熟悉的热度。他们实在做了太久的伴侣,但习惯这个实在不容易。凯文闭上眼睛,臊红很快从面颊蔓延到耳朵和脖颈,库尔图瓦轻轻地衔了一口他的下巴,笑着叫他张开嘴松开牙齿。 “你这里变大了……”他低声但清晰地在身下人的耳边提醒道,手指来回逡巡在金发Omega的胸部,指尖抠弄乳尖上的乳晕腺,这感觉实在是痒地厉害。凯文忍不住想蜷起身躲避,库尔图瓦则往他身上一压,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低下头,用牙齿尖去磕弄那两点。 “告诉你一个秘密。”他居然还没完,凯文知道他接下来指不定又要说什么不正经的话,伸出手去捂他的嘴,库尔图瓦歪头躲过,接着说,“你给安娜断奶的时候,我见过你偷偷在卫生间给这里换药。” 凯文只觉得脑袋轰的一下,脸简直瞬间红透了,“你快闭嘴……” “她的小牙齿真是锐利,”库尔图瓦继续说着,亮出自己的犬齿给Omega看,“Mommy,你想不想比较一下我们谁的牙齿更尖锐?” “蒂博 库尔图瓦,我发誓,”凯文结结巴巴地开口,“你再说一个字……” “就怎样?”库尔图瓦置若罔闻,甚至吸了一口,轻松道,“叫我滚下去?还是叫我滚出去?Mommy,我要是真的滚了,你可怎么办啊……” 不过在凯文真的发火之前,库尔图瓦还是见好就收,终于停止了他的下流话攻击,低声哄着凯文帮自己解开扣子,胸膛贴上Omega,接着下身缓缓地插进了凯文的身体里。这感觉说实话有点像回老家,库尔图瓦简直熟门熟路,他一边对着凯文白生生的脖子又啃又舔,一边右手捞着凯文的后腰,把Omega的臀部往自己的进攻方向送,他喜欢进的很深,越深越好。里头的黏膜跟凯文完全相反,总是热情地挤上来,腔体外面那圈结缔组织则很有存在感,每次碰到那里,凯文就会控制不住地往上躲。 我就喜欢你躲不开的样子。库尔图瓦惬意地保持着笑容,揽着Omega的脖子给了凯文一个深吻,接着顺着下巴亲吻到略微丰腴的胸部,他今天确实有些过度关照凯文的胸乳了,那里被他搞得红了一大片,乳尖不自然地肿胀挺立,凯文因为再次袭上的唇舌引发的刺痛而嘶嘶地吸气。 “你知道为什么咱们卧室有锁吗?”库尔图瓦突然提到了好似完全不相干的事,凯文下意识地睁开眼睛看向卧室蓝色的门,疑惑的眼神对上了库尔图瓦的脸。 “你没猜错,”他膝盖往前在床单上摩擦了一截,猛地插了凯文一记,凯文咬牙忍住了呼声,来不及阻止他接下来的话。 “因为你女儿老是偷看,”库尔图瓦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说罢转过凯文的上半身让其面对门的方向,他自己则从背后拧起凯文的双手腕,跪在凯文张开的大腿中间,喘了几口气,低声用气音道:“嘘,别出声,你女儿在外面……” 安娜没回来,但是凯文的大脑已经无法控制地联想起了安娜小时候的样子,他的灵魂仿佛飘出了身体,看了一眼这个被高大的alpha压在床上肆意妄为的自己,接着飘出门外,看到了明亮的月光下,安娜幼小的身体无措地站在走廊,站在蓝色的门外,卧室投出一道窄窄的黄色光线,打在了小女孩的脸上。凯文看不清她的表情。 这简直让凯文汗毛倒竖,他突然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库尔图瓦挨了好几下肘击,不得已忍住痛叫松开Omega,凯文迅速转过身骑上库尔图瓦的腹部,库尔图瓦看着他的表情一度以为自己会挨几下耳光。 然而凯文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跪起身,库尔图瓦尚未发泄的性器从他的体内滑出,凯文毫不留情地起身准备离开。库尔图瓦还在盯着他大腿中间流下来的亮晶晶的液体双眼发直,见状连忙抱住凯文,说了一连串好话,差点没抽自己几个嘴巴。 凯文自己也还没爽到,被软话一哄,便勉为其难地坐在了床边,库尔图瓦不老实地在他身上到处乱摸,嘴里又开始不干不净起来,倒是没敢再提安娜。两个人抱在一起继续搞起来,直到月上中天。 凯文洗完澡回来,库尔图瓦刚聊完视频电话,凯文一边擦头发一边好笑地打量着库尔图瓦假正经的样子,那家伙估计一时情急,临时套上了凯文的T恤,紧绷绷地卡在肩头,下身则还光着呢。 库尔图瓦挂上电话,看到凯文走出了浴室,便自告奋勇地跳下床要给凯文吹头发,凯文拗不过他,被他按地坐在椅子上。需要承认的是,库尔图瓦伺候人的功夫算不上差,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烂事。凯文的胡思乱想被alpha落在脸颊的吻打断,洗干净的凯文嫌弃地推了他一把。 库尔图瓦从镜子里看向凯文,他们两个都神色轻松自在,看上去真是一对般配的眷侣,气氛使然,库尔图瓦便柔声问:“你刚才在想什么?” “想你过去伺候过多少人。”凯文一句话杀死了气氛。 “……也没有很多。” “我不关心这个。”凯文撇撇嘴耸耸肩,“现在安娜也谈恋爱了,希望她别跟你学。” “这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了。”轮到库尔图瓦耸肩。 凯文看着他无动于衷的表情,突然开口道:“你就不怕尼口以后碰上你这种人?” “……你胡说什么呢?”库尔图瓦的表情裂开了,语气不自然,但坚决地说,“我的尼口不会谈恋爱的。” 凯文露出一个好笑的表情,看上去颇有些幸灾乐祸。 Chapter 6: c'est la vie. Chapter Summary 同志们请注意,本章严重OOC,洗白裤袜 强调一遍,这是同人文,这只是同人文。。。 凯文有尼口的时候算不上是个好时机。 那时候他即将宣布退役,情绪常常起伏不定,休假过来曼彻斯特的库尔图瓦率先闻出了不对劲。凯文对他返祖般的嗅觉一向保持着某种程度的敬畏,便不作声地默许了他预约家庭医生做检查。结果果然不出所料,不出意外的话,安娜将在冬天来临之际添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那时,六岁的安娜对父亲们投向她的神情似懂非懂,凯文已经不由得开始担忧怎么帮助女儿调整心态,然而没等安娜做点什么,反倒是库尔图瓦先出了问题。 首先,凯文不愿意做这个比较,但尼口真的是个很乖的孩子,相比较他的姐姐,尼口不仅没有折磨爸爸,反而让凯文变得容光焕发。凯文几乎没什么孕反,除了胃口变得有点怪,喜欢上了吃海鲜。他早睡早起,在健身教练的帮助下逐渐降低自己的训练强度,生活习惯规律。 在尼口开始有点存在痕迹的时候,凯文在伊蒂哈德球场迎来了自己人生中最值得纪念的时刻之一。这是个伤感时刻,凯文环视着看台上的蓝色海洋,现场球迷为他欢呼,多愁善感的人甚至相拥而泣,旗帜与天空的颜色融为一体,拉着蓝色烟雾的飞机划过球场上空,感谢凯文的横幅从烟雾中显现出来,这位经年的17号向人群挥手致意,然而背对着喧嚣,独自走进了球员通道。 库尔图瓦和安娜在那里等着他,这没什么好惊喜的,实际上就是他今天开车把凯文送来的。比起自己容光焕发的伴侣,库尔图瓦面颊凹陷,眼下青黑,发白的嘴唇起了干皮,活像生了一场大病。凯文抱起安娜挨了几下女儿的亲亲,转头看向高大的比利时人,问道“你没问题吧?” “目前,还算ok。”库尔图瓦一副随时会晕倒的模样。 那么他到底怎么了,说起原因,凯文甚至还觉得颇为诙谐。凯文本以为自己会像有安娜的时候那样严重孕反一段时间,但是他没有,反而症状像是转移到库尔图瓦身上了。怀孕6周左右后,凯文好几次被一大早从床上蹦起来去卫生间呕吐的库尔图瓦吵醒,开始他们都以为库尔图瓦的老毛病又犯了,但是家庭医生检查了半天,为难踟蹰地给出了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结果—— 神经性信息素过敏症。 医生对着一脸懵的夫夫俩解释了半天,凯文勉强理解为自己孕后信息素浓度和成分产生了细微的变化,作为结合伴侣的库尔图瓦一时无法习惯这种转变,因此产生了急性过敏症状。 “那么到底该怎么办?”凯文摊手。 “这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医生也摊手,“要不你们暂时分居一段时间。”他的语气很轻松,当然了,谁都知道这俩人婚后分居比同居的时间更久,作为合作多年的医生,他对这一情况心中一清二楚,只是依旧随口说了一句,“要不库尔图瓦先生你就得忍着了,过段时间习惯了就好了……” 除了库尔图瓦以外,另外两个人都下意识地断定他一定会选择第一个方案,最近因为被库尔图瓦“赖”在家中太久,已经有点厌烦的凯文更是开始想着怎么拒绝其送机场的要求,他坐在沙发里出着神,想着自己身体现在这样,库尔图瓦应该不会说什么才是。 没想到库尔图瓦选了二。他青着脸,颇为肯定地对同时看向自己的两个人重复了一遍,“我先忍着吧,应该不至于吐到孩子降生吧。”他扯着嘴角笑,活像自己刚才讲了个什么轻松的冷笑话。 凯文审视着他的脸,没有说什么。 库尔图瓦的假孕反应一直持续了两个礼拜才算勉强减轻,这期间,他掉了将近11磅,整个人看上去颇有些可怖。某天凯文给女儿讲睡前故事的时候,安娜心不在焉地听到一半,开口问爸爸,“爸爸,父亲是不是快死了?” “……你怎么知道的?”凯文不动声色地合上故事书,绷着脸问女儿。 “他看上去病的好重。”安娜回答道。 “……他只是身体有些不舒服,不会有事的。”凯文摸着安娜的额发,轻声安慰道。 “是因为弟弟吗?”安娜眨眨眼睛,打了个呵欠,脑袋在爸爸的手掌心蹭了蹭,凯文把小毯子往上拽了拽,另一只手撑着下巴,哄着女儿睡觉。 “也许吧,你怎么知道是弟弟?你不喜欢妹妹吗?” “就是弟弟……”安娜困得睡眼惺忪,说梦话一般反驳了一句就彻底进入了梦乡。凯文在她睡熟后才轻手轻脚地吻了吻女儿的脸蛋,退出了房间。 等他回了主卧,库尔图瓦也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了,只见他紧紧闭着眼睛侧躺在床上,裹着毯子的睡姿跟他女儿简直一摸一样。凯文闻到他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苦味,知道他撑不住打了营养剂。站在床边的凯文端详着另一个比利时人的睡脸,像是第一次认识对方一样。 在假孕症状缓解了以后,库尔图瓦像是原地满血复活一般迅速恢复了状态,还在没有征求凯文意见的情况下在自己的ins上发了一条长长的“心情日记”。在这条长达2187个字符的小作文里,库尔图瓦用他朴实无华的语言宣布了自己和凯文即将迎来二胎的好消息,并且讲述了自己可笑的信息素过敏症,声称自己在“上帝的旨意下短暂地不完全地体验了一下身为孕育者的感受”,“明白了这一切究竟有多么不容易”,还在最后附上了对凯文的由衷的感谢之情。这条ins配的图正是凯文抱着安娜的照片,照片中的凯文腹部微微顶起了棉T恤,库尔图瓦应该还修过图,照片看上去光线柔和温馨,凯文觉得看上去都有点假。 这还没完,显然ins字数限制的功能似乎限制了库尔图瓦的发挥。他在发出ins后继续在评论区接连发了好几条心路历程小作文,细数了自己的感想,似乎是想把自己的心情同更多的网友们交流,为此他居然解除了评论限制。当然,大多数网友都在向他发送祝福,有些人感慨他变了,偶尔几条笑话他狗改不了吃屎的不友好评论根本不用他出手,就有好心网友帮他出头骂回去。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凯文甚至懒得点赞。直到欧盟Omega权利促进协会专门针对库尔图瓦的ins内容发表了一篇社论,文中评价了一番作为足球圈里长期稳定婚姻的代表人物,库尔图瓦从一个拥有海量花边新闻的名人到成为一名“真正的父亲”。大概内容总结下来的意思为,库尔图瓦在发表这番支持谅解伴侣的肺腑之言后,其思想达到了“另一个高度。”凯文在ipad上看到了朋友@他的这篇文章,毫不夸张地说,他惊讶地做了个鬼脸,心情堪比有人送他曼联球衣那次。 库尔图瓦的罪真的没白受,他似乎是从这件事的后续发展中得到了什么灵感。凯文听阿扎尔说库尔图瓦归队后苦练脚法,先后跟几个主罚球员套近乎,似乎是想争取一个罚点球的机会。凯文闻言先是嘲笑了一番库尔图瓦的罚点水平,但阿扎尔却严肃地表示那家伙这回真的很认真。于是一个月后,凯文罕见地出现在伯纳乌球场的看台上,目睹了库尔图瓦罚点进球。那家伙在球落网以后伸开双臂怒吼庆祝,随后便做了几次摇篮庆祝动作,他的队友跟着他一起比划了几下,库尔图瓦在做完庆祝动作后转过身向高处的vip包厢挥了挥手。 理所当然的,凯文面无表情的脸随后便出现在了隔天的报纸上。说实话,近来媒体对他们的报道口风已经转变成了凯文无法捉摸的方向,历来喜欢在采访中拱火看比利时人婚姻笑话的媒体们居然开始众口一词地夸奖库尔图瓦是一个“幡然悔悟的父亲”,说他“浪子回头”,诸如此类。这之后不久,库尔图瓦甚至接到了好几家婴幼品牌的代言邀约,着实让凯文感慨这世界变化太快。当然,凯文心里一清二楚,库尔图瓦父亲,自己的father in law的运作,在这个过程中可能起到了关键性作用。 忽略库尔图瓦家的那些破事,凯文感觉到尼口真的很乖,这孩子时不时回应凯文的互动,偶尔也理会一下库尔图瓦。他的alpha父亲不知道为什么坚持认为尼口有给人带来幸运的体质,他把尚未出世的儿子B超照片缝在手套内侧。令凯文恼火的是,除了他还有别人也信这个。 一开始是贝林在一次赛前特意跑到看台请求摸摸凯文的肚子,这是个老传统了,凯文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便爽快地任由他摸了摸。结果这场比赛结束后,贝林总共献出一助一进,赛后他特意找到凯文感谢他带来的好运。凯文只觉得这实在算不上什么,一笑置之。没想到后来每次观赛都会被相熟或者不熟的球员请求“派发好运”,哈兰德摸过以后上演帽子戏法的故事更是让球员们趋之若鹜。考虑到月份大了和凯文观赛容易上头导致情绪起伏,没过多久,不堪其扰的凯文就不再现场观赛了。 对此,凯文无论在社交媒体上发什么都会被人@说到这个,美凌格们开玩笑让库尔图瓦多摸摸老婆,保佑团再拿个欧冠,曼城球迷则颇为郑重其事地请求他去给福登加一下运气,另有一波主要使用法语和弗莱芒语的网民则不见外地在评论区频繁@某缩写三字国家队球星:KDB请先考虑咱们比利时的未来吧! 尼口出生的时候已经快到圣诞节了,库尔图瓦打定主意陪产,凯文说破嘴皮子也不管用,于是私底下联系好了自己的妹妹和瓦莱丽,要求她们届时无论如何把那家伙拦在外面。女士们顺利完成了任务,但库尔图瓦依旧争取到了助产士后第一个抱孩子的权利。 “他好像你。”库尔图瓦眼睛红的活像好几天没睡觉,新长出来的髭须让他看上去不像善类,还未得到名字的尼口张着没牙的小嘴应声嘤嘤地哭了起来。身形高大到不怎么协调的库尔图瓦抱着儿子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看上去智商不高的样子。 凯文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向门口,只见安娜的小手臂抱着一束太阳花被瓦莱丽轻轻地推了一把,凯文冲着女儿招招手,女孩颇有些黯淡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蹦到床前,甜甜地叫了几声爸爸。 如果说,怀着尼口的时候,凯文对库尔图瓦的表现颇为诧异,那么孩子出生后,凯文的心情已经堪称惊愕了。 库尔图瓦以英国天气不好为由,软磨硬泡把凯文和孩子们赚到西班牙后,几乎一力承担起了照顾儿子的重任。凯文知道他在预产期前很久就开始在网上自学一些育婴知识——他有时候会在网上发一些心得体会,但是当他半夜条件反射般地爬起来给孩子喂奶的时候,凯文还是惊讶到说不出话来了。 尼口几乎是在父亲的手臂上长大的。那段时间他们一家外出被拍的画风大抵为,库尔图瓦抱着儿子走在前面,凯文牵着女儿的手跟在后面。尼口的用品大包小包挂在库尔图瓦的肩头,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凯文和安娜人手一支甜筒,悠闲自在两手空空。 那时候,凯文承认自己已经潜意识里开始习惯这种温情了。直到某天尼口高烧不退,夫妇俩人半夜抱着孩子飙车去医院,几个小时后,医生用职业化的怜悯眼神向他们宣布了一个噩耗——尼口被检查出可能患有免疫系统疾病。 凯文当时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他的右手被库尔图瓦抓得生疼,而他能做的只是更加用力地握回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像是被架在火上反复炙烤。凯文跟库尔图瓦以及他们家人们轮流去陪护尼口,论理说,他们没一个人是专业的护士医生,但是那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的小家伙简直牵动了所有人的心。那时候,凯文无数次在内心感激他们都有能力给尼口最好的治疗方案,库尔图瓦则简直像是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另一个人,他几乎每天都去医院。 让人意外的是,不像其他或心急如焚或烦躁不安的家长,他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对病房的工作人员客气礼貌,凯文确信没有一个人会怀疑他是个板上钉钉的好父亲。凯文也几次注意到他的背影,他瘦了许多,脊背微微弓着,肩胛骨撑着薄薄的衣服布料,恍惚之间仿佛是他少年时候的背影,又分明是他如今已经老了的样子。 某天晚上,凯文和库尔图瓦开车接儿子回家,凯文见他困倦地眼下青黑了一大片,便主动上了驾驶室。尼口躺在宝宝椅里睡得正熟,车开到半路,凯文注意到库尔图瓦脑袋一点一点的,不多一会就挨着玻璃窗也睡过去了。没一会,只听睡梦中的尼口突然哼了几声,凯文看到库尔图瓦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坐直,睁开布满红血丝的双眼,下意识地扭过身体去查看孩子的状况。 “睡吧,蒂博。”凯文不忍心地轻声劝道,“他会没事的。” 那段日子里,安娜似乎也长大了许多,她乖巧地跟着姑姑们一起来医院,还为弟弟做了贺卡,凯文看着那用彩笔写的许愿弟弟快点好起来的愿望,眼眶一时酸涩地难以抑制。库尔图瓦把那张卡片轻轻地放在了小儿子的床头,旁边是他为了庆祝尼口降生的那次进球庆祝的照片。凯文摸着女儿的头,安娜看了一眼爸爸,紧接着走到库尔图瓦腿边,轻轻地亲吻了父亲的侧脸。库尔图瓦先是没什么反应,接着手臂慢慢地抬起,紧紧地抱住了小女孩。凯文看到他高耸的吓人的鼻子抵在安娜的肩头,紧闭着的眼角分明就有几丝水光。 尼口的病情在他5岁左右的时候终于趋向稳定了。为了他,凯文差不多搬到了马德里常住,他们几乎迷信一切对养病有助的说法,包括天气。尼口坐在父亲肩头,把篮球放进了篮筐里的照片成为了库尔图瓦至今点赞数最高的一条ins,凯文当然也在点赞之列。 大抵是因为尼口小时候遭了这么多罪的缘故,凯文和库尔图瓦对这孩子简直就是宠爱,库尔图瓦甚至能达到溺爱。幸好尼口不是个蛮不讲理的孩子,他和凯文小时候长得很像,金的发白的头发,蓝色的圆眼睛,鼓鼓的脸颊,瓦莱丽和凯文的妹妹对他简直爱不释手,他是两家人共同的心肝宝贝。除了小时候病痛难忍的时候,尼口几乎不会哭,他是个爱笑的宝宝,差不多是凯文见过最开心的小孩,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就喜欢爬在姐姐屁股后边追着跑,而库尔图瓦只要一回家,尼口几乎不会出现在除他手臂以外的其他地方。 令凯文头疼的是,安娜在弟弟身体好了以后,竟然也渐渐萌生了一点竞争情绪。某次不知道具体为了什么——说真的,不外乎是那些谁动了谁的东西那种小事——安娜对下班回家的凯文大声告状,没等凯文搞明白状况,尼口突然哮喘发作,凯文立刻扔下背包寻找气雾剂,好不容易安抚好小儿子,凯文一回头,撞进了女儿气愤委屈的眼神里。于是接下来,凯文不得不抱着哭得累睡着的女儿回了卧室。 他强撑着酸疼的身体冲完澡,坐在客厅等待库尔图瓦。夜深回家的库尔图瓦也满脸疲惫,在凯文侧脸落下一吻,蹲下来抱着自己的多年伴侣,低声问道,“你在等我在吗?” 本来打算跟他大吐苦水的凯文抿了抿嘴,没有说什么。 他们拥抱的身影在落地灯昏黄的光线下,映射出一剪温情的影子,显出了几分难得的像样的相濡以沫之情。 c'est la vie. Chapter 7 Chapter Summary 已变为家庭轻喜剧…… 如果有什么人生中最尴尬时刻的评比的话,凯文德布劳内大概会毫不犹豫地投今天一票。考虑到他患有程度较重的尴尬症,平时拍广告都要比别人多ng几条,足可以说明他现在究竟有多么的尴尬。 ——实际上换成谁都会尴尬的吧。 他拼命佯装不在意,跟牵着儿子的库尔图瓦站在家门口,迎接那辆红色捷豹上走下来的两个女孩。其中一个自然是他们家的大女儿安娜,她近年来偏爱古怪的发型,到处穿孔,青睐超级紧的裤子和内衣,凯文常常感激上帝安娜没有像外表看上去那么离经叛道。她还是很贴心的,就是有点阳奉阴违,最近这几年,凯文逐渐意识到她暗地里跟库尔图瓦两个人互相打掩护,不知道瞒着自己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对于这些,凯文不是不知道,只是常常会碍于孩子大了,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前段时间安娜因为私闯民宅和涉嫌暴力威胁被抓,这就实在是远远超出凯文能够接受的范畴了。为了让安娜知道厉害,凯文勒令库尔图瓦跟自己站在同一战线,监督女儿上下学。只是没想到,体内流着库尔图瓦血液的女孩一头背着书包乖巧地对爸爸挥手告别,另一头就翘课去堵那个把她送进警局的女孩子。出于某种全家人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的原因,安娜几乎从不在凯文面前提那女孩,凯文也不问,反正有库尔图瓦随时主动汇报情况。凯文知道在安娜死皮赖脸的解释和求饶下,她们俩很快便和好了。时间久了以后,他愿意假装听不见三更半夜从楼梯口传来的蹑手蹑脚的动静,库尔图瓦乐于陪他一起装傻。 他们讨论过安娜的问题,不像凯文试图把女儿送去接受心理干预,库尔图瓦觉得安娜一点毛病也没有。 “她哪天真的做出点什么,我们怎么办?”凯文无奈地摇头,他也不想这么对待自己从小宠爱到大的女儿。 “我会负责的。”库尔图瓦拍拍枕头,“你就别乱操心了,快上来。” 某天安娜表示要正式把女朋友带来家里吃饭,对此,库尔图瓦只是挑了挑眉,凯文翻煎蛋的手停了一下,至于她烦人的弟弟,安娜只瞥了一眼小男孩金色的头顶——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尼口还可以更烦人。总而言之,全家人都不置可否,凯文询问了那女孩的饮食喜好,库尔图瓦则建议她们带桃红酒作为礼物。尼口坐在他特制的高脚凳子上吃意粉,看大人们都没注意,就眨巴着眼睛,佯装不经意地把胡萝卜挑了出来。 “尼口,”安娜背上包准备出发前贴心地对弟弟说,“吃掉胡萝卜,你是个大男孩了。” 艾米莉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提着一个纸袋子,看形状应该是听取了建议。安娜拉起她的手,两个人缓步穿过房子前的草坪,凯文注意到艾米莉并没有精心打扮,她穿着T恤和牛仔裤,半长的金发散在肩头,脸上没有化妆。看着她的样子,凯文多多少少有种坠入幻想世界的晕眩感,库尔图瓦大概察觉到了什么,伸手轻轻搂住了他的肩膀。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凯文定了定神,心想,仔细看看也没那么像。 然而他的自欺欺人很快就被揭穿了,安娜还没来得及对着父亲们介绍艾米莉,只听尼口用他清脆的童音不容置疑地喊道, “爸爸,瞧,她长得好像你!” 库尔图瓦一把捂住了小儿子的嘴。 两个比利时人几乎同时对着僵在原地的客人露出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凯文率先表示早就在家里见过了,非常欢迎,库尔图瓦则把挣扎的尼口揽到身后,让开道路,态度友善地让安娜不必介绍了,大家先进去再说。 艾米莉其实并没有那么像凯文,库尔图瓦端详着垂着肩膀坐在餐桌前的金发女孩,她很苗条,比之前见过的时候似乎是瘦了许多,肉肉的脸上也有了点线条,圆眼睛带着几分忧郁,不像凯文经常眼神发直,不知道神游去哪了,她像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时不时看一眼坐在窗前的凯文,尼口嚷嚷着要帮爸爸的忙,凯文正扶着他的小身体去够桌上的花瓶。 在场最自在的人除了尼口就是他姐姐了,安娜自然地落座在女朋友左手边,库尔图瓦端上来一盘海鲜饭,桌上已经摆上了叫的塔帕斯和蜜瓜火腿。 这顿饭吃的实在是宾主尽不欢,当然不至于生气,但气氛从头到尾都没能轻松下来,安娜和库尔图瓦努力地试图展开话题,但凯文和艾米莉一个比一个心不在焉,不是玩手指就是发愣,看上去倒更像是父女两个。尼口则一直好奇地来回打量着自己的爸爸和姐姐的女朋友,库尔图瓦时不时给他的盘子里添点饭,男孩总算没有再说出什么冰冻气氛的话来。 凯文听说这天晚上艾米莉回去就再次跟安娜说了分手,他不想知道为什么,库尔图瓦也没提,总之接下来安娜就从家里搬出去了。凯文知道库尔图瓦把市中心的一套公寓给了女儿,他想了很久,打电话给安娜说了一些语重心长的劝告。他说他永远支持安娜,永远爱她,也希望女儿能够开心和幸福,只是同时安娜必须得明白,比起这世界上的大多数人,她已经足够幸运,有些事情她不能强求。 安娜在电话那头哭得不能自已,但是这并不妨碍她继续我行我素。就凯文知道的,接下来的好几年,她跟艾米莉分分合合,甚至瞒着他们要去美国留学。这中间她还曾经领回家了一个男孩,那孩子是凯文的狂热球迷,库尔图瓦拉着脸看凯文送了他签名照片,安娜无所谓地捧着杯子啜饮橙汁,一点也不介意自己被男朋友抛在了脑后,当然他们很快就分了手。 凯文常常会纳闷安娜这从小就三分钟热度的性子,究竟是因为什么变得如此执着和死心眼,库尔图瓦则一边对着镜子检查牙齿,一边安慰他孩子大了,都会变的。凯文端详着库尔图瓦的样子,露出一脸狐疑,直看得库尔图瓦浑身发毛。 “你是不是教了她什么?” “我没有。”库尔图瓦板着脸否认。 “你有,你跟她说了些什么?我警告你,”凯文指指点点着另一个比利时人,“她如果跟你学,我发誓,我会叫你付出代价。” “啊?”库尔图瓦一时没有能够明白这个逻辑,“我没有说什么啊,凯文,你还不了解我吗?我不管她这些事的。” “收声。”凯文懒得听他狡辩,不耐烦地摆摆手,“你下午去接尼口,晚上要去你爸妈家里吃饭。” “保证完成任务。”库尔图瓦行了个滑稽的不伦不类的军礼,凯文狠狠地指了他两下,转身走掉了。 凯文没有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下午6点多,库尔图瓦的车停在了车库门口,他黑着脸摔上车门,尼口坐在车后座上不肯下来,男孩还没有经历过变声期的尖利嗓音叫嚷着什么,把家里的狗sandía都吓了一跳。凯文推开门找出来,库尔图瓦气冲冲地跟他擦肩而过,那男人满脸怒容,走进门后又去而复返,对着自己的小儿子叫道, “转学,没有商量的余地!” “出了什么事?”凯文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男孩脸上气地红彤彤的,咬着牙交代了前因后果,原是库尔图瓦看到有人给他献殷勤——尼口在练习赛踢进了一个球,他们队里的后卫直接蹲下来把他扛在肩头庆祝。 “那小子还亲了尼口,”库尔图瓦指控道,“这是性骚扰!” 尼口争不过父亲,气得浑身发抖,丢下书包就跑回自己房间了,不多时楼上就传来了大力的摔门声。 “你瞧瞧,他都敢摔门了,”库尔图瓦冷笑,“可惜我有钥匙,我有每一个房间的钥匙。” “你疯了吗?”凯文恨不得给他脑袋两下,叫他冷静冷静,“有这么严重吗?” 事实证明,真的很严重。凯文观察着那对挨着坐但互不搭理的父子俩,跟瓦莱丽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老库尔图瓦夫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没人觉得应该在这种场合下谈论家庭教育,凯文对库尔图瓦猛使眼色,这顿饭勉强吃得看上去很融洽。盖坦询问了安娜的近况,凯文扯着嘴角说她正在申请大学,可能要去国外念书。 尼口照例一一吻过祖父母和姑姑,一家三口辞别库尔图瓦家人启程回家。一路上,库尔图瓦紧抿着嘴不发一言,尼口这个犟种低着头啪嗒啪嗒地玩手机,凯文在后视镜中一会看看库尔图瓦,一会看看尼口。 只见库尔图瓦浓密的眉毛伴随着尼口的手机响声越皱越紧,最后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你在跟谁聊天?” “我朋友。”尼口头也不抬。 “谁?你哪个朋友我不认识?”库尔图瓦猛地扭头往后质问,正在开车的凯文差点被他骤然的大动作挂了一下,连忙握紧了方向盘。 “这个你就不认识。”尼口冷淡的语气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好了,”凯文在库尔图瓦爆发前出声调停,“回家再说,你们俩都注意自己的态度,保持沟通,记不记得?” 很难说清楚两个孩子的个性究竟是怎么遗传的,如果非要较真,凯文会觉得安娜看上去像库尔图瓦,个性也像,但归根结底是个跟自己类似的死心眼,认准了什么就不肯放弃。至于尼口,就完完全全地让他和库尔图瓦倍感头痛——这孩子仿佛生下来就是为了折腾他们的。无论是小时候的疾病还是后来成长过程中的无数磕磕绊绊,他看上去酷似德布劳内,内里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库尔图瓦。 “你在说什么胡话?”满脸黑气的库尔图瓦反驳道,“他跟你从里到外简直就是一模一样,他就是缩小版的凯文德布劳内!” 凯文在他控诉的眼神中闭上了嘴,审视地上下打量着库尔图瓦。看来这家伙最近自从退役后没有正事可干,一下子太闲了,想到这里,凯文转了转眼珠子,试探性地提议道,“你想跟我出去度个假吗?” “什么?”库尔图瓦猛地扭头看向凯文,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度假?你跟我?” “没错,”凯文不自在地抠了抠手指甲确认道,“你跟我,出去度个假。” “你怎么会突然想到去度假?”库尔图瓦琥珀色的眼睛发着亮,一扫几分钟前的丧气,迅速掏出平板开始看机票,“去哪里?美国还是加拿大?或者坐游轮,我们可以再来一次蜜月之旅……” 凯文扫了一眼假装路过的小儿子,适时打断了库尔图瓦的喋喋不休,心不在焉地说“游轮挺好的,我喜欢游轮。” “真的假的?”库尔图瓦露出疑问的神色,“我们上次的游轮之旅可不怎么愉快。” “那就制造点快乐的回忆。”凯文不动声色地冲楼梯口偷听的金色小脑袋使了个眼色,尽量和颜悦色地劝说,“下个月我的杯赛就要开始了,不要订太久的。” “我怎么会忘记这个,”库尔图瓦含笑道,“那就定了吧。” 事情本来进行的非常顺利,当海洋奇迹号驶入那不勒斯港的时候,库尔图瓦偶然在尼口朋友的ins上刷到了一条动态,这本来只是一条普通的青少年大头照,但是以退役顶级门将的视力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照片背景中自己的儿子和把儿子揽在胳膊里头的眼熟的高个子男孩,令库尔图瓦恼火的是,尼口不仅没反抗,还在若无其事地吸另一个男孩手中的饮料。 “你手机给我。”库尔图瓦对游完泳回来的凯文要求道。 “怎么了?”凯文满脸莫名其妙,“你的手机怎么了?为什么要用我的?” “尼口不接我电话。”库尔图瓦咬牙道,“他怎么去美国了?为什么不告诉我?看在上帝的份上,他可是未成年人……” “好了蒂博,”凯文头疼地放下背包,拍了拍高个子男人的背安抚道,“先坐下来,你要喝点什么吗?菠萝汁?气泡水?” “不敢置信,他居然真的会瞒着我去国外,气泡水谢谢,”库尔图瓦像个六神无主的老头,顺着伴侣的引导坐进沙发半晌才回过神来,猛地拽住了凯文的手腕,“等等,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难道说你知道这事?” “……我不仅知道,”凯文斟酌着语气,“还是我在同意书上签的字。” “他不是一个人出去,”在库尔图瓦爆发前,凯文继续解释,“他们球队的一半人都去啦,还有成年人跟着,落地他就给我报过平安,我们每天都通电话……” “怪不得,你还说你在跟安娜打电话……”库尔图瓦气的脸皮抽搐,“你们怎么合起伙来骗我?” 你跟安娜少骗我了吗?凯文看他的样子颇有些幸灾乐祸,但还是把手放在库尔图瓦的肩膀上捏了捏,安抚道,“孩子都大了,他又不是傻瓜,你何必过多干涉呢?” “……你是不是一直都想把这话甩到我脸上?”库尔图瓦看着凯文的神情,指出,“就因为安娜的事。” “……我没有。” “你有。” 两个人互相看着对着,最后还是凯文败下阵来,忍不住咧嘴笑出了声,他越笑越厉害,脸皱成一团,眼周的纹路挤在一起,像是装不下内心的得意,开心都要从眯着的眼睛里溢出来了。最后他捂着肚子笑得差点仰倒,还是库尔图瓦一把拽住了他,扶着他的后脑勺避免他摔倒受伤。 “蒂博库尔图瓦,你也有今天。”凯文双手揽住对方的脖子,心情愉悦道。 库尔图瓦看着他的样子,会心一笑,双手慢慢滑落到金发男人的腰背上,低下头,忍俊不禁道,“没办法,看着他,就像看见当年的你……” “……你等等,”凯文闻言眼神一变,推了一把库尔图瓦,“你老实告诉我,你对尼口……” “什么?”库尔图瓦一时没反应上来,表情有点傻愣愣的。 “你知道驴皮公主吗?”凯文使用了一种非常隐晦的暗示。 “什么?!”库尔图瓦声音都吓得尖锐了起来,“凯文!这是非常严重的指控!” “我知道,我知道,”凯文潦草地拍拍他的背,“可你知道,安娜她就……” “我可以对上帝发誓!如果我有这种想法,就让我……”库尔图瓦急切地脸都扭曲了起来,凯文连忙拦住他的毒誓,不住地道歉,说自己没有指控他的意思,只是觉得库尔图瓦有些太过关注儿子了。 “……你难道是在吃醋吗?”这脑回路清奇的家伙大脑唯一整理出来的信息居然就是这个,凯文翻了个可观的白眼,正欲从库尔图瓦大腿上站起身,却被牢牢地按住了没能起来。 “凯文,我太高兴了!”一双专注的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睛慢慢在凯文眼前放大,他心中好笑,但还是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尽管被凯文暂时混过去了,但是在迈阿密海滩上晒得黑黢黢的尼口一进家门还是迎来了父亲等待已久的“审讯”,尼口一边支支吾吾地应付一边用眼神询问抱胸站在一旁的爸爸,凯文默不作声地倒了一杯橙汁喝了一口,就在尼口被父亲烦得快要忍不住回嘴的时候,在场不知是谁的手机响了一声,尼口检查了自己的,不是他的消息。凯文从裤兜里掏出了自己的电话,滑开屏幕,也不是。 最终,库尔图瓦拿出了他的手机,他的眼瞳在看清屏幕上的内容后猛地缩了一下,心中尚未吐露的说教瞬间卡了壳,在伴侣和儿子疑惑的神情中,他干涩地开口道,“安娜登记结婚了……” “她什么?!” Chapter 8 库尔图瓦醒来的时候感觉喉咙里好像含了刀片。 不止如此,他想挣扎着坐起来,只觉得头晕眼花,心脏跳的失速,眼睛又酸又疼,浑身关节都在疼。 “凯文?”他费了好大劲才发出了嘶哑的音调,躺在旁边的凯文睡眼惺忪,半点没有清醒的意思,反而皱着眉头侧过身,给了他一个后背。 “凯…文…”库尔图瓦伸手去推自己的伴侣,半天说不出话只能指着自己的喉咙口打手势。 于是德布劳内不得不裹上睡袍,出去找水和温度计。天气很不好,还在下雨,没错,雨已经下了好几天了,昨天下午库尔图瓦陪尼口在篮球场踩水玩,他们体弱多病的小儿子包裹的严严实实,小雨衣小雨伞小雨靴,库尔图瓦只打了把伞,大半个身子淋在雨里,时刻担心尼口摔跤。进门的时候,陪女儿看电影的凯文叫他去洗个热水澡,库尔图瓦换了湿衣服用大毛巾呼噜了一下头发,没有把凯文的话当回事。 这不,年过不惑的库尔图瓦半夜就发起了烧,睡梦里像是困在什么逃亡路上,不断被人追杀,等他终于被那人追上捅了一刀的时候,库尔图瓦嚯地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凌晨四点钟,他头晕脑胀地靠在床头,脸上发烫,浑身发冷,抖着手接过凯文递来的水杯,凯文把体温计塞到他耳朵里,按了一下按钮。 “不到100(华氏温度),”凯文看了眼数值,“低烧,你感觉怎么样?” “浑身难受,”库尔图瓦咳了两声,“耳鸣,嗓子痛,腰疼……” 德布劳内看他艰难地咽了几口水,又递给他两片止疼药。库尔图瓦睡了几个小时,症状却没有缓解,德布劳内几次被他咳嗽声吵醒,迷迷糊糊地问他要不要去约医生。库尔图瓦疲惫地闭着眼睛摇头,凑到德布劳内枕头上,贴着伴侣的耳朵睡着了。 他确实病了,皮肤温热,呼吸紊乱,能听到胸腔不自然的回响,喷出来的热热的鼻息打在德布劳内的脖子上,像是家里的猫狗在撒娇。 医生在早上过来了一趟,检查了一会说就是感冒,可能有点炎症,如果不放心明天去医院预约检查。库尔图瓦无精打采地裹着被子说不用了,医生留下了处方就开车回去了。 安娜和尼口吃了早餐好奇地围在卧室外头,小脑袋冲着门里头看,库尔图瓦叫他们的名字,尼口乐颠颠地蹒跚走进去,甜甜地叫他,安娜抬头看戴着眼镜研究药物说明书的凯文,问他父亲怎么了。 “他病了。”凯文言简意赅。 “他快死了吗?”安娜睁着她漂亮的蜜糖一样的大眼睛问爸爸。 库尔图瓦看上去确实很糟糕,他昨晚上一直盗汗,灰色的家居服领口现在还是半湿的,头发耷拉在额头,脸色青白,嘴唇干裂,此刻强打精神地试图抱起儿子,半天没抱动。 “死了!”牙牙学语的尼口学着姐姐,冲父亲叫道,库尔图瓦手中没抱住,儿子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胸口,高大的比利时人脸上的血色瞬间又淡了几个度,冲着一旁无动于衷的弗莱芒人虚弱地说, “亲爱的,快把他抱走,”他的声音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好像下一秒就会晕过去那么无力。 德布劳内看着好笑,但还是走过去抱起小儿子,叫女儿牵着弟弟的手另找地方玩耍,“你爸病了,小心传染哦。” 库尔图瓦很快便在药物的作用下沉沉睡去,屋子里很暗,外面还在下雨,淅淅沥沥的,库尔图瓦睡得很不安稳,药效过去后他又开始发热,在床上辗转反侧。梦境像是黑洞,他感觉自己灵魂抽离出来在房子里游荡,看见戴着眼镜的凯文背对着他看一本书,不一会就头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盹儿。孩子们跟保姆在一起,安娜在画画,尼口在玩小火车。没等他过去亲亲自己的小儿子,眼前一花,身处的屋子变得小了许多,也旧了不少,目之可及,能看到屋顶有一块小狗形状的污渍,胡桃木的卧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只见小男孩样子的凯文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蒂博?你好点了吗?”他的声音充满了关切,“你姐姐说你病了几天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库尔图瓦发涨的大脑还没搞清楚这是什么情况,却见小男孩凯文从衣服兜里掏出了两块巧克力,它们多半已经捂在男孩的手心好一会了,看上去化了一点,巧克力从锡箔纸缝隙渗出了些许,凯文不自在地把它们塞给躺在床上的朋友。 “给你吃这个,你天天喝苦药,吃这个甜甜的。” 库尔图瓦愣愣地看着他的脸,直到双眼模糊。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是凯文现在的样子,他正在给库尔图瓦换冰袋,见他醒了,便随口问他想吃点什么。 “巧克力。”库尔图瓦哑着嗓子说。 德布劳内在家里翻了半天才找到了几块,大概是圣诞节剩的,安娜正在换牙,尼口吃巧克力会嗨地不睡觉,家里平常没这玩意儿,德布劳内本来想拒绝这个无理的要求,但是库尔图瓦看上去真的很想吃。 德布劳内把巧克力递给库尔图瓦的时候,那家伙一脸呆滞,没一会居然缓缓地流下了泪水。他怔怔地咀嚼着被凯文塞进嘴里的巧克力,半晌才想起来擦掉眼泪。 德布劳内的左手不自然地动了动,他的手机塞在裤兜里,此刻,他真的很想掏出来对着库尔图瓦的倒霉样子拍几张。 下午的时候,库尔图瓦感觉好了一点,他勉强爬起来想去洗个澡,却差点在浴缸里摔倒。德布劳内闻声赶过来,没好气地让他蹲在旁边,放好热水让他迈进去。 水的温度有点凉,或许是因为在发烧的缘故,库尔图瓦自己慢吞吞地洗头发,德布劳内坐在旁边给他擦背,两个人都不说话,安静持续了很久,库尔图瓦顺从地闭上眼睛等德布劳内给他的脑袋上冲水。 “凯文,我好了以后就去修改遗嘱。”库尔图瓦冷不丁开口道。“我要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给你,全都给你。” 德布劳内手中顿了顿,很快又觉得心烦的厉害,懒得搭理他的胡言乱语,口中应付了几句。 库尔图瓦却没有停,没头没脑地继续说,“我们要不再要个孩子吧,我们家就是三个孩子,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也说过想要三个孩子……” 他没完没了地絮絮叨叨,德布劳内则看着他的发根发愣。他们的记性都很好,就像忘不掉带给彼此的伤害,他们也忘不掉那些曾经美好的过往。实际上德布劳内不喜欢听他谈到过去,他总是粉饰太平,刻意遮掩着什么,仿佛说的多了,那些尖锐的伤害就会不存在了。可悲的是,事实就是如此,德布劳内想,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掐死库尔图瓦的想法了。 这实在是有点太温馨了。库尔图瓦心想,他穿着睡袍,站在镜子前,德布劳内正在后面叠毛巾,库尔图瓦看着弗莱芒人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憔悴的脸,他的胡子冒出来了不少,在这张本来就不怎么善良的脸上,衬得他更加不像善类,于是库尔图瓦拎起刮胡刀准备略微整理一下仪容。 可能是一直没怎么吃东西,或者说病中难以控制身体反应,他打开开关,只觉得那平时轻而易举就能拿在手里的机器震动地像是随时能从他手里脱离似的,手指哆哆嗦嗦的抓着往下巴上凑。听到动静的德布劳内看他费劲的样子,忍不住走过来接过了刮胡刀。 “我来吧。” 这感觉真奇妙,库尔图瓦微微弯下腰,把脸凑到德布劳内跟前,比他矮上不少的金发男人仰着头,抿着嘴,一双钴蓝色的眼眸认真地顺着机器运作的方向来回转动,这么近的距离使得库尔图瓦能够把这个人脸上的绒毛看得一清二楚。同为四十多岁的男人,凯文德布劳内看上去被岁月优待了许多,他的眼睛依旧清澈,眼角已经有了表情纹,独特的翘鼻子却依旧带了几分稚气,嘴唇总是抿着,笑的时候咧起来,看上去有点傻气,有的时候撇撇嘴,多半就是要说点什么不中听的。 库尔图瓦一边想,一边不自觉的更加靠近,手臂无意识地爬上了凯文的腰,然而没等他用上力气给自己的金发伴侣一个温情的拥抱,背部本来就比较敏感的德布劳内被他毫无预警的动作激地下意识地手一抖,库尔图瓦只觉得面颊一疼,伸手去摸,新鲜的红色血丝沾在了手指上。 “……不怪我。” “你谋杀亲夫啊。” 两个人同时开口,接着又同时沉默。库尔图瓦脸上贴着创口贴吃掉了一碗蔬菜汤,他的精神好了一点,临睡前吃了几片消炎药,可能是因为生了病,他变得格外腻歪,搂着凯文的腰叫他把孩子们支走。两个人在床上看了部爱情电影,以往他多半会中途睡着,这次却差点被女主角感动地掉了眼泪。 “她好爱他。”库尔图瓦感慨。 “……你认真的吗?”德布劳内看着屏幕上女主角被送进精神病院,“她从头到尾都是在臆想,他们并不相爱,都是她一厢情愿。” “……”库尔图瓦先是沉默,然后慢慢地看向德布劳内平静的脸,凯文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点畏缩,于是闭紧嘴巴,没有再说什么。 临睡前,库尔图瓦提议他们应该做爱,德布劳内看着他的脸色无语了一阵,说“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库尔图瓦却不依不饶,他先是说凯文可以骑上来自己动,然后又勉为其难地表示自己的让步,“那你给我口。” “以防你不知道,我不介意给你灌安眠药。”德布劳内说。 可能是因为白天非要洗澡,库尔图瓦半夜又烧了起来,中途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去卫生间吐了几次,他本来就没怎么进食,直吐到嘴里发苦,喉咙灼痛,眼睛红地像是能渗血。德布劳内被他整的也一整晚没睡觉,半夜穿上衣服准备去车库开车挂急诊,库尔图瓦却吃了药稳定了一些,气若游丝地说白天再说。 那家伙确实病得不轻。从最开始的因为淋了点雨的小感冒,发展到有点肺炎,肠胃病也发作了,咳地惊天动地,好像肺都快喷出来了那种程度。 按照常理讲,感冒最多一个周症状就会有所缓解,就像以往那样。但是事实是库尔图瓦已经不年轻了,他的免疫系统就像年久失修的刹车片,迟迟不肯发挥作用,库尔图瓦从咳嗽流鼻涕发展到头晕眼花,低烧不退,乃至卧床不起。私人医生说他的检查结果没什么问题,现在能做的除了按时吃药注意休息就是增加营养。 外面阴雨连绵,气压很低,屋子里不知道是不是通风系统出了问题,也感觉潮乎乎的。这会儿,库尔图瓦六英尺五英寸的大体格躺在床上,紧紧地闭着眼睛,脸色青白,嘴唇发白,不时咳嗽两声,头发因为长时间卧床,乱糟糟地蹭在枕头上,他刚才从床上挣扎起来去卫生间呕吐过,现在整个人从鼻腔哼出奄奄一息的杂乱气音,像是一条病得快死的老狗。 “凯文……”他声音微弱,不时咳嗽几声,“你在哪儿呢?” “……我在这,”德布劳内站在窗边,看着那家伙费力地睁开眼睛,里头遍布着红血丝,眼白上还有星星血点,看样子真是病得不轻,“你要什么?” “你过来点,”库尔图瓦说,“我都闻不到你了……” “……你是鼻塞了。”德布劳内不近人情地指出。 “我想吃,我想吃蔬菜杂烩。”库尔图瓦哑着嗓子虚弱地提出,他已经五六个小时水米不进了,现在嘴里苦的要命。 “什么玩意儿?”德布劳内疑惑。 “蔬菜杂烩,我小时候生病我妈就会做给我吃。”库尔图瓦眼巴巴地说。 “……你不是在说,料理鼠王那种,普罗旺斯蔬菜杂烩吧。” “就是那个。”库尔图瓦点点头,“你可以打电话问我妈要菜谱,她肯定乐意告诉你。” “我去叫外卖。”德布劳内google了一番,下了结论。 四十分钟后,德布劳内提着外卖回到家里,库尔图瓦正躺在床上跟孩子们玩,安娜正在给他的手指甲涂颜色,尼口则在他身上爬来爬去,德布劳内接收到了他隐晦的求救信号,叫来保姆把姐弟俩带走。 “你真麻烦。”德布劳内支起小桌子抱怨道,“赶紧吃吧,找了好几家,只有他家有。” 库尔图瓦被他粗鲁地往领口塞了团纸巾,掂起勺子慢吞吞地准备吃,却不知怎的一个不小心,手肘碰倒了旁边的汤碗,一下子把整碗罗宋汤洒在了床上。 夫夫俩人大眼瞪小眼,德布劳内终于忍不住掏出了手机咔嚓一下,拍了张照片。 库尔图瓦怔怔地看着他冷酷无情的伴侣的反应,咽了咽口水,干涩道,“我不是故意的。” 他看上去很尴尬,怎么会不尴尬呢,他病了,像是没有自理能力的老年人,把饭食打翻在自己身上,毫无尊严地等待着别人来给他收拾烂摊子。他还没有老地头发花白,皮肤皱地像树皮,但他确实不年轻了,像这样病的需要别人陪护的日子不再像是做噩梦,而是会真实发生的。 德布劳内收起手机,端详着库尔图瓦的神情,然后叹了口气,走过来轻轻地端走了桌子。 “想什么呢?”他卷起被子扔在地上,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衣服递给库尔图瓦,“自己换上吧。” 库尔图瓦眼花缭乱地看他忙碌地走来走去,熟练地换上新床单,打开通风设施透气,重新把库尔图瓦安置在床头,甚至端起了碗,颇有要给库尔图瓦喂饭的架势。 “我自己来。”库尔图瓦连忙伸出手,正好接上了凯文递给他的动作。 德布劳内抿着嘴勾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凯文,你变了好多。”库尔图瓦恍惚地看着坐在床边陪着自己的人,他突然很想拉拉他的手,确认一下眼前这人是真实存在的。 德布劳内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轻轻地把手放在库尔图瓦的手背上,“是吗?”他回答道,“我觉得你的变化也不小。” 库尔图瓦病了半个多月,期间曼彻斯特一直下雨,他好的时候曼城正好出了太阳,高大的比利时人迈出家门,不自觉地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僵了不少。 尼口扒着他的腿要抱,库尔图瓦左手捞起女儿,右手抱起儿子,走过花园,泳池边,小篮球场,隔着灌木丛看向外面的街道。 “爸爸回来了!”安娜扬着脖子尖叫,库尔图瓦把她放下地,中间挨了小姑娘几脚,目送女儿蹦蹦跳跳地跑去迎接爸爸,尼口也开心地拍着小手,口齿不清地叫着爸爸。 “欢迎回来。”库尔图瓦凑上去给了抱着女儿的德布劳内一个贴面礼。 金发的弗莱芒人挑了挑眉,两个人看着孩子们和狗追着跑,德布劳内突然发问,“什么时候去见律师?” “律师?”库尔图瓦心里咯噔一下,他承认自己有点PTSD了。 “对啊,”德布劳内说,“你不是说要改遗嘱吗?” “啊?这,”被这么一提醒,库尔图瓦瞬间想起了自己病中的胡言乱语,要知道他的财务状况一贯不是他自己一个人说了算的,再说更改遗嘱实在不是什么小事。 “我得问问我爸……” 德布劳内则像是早有预料,哼了一声,转身走开了。 *少年夫妻老来伴(不是 Chapter 9: 四场婚礼和一场葬礼 四场婚礼和一场葬礼 2013年5月30日 凯文·德布劳内走进教堂的时候感觉很不真实。 他还不满22岁。十天前,他刚刚从男性beta分化成了男性omega,并在分化后第一次情汛来临后的短短几小时内被永久标记了。那之后的一周内,他决定同标记他的男性alpha登记结婚。 到现在为止,德布劳内都还不确定这究竟是不是信息素影响下的不理性决定。 一开始是库尔图瓦的父亲提出的,说希望他们两个结婚。他的理由很充分,首先,永久标记的解除手术直到目前为止在世界的很多地方都是违法的,合法的国家则需要填写大量的文件以防止后续可能的诉讼,这个过程是不可能保持低调的,何况他们都是名人。 “如果凯文走进医院申请这个手术,相信不到24小时,全世界都会知道这个事情。到时候人们不会关心他到底为什么要去做这个手术,他们只会揣测他的私生活,并且称呼他为不顾一切追求刺激的蠢驴。” 其次,标记去除手术的恢复期长达数月,有的人还会因为体质的原因患上信息素紊乱综合症,长达数年时间内都需要接受治疗,如果凯文做了这个手术,可能得面临赛季报销的局面。同样的,库尔图瓦也有患上信息素疾病的风险。这是他们都不愿意看到的。 最后,就是考虑到舆论,库尔图瓦家认为,他们的结合将一举打破近来的流言蜚语,那些关于他们不和的传闻将随着他们的婚礼烟消云散。尽管如今足坛的结合伴侣依然少见,但是相关的保护性法律法规非常完善,凯文作为一名男性omega,稳定的结合将有助于他在更衣室的生存。 无论以上这些理由有多么的言之成理,义正言辞,听到它们的德布劳内先生抬手就砸坏了一篇玻璃门——他正打算咨询律师库尔图瓦对自己儿子的信息素诱奸罪名是否能够成立。 凯文听了库尔图瓦先生的这番话,沉默了半晌,出声说自己同意登记结婚。德布劳内夫妇闻言,不约而同地看向自己的儿子,他很冷静,也没有精神失常,除了脖子上那块开始结痂的狰狞伤疤外,他看上去没有大碍,甚至脸色还挺不错。 德布劳内夫妇一向尊重儿子的意愿,这意味着他们根本无力说服儿子放弃这个荒谬的决定。 库尔图瓦先生得知凯文的决定时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他挂了电话,瞪了坐在旁边的儿子一眼。小库尔图瓦脸上有个非常明显的掌印,鼻子下还有血痂,脖子上有几个不严重的牙印,衬衫肩膀处粘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他不准备告我了?”小库尔图瓦略带紧张地问自己的父亲。 蒂埃里点了点头,然后告诉儿子他需要在这个赛季正式结束后抽空回比利时结个婚。 “啊?”库尔图瓦傻了。 婚礼非常仓促,当然了,从敲定结婚到确定举办仪式的日期,前前后后只用了不到半个月。两位新人各自在德国和西班牙继续着自己的足球事业,两家父母则毫无沟通地各自做着准备。凯文在婚礼前三天才从德国回到家,他的表哥卡雷尔开车把他送回来的,卡雷尔面色铁青,表示自己绝不会参加这个“荒谬”的婚礼,放下凯文后就气冲冲地走了。 德布劳内家为婚礼所做的一切准备是买了一套白色西装成衣,凯文匆匆看了一眼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时候,他相信自己听到了母亲的抽泣。 直到站在圣坛前,凯文还不确定自己为什么会同意结婚,他的内心似乎有一个被锁起来的野兽,徒劳的想要冲破点什么,但脖子后那块新长出来的东西似乎像是寄居到他身体上的异形,将他牢牢地钉在地上不能动弹分毫。 库尔图瓦迟到了。他走进教堂的时候外面打了一声响雷,这让他的登场显得极其不详,那家伙用发胶把头发抹成了一个可笑的形状,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往凯文走来的每一步似乎都在侵蚀着什么。 他甚至准备的戒指都是不合适的。 交换戒指的环节结束后,凯文飞快地收回左手放在大腿边,慢慢的握成拳头,那枚戒指卡在他的无名指上,冰凉,咯手,似乎在隐喻这场婚姻。 库尔图瓦在神父的要求下弯下腰轻轻地吻了凯文的脸颊。凯文则挺着背站的直直的,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这场令人窒息的婚礼只用了不到40分钟便结束了,双方家人随即分道扬镳。一周后,德布劳内夫妇收到了库尔图瓦家寄过来的婚礼照片,凯文的妈妈只看了一眼便将它们束之高阁。很多年后,她才把那些东西交给了儿子。 2015年1月20日 凯文坐在礼堂里,礼堂里人很多。 媒体,记者,家人,朋友,球迷,陌生人。 有的人在哭泣,哀叹为什么好人总是不长命。有的人在惋惜,命运不怜悯天才。有的人愁眉紧锁,有的人长嘘短叹。 凯文很茫然。 他的大脑像是坏掉的电视机,一直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在哪? 你在哪? 你在哪? 这条信息不停地在脑海中闪过。 你在哪? 快回我消息。 如果你再不过来我就自己去了。 不敢相信。凯文浑身发麻,不敢相信,他给他最后的消息居然是这个。 不,他甚至不确定他看没看到这个。 凯文没有勇气问警察这些,他刚才拥抱了那位伤心的母亲,那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太冷了。他裹紧黑色的外衣。 布鲁塞尔的冬天竟然有这么冷。 2017年7月15日 凯文知道库尔图瓦也被邀请了,因此在婚礼现场碰见库尔图瓦的时候他并不惊讶。 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了,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后,他们在林堡共同的朋友圈子保持着一种默契——对他们之间的事情绝口不提。无论是媒体问起,还是其他任何外人。要知道最初这事在新闻界简直疯了一样地到处传播,几乎每一个跟他们有关系的人都被询问过相关的问题。 肯尼斯曾经打发过数不清的八卦媒体,甚至还在一次采访的时候中途离场,就是因为对方在提前沟通好不提德布劳内婚姻相关问题后依然违反诺言问了出来。 即使是在德甲效力的科恩也遭遇过类似的情况,他以德语不好为由糊弄了过去,之后无数次地装聋作哑,实在混不过去就说一堆毫无意义的废话。 库尔图瓦开玩笑说他们让所有人都很难做,凯文则冷冰冰地回道,是库尔图瓦自己,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愚蠢行径,毁掉了自己在老家的社交圈子。 因此,当他们共同的朋友吞吞吐吐地告诉凯文,他们也邀请了库尔图瓦时,凯文是意外的。 “这跟我没关系,他要来就来。”凯文平静地回道,他不想因为自己而让别人难做,朋友在电话那头松了口气。 库尔图瓦来的不早不迟,他穿的很休闲,甚至头发都没有怎么打理,尽管如此,他的出现还是让所有在场的宾客都沉默了半晌,库尔图瓦像是没有看到人们的反应似的,热情地拥抱了新郎新娘,他已经把礼物寄给了新人,新娘忍不住感谢他的慷慨,她很喜欢库尔图瓦送的全套餐具,那些精致的瓷器明显价值不菲,库尔图瓦摆摆手,说她喜欢就好,礼物没有送错人。 婚礼仪式盛大且感人,新人们都流了眼泪,他们的亲吻持续了好几分钟,亲友们热烈地鼓掌吹口哨,凯文被分发了彩带筒,他没怎么用过这玩意,半天没研究明白怎么玩,库尔图瓦从他背后伸出胳膊接了过去,在新人走过来的时候拉响了彩带。 凯文被“砰”的声响吓了一跳,库尔图瓦站在他的身后,低下头嗅了一下,然后几不可闻地说: “你闻起来真不错……” 库尔图瓦根本不是来参加婚礼的,至少不全是。他瞅准机会牢牢抓着凯文,强迫他跟自己留在最后,然后不由分说地捏着金发omega的手把他拉到自己的车上,锁上了所有的门窗。 你如果肯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我就不会过来参加这个婚礼,也不会“害你丢脸”。 库尔图瓦说。 他确实没办法了。一直以来,他们都在僵持着,谁也不肯主动低头,库尔图瓦知道他们俩的关系在国家队造成了不好的影响,只要国家队的状态低迷,他们俩就会被媒体拉出来翻来覆去地批评,当然主要是批评库尔图瓦。 去年欧洲杯结束后,库尔图瓦父子与国家队前主教练威尔莫茨在媒体上来来回回地打了几场嘴仗,威尔莫茨说了九十九句废话,但至少一句库尔图瓦父子不得不承认,那就是库尔图瓦跟德布劳内的关系切切实实地影响到了国家队更衣室的氛围。 天知道他们俩让所有人都得小心翼翼的。比利时是多么小的一个国家,同在足球的圈子里,谁又能避免跟任何一方发生各种各样的接触。为了顾及到他们俩的心情,所有人都在努力忽视着这头“更衣室里的大象”,维持着表面上的相安无事。 但威尔莫茨直接指出了那头大象的存在。 库尔图瓦父子之间发生了一次推心置腹的谈话,最终小库尔图瓦败下阵来,他认可了父亲的观点,作为男性alpha,他需要主动做点什么维护自己的家庭关系,为了自己、家庭和集体的福祉。 所以他主动向老友提出了要去参加婚礼的愿望,此举让电话那头的准新郎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于是库尔图瓦佯装成一副遭受到伴侣“惩罚”的可怜相,表示凯文误会了自己和某个女网红的关系,现在拒绝跟他说话,一切联系方式全部拉黑,他需要解释并且挽回这段关系。 库尔图瓦磨破嘴皮子再加上花了一笔小钱讨好新娘子,终于换取了对方的帮助,在小半年后见到了自己的合法伴侣。 凯文非常防备,左手捏着手机,似乎随时准备拨打报警电话,或者抡起来砸破玻璃和库尔图瓦的脑袋。 看着他这副样子,库尔图瓦突然咧开嘴笑了,“凯文,你就不想我吗?” 几分钟后,他们在车上干了起来。老实说那动静说不上小,库尔图瓦和德布劳内都分别撞了几下脑袋,德布劳内的膝盖擦破了皮,库尔图瓦的后腰撞出了一大块青紫。 他们赶到派对现场的时候,亲友致辞环节已经结束了,人们正在三三两两地互相邀舞。库尔图瓦从车上下来,把衬衫揶进裤腰里,一把捞住德布劳内,在他耳边吩咐说,今天晚上回凯文在宗霍汶的房子,他想在那张床上睡他。 德布劳内的回应是差点把他推倒。 总算婚礼没有因为他们任何一个人而发生不测,或者给新人留下不愉快的回忆。虽然那天晚上他们确实是在宗霍汶的房子过的夜,但是那不重要。 半个月后,他们著名的“停车场握手言和”照片登上了新闻头条。凯文把报纸扔到一边,他的邮箱收到了新婚夫妇发过来的婚礼照片。 只见大合照上的库尔图瓦像个阴魂不散的鬼魂一样站在凯文的侧后边,他没看镜头,而是盯着前面的凯文,低垂的眉眼让他的表情颇为缱绻,不知情的人可能会说他看上去很是深情,但当事人德布劳内则感到脊背发凉,迅速地把那些照片塞进了抽屉里。 2027年5月30日 库尔图瓦为了这一天连续失眠了一周。昨天晚上他以新婚夫夫不宜见面为由拿着枕头去睡了客房,第二天天还没亮凯文就隐约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 然而这位毫无自觉的准新人倒回床上接着睡,直到被两个大呼小叫的女人从床上拉起来,斯蒂芬妮拎着一套缎面西装,瓦莱丽则提着一个巨大的箱子。 凯文当时下意识的反应是:“我不化妆。” 女孩们翻了个白眼,斯蒂芬妮把礼服抛给了睡得头发像杂草的哥哥,让他自己换上,接着跑到隔壁去骚扰孩子们去了。 凯文穿着家居服端着咖啡,靠在门框上看两个女人像玩芭比娃娃一样摆弄安娜和尼口,瓦莱丽的大箱子简直就像哈利波特世界里那种魔法空间,她从里面不停地拿出各种小裙子小西装,两个人乐此不疲地打扮着孩子们。 凯文废了一番功夫才把倔强地翘起来的头发弄下去,他走到客厅的时候,安娜抱着他的腰甜言蜜语,说爸爸今天真好看,尼口则红着眼睛求抱抱。 婚礼在傍晚的海滩边举行。凯文也搞不懂为什么库尔图瓦非要在这么多年后再办一次婚礼——他坚持一定要办,并且为此忙活了半年,中间甚至为了婚礼现场的摆设发过一次火,让在场的凯文和策划组的年轻人们面面相觑。 “我只是想要那种,金色的竹节软垫椅,这真的很难吗?”库尔图瓦红着眼睛问道。* 妈的。凯文想,谁来给我一棍子让我睡到婚礼当天吧。 为了配合库尔图瓦的构想,凯文不得不跟他一起学习和婚礼相关的一切准备工作,每当他流露出一丁点的不耐烦,等待他的就会是一个难搞至极的库尔图瓦,他会放大一切,并且控诉凯文对待家庭不够认真。 总而言之,婚礼当天的凯文心情还是很好的,赶紧结束这狗屎,他心想。 不过孩子们牵着小手捧着戒指走上铺满粉白玫瑰花瓣的T台时,凯文还是忍不住湿了眼眶——他旁边的库尔图瓦哭成了狗。 库尔图瓦可能用尽了自己一生的文采写了誓词,他说: 爱情不是一件全然美好的事情,有很多个瞬间我期望眼前这个人示弱臣服,像奴隶一样温驯地匍匐在我脚边,但我清楚,如果他这么做了,我这个卑劣的人只会对他弃如敝履。 另外一些时候,我想要像个孩子一样无理取闹,期冀对方给我无限的包容。但是理智告诉我,人们最终永远会选择让自己不那么辛苦的另一半,但是怎么办呢,爱情本身就是一件辛苦的事情。人类不会因为爱情而变得更好,恰恰是在爱中学会了自私,嫉妒与怨恨。 他在鸦雀无声中接着说: 对于我来说,凯文,你不会是什么蜜糖,太阳,花朵,绮丽的童话,或者其他尘世间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你会是一段又一段的记忆,永远留存在我的大脑里,成为我的一部分,参与构建我未来的模样,直到我的生命结束,直到这世上不再有人知道我和我的故事。* 他的发言让现场沉默了几秒钟,接着从德布劳内夫妇开始,掌声由弱渐强,欢呼声和口哨声像暴雨一样席卷了整个海滩。 库尔图瓦这次的吻像清晨湿漉漉的叶片,凯文牢牢地抱着他的脖子,他们一直亲吻到亲友们开始倒计时,闪光灯不停地闪烁,音乐响起来的时间恰到好处,一切美好的像一场电影。 库尔图瓦真的把这个拍成了微电影,并且小范围地放映了一下,后来还时不时地拿出来回味,凯文则拒绝承认那个哭着抱着库尔图瓦的家伙是自己。 凯文合上相册的时候,库尔图瓦走进了书房,他们俩对视一眼,前门将放下马克杯,拿起相册翻了翻,啧啧道,“那时候我们真年轻啊。” 凯文点点头,他的目光落在库尔图瓦翻到的后面几页,脸色顿时黑了下去。库尔图瓦看到他的表情,小心地问道:“你还生气呢?” 凯文闭紧嘴巴,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开口,恼火地说,“安娜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随随便便就跟连姓氏都不知道的人登记结婚,她到底是疯了还是傻了?” “还举办婚礼,我这辈子的脸都被她给丢尽了,以为在拍什么喜剧电影吗?在圣坛前说我不同意,在众目睽睽之下逃婚?” “你少给她求情,我告诉你。”凯文直接打断了库尔图瓦尝试替女儿说情的意图,“她必须得好好反省反省,否则……” 库尔图瓦看着怒气冲冲的金发男人,默默地放下相册。 “库尔图瓦,我再说一遍,”凯文叫住打算消失的大个子男人,“要让我知道你给她钱,你就完了,知道吗?” *处有参考 无耻家庭和一篇SBSS文(不记得名字了,侵删) Chapter 10: good will Hunting ①否认(失落)DENIAL 屋子里一片寂静,可能只有机械钟的滴答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以一种与其身形不符的姿态蜷缩在沙发里,他看上去轻松自在,长手指把玩着一柄装饰用的匕首,那是这间工作室的拥有者西恩医生在非洲旅游时带回来的纪念品,他把它摆放在深胡桃木的矮几上,往往客户会抓住它,把它捏在手里,这种举动一般出现在最初的阶段,当然很多人挺不过最初的阶段。 “所以,库尔图瓦先生,”西恩医生把有点麻的右脚轻轻放回地面,摘下眼镜放在录音机旁。机械运作的轻微声响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也几不可闻,但它的存在总能轻易唤起人们的警惕之心。西恩曾经询问过是否需要关掉它,希望能据此赢得这位沉默至极的客户的信赖,哪怕只有一点点,只要能够撬开他的嘴。 “你的屋子里有一股松节油味。”库尔图瓦勾起嘴唇,他的姿态没有半点改变,但他肯开口说话,西恩认为这是个好兆头。 “我的办公室每天都会打扫。”西恩微微耸肩,他重新戴上眼镜,灰蓝色的眸子望向一半脸藏在阴影里的男人。那人看上去很英俊,轻浮的不正派的英俊,眼神柔软但不坦诚,鼻子像禽类一样充满攻击性,嘴巴有一种总是斟酌词令的削薄。他有些年纪了,眼窝比年轻的时候更深,但眉眼嘴角似乎有谄媚留下的纹路,这男人看上去给人一种容易相处的错觉。 “听着,我只是。”那人似乎对西恩的审视不自在了起来,以往他会选择抬起脚就走,可能是连日以来的“治疗”没有丝毫眉目,而这位名叫库尔图瓦的男人看上去真的很需要一份出自西恩之手的“诊断书”,以确认自己安慰他人库尔图瓦很好,他的心理没什么毛病——哪怕他上个月刚刚因为一件小事严重应激,从而被自己的伴侣不由分说地送来了西恩这里半强制地接受治疗。 “我只是需要一份诊断书,你不需要撒什么慌,好吗?就如实写就可以了,比如我的情绪稳定?没什么不妥?”库尔图瓦单手扶着额头,似乎在冥思苦想地替西恩编造一份可以糊弄过去的东西。 “你的情绪确实很稳定,”西恩谈道,“甚至试图操控我。” “什么?”库尔图瓦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指控而失笑,“恕我直言,这是你的本职工作。” “操控是一种常见的人格特征。”西恩面不改色,手中的圆珠笔一下一下地轻轻点在空白一片的纸张上,留下一道道不规则的小点。 “你在暗示什么吗?”库尔图瓦往后靠了一下,面庞完全藏进了阴影里,投在侧面墙壁上的那道剪影看上去线条锐利。 “难道不是吗?”西恩打算利用库尔图瓦难得愿意开口的机会单刀直入,当然结果有很大的概率可能是这位掏了大笔咨询费的男人明天不会出现在面前的扶手椅上,西恩从此失去这位客户。但是西恩打算利用一下运动员的普遍特征——好胜心,他打赌眼前这个男人不愿意轻易认输。 “我再强调一遍,”库尔图瓦果然冷声回答道,“我确实很生气我儿子做出那种选择,但这是所有关心孩子的家长都会有的反应。的确,我的反应可能有点吓人,凯文一直都在担心我有这方面的接受障碍,我尊重他所以才来见你。这并不意味着我真的有什么毛病。” “真正操纵别人的另有其人,”库尔图瓦笑得讽刺,“你该跟我的大女儿谈谈。” “我听说你的小儿子和德布劳内先生小时候长得很像?”西恩缓缓说道。 “你什么意思?”库尔图瓦的眼神瞬间像鹰一样锐利。 “指出一个事实?”西恩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行字,“愿意谈谈当天的状况吗?” “……凯文没说吗?”库尔图瓦问道。 “他说了,但我想听听你的版本。” “没什么好说的,”库尔图瓦疲倦地捏了把鼻梁,“我的小儿子突然带了alpha回家,我们之间爆发了争吵,然后我……我吐了血,他们都吓坏了,房子里吵得要命,他们叫了救护车,但我只是胃出血,老毛病了……” “这事根本就不是我的错,”库尔图瓦的声音变得愤愤不平起来,“是我被送到了医院,怎么我还得接受心理治疗?真不公平。” “你想谈谈控制欲吗?”西恩说。 “我以为你说过的,操控是一种常见的人格特征。”库尔图瓦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假笑。 他的话音刚落,计时器响了起来。 ②愤怒ANGER “不敢置信。”库尔图瓦像一阵小型飓风般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棕色的休闲西装,裤脚收窄,行走的时候会露出一截深色的袜子。西恩一边倒咖啡一边打量着他的样子,比利时人看上去像是刚刚拍完广告,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定型剂的味道。 “他居然提出想要搬出去,他才多大,我看我是把他宠坏了,凯文也把他宠坏了……”比利时人这次选了另一架躺椅,解开两颗扣子就坐了上去,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地念叨着。 “想听听我的看法吗?”西恩在库尔图瓦面前放下一杯饮料,那人瞥了医生一眼,闭上了眼睛。 “人类的一切经验来自过去,或者说来自习惯。”西恩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副圣母怜子的摄影作品,库尔图瓦的反应只是掰开眼皮给了一个不怎么感兴趣的睨视。 “前现代社会,人们遵循一套或者几套流传下来的规则繁衍生息,这种规则可以是宗教的,文化的,甚至是神秘主义的,规则很简单,让大多数人尽可能地活得更久一些。但是这样的规则在我们进入现代社会后发生了转变,现在我们的目的是让大多数人尽可能地活得更好一些。人们开始剖析性别结构,社会结构,试图寻找一种让更多人从桎梏中解放出来的方式。” “你的意思是我是前现代的父亲吗?”库尔图瓦冷哼。 “我的意思是家庭是现代化的荒漠地带。”西恩指出重点所在,“你愿意谈谈你的家庭吗?” “我的?还是我现在的家庭?”库尔图瓦皱眉,“我的家庭是个强大的家庭,我的父母是典型的AO结合,我跟我姐姐都是alpha,我弟弟则不是。我们家有一整套确保公平的规则,我相信这些都极大的有助于我取得成功,事实也的确如此。”谈到原生家庭,他的面上带着明显的自豪感。“至于我现在的家庭,很抱歉,我只是家庭成员之一。”库尔图瓦说这句话的时候恢复了冷淡的表情。 “你对此感到不满吗?”西恩问道。 “什么?”库尔图瓦嚯地坐了起来,他撑着手肘,庞大的体型让这个姿势看上去具有很强的威胁性,见状,西恩默不作声地挪了挪屁股,跟他拉开了点距离。 “我搞不懂你们这些一小时收我上千欧的吸血虫到底想从我脑子里挖掘出来什么东西,”库尔图瓦说道,“听着,我只是想要一切恢复原状,我想要我儿子继续跟我说话,我想要我的婚姻继续这样维持下去,难道这也是我的错吗?” “你依旧认为你一点错也没有吗?”西恩冷静地发问。“这么多年过去了。” “不敢置信。”库尔图瓦似乎窒息了几秒钟,随即咬牙切齿地丢下这句话,像来时那样飞快地离开了房间。 ③协商(迷茫)BARGAINING “他出生的时候在我的怀里,那么小一点点。 当时凯文的年纪已经不小了,我和我的母亲还有保姆全程陪护着他,他第一次睁眼,第一次叫我爸爸,第一次走路,我都在他身边。 我的手机里永远存着他第一次叫爸爸的录像。 他后来生了病,那么小的一个婴孩,在我手心发着热,他哭起来像一只病恹恹的小狗。但是他其实很爱笑,他是我们家最爱笑的人,一想起他,我就会马上想见到他。我们俩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搭档。说起来,要不是他,我可能还会再踢几年呢。” “他真的很像德布劳内,是不是?” “唉,是的。他很像他。” 这是一次巨大的进步,也许是难得的阴雨天,或者库尔图瓦已经在旷日持久的对抗中逐渐放松了警惕,他终于肯谈谈了,从他真正关心的事情谈起,西恩在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们还有一个大女儿。”西恩抬起眼皮看着库尔图瓦百无聊赖地摆弄躺椅旁摆放的龟背竹叶子。 “是的,女alpha,20多了。”库尔图瓦言简意赅。 “她看上去简直像是你的翻版。”西恩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库尔图瓦说道,“有她的时候我跟凯文关系不好,但我们俩的关系不错。我们一直保持联系,我向她提供任何她所需要的帮助。” “你为什么可以接受她的离开?”西恩提问。 “她是个alpha,她迟早得组成家庭离开我……”库尔图瓦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戛然停住了,然而他慢慢地开口,“哦,你是这个意思。” “你似乎很在意亚性别,”西恩在纸上写写画画,库尔图瓦瞄了一眼,看得出他在画性别树状图,“你反对性别平等的观点吗?” “我对此不发表任何评论。”库尔图瓦立即摆出了一副官方的冷淡的态度,身为公众人物,尽管他只是一名运动员,但总有不长眼的媒体记者试图诱导他们针对一些敏感议题表态,库尔图瓦已经对此形成了某种条件反射,他的反应就像是接受过训练的那样,平和冷淡,带有很强的防备心理。 “我想提醒你我们的谈话受医患保密协议保护,但如果你坚持,好的,我们可以不谈这个。”西恩指了指墙上挂着的证书,示意自己接受过专业的训练。 “我们回到刚才的话题,你可以接受女儿的离开,为什么不能接受儿子的离开?” “我没有不能接受,”库尔图瓦矢口否认,“只是不是现在,至少不应该这么突然。” “很多事情都是突然发生的。”西恩慢慢地说,“像是小孩突然长大了,和朋友们告别,开始走向新的生活。” “他应该跟我一起的。”库尔图瓦低声道,“他是属于我的。” “我能问问你说的这个‘他’具体是指谁吗?”西恩的眼睛从镜片上方望向坐在躺椅上的男人。 “他是属于我的。”库尔图瓦继续说,“他是上帝赐给我的礼物,有了他一切都完整了,这个家庭,我的人生,我的灵魂。” “你还憎恨着德布劳内先生吗?”西恩轻声提问。 “我不知道,”库尔图瓦说,他的眼神很空,“有时候我恨他,有时候我不在意他。” “医生,你结婚了吗?” “是的,我结过婚。”西恩停顿了一下,“我的妻子几年前因病去世了,癌症。” “我很抱歉。”库尔图瓦道,“所以你想劝我珍惜吗?至少凯文还活的好好的,呵呵,我看我死了他可能都活的好好的。” “一个简单的测试,”西恩递给库尔图瓦一张白纸,“你愿意画下家庭这个词给你带来的最直接的印象吗?” 库尔图瓦想了半分钟,随即提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圆,一气呵成,线条简洁,看上去有点仓促,落笔没能完全重合,库尔图瓦稍微补了一点把它们合上了。 “我没有画金字塔,”库尔图瓦扣上笔帽,对西恩说,“你是不是很失望?” “不,我想这是个完美的开始。”西恩看了一眼,折起纸张夹进了笔记本内。 ④绝望(消极)DEPRESSION “你要指控我对我儿子抱有某种不道德且违法的性幻想吗?” 库尔图瓦的开场白显示出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消极性,相比较话语中的透露的尖锐感,他本人的状态看上去并不好,只见比利时人懒散地半躺在椅子上,眼下的青黑活像好几天没睡过觉了。 “不,我从来没有这个意思。”西恩平静地说,“我相信你也没有。” “谢谢。”库尔图瓦依旧恹恹的,他没有起身,只是换了个姿势。 “你睡不好觉吗?”西恩观察着他的状态,斟酌着问道。 “经常这样,”库尔图瓦蹙着浓黑的眉毛,“以前我打游戏打发时间,现在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晚上我闭着眼睛,却感觉世界越来越吵闹,我只好爬起来,像魂魄一样在家里游荡。有时候我整晚枯坐在客厅,差点吓坏上早班的家政。” “你没想过接受点什么治疗吗?” “失眠是阶段性发生的,近年来我甚至很少失眠。”库尔图瓦疲惫道,“如果再这样下去,我可能真的得去开点药了。” “你做梦吗?” “……经常。”库尔图瓦说。 “噩梦?” 库尔图瓦想了一阵,突然笑了,然后他点了点头,西恩注意到他的脸上是那种令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的古怪的甜蜜笑容,“我总是梦见我摔倒了,腿断了,这没什么,我是个足球运动员,我很害怕身体出问题。我做这种梦再正常不过了,不是吗?” “腿是无缘无故断掉的吗?”西恩问,“在你的梦里?” “不是,”库尔图瓦说,“我在奔跑,然后摔倒了,发现自己腿断了。” “没有前情提要?” “……没有前情提要。”库尔图瓦说,他的眼睛在西恩的审视中闪躲了几下,投降一般继续说道,“好吧,好吧,有前情提要,我记得我总是在追赶着什么。” “追赶什么?” “我不知道,很难形容,经常不一样。有时候是我自己,有时候是我父亲,有时候是足球,有时候只是奖杯,有时候,是,好吧,是凯文。” “那你感到害怕吗?” “我不知道,也许是的。” “你很爱他吗?”西恩问道。 “……我不知道,我经常不能容忍他,但我总是想着他。”* ⑤接受 ACCEPTANCE 库尔图瓦看上去好了很多,他脸色正常,胡子刮得很干净,鬓边的头发刚刚修理过,衣服也是崭新的,散发着高级清洗剂的味道。他跟每一个人打招呼,进来的时候随手扣上了门,西恩招呼他坐下,他轻车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座位。 “很高兴见到你,你看起来不错。”西恩说道。 “我是很好,”库尔图瓦点点头,唇边噙着笑意,“你呢西恩医生?” “我也很好,”西恩医生打开百叶窗,屋子外面停着一辆白色的奔驰车,他扭头看向库尔图瓦,“孩子们都怎么样?” “他们很好。”库尔图瓦飞快地说,“真奇怪,我现在不太在意了。” “尼古拉斯还是要搬出去吗?” “不,他决定过几年再说。”库尔图瓦说。 “你还做噩梦吗?”西恩问道。 “很少做了。”库尔图瓦伸了个懒腰,眼神飘向窗外。 他离开的时候脚步轻快,三步并两步地往外走。西恩站在窗边看着他走向奔驰车,他没着急上车,而是趴在车窗边对着里面的人说了点什么。对话很似乎简短,库尔图瓦说完把头探了进去,似乎亲吻了驾驶座上的人,紧接着他跳上副驾驶,西恩隐约看到他们似乎又交谈了几句。 他们踏上回家的路程后西恩回到办公桌前点亮了电脑屏幕,思索片刻后抬手打下了最后一行字: 他成为了一名父亲。 Chapter 11 晚饭后,凯文因为孩子们打闹推翻家具,尼口差点被碎片划破手指而发了一大通火,安娜被撵回房间,哭地犯了哮喘的尼口被爸爸抱回房间吸了鼻喷打着嗝睡了过去。库尔图瓦收拾妥当返回起居室,见自己结婚多年的伴侣摆出一副心虚,但固执不肯道歉的老爹姿势,坐在壁炉旁生闷气,发出了忍俊不禁的低笑声。 凯文的脾气大概是随着年龄增长而逐渐变得温和的,他小时候像个随时会炸开的炮仗,尽管他自己和他的那些朋友们都不承认——没被公开宣布决裂前的库尔图瓦除外。17岁的库尔图瓦在无奈的对记者透露自己的朋友脾气暴躁的同时屁股上挨了一脚,看在老天的份上,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不过要较真的话,凯文有过真正脾气暴躁的阶段,而库尔图瓦会为此投上郑重其事的一票,那就是他生下大女儿的半年内。 理论上讲那不是一次意外怀孕,凯文的身体条件也充分说明了他不再需要被迫在事业和孕育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之间二选一了。所以几乎是检验单结果确定下来的三分钟内,他就决定了要这个孩子。至于库尔图瓦的意见,老实说,库尔图瓦自己都觉得无所谓,凯文想要或者不想要孩子都跟他的关系不大,哦不,也许有一点关系,那就是他可能得接受自己的合法伴侣半年内丧失周期,这一向对alpha来说是个考验。 索性他们那时候关系并不融洽——这是一种委婉的说法,实际上不仅不融洽,甚至说的上剑拔弩张。所以那时候的库尔图瓦很庆幸他可以大部分时间待在马德里心安理得地逍遥自在,上小报,被骂,掉粉,等等,无所谓。尤其是从姐姐口中得知了孕期的凯文变得有多么不可理喻。据说他因为听着水声心烦,花了上万英镑连夜叫人抽干了院子里泳池的水。 库尔图瓦去探望他的日子并不多,达到了孕夫所需的信息素融合指数最低标准,是的,为了不触犯法律。否则库尔图瓦绝不愿意去触一个受法律保护,家庭暴力伴侣短期内不必承担责任的omega的霉头。天知道,那段时间,为了不惹怒凯文,库尔图瓦在那栋房子里都不敢大声讲话和直起腰,按照他后来对媒体开玩笑时透露的原话——我在那里过得像死掉的树叶一样安静。* 小孩出生后,凯文的情况只有短暂的改善,原因大抵是体力消耗太大和侧切的伤口还在疼痛,尽管他自己不承认。伤口好的差不多了以后,他的脾气不仅没有改善,反而变得愈发古怪。就像某天凯文面无表情地一把掀翻了库尔图瓦呈上的餐盘,一字一句地说自己想吃薯条,并且指定是布鲁塞尔某家店的招牌黄油薯条。抑或是吃饭的时候,凯文突然停下来,死寂的眼神望向对面一边吃一边滑手机的库尔图瓦,意识到不对劲的门将抬起头,咀嚼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几乎是用舌头和上颚去挤压食物,凯文才移开目光,继续戳弄盘子里的煎蛋。 当时库尔图瓦谨慎地瞥了眼曼彻斯特阴恻恻的天空,大脑飞速地琢磨着跑路计划,尽管他前天才落地曼彻斯特。 打乱这一计划的原因是他某天夜里福至心灵地睁开了眼,睡不着觉的比利时人想起冰箱里还有半块蛋糕,那是德布劳内夫人的杰作,从小生活英国人之中的弗来芒女人唯一擅长的就是烘焙。他决定把那块蛋糕吃掉,看在他为了伺候凯文,下午都没吃上一口正经饭的份上。 轻手轻脚挪向走廊的库尔图瓦却在最后关头收回了踩到台阶上的脚,因为婴儿房的门缝泄露出了一道昏暗的光线,整好打在了他的鞋尖上——必然是凯文起床了,库尔图瓦很清楚,即便有住家保姆全程帮助,喂养孩子的工作凯文也不想过多地假手他人。当然,有必要说明的是,这种时候库尔图瓦往往像全世界绝大多数不长心的父亲一样,睡得如同婴儿一般香甜。 所以难得没有呼呼大睡的库尔图瓦鬼使神差的,本能的走了过去。他没有贸然进屋,仅仅是无声地站在门口往里窥视。坦白的讲,此时的库尔图瓦对做了父亲的感觉是陌生的,也许是因为没有足够的陪伴,亦或是本质上他的确只提供了种子,而没有同那一个小小的生命心跳相依地共度了近一年的时间。所以下意识的,他没有立即进去加入他们。 凯文正站在婴儿床边,怀里自然抱着他们吵闹的女儿,手臂有节奏地轻轻摇晃着,小婴儿已经嘤嘤地哭了有一阵了,凯文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倦,眼下挂着青黑色,一段时间没打理过的头发长长了些许,此时正乱糟糟地顶在头上,他还穿着下午那身浅蓝色的家居服,库尔图瓦很想提醒他下摆沾上了奶渍的那件。 可能是婴儿房里若有似无的气味,也可能是昏黄的灯光,亦或者是信息素的共同影响,总而言之,库尔图瓦无声制止了刚走出房门被自己吓了一跳的保姆,轻轻地推开了门走了进去。他先是看了一眼凯文臂弯中的小女孩,接着便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伴侣。 ——凯文看起来一团糟,除了明显的疲态,尚未褪去的脂肪堆积在大腿和腰间。他动作迟钝地一边打哈欠一边解衣服,仿佛没注意到房间里多出来了一个人,于是库尔图瓦时隔大半年第一次见到了他的身体,好吧,至少是半裸的样子。 生育带来的变化如此明显,有衣服遮挡的时候库尔图瓦只能注意到气味和身材细节上的差异,他曾经暗自嘲笑凯文恐怕得费一番功夫才能恢复到能够回到赛场的状态。直到真的失去这层遮挡,库尔图瓦才真正意识到有什么确实不一样了。 澄清一下,他不想这么直白,但是面对着一个拉开衣襟准备奶孩子的人,有谁会不率先注意到那人的胸部,库尔图瓦反正不相信。 首先,变大了——这是自然的,这是人类最基本的生理构造,纵使男性Omega不至于像女性那样,受到激素影响的他们也会增加几个罩杯,这一点用不着凯文脱衣服,库尔图瓦也看得出来,他在意的是正被小孩噙着的乳头,变大了。 凯文算得上是一个发育迟缓的家伙,库尔图瓦坚信,如果不是这一原因,他和凯文不会闹到今天这一步。假设那家伙在青训时期顺利分化,和自己成为般配的一对,他们完全可以一起去西班牙,即便是作为自己的家庭成员,库尔图瓦不介意在那个年纪就宣誓并戴上婚戒,就像足坛大多数球员一样,他们会吵闹,也许分手,但是总会复合,在三十岁之前有一到两个孩子。他从未把这一想法告诉给凯文知晓,不难猜出来,凯文肯定会对这一完美家庭的愿景嗤之以鼻。 Anyway,库尔图瓦的意思是,凯文是一个发育迟缓的家伙,直到怀上这个孩子以前,他看上去还像是一个青少年,进酒吧夜场都要被看驾照的那种。他的发育迟缓体现在身体特征的方方面面,库尔图瓦想着重指出其中一点,那就是凯文的胸脯像个还没发育的少女,乳头小的几乎看不见。 但现在,他的眼珠子不自觉地落在自己女儿嚅嗫的小嘴旁,脑子里那个未发育少女的胸脯的画面就在今晚,此时此刻,换成了眼前的这一幕:信息素和激素的双重作用下,凯文的胸部隆起了一方手掌微蜷大小的包,昔日只有一点点的乳头肿成了一个可观的大小,颜色变成了一种肉红色。他们的小女儿捏着一边小拳头,另一只小手扶在凯文的胸部下缘,库尔图瓦判断她吸吮的力气算不上小,因为凯文的眉头一直皱着,牙齿间还泄露出了几声短促的呻吟。 库尔图瓦无声地贴上了凯文的后背,并且及时扶住了受惊伴侣的手臂,以避免他把他们的女儿摔在地上。 “你他,”凯文及时止住了脏话的话头,蓝眼珠子升起了明显的火气,对于他的这一反应,库尔图瓦只是厚颜无耻地咧嘴一笑,他低头望向瘪着嘴马上要哭出来的婴儿,口中熟练地发出了哄小孩的嘘声,就在凯文惊诧的目光下,往日一旦不如意总会大哭大闹宣泄情绪的小女孩神奇地松开了她淡淡的眉毛,咂巴着嘴再次进入了梦乡。 凯文大概动用了浑身的肌肉,才以一种极为谨慎的姿势无声无息地将女儿放回了婴儿床上,库尔图瓦觉得他全神贯注的样子跟拆炸弹也差不了多少,接着库尔图瓦收回目光,两个人以一种相同的姿势站在旁边,低头注视着小女孩熟睡的样子。不知道过了几分钟,凯文才后知后觉地用手肘挤了挤身后的男人,示意他的合法伴侣滚远点。 “我不走。”库尔图瓦的声音比呼吸重不了多少,“我是来找你履行义务的,你总是围着她转,那我怎么办?” “你别逼我扇你……”凯文抓住伸进衣服里拧他肚子肉的咸猪手,咬牙低声道。 “我好怕怕……”库尔图瓦的呼吸重了一点,他的另一只自由的手摆脱了凯文的钳制,轻易就抚上了他的主要目标,想也没想熟门熟路地抚摸了两下,但是接下来他愣在了原地。 他感到自己的掌心湿了。 凯文大抵也僵住了,他一动不动地任由库尔图瓦趴在他身上,从上面能一眼看出他的脖颈和面颊红得像刚从球场上下来,胸口也在剧烈地起伏。 库尔图瓦缓慢地拿出自己的右手——老实说这真的算得上本能吧,他低头舔了舔掌中的液体。 而凯文瞪着他的样子,活像盯着一个货真价实的变态。 就在女儿被他们吵醒的前一秒,库尔图瓦打横抱起了自己的合法伴侣,然而凯文像一只陶瓷做的球星摆件,僵着身子半扶着库尔图瓦的肩膀,牙齿缝里挤出来让库尔图瓦把自己放下来的要求。 “嘘嘘嘘。”库尔图瓦低声哄,“你也不想她闹起来吧。” 凯文紧紧地闭上了嘴。 库尔图瓦知道这嘴硬的家伙八成也想做爱了,身体反应和骤然变重的信息素可说不了慌,他决定看破不说破,抱着自己的Omega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婴儿房。 保姆没在走廊里,算她还有点眼色,库尔图瓦经过隔壁半掩的房门,飞快地冲里面的人使了个眼色,盘算着希望那个重金聘请的beta能够为他们争取点时间,最好一整晚都别让女儿打扰他们。 库尔图瓦太恶心了,凯文爆红着脸去扒趴在自己身上乱拱的脑袋,库尔图瓦用一种恶心的哄孩子似的语气嘟囔着自己也想吃一口,但他的阴茎早就热腾腾地贴在了自己的小腹边,凯文想教训他几句,叫他对自己放尊重点,却总也说不出口,他的心头和下腹都很热,这一点他骗不了自己。 库尔图瓦的手指灵活地扒开了特制的衣服——衣襟旁有个专门用于哺乳的开口,嘴巴凑上去准确地噙住了凯文的胸乳,他的呼吸很热,急促地打在胸口的肌肤上,引起了一阵战栗,凯文得承认自己眼花了好一会。 成年人的口唇跟婴儿的触感完全是两码事,库尔图瓦的嘴巴并不大,但是一口包住整块乳晕完全不是问题,他的舌根稍微使点力气,凯文就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体里涌出东西的怪异,更不用说他还会用牙齿慢慢地捻磨胀大的乳尖,嘴唇和鼻子一遍一遍地轻微挤压胸脯隆起的肿块,放肆地寻求更多。 凯文无法控制地急促地呼吸着,他的腿无意识地在床单上摩擦,双手不知该往哪里放,只有腰部不由自主地往上拱,看上去像是迫不及待地把自己往alpha嘴里送。 库尔图瓦甚至有余裕嘲笑他,那笑声几乎是从喉咙底发出来的。Alpha专心致志地吸了好一阵,然后换了一边继续吸,不过因为刚才奶过孩子,没过多久就吸不出什么了,凯文还在晕头转向,库尔图瓦已经抬起了头,略带不满地咂咂嘴道,“好少,下次给我留点。” 正常情况下,凯文多半会照着alpha的狗脸来一下,但是现在,他沉浸在近半年来最接近高潮的时刻尚未恢复神智——是的,高潮,库尔图瓦从他的裤裆里抽出手指,啧啧几声。 “我还什么都没干,你就湿成这个样子了。” “就说没我不行吧。”他俯下身,对着自己眼神涣散的Omega假装摇头叹气,实则洋洋得意。 他把凯文迎面抱起来,让Omega丰腴的大腿贴在腰间,左手半搂着凯文,右手则握着自己的性器做好了准备工作,他故意没有轻易地叫凯文如愿,直到Omega无意识地挺腰追逐着面前饱含信息素的来源,库尔图瓦才满意地往他身体里慢腾腾地插入。 “想不想我?”他的吻落在凯文的肩膀上,逐渐地接近半张的嘴,“嗯?想不想我?” “爱我吗?”他说个没完,腰部有节奏地往前送,掌握着性爱的节奏,大掌则扶在凯文的腰侧,避免他乱动。 凯文趴在他的肩上,鼻腔哼出不成调的叫声,他的胸部时不时摩擦过库尔图瓦的胸膛,alpha忍了一会,还是没忍住,弯下腰低着头去含那湿哒哒的乳头,这个姿势并不舒服,他们俩身高体型差距太大,库尔图瓦索性把他放倒,趴下去吸地啧啧有声。伴随着吸吮的动作,他的力道越来越大,凯文的手指掐进alpha的肩膀肉里,库尔图瓦恍若不觉,继续往前顶胯,直到久旷的Omega甬道抽搐,紧紧地包裹着他的性器。 库尔图瓦无奈地停住了动作,抬手拍拍凯文的脸,他躲开了Omega神志不清的小动物一般的吻,说道,“振作点,别这么快好吗?我还没热身呢。” 凯文给他的回应是大腿内侧抽搐了几下,一股湿哒哒的液体就这么沾湿了库尔图瓦的下腹,alpha着实翻了个白眼。 那天晚上库尔图瓦一点也没尽兴,凯文爽了一次就睡死了过去,很大概率是睡眠不足。还硬着的库尔图瓦无奈地对着他的裸体自慰,当然,他不会放过凯文的手和嘴,嗯,还有限定的乳房,到最后抹掉了凯文嘴唇上的精液,库尔图瓦居然觉得安静的凯文也不错,至少不会嫌弃地拒绝给他口交。 凯文的巴掌还是在第二天早上落在了库尔图瓦赤裸的肩头,他被惊醒,见凯文怀抱着哭哭啼啼的女儿,眼睛里全是不满。 “你要是不走就帮忙带孩子,她也是你女儿。” 睡眼惺忪的库尔图瓦冷不防被塞了一个婴儿在怀里,小女孩暂时停了哭闹,坐在他的大腿上,眼珠子好奇地盯着面前这个大块头,睫毛上还挂着眼泪。 “你好啊,呃,安妮?”库尔图瓦低着头干巴巴地打招呼。 “她叫安娜。”凯文飞来一记白眼,库尔图瓦讪笑着辩解, “我以为她跟你妈妈用一个名字。” 凯文无语地盯着库尔图瓦,见他要离开房间,女孩,对了,是安娜,马上开始绷紧身体准备大哭,库尔图瓦敏锐地察觉到了,赶忙抱起女儿,连声哄着,小女孩被他抱在怀里,转移了注意力,没有哭出声,凯文见状松了口气。 “你带她几个小时,我得打几个电话。” “没问题妈妈。”库尔图瓦作势敬礼耍花腔道。 “……”大概是不想当着女儿的面骂人,凯文似乎尽力吞回了几句话,库尔图瓦抱着孩子几步走了过来,他含笑低着头,任由女孩用没牙的小嘴在自己身上啃来啃去留下一长串口水,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凯文的脸颊。 “等着你哦。” 随后他欣赏着凯文离开的时候略微僵硬的背影,慢慢地笑了。 激素带来的坏脾气大概在安娜半岁的时候基本恢复正常了,老实说库尔图瓦略微有点惋惜,那之后,凯文恢复成了原先那个冷酷的Omega,当然他对自己的女儿一点也不冷酷,但是那跟库尔图瓦没一点关系。直到后来逐渐生活在一起,同一屋檐下,库尔图瓦总算领教到了自己年少就敢正面怼队友和教练的伴侣真正的火爆脾气,以至于在接受一些访谈节目时,库尔图瓦会强调——在家里,凯文才是更严厉的那一位。 “还生着气呢?”他走过去双手放在凯文肩上顺手捏了捏。 凯文没有回头,只是状似不经意地问起孩子们睡了没,库尔图瓦无声地咧嘴笑,他想起刚才尼口期期艾艾地道歉,安娜垂头丧气地拦住他问爸爸是不是真的生气了,库尔图瓦则摸着他们的脑袋安慰说爸爸永远也不会生他们的气。 至少不会生太久的气,只要他们接下来好好表现,比如早早上床睡觉什么的。 担忧亲子关系的凯文长叹了口气,没有留意库尔图瓦的手已经滑到了自己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