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裤袜玎】衔尾蛇
18岁的凯文第一次在亨克一线队踢满全场,但输了。
这是一场艰难的比赛。平局维持了90分钟,直到最后补时的关头,他们在前场被断球,对方快速发起反击,压着终场哨声攻入了致命一球。
凯文奔跑到最后一刻,他累坏了,这个失望的结果耗尽他最后一丝体力。
他疲惫不堪地回到更衣室,失败的阴云笼罩着所有人。互相的抱怨从低语咒骂变成了高声指责,有两个队员争公开吵了起来。
凯文不想听这些。他独自去了浴室,走进偏僻角落的一个淋浴间,关上门隔绝了所有的噪音,他筋疲力尽地坐在了地上。
凯文实在太累了,靠着墙角,他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惊醒。
周围悄无声息,似乎所有队友都已经走了。凯文匆忙站起来,快速地冲了个澡,再打开隔间门时,他愣住了。
这不是亨克的浴室。深蓝色的瓷砖地面上,刷着巨大的白金色LOGO,凯文认识这个标志:皇家马德里。
凯文瞠目结舌。他呆了片刻,怀疑是不是有人在搞什么恶作剧。他谨慎地绕过了那个LOGO,生怕踩到陷阱般,走出了浴室。
但浴室外也不是亨克的更衣室。皇马的标志印得到处都是,如果这里不是真的皇马更衣室,那实在是过于逼真的仿造。
凯文迟疑着,顺着衣柜慢慢走过去,挨个辨认每个柜子上面的名字:9号卡里姆·本泽马,8号托尼·克罗斯,7号埃登·阿扎尔——凯文在心里发笑,是他认识的埃登吗?他来皇马了?
直到他看到1号:蒂博·库尔图瓦,他立刻确信这是个恶作剧,恐怕始作俑者就是促狭可恶的蒂博本人。他站在那里忍不住开始笑。
凯文认真思考,为什么会在今天有这样的恶作剧?今天难道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不是愚人节,不是他或者Tibo的生日,似乎也不是任何纪念日。
库尔图瓦的柜子没锁,半开着,凯文忍不住拿出了他的球衣,展开看了看。皇马的LOGO,库尔图瓦的印号,一点儿没错,但这个赛季的皇马守门员球衣是这个款式吗?他不记得了。
“凯文?”背后突然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立刻转身,看见了叫他的人。
凯文发誓,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诡异的场面。凯文觉得自己好像认识眼前人,但又和他认识的完全不一样。他的五官毫无疑问是Tibo,但他的声音、身材、胡子、神态,哪里都不对劲,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就好像是老了20岁的Tibo,多出来很多皱纹、沧桑和一点阴沉。
那个人径直朝他走来,露出凯文熟悉又陌生的笑容,再次喊他的名字:“凯文,真的是你。”
凯文不敢应答。他正努力给这荒谬的一幕,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是不是化妆了?”凯文说,“你是故意装扮成这么老的吗?”
两米高的守门员走到凯文面前,背后的顶灯让他投下巨大阴影,把凯文完全笼罩。他用宽大的手掌托起凯文的脸颊,低下头凑近了仔细端详。他的目光落在凯文手里的球衣上,一件是他自己的球衣,一件是凯文刚换下的亨克球衣。
“09赛季的亨克球衣。”他说,“凯文,你18岁吗?”
凯文愣了愣,随即笑起来:“别闹了,Tibo。胡子是粘上的吗?皱纹画得好逼真呀。”
库尔图瓦也跟着他笑。他牵起凯文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不是的。你摸摸看,都是真的。”
凯文摸了又摸,确实不像是假的。“怎么做到的?”他问。“还有你的声音,怎么也不太一样了?”
“‘怎么做到?’”库尔图瓦说,“什么也不用做,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也会和现在不一样。”
凯文很费解:“什么意思?”
“我不是你的那个Tibo。”库尔图瓦慢悠悠地说,“现在是2022年,我是13年后的他。”
凯文的表情凝固住,但很快又笑:“你吓住我了,Tibo,好逼真的恶作剧,我投降,好不好?”
库尔图瓦大笑。“凯文真可爱。”他说。“跟我回家吧,你就知道这是不是恶作剧了。”
凯文被他搂上肩膀,被不容抗拒的力道推着,走出了更衣室。目之所至都是皇马的队标,他不确定地问:“这里真的是皇马吗,Tibo?”
“如假包换,凯文。”库尔图瓦说。
“……为什么会在皇马?”
“你不是看到我的球衣了吗?我现在是皇马的1号。”
凯文抬头,对着变味版Tibo的脸看了又看。“你离开比利时了?”
“我们都离开比利时了。”库尔图瓦说,“我们不会永远在亨克。”
“哦。”凯文闷闷不乐,“我以为我们会在亨克拿到冠军。”
“拿到了。等你的下个赛季,你的Tibo成为亨克主力门将,就拿到冠军了。”
在这个短暂的瞬间,凯文相信了眼前人是未来的库尔图瓦。“真的吗?”他迫切地问。
库尔图瓦点点头,“真的。”
他们进了电梯,到达地下车库,库尔图瓦领着他走向一辆兰博基尼。
“哇哦。”凯文赞叹,“你的车吗?”
库尔图瓦扬起眉毛:“当然。”
“真漂亮。”
库尔图瓦得意地笑起来:“你的Tibo还买不起这样的车,但我可以。”
他一直在说“你的Tibo”,凯文觉得很别扭,无论是17岁还是30岁,Tibo就是他自己,为什么他的口气总像在说另一个人?
“我还有法拉利,宝马,奥迪,很多辆车。”库尔图瓦说,“我在马德里的房子也很大很漂亮。”
凯文忍不住笑:“你在向我炫耀吗?”
“是的。”库尔图瓦承认得很坦然,“我又不是天天能见到18岁的凯文,炫耀一下不过分吧?”
这句话提醒了凯文。他有些忐忑地问:“2022年,我在哪里踢球?”
“英超,曼城,拿了好几个英超冠军。”库尔图瓦说。
凯文点点头,听起来还不赖。他想了想,迟疑道:“那……我们呢?”
他问的是他和Tibo。凯文会给别人介绍说Tibo是我的朋友,但他心里知道他们是上过床的朋友。他们在有生理需要时会找对方,只有临时标记,没有表白或承诺,可能只是朋友间互相纾解冲动,也可能是别的东西,凯文说不准。将来他们究竟会怎么样?凯文控制不住想看答案的好奇。
库尔图瓦正开着车,瞥了他一眼:“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凯文斟酌再三,用了一个更加安全的表述:“未来我们还是朋友吗,我和Tibo?”
“朋友?蒂博·库尔图瓦怎么会是凯文·德布劳内的朋友?”库尔图瓦说。
凯文心中腾起不详。看来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发生,或者更糟糕,他们可能决裂了。
库尔图瓦透过后视镜看他表情的微妙变化,露出得逞的、放肆的笑容:“不是朋友,是夫妻。我们结婚了,还有两个孩子。”
凯文惊讶地张大了嘴。他不是没想过,但是——真的吗?
未来竟如此顺利,他们拿到冠军,在豪门踢球,他和Tibo在一起,好到不像是真的——也不应该是真的,这难道不是个恶作剧吗?
他发自内心地快乐大笑。“Tibo,谢谢你。”他说。“虽然是个恶作剧,但还是谢谢你编造出这样的美梦。”
“如果不是梦呢,凯文?”库尔图瓦宽容地、自信地微笑着,“我们的儿子叫夏尔,女儿叫Abby。你打开我的手机,就会看到桌面是我们一家人的合影。”
凯文又一次愣住。他半信半疑地拿起库尔图瓦的手机,屏幕自动亮起,显示着的日期确实是2022年,桌面也确实是库尔图瓦、两个孩子,和他自己——老了一些的他自己。
凯文看看手机,又看看库尔图瓦,脱口而出一句比利时国骂。
这一切竟然是真的。
1小时之后,他们抵达了库尔图瓦家。
诚如库尔图瓦所言,这是一栋豪华的别墅,就和凯文在新闻里看到的贝克汉姆、C罗的豪宅一样。库尔图瓦把车停到车库最深处,像是故意带着他穿过整个车库,然后又领着他在院子里绕了一圈,看遍了泳池、花园、健身房、迷你球场,才进到室内。凯文不由得注意到,就像是皇马更衣室到处印满白金队徽,这个家里也印满了TC1,连泳池底部都是这几个字,十分巨大,凯文怀疑从飞机上也能看见。
凯文进屋的脚步迟疑,库尔图瓦似乎看出来了。
“你这是回自己家,害怕什么呀?家里也没有别人。”库尔图瓦说。
凯文慢慢地踱进屋,小心翼翼地在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放着他们一家四口的合影,和库尔图瓦手机里的那张一样,他拿在手里看了又看。照片里的夏尔看起来大概八九岁,Abby或许还不到五岁,他们俩的五官都像极了库尔图瓦,完全是两个缩小的、幼年版的Tibo,只有金发遗传自凯文。
凯文看着他未来的孩子,不自觉地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想到自己和Tibo会孕育出这样两个小人儿,他的心底变得柔软,一道门打开,源源不绝地涌出思念:思念他从未谋面过的孩子,也思念只分别了半天的Tibo。
“在想什么呢?”库尔图瓦端着两杯水过来,非常自然地紧挨着凯文坐下,搂着他的肩膀,和他一起看照片。他先指着照片里的德布劳内,“你看,你也老了不少。”
然后他又指指两个孩子:“为了让他俩拍这张照片,闹得鸡飞狗跳,全家都没有好脸色。他俩让你宠坏了,胡作非为,一点儿也不听话,我得假装发火才能吓住他们。”
凯文这才注意到,这张全家福里确实没有人在笑。但他更意外的是库尔图瓦的描述,不由得反问:“我怎么会是那种溺爱孩子的母亲?”
“那得问你自己呀,凯文。”库尔图瓦笑着,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意料之外的亲昵的举动,令凯文本能地往后避让。但转念一想,这是Tibo,17岁的Tibo是和他做爱的朋友,30岁的Tibo是他的丈夫、是他孩子的父亲,那么他给他拥抱、给他亲吻,也都合情合理。
“我想见见孩子们。”凯文嘟囔着。
“他们跟着你在曼彻斯特,明天才会来马德里。如果明天你还在这里的话,你会见到他们。”库尔图瓦说。“看吧,你总是这样,心里只有孩子,哪怕对你来说,他们根本还没出生,你就已经开始溺爱了。”
凯文的脸上微微发烧,“我没有……”
“凯文真是天生的好妈妈,可是我有点吃醋。”库尔图瓦说,“今天不要想孩子了好不好?我很怀念凯文眼里只有我的时候。”
Alpha离他太近了,呼吸之间,凯文闻到了熟悉的信息素的味道。Tibo曾经临时标记过他,即使不在发情期,他也对他的Alpha有反应。
他们吻在了一起。
30岁的库尔图瓦比Tibo更加健壮,轻而易举地把凯文圈在他怀中。
凯文,凯文,凯文。他重复了三遍,又重复了三遍,浓烈的执念像是在念什么咒语。
“我很想你。”他说。“凯文,凯文,凯文。”
凯文被他抱进二楼的主卧,躺在床上他褪去了所有的衣服。
“我没在发情期……”他推拒了一下,但并没有用很大的力气。
库尔图瓦的手摩挲他的颈后,那里现在还没有标记。“我们又不是只在发情期才能做爱。”
他分开凯文的双腿,凯文默许了他的进入,先是手指,再是阴茎。
他不是第一次和Tibo做爱,但库尔图瓦又并不完全是Tibo。凯文闭上了眼睛,Tibo的味道是修剪后的草皮,是皮质的手套,是被风吹动的蓝白球衣,是加满冰的烈酒,是雪中燃烧的松木。
凯文环抱着他的腰,用双臂丈量十三年间的变化。Tibo是纤细修长的、薄如蝉翼的,库尔图瓦是健壮的、饱满的、结实的、巨大的,他包裹着他,也充满了他。
库尔图瓦宽大厚重的手掌,按着他的肋骨,一根根抚摸过去。他说:“凯文,你好瘦。”
凯文平淡地回应:“Tibo没这么说过。”
“他忘了说的话有很多。”
“还有什么?”
库尔图瓦笑着,沉默着,卖力地在他身体里冲撞。
Tibo和他做爱时总是充满好奇,像探索什么新玩具,什么都想尝试一下,有时候凯文会爽到,有时候让他很痛。但库尔图瓦早已轻车熟路,目标明确、直接了当,他顶开了凯文的生殖腔。
疼痛和快感同时刺激着凯文,他仰起脖颈,急促地吸着气。
泪腺失控地涌出水分,凯文拼命地眨着眼睛,想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他和Tibo之间晦暗不明的一切。
“结婚是什么时候?是你求的婚吗?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恋爱?”他想知道一切的答案。
“凯文。”库尔图瓦说,“将来你都会知道的,很快。”
“为什么不能现在告诉我?”
“下集预告为什么不放出所有剧情?”库尔图瓦坏心眼地猛撞了他一下,激出凯文的呻吟。
接下来库尔图瓦用吻堵住了他的嘴,似乎不愿意让他再说更多的话。
库尔图瓦高耸的眉骨和山根在眼窝上投下阴影,深琥珀色的瞳孔隐藏其中,现在正凝视着凯文。他们贴得如此之近,凯文能看见他眼中的自己。
当他们抵达高潮,库尔图瓦在他身体里留下液体,凯文颤抖着,固执地要问完他的问题:“你说过爱我吗?”
“那又怎样?”库尔图瓦喘着粗气,“你也没说过。”
性事过后,凯文疲累到动弹不得,蜷缩在床上昏昏欲睡。
库尔图瓦看了一眼手机,突然像弹簧般跳起来。
“快起来!”库尔图瓦猛推着凯文,“凯文回来了!”
“谁?”凯文迷迷糊糊的,很不明白。
“凯文·德布劳内,31岁的你,我的妻子。”库尔图瓦已经跳下了床,把衣服塞进凯文手里,“快走,立刻,马上!”
“……为什么?”凯文不理解,“我可以见见我自己。”
“不,你不可以。”
说话间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很快凯文听见车门被重重摔上,然后又有两声关门声,紧接着是行李箱被拖拽的动静。
“来不及了!”库尔图瓦慌张而暴躁,把凯文拖下床,扯着他到衣柜旁边,拉开柜门把他塞了进去。
“可是……”凯文还想分辩,库尔图瓦粗暴地打断了他。
“闭嘴!”他威胁时露出异常锋利的犬齿,凶狠的表情是凯文从未在Tibo脸上见过的。“别出声,别搞砸了。”
凯文突然打了个寒噤——眼前人看起来不那么像Tibo。
衣柜门被紧紧关上,凯文在黑暗里摸索着给自己套上衣服。
只有一条微弱的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凯文把眼睛凑过去,窥视着外面的情况。
库尔图瓦裹上了睡袍,快速地扯掉他们刚弄脏的床单,和脏衣服一起,团作一团塞进了床底下。
脚步声已经很近了,重重地跺在台阶上,好像每一下都要踩碎楼梯,凯文的脉搏也跟着震动。紧随其后的还有小孩子的叫声:“妈妈!妈妈等等我!”
凯文心惊肉跳地,等待了漫长的十秒,终于看见自己出现在视野里。
31岁的德布劳内,因为愤怒而涨红了脸,满头金发根根站立着,让他看起来像一只生气的刺猬。
他冲到库尔图瓦面前,猛地推搡了他一把,令库尔图瓦后退了好几步。
“我们在机场等了半个小时!我给你打了五个电话,你在干什么?我早就告诉过你飞机落地的时间!说好了你会去机场接孩子,结果呢?我得拖着这些行李,带着两个孩子打车!”德布劳内一连串地怒吼质问。
“我记错日期了,对不起,凯文。”库尔图瓦扯起嘴角笑着。“别生气,你会吓到孩子们。”
“别假装你在乎孩子了!你要是在乎,你不会记错日期!Abby生病刚好,你如果真的关心,你不会忘记去接她!夏尔12岁生日你也不记得,别再装作你在乎他们!”
和德布劳内的气愤不同,库尔图瓦的反应几乎称得上是冷静。“我只是想见你。”他说,“如果我去机场接他们,你会丢下孩子马上就走,不会多留片刻。”
但这句话似乎更加点燃了德布劳内。“少他妈恶心我!你刚才在干什么,不需要我说出来吧?这屋里信息素的味道简直让我想吐!”
库尔图瓦并无半点被揭穿的羞赧。他说:“我自己找人解决生理需求,不打扰你,你不是应该很满意吗?怎么,你现在上门来捉奸了?”
“你脑子只装着裤裆里那点事?”德布劳内脸色铁青。“如果不是为了送孩子过来,我绝不会踏进这栋房子半步。马德里的一切都叫我恶心,你就是其中最恶心的。”
库尔图瓦的表情终于难看起来。“你不得不来这里把孩子送给我,因为你要和阿扎尔去度假,你不想带着两个累赘。”
“你再敢这么说我的孩子试试!”德布劳内捏着拳头,似乎下一秒就要砸到库尔图瓦脸上。他似乎忍了几番,咬牙切齿道:“今天我不想和你打架,孩子们都累了,他们要休息。这半个月他俩在这里,你要是还敢把乱七八糟的人带回来,我会杀了你。”
库尔图瓦讥诮道:“你也别装了,凯文。你对我的恨有多少,就有一半在他们身上。你不喜欢夏尔,只因为他长得太像我。更不必说Abby,如果你怀她时没想着要堕胎,她就不会早产,现在就不会总在生病。”
德布劳内终于爆发了。他像狮子一样扑过去,扼着库尔图瓦的脖子将他抵在墙上。
“你怎么敢提!”德布劳内嘶吼起来。“库尔图瓦,你是我见过最无耻的人!你竟然敢提这件事!”
“我为什么不敢提?”库尔图瓦的脸上浮现阴森的笑意,“我甚至可以当着Abby的面说,你从来都不想要她,是因为我的坚持,才能带她来到这个世界上。”
“‘坚持’?”德布劳内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你出轨在先,为了阻止离婚,强奸我让我怀孕,你管这叫‘坚持’?”
柜子里的凯文,把这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起初,他还不明白德布劳内的愤怒从何而来,但刚刚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扎进他的心里。这是Tibo吗?Tibo怎么会对他做这样的事?
“我出轨在先?”库尔图瓦说,“有没有可能,是你冷暴力我在先?是你逼我做出那些事,现在你说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竟然没杀了你,我为什么没有杀你!”德布劳内死死地掐着库尔图瓦,他的脸和眼睛都红得像要滴血一般,似乎已经彻底失去理智。可库尔图瓦好像并不怎么挣扎。因为窒息他的脸色已经变得绛红,但却仍然带着一丝癫狂的笑意。
凯文差点儿要破门而出——不管这个库尔图瓦多么混蛋,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未来的自己杀人。
然而,一声稚嫩的尖叫打断了战局:“妈妈!”
是Abby。她扎着麻花辫,穿着黑裙子,双手环抱着长颈鹿玩偶,呆呆地站在门口,看向她的父母,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妈妈!”她又尖叫了一声。
德布劳内立刻放开了库尔图瓦。他慌乱无措地走过去,试图安慰女儿:“没事,Abby,妈妈在这里……”
这时夏尔跑了过来。他一把将妹妹揽进怀里,捂住了她的耳朵。
“别看,别听,Abby。”夏尔半蹲着,和妹妹平等地对视,“听我说,Abby,你刚才看见的都是假的,是做梦,忘掉吧。我在这里,我陪着你呢,不要害怕。”
Abby扎进夏尔怀中,紧紧闭上了眼睛。“我想回家。”Abby说。“我不想在这里,我要回家!”
夏尔看了看德布劳内,似乎是在无声地问询。
德布劳内拍拍Abby的后背,“Abby,别害怕,让妈妈抱抱,好不好?”
Abby紧紧抱住了夏尔,固执地不肯转身。她又开始尖叫:“不,不,不!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夏尔只好不断重复着:“Abby,看着我,冷静点,Abby!”
喘匀了气的库尔图瓦也吼起来:“停下!别再叫了!夏尔,把她抱出去,回你们的卧室去!”
“闭嘴!”德布劳内回头怒斥库尔图瓦。“你滚出去!”
凯文被这些混乱的声音折磨着,感觉自己的耳膜要穿孔了。比这场面更加混乱的,是他的大脑。撕开库尔图瓦剪辑过的虚假预告,这才是下一集真正的剧情。他和Tibo确实结为夫妻、生儿育女,但和恩爱、美满、幸福都毫无关系,取而代之的是不堪、愤怒和仇恨。
库尔图瓦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往外走。
德布劳内终于把Abby抱在了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来回走动着。他低声安慰着女儿:“Abby,妈妈是因为爸爸忘记接机而生气,我们刚才都是在说气话,那些都不是真的,Abby不要相信。妈妈是最爱你的,你永远是妈妈的宝贝。”
夏尔突然开口:“如果没有我,你是不是不会跟他结婚?”
夏尔看起来比照片上年纪大得多,头发也褪去金色变成了深褐。凯文这才意识到,那张全家福大概已经是三四年前拍的了——又是库尔图瓦的蒙太奇把戏。
听到问题的德布劳内,在衣柜前站住了脚步,沉默了很长时间。
“是。”德布劳内还是给出了他的回答。“我不想骗你。”
失望和悲伤从夏尔的眼中掠过,但少年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了头。
有一秒钟,凯文希望此刻站在外面,回答少年问题的人是自己。夏尔或许比同龄人更稳重懂事,可他问这个问题时,想要的一定不是真相,凯文绝不会让孩子背负这样的的真相。夏尔只不过是个12岁的孩子——等等,12岁?
凯文默默做了个简单算术。德布劳内31岁,夏尔12岁,所以他19岁就生下了夏尔——凯文现在18岁。这意味着,他很快就该怀孕了。
凯文的冷汗冒了出来。就在刚刚,他还以为自己所见的一切,离18岁的他很遥远。此刻他恍然惊醒,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如果和Tibo继续下去,夏尔很快就要来了,他会为了孩子和Tibo结婚,重蹈德布劳内与库尔图瓦的每个覆辙。
这太可怕了,他不能走到这一步。唯一的解法是,他不能跟Tibo继续了。
凯文想得出神,愣愣地盯着门缝之外。德布劳内恰好背对着他,Abby伏在母亲的肩头,仿佛睡着了一般紧闭着双眼。凯文看着她酷似Tibo、但更加甜美的面孔,心中一阵阵刺痛:这么可爱的、天使般的,他和Tibo的孩子,不能来到这个世界上。
突然间天使睁开了眼睛,凯文猝不及防地和她对视。她的左眼球是骇人的血红色,和库尔图瓦同样的深色瞳仁冷森森地直视前方,吓得凯文往后一退,撞在衣柜内壁上,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Abby又一次尖叫起来:“衣柜里有人!妈妈!妈妈!”
完蛋!凯文绝望地想。
德布劳内转身了,他要打开衣柜门了,凯文无处可躲——他可能会被暴怒的自己杀死——但如果未来的自己杀了过去的自己,那未来的自己还会存在吗?如果未来的自己不存在,那又怎么能杀死过去的自己呢?
时间悖论在凯文的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他打算用这个说服德布劳内:我是你的过去,你不能杀死我,否则你也会消失。
但他没有机会开口。衣柜门被拉开那一刹那,他又在亨克的淋浴间里了。
他惊魂未定,满身冷汗,但仍然坐在地上,保持睡着前的姿势。他好像只是做了一场梦,醒来什么都没有变过。
他听见Tibo的声音:“凯文!凯文你在哪里?”
他站起来打开门,看见Tibo正在挨个隔间地寻找。
Tibo也看见了他。他欣喜地跑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搂着他抱怨道:“我找了你好久!我还以为你又被他们锁在柜子里了,我好担心!”
Tibo的嗓音还在变声期,17岁的脸上看不到皱纹,神态也跟库尔图瓦截然不同。确认这是Tibo,凯文的心跳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我睡着了……”凯文慢吞吞地说,“我做了个噩梦。”
真的是梦吗?他不敢肯定。他的腿间一片濡湿,是库尔图瓦射进去的精液在流淌出来。
“梦见什么了?梦里有我吗?”Tibo问,带着莫名的兴奋。他的鼻子在凯文的颈间蹭了蹭,说着:“好奇怪,你怎么浑身都是我的味道?”
凯文惊恐地抬起头来,他眼中Tibo的脸正慢慢地和库尔图瓦重合。
他是Tibo,也是蒂博·库尔图瓦,他们的信息素是一样的味道,他们是同一个人。如果继续下去,他们也只会走进同一种命运里。
凯文·德布劳内在这一刻下定了决心,他推开了蒂博·库尔图瓦。
Tibo露出茫然的表情,不解地问道:“怎么了,凯文?”
“别碰我。”凯文咬着牙说,“我们不再是朋友了,别再缠着我。”
他飞快地离开了更衣室,没有回头再看一眼愣在原地的Tibo。
然而,想摆脱掉蒂博·库尔图瓦,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接下来的10天,蒂博仍然在不断地给凯文发短信,在训练场上找机会蹭过来,在淋浴室里等他。凯文尽力地躲避着他,他也很怕自己再多看Tibo两眼,再听他哀求几次,就会心软反悔。
训练课后,几个老队员喊凯文一起去吃饭,他巴不得找个机会躲开蒂博,答应得很爽快。席间他们聊开了,凯文才知道队里这位替补前锋同样来自德龙恩,他比凯文大一岁,大家都喊他Kal。凯文发现他很爱笑,说话总是温和平静的,或许是beta天生的情绪稳定。
散席后下雨了,Kal借到了一把伞,邀请凯文和他一起走。
他俩挤在一把伞下,Kal怕凯文被淋到,贴心地把他揽得很紧。
一路上他们聊了很多,聊最近大胜的比赛,聊很少回去的家乡,聊这场毫无征兆、绵绵不绝的雨。
凯文享受这一刻的宁静。愤怒、尖叫、绝望和血红的眼球,都离他很远了。
在凯文家门口,Kal同他拥抱告别,说:“也许下次我们俩可以单独出来。”
凯文用力地点头,说好。
不过短短几天,球队里就传开了凯文和Kal交往的消息。
起初凯文很担心蒂博的反应,但随后他又觉得这担心毫无道理。他和蒂博确实有过几次性行为,但他们从来不是恋人。更何况,他已经明确地拒绝了蒂博。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担心,这个赛季临近尾声,他要尽力表现得更好,才能保住下个赛季的出场时间。
凯文竭尽全力地踢完最后两场比赛,当休赛期开始,他和Kal一起回到了德龙恩。但Kal很快和他告别,他们一家人要去马德里,开始为期两周的度假。凯文想到马德里就不寒而栗,但他还是真心地祝福恋人度假愉快。
他和蒂博的对话框安安静静,已经有三周没有新消息。凯文想了想,把对话框彻底删除。结束是正确的,他想要平静的、确定的、游刃有余的生活,不想要炽烈的、含混的、无法掌控的库尔图瓦。
德龙恩的小雨断断续续,没完没了地下了几天,整个世界都在阴暗潮湿里。凯文在自家的后院里,在细雨中练习盘带,一遍遍地射门。他的心跳得很快,好像有什么事,正在焦灼地等待发生。他很需要一个拥抱,暗暗期盼着恋人尽快从马德里归来。
然而那张照片更早一步,抵达了凯文的手机。
照片里Kal半裸上身,显然在熟睡中,但发信人是蒂博。他说,马德里很好,你也应该来。
凯文后知后觉地翻阅蒂博·库尔图瓦的社交账号,才发现他的度假行程也在马德里,和Kal完全重合。
凯文扔掉手机,拽过垃圾桶剧烈呕吐起来。
第二天一早,空腹的凯文又一次伏在马桶上干呕。
父母担心他的身体,非常谨慎地拉着他去医院。
结果并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只是再常见不过的,孕期反应。凯文怀孕6周了。
医院的长椅上,凯文坐在那里,啃咬自己的手指。父亲在窗外吸烟,母亲流着眼泪,握住他的手让他不要再咬。她低声问他:“凯文,孩子父亲是谁?”
还能是谁?Tibo,蒂博,库尔图瓦,都一样,他只和他做过爱。
Tibo注定会成为库尔图瓦,就像他注定要和鲜廉寡耻的、粗暴疯狂的、背叛他的丈夫结婚,生下郁郁寡欢的儿子、脆弱敏感的女儿。
凯文忽然想通了时间悖论,假设的事情是不会发生的,而所有发生的事,都是原本就注定发生的。
他窥见未来并非偶然,而是命运之书里早已写好的片段。他试图重写命运的努力,就像衔尾蛇在原地打转,一切都会滑向既定的深渊,什么也无法改变。
凯文突如其来地笑出了声。这确实是一场恶作剧,他现在明白了这个地狱笑话。
“是命中注定。”他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