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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y Footballer Kills

作者:Yggdrasil_DL · 2023-02-16

Chapter 1: 眼泪、诅咒和粘稠的经血

当Kevin De Bruyne在社交媒体上看到Caroline Lijne宣布,要在第二天召开新闻发布会,“诚恳地、客观地公布自己与德布劳内和库尔图瓦之间的一些事实”时,他几乎都要笑出声来。别问他为什么现在还关注着前女友的账号,事实上,在确认那件事后不久,他就取关了另外两位相关人士所有的社交账号,Facebook、Twitter还有Instagram,删掉了WhatsApp里的联系方式,现在他和那位“曾经的最好朋友”之间唯一的联系大概就只有WhatsApp比利时国家队公共群组,毕竟,“更专业的合作态度”才是成年人的处理方式不是嘛。

实际上,把这条消息分享给Kevin的是他那总爱过度操心的经纪人。也许是Caroline过于信誓旦旦的标题给他造成了错觉,在忧心忡忡地向Kevin确认过三遍,“你真的没有什么其他事需要告诉我吗?我不是说你做错了什么,只是你知道这种桃色事件,女方虽然容易遭受指责,但同样也更容易博取同情” 后,他得到的只有Kevin三个无情的白眼。最后他总算是勉强闭上了嘴,但依旧没有忘记提醒自己手下的球员,“无论如何,明天记得看发布会,至少我们得知道她说了什么。”Kevin敷衍地点了点头,并没有把经纪人的话放在心上,不管Caroline明天会说些什么,有些事实是无法改变的,在他们过去的关系里,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

果然,第二天的新闻发布会就是一场灾难,Caroline的发言除了再一次坐实了她和库尔图瓦对德布劳内的背叛外,并没有起到任何其他的效果。她为了贬低前男友而编造的出轨新闻并没有让大家信服,但她对自己父母的指责却让德布劳内真正地有些生气了,他母亲说的有什么不对,身为专业球员的女朋友,尽可能让男友在赛前保持良好心情不应该吗?之后Caroline对他和库尔图瓦进行的比较更是让Kevin失去了继续听下去的心情,一顿晚餐而已,那个该死的门将不过是给她做了一顿晚餐,她就能把三年的感情抛之脑后,毫不犹豫的背叛了自己。Kevin冷笑着关掉电脑上发布会现场直播的视频窗口,没有什么必要继续看下去了,有这个时间自己还不如想想需要收拾哪些行李,明天就进入夏季休赛期了,自己几天前就定好了今晚回比利时的机票,可不能因为她的那些胡言乱语耽误了。

Kevin不知道的是,由于他早早关闭了发布会直播,所并没能看到接下来Caroline在小报记者们咄咄逼人的质问下哑口无言的模样,也不知道前女友忽然崩溃大哭的原因,自然也就错过了最后她歇斯底里下对自己发出的绝望诅咒,“都是因为你,我所有的痛苦都是因为你,Kevin De Bruyne! 自从你的自传出版后,我每天都要遭受数不清的敌视、质问还有荡妇羞辱,身边的朋友唾弃我,网络上的陌生人审判我,德布劳内,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每天都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你也别想好过,我诅咒你,诅咒你和我一样变成女人,我要你经受和我一样的痛苦,要你亲身体会我遭遇的这一切!!!”

现在还不知道这一切的Kevin淡定地收拾着自己的行李,顺利踏上了回家的旅途。这次的休赛期他想在家先待上两个礼拜再出去度假,希望在家的这段时间不要碰上那个该死的家伙,在难得的假期里他还是想尽可能地保持良好心情,毕竟心理因素也对球员的竞技状态影响很大。直到德布劳内下飞机时,他对自己接下来两周要面对的事都还一无所知,回家之后,他简单地冲了个澡,莫名的疲惫让他来不及安置行李,就在自己卧室熟悉柔软的大床上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德布劳内是被熟悉的闹钟声吵醒的,她伸手去摸向床头柜,够了好一会却没摸到本该放在床头柜的手机,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定睛一看,手机仍好好地放在原处。德布劳内松了口气,正准备伸手去拿,却忽然发觉有什么不对,肩头垂落的金发,盖过指尖的衣袖,骤然宽大的衣襟下起伏鲜明的曲线,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明显小了一号的纤细双手,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飞快掀开了被子,用颤抖的双手拉开了已经变得松松垮垮的裤腰,满怀希望地朝里看了一眼。“啊啊啊啊……”,德布劳内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尖叫,生无可恋地倒回了自己的大床。

此时,Kevin,不,应该是Kathy不由得庆幸,根据度假计划的安排,父母已经提前出发前往夏威夷,不然此时她除了疯狂寻找变化的原因外,恐怕还要应对父母饱含担忧的眼神,那可是真的会让人心碎的。在试过各种方法包括但不限于用谷歌搜索“为什么一夜之间忽然变成了女人”,在Quora提问“如何无痛变换性别”以及在某些神秘学论坛查找关于性别自由转换的若干种可能分析,Kathy好像大概也许确认了自己忽然变成女性的原因,起因正是Caroline昨天对自己的诅咒。

正如Kathy在某个神秘论坛收到的正式回复所说,一般情况下毫无知觉的性别转换是由于外界针对性极强的负面情绪引起,最常见的方式为明确姓名的变性诅咒,若被转换者未进行任何配合仪式,转换时间往往不会超过两周。转换完成后通常不会对被转换者造成肉体伤害,但转换程度十分彻底,新的肉体将完整具备对应的生理器官与功能。若忽然遭遇性别转换,被转换者请不要惊慌,请保持冷静,确保自身安全与部位完整,两周后即可自然恢复。

正式而官方的措辞总算是一定程度上安抚了德布劳内几近的崩溃情绪,她尽量乐观地安慰自己,按这个说法,自己最多也就是变成两周女性,正好这两周父母也不在家,只要她尽量少出门,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就算两周后没能变回来,她也有足够的时间在接下来的夏季休赛期寻找解决方法,相信等到假期结束,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冷静的分析总算是让Kathy恢复了理智,也让她终于有心情仔细打量自己的模样。性别转换后变化最大的就是体型,原本男性时181cm的身高直接缩水了十多厘米,昨晚宽松合身的睡衣现在简直就像是巫师的长袍一样悬挂在自己身上,过长的裤腿在脚踝处堆积出层叠的褶皱,Kathy苦涩地想,看来哪怕是女性的自己,身高也就只是将将达到比利时成年女性平均身高的水平。至于其他,德布劳内仔细打量着全身镜里的自己,嗯,原本的短发变成了过肩的长度;相貌基本保留着原本的特征,脸部线条肉眼可见的圆润了,眉眼轮廓柔和后,眼睛看起来明显大了一圈,但熟人应当还是能一眼看出与自己原先长相的酷似。至于身材,Kathy对着镜子做了一个双臂弯举的动作,她能感受到自己紧实的肌肉掩藏在看似苍白绵软的皮肤下,不过考虑到本来自己的体脂率在运动员里也不算低,现在这种情况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了。唯一的问题就是胸前这两团圆润的脂肪,德布劳内试图伸手托起自己的乳房,却被动手时胸前的奇异触感吓了一跳,她放弃了继续感受自己的机会,转身从衣柜里翻出了球员专用运动背心和七年前的旧球衣,谢天谢地,母亲一直有着整理保留当年自己旧衣物的习惯,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扎好马尾,换上一身合适的衣服后,Kathy对着镜子里自己的崭新形象握了握拳,加油Kevin,你可以的,不就是在家里待两周嘛,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加油。这个时候的德布劳内还没有完全理解之前论坛回复中“新的肉体将完整具备对应的生理器官与功能”这句话,但接下来的经历很快就会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在为自己简单烹饪了营养午餐并食用后,德布劳内打算返回卧室小憩一会,毕竟今天她受到的可不是什么小惊吓。但在回卧室的路上,Kathy忽然感到小腹处一阵抽搐,接着双腿之间的隐秘处涌出一股热流,她明显感觉到有什么粘稠的液体浸透了她的短裤,并随着柔软的布料,沾湿了她的腿根。Kathy短促地尖叫了一声,疯狂地冲向了卫生间。

如果说被经血污染的短裤只是让德布劳内烦躁的话,那么不得不使用母亲遗留的卫生棉条就让她分外羞耻,但她万万没有想到月经这件事给她带来的痛苦远不止如此。在强忍着羞耻心阅读完卫生棉条的使用方法,并将那根短小的棉棒磕磕绊绊地塞进身体后,Kathy摇摇晃晃地倒在了自己的床上,她急需一场睡眠来恢复自己备受创伤的心灵,只是小腹处传来的不适感始终让她无法顺利入眠。随着时间的流逝,小腹深处酸涩的痛感越发强烈,彷佛有一把生锈的刀子在来回搅动着Kathy腹部的内脏,胃部剧烈的痉挛让她产生了强烈的呕吐感,子宫深处不间断袭来的巨大痛楚像一道道闪电击穿了她的心脏,疼痛几乎让她头晕目眩起来。身上刚换没多久的睡衣早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冰冷潮湿的布料黏在身上,让Kathy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强忍着不适,颤抖着手指,用手机向家庭医生询问完能用的止痛药物后,就连滚带爬地冲下了床,跪在马桶边吐了个天昏地暗。德布劳内几乎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卫生间离开的,强撑着虚软的脚步,靠着本能完成漱口吃药的动作后,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滚回了床上,用厚厚的被子死死地把自己裹成了一只巨大的蚕茧。在药物作用下,Kathy身体内部的疼痛总算是得以缓解了几分,在疲倦睡去的前一秒,德布劳内迷迷糊糊地想,或许Caroline说的那些话确实有几分真心,毕竟光是月经这件事,就已经足以作为她身为女性所遭受痛苦的有力证明了。

Chapter End Notes

本来是想搞色情文学,写完大纲发现变成了严肃文学。

Chapter 2: 棉条、混混和坠痛的小腹

Chapter Summary

只有当你以女性的肉体,一一体验过女性承受的羞耻、侮辱、恐惧和暴力,你才有资格说,你懂得女性的痛苦。

请注意,存在脏话和暴力描述。

在变成Kathy的第三天清晨,德布劳内坐在卧室的马桶上,绝望地发现了一个事实,她手上拿着的已经是家里最后一根卫生棉条了。由于早就安排好了全家人的度假计划,父母出发前仔细整理了家里的物品,除了给自己留下了塞满冰箱的新鲜食物外,并没有额外囤积接下来两个月的生活用品,之前她在卫生间里找到能用的卫生/棉条,几乎可以说得上幸运了。但这种幸运好像在今天消失了,在发现棉条用完之后,Kathy尝试通过附近超市的送货上门服务购买新的卫生棉条,但不知道为何,附近几家大型商超今天的配送服务全都爆满,Kathy刷新了几遍也没能在首页找到可用的预定选项。德布劳内捂住自己依旧酸胀的小腹,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这就意味着她今天得亲自出门,前往超市为自己选购这尴尬羞耻的必需品,天知道这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如果可以,Kathy宁愿去杯赛现场主罚点球,也不想硬着头皮在女性卫生用品的货架前站上十分钟,并最终拿起贴着自己看不懂标签的商品放进购物车。

但现在的情况已经没有容她选择的余地了,在绞尽脑汁对比了前往各大商超的最佳路线后,德布劳内总算想起在三个街区外有一家便利店,店主是一对上了年纪的芬兰老夫妻,在这里已经待了很多年了,至少自己刚到Genk的那一年,就认识他们了。留着金色短卷发的老太太每一次在店里遇见自己,都会笑眯眯地和自己打招呼,“小凯文来啦,今天过得怎么样,又进球了吗?”除此之外,那还是一家少有的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Kathy记得自己当初问过两位老人,为什么要这么辛苦,老先生想了想,慢吞吞地告诉自己,“我们俩年纪都大啦,本来就觉少,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也没什么其他事可以做,还不如就待在店里,万一有人需要呢,那我们这里可就是宛如福波斯神庙般的存在啦。” 仔细想了想,Kathy越发觉得这是个合适的计划,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月亮仍依依不舍地挂在天幕的角落,熹微的晨光中几乎看不见路人的踪迹,距离近、时间早、不会遇到什么人,再加上亲切熟悉的店主,虽然他们不一定认得出现在的自己,但简直不会有比这更完美的选择了。做好决定,Kathy立即发挥了她超强的行动力,在旧球衣外随手套了件灰色的运动衫,德布劳内快速出了门。

尽管现在仍亮着路灯的街头并没有什么行人的身影,但Kathy还是谨慎地戴上了口罩,拉起了外套的帽子,没来得及梳理的金发在颈后乱蓬蓬地挤成一团,帽兜的边缘时不时露出几撮凌乱的浅金色发尾。德布劳内一路小跑着来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地,熟悉的灯光透过小店的玻璃门照在Kathy的身上,她松了口气,顾不上休息,一头扎进了便利店。店里货架上摆放的女性卫生用品显然不会像大型商超一样五花八门,但对德布劳内来说已经足够了,更重要的是,上面所有的标签她都能理解,仔细挑选了数量足够她度过剩下几天经期的卫生棉条后,Kathy又随手扒拉了一大堆薯片等零食塞进购物篮,这才鼓足勇气去柜台结账。

尽管如此,当德布劳内站在柜台前,等着店主太太一件件扫描商品结算价格时,她的脸还是红透了,尽管有着口罩和兜帽的遮掩,羞耻的红晕依旧不依不饶地透过她赤红的耳垂和已经完全变成绯色的眼皮暴露在暖黄的灯光里,Kathy几乎都不敢抬头去看柜台里的老人了,她低着头,恨不得把下巴塞进自己的锁骨里。显然她的行为和身形让老太太对她的年龄产生了某种误会,顶着一头越发蓬松柔软卷发的老人家有条不紊地把面前的商品装袋收费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面前女孩的帽顶,“嘿,孩子,别怕,这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卫生/用品,没有什么好害怕和羞耻的。”感受到头顶轻柔的抚摸,Kathy诧异地抬起头,在目光交接的刹那,她注意到店主太太原本金色的卷发已经完全变白了,脸上还戴着一副之前未曾见过的老花镜,但镜片后温暖柔和的眼神依旧和十年前别无二致。德布劳内的心头涌上一阵暖流,三天来努力控制却依旧如影随形的不安与恐惧终于被这纯粹的善意抹平了少许,她伸手接过店主太太递给她的袋子,尽量平静地道了谢,“谢谢您的关心,弗利嘉太太,我没事的,您放心吧。”说罢,Kathy向着老人深深鞠了一躬,扭头跑了出去。

飞快地跑出一段距离后,Kathy才放缓了自己的脚步,此时空中已经见不到月亮的形迹,街上也渐渐出现了零星几个早起的行人,德布劳内扯了扯自己的帽子的边缘,沿着来时的路线向自己家走去。刚走到街角,Kathy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刺耳的大笑,随之而来的是几个人混乱不清的污言秽语,其中还混杂着几段来自播放视频的女性声音。德布劳内厌恶地皱了皱眉头,转过街角,正准备快步越过那几个蹲在酒吧门口流里流气的青年,却忽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从那群人手机中传来的,正是三天前Caroline在发布会现场崩溃绝望的哭喊与诅咒。德布劳内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因着这一举动,她终于彻底听清了那几个小混混嘴里不堪入耳的脏话。“你看这个金发婊子哭起来的样子,真他妈丑啊,也不知道德布劳内和库尔图瓦看上她什么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床上功夫好呢,你看她那个大胸大屁股,看着就一副骚样” “就是就是,还说什么美味的晚餐是三年没有的体验,我看她被库尔图瓦在床上操爽了才是真的吧” “话说回来,德布劳内是不是不行啊,都不说床上了,你看他这绿帽戴的,本来我还以为他至少会跟库尔图瓦打一架呢,结果呢,他就出了个自传,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没长下面那根东西” “哈哈哈,说不定是真是这样的呢,我看这个叫卡罗琳的金发妞也不必搞什么诅咒了,她只要把她和德布劳内、库尔图瓦双飞的视频传到Onlyfans账号,自然就能实现她的愿望” “哈哈哈哈,就是就是,也不知道他们仨双飞到底是谁操谁”。听到这里,德布劳内的最后一丝理智也被愤怒吞没了,她涨红了脸,朝着那群人愤怒地大喊,“闭嘴吧,你们这群恶心的混蛋,真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们一样肮脏龌龊吗!”

只是德布劳内忘记了,她现在可不是那个身高181cm的男性身体了,她的愤怒并没有对那几个混球造成任何影响,反而让她自己陷入了不太妙的境地。被突如其来的怒吼打断了片刻,在确认了喊声的来源不过是对街拎着购物袋的娇小女性后,那四个聚集在酒吧门口满脑子龌龊想法的青年对视了片刻,脸上齐齐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只见四人起身朝着Kathy走了过去,德布劳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人团团围住,领头的那个男人一把将她推搡到墙上,背部传来的剧痛让Kathy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捏紧了手上购物袋的提绳。下一秒,站在她右侧的男人就生生将袋子从她手中夺了过来,突然的大力拉扯让Kathy一个酿跄,险些摔倒,兜帽从她的头上滑落,露出了底下乱糟糟的金发。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四人哈哈大笑,动手抢夺的小混混装模做样地打开了购物袋,“让我们看看这位可爱的正义小姐都买了些什么”,在翻出卫生/棉条后,四人交换了一个猥琐的眼神,爆发出一阵莫名其妙的大笑。德布劳内被他们眼里污浊阴暗的恶意恶心坏了,她谨慎地靠在墙上,牢牢地握住了拳头,努力思索着如何才能在不腹背受敌的情况下脱离当下的困境。现在时间尚早,街面上并没有什么行人,即便是有,也不一定愿意在这种情况下伸出援手;在这四个人的包围下,自己恐怕没有什么机会拨通报警电话,德布劳内咬紧了牙根,这一刻她深切感受到因两性身体力量差距带来的可怖阴影。如果自己还是Kevin,这几个人恐怕根本就不敢靠近自己,但作为Kathy,哪怕她也有锻炼过的肌肉,但同时面对四个男性时,唯一能做的也只是缩在墙角,为了保证安全而绞尽脑汁。还没等她想出办法,那四个小混混终于笑够了,打头的那个人骤然伸手拽住了Kathy的头发,“小婊子装什么贞洁烈女呢,天还没亮就出来买这些东西,是不是欠操,要不要哥哥给你止止痒”,头皮传来的剧痛和耳边侮辱的话语让德布劳内再没什么余裕思考合适的脱身方式了,她卯足了劲一拳打在眼前小混混的眼眶上。忽如其来的疼痛让男人惨叫一声,下意识松开了Kathy的头发,反手一巴掌抽在了她的脸上。这一耳光打得德布劳内连退了两步,嘴里泛起了明显的铁锈味,脸上的口罩也落在了地上,但她此时已经没有什么心思去管口罩了,Kathy死死盯住眼前的四个人,胸口剧烈起伏着,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无论如何她一定要安全地离开这里。此时,刚刚被打了一拳的小混混也回过神来,恼羞成怒之下,准备仗着人多势众好好教训一下眼前这个不识好歹的金发妞,却被人从身后牢牢攥紧了胳膊,扬起的拳头到底没能落到Kathy的身上。

库尔图瓦最初并没有打算去管这场发生在街角的闹剧,今天是他返回比利时的第二天,在按照习惯晨跑完回家的路上,就看见了被那四个废物堵在墙角的身影,大清早碰上这种事,真是个可怜的姑娘,只不过那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有些时候人就是得自认倒霉不是吗。但是无意间瞥到的金发和充满怒火的蓝眼睛还是让库尔图瓦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二者总是能让他想到那位很久没说话的“老朋友”,而随着口罩落下而露出的那张脸,才是真正让他出手的原因。或许是身高两米的男性足球运动员确实远比不到一米七的金发姑娘要有威慑力得多,又或许是认出了这位正是自己之前口出不逊的当事人,领头那个顶着青紫眼眶的小混混首先放弃了,恶狠狠地瞪了库尔图瓦一眼,又朝着跌坐在墙边的金发姑娘呸了一声,四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德布劳内从来没有预料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库尔图瓦,尽管他们两家住在同一个街区,但事实上并没有多少碰面的机会,不然自己早就劝父母搬走了,没想到今天居然会这么巧。不过好在今天碰见了他,不然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真的让人无法想象,刚刚挨的那一巴掌让德布劳内有些耳鸣目眩,在确认自己安全后,她靠坐在墙角缓了好一会,等她回过神来,就对上了库尔图瓦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自己的眼神。眼神相接的一瞬间,德布劳内的后背控制不住地绷直了,她第一反应就是去找方才掉落的口罩,还没动作,对面就伸过一只手,指尖捏着的正是自己想找的东西,“我猜你想要的是这个?”Kathy咽了咽满是血腥味的口水,含糊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多谢“,飞快地带上口罩,口罩边缘与红肿脸颊的接触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库尔图瓦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维持着脸上淡定的微笑,甚至在Kathy起身时还顺手扶了她一把,将手中早已收拾好的购物袋递给她,“你刚才休息的时候,我看见这个被人扔在地上,里面有些东西掉了出来,我想应该都是你之前买的,就给你简单收拾了一下,你看看有没有少什么。”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德布劳内整个人就像是被蒸熟了,头顶简直能看到腾腾上升的白色热气,她浑身僵硬地接过购物袋,连指尖都泛着鲜艳的樱红色,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一般,“不用了,本来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今天真是多谢你了,你不介意的话,留个姓名电话吧,方便我日后感谢你。”库尔图瓦玩味地打量着Kathy手足无措的模样,他轻声笑了起来,“日后就不用了,如果你真的感谢我的话,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Kathy生硬地点了点头,用力掐住了自己的指尖,然而库尔图瓦的下一句话让她浑身冰凉,双颊瞬间失去了血色,连本已好转了许多的小腹都再次坠痛了起来。

库尔图瓦说,“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和凯文.德布劳内究竟是什么关系?毕竟在我看来,除了性别外,你和十六岁的凯文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Chapter End Notes

可能会有一定视角切换描述,但绝不洗白Caroline。

Chapter 3: 冰块、华夫饼和温热的手掌

德布劳内很难形容自己那一刹那的感受,库尔图瓦的话仿佛将她的灵魂活生生地从天灵盖抽了出来,她在半空中俯视着自己冰凉僵硬的身体,哪怕布鲁日冰雪节当日的巨型雕塑也不会有比这更生硬的姿势了,她全身所有关节就像锈蚀了般无法动弹,连眼珠都没有办法转动半分。做点什么,凯文,哪怕是说点什么也好,德布劳内在半空中着急地大喊,然而库尔图瓦的眼神似乎有什么魔力般,生生刺入了她的每一寸血肉,将她牢牢钉死在原地,细密的痛楚从发顶一点一点扩散到指尖,紧紧锁住了她麻木的唇舌,咬死的牙关无法泄漏半点声息。最后竟然还是库尔图瓦打破两人之间这彷佛永无止境的空白沉默,他闭了闭眼,不再坚持与德布劳内对视,而是试图搭住面前女子几乎要紧绷成一条直线的肩膀,“你还好吗,凯文?”德布劳内被他突然的动作惊醒了,像是被库尔图瓦掌心的温度灼伤了般,她“啪”地打开了男人按在自己左肩的手,结结巴巴地解释着,“你说什么,我不认识什么凯文,我,我只是德布劳内先生家远房亲戚家的孩子,他们全家出去度假了,拜托我帮他们照看一下房子。对,没错,我就只是来帮忙的,我不是什么凯文,我叫Kathy,你得叫我Kathy。”

库尔图瓦脸上担忧的神色在右手被打开时就消失了,随着德布劳内语无伦次的解释,那种熟悉的阴郁感又回到了他的眉间,他面无表情地听完德布劳内的说法,并未和她争辩什么,只是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原来是这样吗,Kathy?”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一个单词的读音,德布劳内心头一跳,紧张地抬起头,生怕听到他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但库尔图瓦似乎放弃了对她的真实身份探究,只是用指尖虚滑过她戴着口罩的右脸轮廓,然后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右脸,说道,“Kathy就Kathy吧,小Kathy,还是让我们先看看你脸上的状况吧,红肿得好像有点厉害,最好抓紧时间处理一下,不然明天恐怕会更严重。”德布劳内正愁找不到理由离开,闻言连忙点头,抓起落在脚边的购物袋就准备回家,“谢谢提醒,库尔图瓦先生,那我就先回去了,您请自便。”只是一切并未如她所愿,与之前还算轻柔的触碰不同,这一次,库尔图瓦骨节鲜明的大手牢牢扣住了她的肩膀,用力之大甚至让德布劳内有几分吃痛,她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猜不到他到底想做什么,只听库尔图瓦缓缓说道,“这可不行呢,Kathy,我说的是,让我们一起看看你的脸,才方便后续处理。”德布劳内几乎要被他的话里的笃定和无耻惊呆了,张口就要反驳,但所有反对的理由却都被库尔图瓦接下来的话堵在了喉间,“本来发生了这种恶性事件,作为更年长的那个人,我还是得通知德布劳内先生和夫人一声,但我想,Kathy你也不想他们为你担心不是吗?”

一个小时前出门的时候,德布劳内绝对不会想到,她会这么轻易地跟着库尔图瓦回家,但她最后还是被男人的一句话给说服了,“我倒是不介意和你一起回去,但是正在度假的小德布劳内先生介不介意就不知道了,要是被媒体拍到我进出他家,说不定就会上明天太阳报的头条。”此时正和库尔图瓦并肩走在街道上的德布劳内感到别扭极了,天知道她有多久没和这个男人正常说过话了,更别说像这样心平气和地一起走在街上。好吧,也不算多心平气和,身侧男人刚运动完的身体逸散出更加明显的雄性气息,汗湿的运动短袖下掩盖不住胸腹肌肉清晰流畅的线条,更别提那只轻松揽住自己肩膀的手,简直一刻不停地散发着惊人的热度,德布劳内恶狠狠地剜了一眼门将修长有力的右手,再一次加快了脚步。相比于德布劳内的局促不安,库尔图瓦就要从容得多了,33cm的身高差距让他只需微微抬手就能轻易搂住德布劳内的肩膀,随之而来的步长差异也允许他毫无压力地调整自己的行走速度,和身边人共同前行,本来他还打算接过德布劳内手里的购物袋,充分发挥一下自己的绅士风度,但被拒绝了一次后也就放弃了,但总而言之,库尔图瓦心情愉快地搂着Kathy,返回了自己家的庭院。

进门之后,库尔图瓦总算是从Kathy手中拿下了购物袋,随手搁在玄关的置物柜上,他好笑地发现手下的身体又陷入了紧绷的状态,“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次来了,哦,不好意思,我忘记了,Kathy你还真是第一次,没事的,家里没其他人,老库尔图瓦先生和夫人也出去度假了。”Kathy稍微放松了口气,被库尔图瓦撞见已经是个意外了,她可不想再碰上更多的熟人,万一被认出来了,天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现在的状况。被库尔图瓦按着双肩推到沙发前坐下,摘下口罩,Kathy紧惕地抬起头,天蓝色的眼睛不安地望着身前的男人,之前的糟糕经历和过于鲜明的体型差异始终让她心底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恐惧。但库尔图瓦只是托着她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一下那因为暴力击打而红肿热烫的脸颊,和另一侧只是些微透出一丝血色的苍白面颊对比,显得更可怜了。他松开手,起身走进厨房,从顶柜里找到干净纱网,打开冰箱取出冰格,倒出冰块,熟练地扎成用于冷敷的冰袋。库尔图瓦回到沙发前,正准备把冰袋敷到Kathy脸上,却被女孩伸手拦住了,“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男人垂下眼看了她一看,顺手一推将冰袋抵在Kathy肿胀的右脸上,冰凉的触感和突如其来的痛感让Kathy没忍住“嗷”的一声叫了出来,库尔图瓦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他松开手,揉了揉Kathy乱糟糟的金发,“你自己好好冰敷一会吧,我先去洗澡,别乱跑,要是等我出来看不到你,你知道我会去哪找你。”

Kathy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但确实没有像之前打算的,拿到冰袋就离开,她仔细地用冰袋在脸上来回滚动,努力降低因为面部软组织挫伤而上升的温度。当库尔图瓦快速冲完凉出来时,看着那个坐在沙发上认真敷脸,并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时钟计算冷敷时间的身影,差点没笑出声来,他想了想,擦干头发,再次走进了厨房。当Kathy结束了30分钟的冷敷,打算把冰袋放回厨房时,就看见库尔图瓦端着餐盘走了出来,男人走到餐桌旁,落座后向她歪了歪头,示意她过来一起吃。Kathy手里拿着冰袋,慢腾腾地走了过去,她实在不知道库尔图瓦在搞什么把戏,万一有什么问题,冰袋好歹也算个顺手的武器。库尔图瓦看着她那副神经紧张的模样,不悦地撇了撇嘴,“没下毒,看你今天也不像吃过早餐的样子,还不快点过来。”Kathy冷笑一声,暗暗感受了一下自己空荡荡的肠胃,到底没有拒绝。

出乎Kathy预料的是,这顿早餐居然算得上美味,蜂蜜柠檬茶应当是昨晚就在冰箱里冰镇过的,柠檬片恰到好处地减轻了蜂蜜的甜腻,整体上清新爽口,解暑宜人;刚出炉的樱桃华夫饼上色均匀,口感松软细腻,樱桃特有的果香和饼身的焦香混合,形成了一种独有的浓郁香气,虽然运动员不能搭配常见的枫糖浆食用,但配上一勺新鲜的牛油果酱,也不失为一种合适的搭配。Kathy很快吃完了与自己现有体型相配的食物,胃部传来的饱腹感不禁让她有些放松,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蜂蜜冰茶,随口问了对面还在进食的库尔图瓦一句,“樱桃华夫饼和牛油果酱都不错,你家都买的哪个牌子?”库尔图瓦头也不抬,“什么哪个牌子,都是我自己刚做的,味道不错吧?“Kathy惊奇地看了他一眼,”你还有这个本事?” “这算什么”,库尔图瓦也结束了用餐,他把刀叉放进面前的盘子里,“我会做的还挺多的,而且所有吃过的女人评价都挺高的,你看,你不也觉得不错?”

夏日窗外阳光明媚,门内库尔图瓦先生家的客厅却陷入了一片可怕的死寂,德布劳内觉得自己就像一座不能喷发的活火山,磅礴的愤怒几乎要化作白烟从她头顶飘出来了,如果眼神可以化作刀锋,库尔图瓦现在一定已经被凌迟了一千次。德布劳内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别生气,你现在是Kathy,不是德布劳内,你们今天才刚认识,不管面前这个混蛋说了什么都和你没关系,而且在比利时杀人犯法,不要冲动,控制你自己。但最后Kathy还是没能成功按捺住自己沸腾的怒气,她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准备把桌上的盘子通通招呼到对面那张令人憎恨的脸上,最好再把碎片全都塞进他嘴里,看看他那根舌头还能不能说出如此厚颜无耻的言论。

但在Kathy跳起来的一瞬间,一种她在这几天刚刚熟悉的痛楚袭击了她,或许是早起出门时晨风的凉意太重,又或者是街角那场事故给她身心带来了更深的创伤,当然最大的可能还是在忘记了服用止疼药的同时又无意间多喝了几杯漫着森森寒气的蜂蜜冰茶,总之她还没能顺利让餐盘和库尔图瓦的脸亲密接触,自己就因为小腹突如其来的绞痛重重跌回了椅子。她这一连串的动作让对面的男人都懵了,在仔细确认了女孩痛苦的呻吟不是什么用来埋伏他的伎俩后,库尔图瓦也有点慌了,他绕过桌子走到Kathy身边,看着她骤然失去血色的脸,“不可能是食物中毒吧,也没吃什么会让你过敏的东西啊”,苦苦思索时,玄关处的购物袋进入了他的视线,“啊,你在痛经”库尔图瓦转头望着Kathy,恍然大悟般说道。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Kathy发誓,她是真的对库尔图瓦起了杀心,但凡她还能站起来,她就会想办法把桌上那把叉子从这混蛋的眼睛里捅进去,看看那金棕色眼珠后面到底有没有长脑子,只是她现在过分苍白的脸色实在是没有什么说服力,努力控制身体让自己不要从椅子上滑下去就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或许是发现Kathy确实疼到连努力攥紧扶手的指尖都在不住颤抖,库尔图瓦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将将55公斤的体重对身高两米的门将而言不过小菜一碟,左右环视了一圈,并没能在夏季装扮的客厅里找到任何保暖的物品,库尔图瓦垂眸想了想,把Kathy抱进了自己的房间。在用棉被将女孩牢牢裹住后,男人蹲在床边,摸出手机,准备给队医打个电话,这时Kathy用尽全力握住了他的手腕,“给我布洛芬或者扑息热痛,其他非甾体止疼药也都行。”库尔图瓦安慰地拍了拍她,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好的,我去看看家里有哪些药,再和队医咨询一下有什么方法能让你好受些。” 阵阵袭来的疼痛已经让Kathy无法集中注意力了,她只知道库尔图瓦端来了水杯和药片,连着被子将她抱在怀里,“家里没有止疼药了,但是我问过队医了,暂时用小剂量的佐匹克隆替代也是可以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男人在她吞咽完药片后,接过水杯放到一旁,隔着被子轻柔地帮她按摩着小腹和后腰的位置,“队医还说适当按摩也能减轻症状”,库尔图瓦吻了吻Kathy因为疼痛颤抖的眼睫,“好好睡一觉吧,Kathy。”

德布劳内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刚刚开始偏移的日光透过没有关紧的百叶窗照在她的脸上,身后男人的平稳的呼吸透过她金色的发梢打在她雪白的脖颈上,引起一片细微的颤栗,她的后背紧贴着库尔图瓦结实宽阔的胸膛,哪怕是隔着衣物也能隐隐感受到男性身体有别于自己的干燥温暖,库尔图瓦宽大的手掌依旧搭在她的小腹处,因长时间接触掌心与手指处都汇集着沉甸甸的热度。德布劳内再一次从耳根红到了脚尖,她猛地掀开被子,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光线黯淡的卧室,拎起玄关的购物袋,风一般地冲出了库尔图瓦家,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男人在她离开后脸上浮现的微笑。

Chapter End Notes

PS:1 前后根据剧情变化切换了人物称呼,有意义。

2 佐匹克隆,处方类安眠药,大剂量服用具有成瘾性,小剂量服用也可能出现戒断反应。

Chapter 4: 足球、止疼药和本周的浏览记录

德布劳内不知道自己和库尔图瓦的关系是怎么忽然走到这一步的,那天上午在库尔图瓦家发生的一切都让她既恼怒又羞耻,或许还有一点迷惑,她很难理解库尔图瓦究竟是怎么做到若无其事地和她相处,无论是当初还是现在,就好像发生的这些事对他们的关系从未造成任何影响一样。事实上,如果可以的话,她只希望在接下来的十几天里再也不要见到他,以便自己能像最开始的两天一样,一个人安静自在地度过剩下的时间。但显然库尔图瓦有着和她完全不同的想法,在德布劳内从他的卧室落荒而逃的第二天上午,库尔图瓦就站在了她家的门口,丝毫不担心自己会不会因此成为次日体育新闻的头条。而当德布劳内隔着门质问他时,他给出的理由也同样冠冕堂皇,“Kathy你昨天太着急回家了,连外套都忘了拿,我起床后发现了,本来打算昨天下午还给你,但后来发现衣服因为上午的事情弄脏了,就拿去洗了,今天正好带过来给你,怎么样,你的脸好点了吗,有按时冷敷吗?”听着他话里话外地暗示昨天上午对自己的帮助,德布劳内的教养实在是说不出让他放下衣服就滚的话,只能咬着牙打开了大门,原本她以为只要收下衣服再道个谢,他们之间的交集就到此为止了,万万没想到门开的一瞬间竟是男人登堂入室的开始。

德布劳内回想起这四天来和库尔图瓦的相处,仍然觉得和做梦一样,明明那天她只是开了个门,甚至没有打算邀请男人进屋,怎么就落到几乎和库尔图瓦同进同出,同行同食就差没同住的地步了呢?那个该死的家伙打着“帮德布劳内夫妇关心远房亲戚家小孩”的旗号,堂而皇之地拿走了自己家门的钥匙,自己当时的奋力阻拦在他眼里恐怕就像玩笑一般,仅用一只手库尔图瓦就钳制住了自己的行动。德布劳内至今都无法忘记他用单手把自己压在沙发上时洋洋得意的模样,尽管看不到自己脸上的表情,但德布劳内完全可以想象自己当时惊怒交加的眼神,或许是被德布劳内的反应取悦了,库尔图瓦松手放开了她,任由德布劳内快速闪躲至沙发边缘,他自己则懒洋洋地站起身来,随手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上衣,“别激动,小Kathy,我和小德布劳内先生也是很多年的朋友了,放心吧,他们不在的时候我会好好照顾你的,绝不会让昨天清晨那种事情再发生了。”

接下来的几天,库尔图瓦就像真的在履行什么承诺似的,每天早上带着热气腾腾的早餐来叫自己起床,用完餐后还会特意提醒她吃药,接着他会和自己在客厅里一起用PS4打两把游戏,通常是FIFA14;等时间接近中午,库尔图瓦则会带着自己去他家,像是为了证明之前关于他厨艺的说法,他会亲自下厨给二人准备午餐,午餐结束还会要求她小睡一会补充精力;至于下午的时光,两人一般都选择在库尔图瓦家的后院度过,身材高大的门将利用发球机进行接球训练,她自己虽然不方便进行剧烈运动,但练习颠球与控球这样的技巧也没什么问题,锻炼结束后,库尔图瓦先会送她回去,再返回自己家。这样连续三天规律的生活简直让德布劳内产生了一种错觉,彷佛自己与库尔图瓦之间并未发生过那场混乱难堪的决裂,他们就像三年前还在亨克一队时,轻松自然地分享着每一个周末,站在彼此家的庭院里大声呼喊对方的名字,等待对方冲出玄关一起开启一程轻松的公路骑行,直到夕阳西下,才由漫天星子和阵阵松涛一起见证彼此的挥别身影。

但即便是三年前最亲密的亨克时期,被队友搂在怀里打游戏这种行为也有点太超过了,德布劳内不安地扭了扭头,试图让库尔图瓦把搁在自己发顶的下巴移开。这几天库尔图瓦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喜欢黏着自己,最开始两人在沙发上联机打游戏时还保持着正常距离,但在第一天自己由于游戏时过于专注,长久保持一个姿势,导致游戏结束时差点因为腰酸没能从沙发上站起来后,库尔图瓦就主动缩短了二人之间的距离。起初只是在她起身时,从后腰托上她一把,第二天就发展成硬要搂着她的肩,天知道那有多别扭......或许库尔图瓦也发觉那样不太方便,于是今天他干脆将德布劳内整个人圈进了怀里,身高差距让他刚好能把下巴放在德布劳内的头顶,这个姿势让他满意得眯了眯眼,确认自己找到了双人游戏的最佳姿势。

库尔图瓦倒是高兴了,但轮到德布劳内不自在了,虽然说在接近八年的青训时光里,他们早就在无数次的对抗与庆祝动作中有过更加亲近的肢体接触,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姿势,和他们这两天午睡醒来时的姿势几乎一模一样,总是能让她过分清晰地感受到库尔图瓦起伏的呼吸和胸口的体温。在尝试过几次,无法挣脱男人环绕在自己腰间的双手,也无法让他把压在自己头上的脑袋挪开后,德布劳内试图通过其他方法来转移库尔图瓦的注意力,她看了看库尔图瓦随手放在沙发上的手机,不断亮起又熄灭的屏幕上一眼望去闪烁着十数条来自不同联系人的消息,“好像有人找你,你不看看嘛?”库尔图瓦随意瞟了一眼手机,“没事,不知道是哪个女人找我,不会有什么要紧事的。”

“你自己都不知道是哪个女人吗?”德布劳内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虽然早就知道库尔图瓦风流成性,甚至自己和他闹翻的诱因就是这件事,德布劳内还是被他在两性关系上的混乱震惊了。库尔图瓦的注意力仍在游戏上,他漫不经心地说道,“女人罢了,没了这一个也还会有下一个,就像是球赛,人们的焦点永远是场上的球员,比赛结束谁会去关注那只皮球的下落,Kathy,难道你会在意你踢过的每一只球吗?”德布劳内简直要被他的强词夺理惊呆了,她把脑袋猛地向后一顶,狠狠砸在库尔图瓦肩头,“放开我,这游戏我不玩了,你自己一个人玩去吧”,库尔图瓦被她突然的动作顶得向后一仰,但并未松开自己的怀抱,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对话,他恍然大悟般亲了亲眼前金色的发旋,“别担心,宝贝,你和她们不一样的”。德布劳内听到他这句不知所云的话更生气了,她冲着库尔图瓦的肋骨用力来了一肘子,在听到一声惨叫后成功脱离了男人的怀抱,冲着库尔图瓦用力比了一个愤怒的中指,“去死吧,你这个混蛋渣男!”忿然摔门而去,库尔图瓦揉了揉自己生疼的肋骨,收好游戏手柄,拿起依旧闪动着消息提示的手机,跟了出去。

次日,德布劳内就再也不肯和库尔图瓦一起打游戏了,正好她的经期结束了,总算摆脱了小腹的隐痛和腰部的酸胀后,德布劳内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到球场体验一下肆意奔跑的快乐了,考虑到无论是Kathy还是Kevin现在都不可能拥有一张合法合规的驾照,她到底还是拜托库尔图瓦载她一程,库尔图瓦对此也并无异议,两个人一同驱车前往了地处南郊的亨克训练基地。回到草坪上的德布劳内简直要从眼底熠熠地放出光来,她绕着球场小跑了两圈,认真地完成了热身运动,接着按照自己平时的训练计划,从颠球练习开始,熟练运用着身体各个部位,稳定地控制皮球不要落地。看着她这副专注的模样,库尔图瓦眉眼间也透出一丝笑意,他脱下外套,就像三年前一样,快速热身后,加入了训练的队伍。

传接球练习、运球练习、控球练习、双人对抗练习和射门练习,一整套训练下来,德布劳内已经是大汗淋漓,喘息不已,虽然这一周并未松懈的基础训练让她依然能娴熟地完成各种控球与运球动作,传球也依旧精准,但相较于原来,女性身体带来的身高和体力的弱势不可避免,尤其是在与库尔图瓦的双人对抗与射门练习中体现得异常明显。即便库尔图瓦作为守门员其瞬时跑动速度比不上专业中场,但仍旧是顶级职业运动员水准,因此在对抗中,无法在速度上摆脱男人,同时体型又明显不占优势得德布劳内不得不花费了大量精力,利用盘带技术完成过人。这还是库尔图瓦没有和她认真进行直接身体对抗的结果,否则今天德布劳内难保不会受伤。接下来的射门训练就更加糟糕了,女性本就相对较弱的肌肉力量和提前消耗的大量精力都使得德布劳内脚下皮球射向球门的速度大幅降低,给了球门前的男人更多的反应时间,库尔图瓦作为本赛季欧冠最佳阵容中的一员,绝不可能放弃这样的机会,因此今天德布劳内的进球率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看着德布劳内一如既往望着草坪自我总结的模样,听着她嘴里对自己体力分配反应速度的抱怨,库尔图瓦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他一直都觉得凯文果然还是在球场上最可爱,同样汗湿了球衣,但明显还有充沛精力的男人从场边拿了毛巾递给女孩,安慰道:“Kathy,别对自己这么苛刻,这样的竞技水平即便是放在世界级联赛的女足运动员中也是顶尖的了。”德布劳内接过毛巾擦了擦汗,随口回应道,“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去女......足”,她忽然反应过来,本就紧蹙的眉间变得更深了,忽如其来的怒气和无法辩解的憋屈让她绷紧了嘴唇。然而,库尔图瓦像是没听懂一般,他眼珠转了转,若有所思地说,“不去的话当然也可以啦,虽然Kathy你还是在球场上最亮眼,不做职业运动员的话确实有点浪费天赋,但是我们结婚之后,你要是能一心一意照顾我和孩子们,也是很好的。”一刹那,德布劳内的耳尖都红透了,也不知道是被库尔图瓦的大胆发言气的还是臊的,她把毛巾往地下一摔,正要发脾气,库尔图瓦放在场边运动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过去接了起来,用口型向德布劳内示意是同事的电话。德布劳内憋了一肚子火没法发,只能愤愤地走到场边,拿起电话和干净衣物,准备去卫生间更换,临走时她从库尔图瓦的手机里零星听到几个词,“英超”、“安眠药”、“检测”。

在卫生间换好衣物,正准备走出隔间,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女孩说话的声音,即便已经做了一个星期的女性,在卫生间和其他女生碰面这件事依旧让德布劳内难以适应,她站在隔间门后,掏出了手机,准备刷一会新闻,等到其他两位姑娘们离开了再出去。谁知道刚打开日常关注的英超新闻媒体,重磅头条新闻就跳了出来,“英超拟对安眠药滥用情况进行检测并追责,近期使用者务必按时准备好对应医嘱或情况说明,未能及时提供者可能遭受禁赛处罚”,点进新闻,德布劳内就发现前几天自己服用过的佐匹克隆赫然在列,急着出去和库尔图瓦交流这个消息的德布劳内也顾不上照顾姑娘们的隐私了,她控制不住地听着外面两个姑娘的聊天内容,心里盼望着她们快点结束所有话题。并不知道隔间有人的姑娘们现在正在谈论着自己的感情生活,其中一个忍不住抱怨自己和男朋友的距离感,因为彼此不够了解而感到不安,另一个姑娘不屑地嗤了一声,“我说你就是傻,想简单了解一个男人很快的,直接翻手机就行,想知道他睡了多少姑娘就查银行卡消费记录里酒店账单,想看他为人处世的模式就看他和好友的聊天记录,想了解他最狂放最龌龊的想法就去看他的网页搜索记录,相信我,你想知道的都在里面。但你要是想真正了解他,这些都没用,妹妹,你要看他的眼睛,你只能看他的眼睛,看他看向你时的眼睛。”

本来有些着急的德布劳内也被姑娘颇为暴躁又过分真实的说法逗笑了,似乎是她的笑声惊动了外面的两个姑娘们,没一会儿,德布劳内就听见了卫生间大门打开的声音,应该是姑娘们一起离开了。德布劳内心里回味着刚才听到的话,觉得似乎也有几分道理,从卫生间出来,她就看见库尔图瓦在场边张望,似乎是在找她,她走了过去,想起刚刚那个电话和库尔图瓦这几天那些亲昵古怪的发言,德布劳内并没有像之前计划的那样和他交流安眠药的问题,而是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刚才打电话给你的是谁,有什么事吗?”库尔图瓦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似乎是对她不同寻常的关心有些惊讶,他并未直接回答德布劳内的问题,而是反问她,“你呢?你刚才去哪了?”德布劳内把手机往口袋深处推了推,“我刚才去换衣服了,卫生间有另外两个姑娘占了隔间,我就等了一会,怎么了?”库尔图瓦看了她一眼,并没有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他揽住德布劳内带着她往停车场走去,“没什么,前几天我不是给队医打过电话寻求帮助嘛,他今天想起来再关心一下,没什么其他的事。”听着库尔图瓦的解释,德布劳内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她十分确定,刚才队医打电话一定是因为英超最近可能出台的新规定,但不知道为什么库尔图瓦选择不告诉她,脑海里浮想起那天男人喂自己吃药时说的话,德布劳内定了定神,或许有些事情她回去之后得确认一下了。

开车回去的路上,德布劳内一路都沉默不语,但好在她这几天本来也就不怎么说话,加上今天的训练强度确实令人疲倦,库尔图瓦也没感到奇怪。回家后他依旧按习惯去了厨房,让德布劳内自己在客厅休息。确认库尔图瓦开始动手烹饪后,德布劳内走到液晶电视前,蹲下身打开了电视柜第二层的抽屉,果然和她记忆中一样,家用药箱里依旧填满了各种常用药品,德布劳内打开盖子,药箱的第一层中标注着止疼药的区域,安静地摆放着早已启用的扑息热痛和阿司匹林,德布劳内闭了闭眼,悄无声息地将药箱关上,原样合上了抽屉。库尔图瓦最近的反应真是太奇怪了,家里明明有非甾体止疼药却给自己服用佐匹克隆也就算了,毕竟安眠药勉强也能起到镇痛安神的效果,但明知联赛最近可能出台相关的禁令却试图隐瞒自己这件事实在让人无法理解,耳边又响起之前在隔间里听到的话,也许自己真的应该尝试一下,说不定就能找到想要的答案,德布劳内心想。

午饭过后,德布劳内小憩了一会,或许是上午体力消耗确实不小,尽管她心怀疑虑,却还是像往常一样,在库尔图瓦怀里沉沉睡去。等她醒来时,库尔图瓦已经像前几天一样,在庭院中进行扑球训练了,此时比她通常的起床时间已经晚了半小时,看来上午的训练对他们两人的体力消耗确实完全不同。站在窗边看了库尔图瓦一会,确认他不会突然中断训练,德布劳内转身回到了客厅。

男人的手机就像往常一样,静静地放在沙发扶手上。德布劳内在沙发上坐下,拿过库尔图瓦的手机,当前界面正是密码输入界面,密码是四位数字,她想了一会,输入了0518,手机非常顺利地解锁了,德布劳内简直要为他们这不合时宜的默契苦笑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静下来,按照上午听到的对话,率先打开了银行卡消费记录,勾选了酒店账单,筛选后的结果果然验证了那位姑娘的说法,与德布劳内对库尔图瓦的固有印象完全一致,但令她惊讶的是,哪怕是这周也有两条消费记录,一条是两天前,在东城区的一家星级酒店,而另一条是则是明天,但却在城市的西边方位。妈的,这个混蛋,德布劳内咬紧了牙根,难怪这个家伙每天下午送完自己就老老实实回家了,看来是因为业务繁忙。

确认了思路的正确性后,德布劳内忍着怒气继续点开Whatsapp,大部分的对话都还算正常,她注意到其中一个女模特的对话框,库尔图瓦和她传绯闻已经两年了,看来小报的说法确实是有一定道理。仔细看似乎是女模特在和男人撒娇,M:亲爱的,你最近怎么不理我啦?T:没什么,最近遇到了一个有趣的人罢了. M:好吧,那我周末要从比利时转机,我来找你好不好呀?T:OK.,看来这就是明天那间酒店房间的主人了,无意细看库尔图瓦和绯闻女友打情骂俏的细节,德布劳内退出了对话框,继续往下滑动查看其他对话,她惊讶地发现最近几天库尔图瓦居然和卡洛琳还有联系。德布劳内立刻点了进去,消息记录令她无比震惊,库尔图瓦发给卡洛琳的竟然都是这两天他们俩的合照。照片一看就是趁自己中午睡着时拍的,正面出镜的是库尔图瓦,自己大多只有被被褥遮掩大半的侧脸,只是配上昏暗的室内光线,显得分外暧昧。德布劳内看得满头雾水,她实在不明白库尔图瓦在干什么,这些照片让外人来看,最多就只能知道床上的另一个人是个金发女性,除非是极为熟悉的人才能看出与自己的几分相似,但性别的不同又让人绝不可能联想到自己身上,难道他是觉得已经和自己和好了所以在挑衅卡洛琳?非但没能了解到自己想知道的内容,反而增添了更多疑问的德布劳内决定按照上午的姑娘的建议再试一次,她打开了库尔图瓦最近的网络搜索记录。

最新的记录也同样让人无语“比利时最常用的男孩名和女孩名”、“三个孩子的话,前两个一男一女,第三个是要男孩好还是女孩好”,这家伙是有私生子了嘛,还是第三个,没看出来,藏得够好啊,不过以他那个情况也不算奇怪。德布劳内继续嘀咕着翻阅着本周内库尔图瓦的搜索记录,但是接下来出现的内容让她逐渐变了脸色,“十六岁的话,在父母同意并且怀孕的情况下能不能结婚”、“比利时女性法定结婚年龄”、“维持性别转换的方法”、“性别转换是如何发生的”、“世界上存在突然发生性别转换的情况吗”,前三条搜索记录的时间,正是自己性别转换后遇到库尔图瓦的第一天。德布劳内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努力让自己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她关闭了搜索记录,转而打开了对应的网页浏览记录,果然在列表里看到了熟悉的神秘论坛的地址,根据缓存数据,手机界面自动跳出了手机主人浏览过的帖子。和自己收到正式标注的论坛官方私人回复不同,这只是一个支持数最高的关于性别转换猜想的分析,“一般情况下性别转换是由于针对性极强的负面情绪引起,最常见的方式为明确姓名的变性诅咒,通常认为负面情绪持续时间会影响诅咒存在时间,同时如果男性在转换期间发生怀孕、生育等行为可能导致性别转换不可逆”。

这句话就像一道贯彻天地的闪电将德布劳内所有的迷茫和疑惑照得雪亮,难怪,难怪!从库尔图瓦见到自己的第一面他就认出了自己,自己当时胡乱的辩解他根本就没有信过一个字,在通过神秘论坛确认了性别转换的猜想后,他当即就联想到了卡洛琳的诅咒,并试图通过合照继续刺激卡洛琳保持她的怨恨,这几天他对自己的亲近根本就不是亨克时期队友的亲近而是肆无忌惮的狎昵,德布劳内整张脸都涨红了,她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狠狠质问库尔图瓦怎么敢这么做。但很快,她的脸又慢慢失去了血色,想到最初那几条记录和今天库尔图瓦在球场说的那些话,她意识到,如果她就这样冲出去,恐怕库尔图瓦就会干脆地让其中某些臆想变成现实。

他居然是真的想让自己因为使用违规药物离开英超并维持在女性的状态?还认真思考过让自己怀孕后正式结婚的方法?最可怕的是他甚至连第三个孩子的名字都想过了?!德布劳内简直要崩溃了,她没办法想象自己的人生要是真的变成这样会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她将离开心爱的球场,从此世人不再称呼她为凯文而是库尔图瓦夫人;她的时间不再用于准备训练、治疗和比赛,而是丈夫、孩子和家庭;同样她也不被允许再拥有属于自己的鲜花、掌声和奖杯,她将彻底成为库尔图瓦的一部分,成为他金碧辉煌的人生殿堂里一件罕见的收藏品,直到在时光里逐渐失去颜色;若殿堂的主人仍有一丝怜悯,或许会将她忘在角落,又或者她将迎来的是更为直接的、被弃若敝屣的命运。

眼见如巨大乌云般的命运已将沉沉压下,剧烈的危机感反而使德布劳内清醒了,她关闭了之前的网页,仔细清除了浏览记录,关掉应用,将手机放回原处。现在最重要的事并非是库尔图瓦,至少明面上他还有耐心陪自己把戏演下去,只要暂时不惊动他,应该还能争取到一点时间。虽然以自己对他的了解,只要他下定了决心,动手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而以自己现在的状况,反抗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这两天应该暂时没事,德布劳内讽刺地想,毕竟明天还有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不是嘛。真正的当务之急,是确认性别转换的具体期限和限制条件,万一真的有什么糟糕的事情发生,自己也不至于束手无策地落到最悲惨的境地中去。努力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德布劳内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此刻她眼中再不复方才的恐惧与软弱,而是燃烧的勇气和决心,库尔图瓦,就让我们看看,这次到底谁输谁赢,看看到底,谁才是自己命运的主宰。

Chapter End Notes

PS: 0518是当年马竞夺得西甲冠军杯的日期

Chapter 5: 灯光、华尔兹和破碎的蓝裙

有强迫性行为描写。

在以回家洗澡为理由离开了库尔图瓦家后,德布劳内第一时间联络了此前神秘论坛的官方,并针对性别转换的持续时间和条件进行了询问,当晚她就得到论坛官方更加细致的回复,仔细解释了关于性别转换的诸多理论与细节。“根据检测,您此前曾遭受不明力量造成的性别转换事件,并因此收到过论坛针对您的情况给出的相关回复,请务必相信来自专业人士的建议。考虑到您仍处于事件期间,论坛能充分理解您的担忧,并决定向您分享现有性别转换相关的基础理论,希望您认真阅读,并谨慎传播。”

“首先,性别转换往往由外界针对性极强的负面情绪引起,最常见的方式为明确姓名的变性诅咒,根据被转换者是否进行相应配合仪式,性别转化可分为仪式类与随机类,前者指向性强,维持时间由情绪强度与具体仪式共同决定;后者具有很强的随机性,转换时间往往不会超过两周,基本不受情绪强度影响。其次,性别转换完成后通常不会对被转换者造成肉体伤害,转换程度均十分彻底,新的肉体将完整具备对应的生理器官与功能。但由于转换中能量粒子的干涉过程,随机类的性别转换者在性别转换期间会失去繁衍能力,仪式类转换者若需保留此项能力必须在转换过程中额外进行相关辅助仪式,仪式难度大,完成率低,非专业人士请勿尝试。在性别转换期间,仪式类转换者的产育行为并不会影响后期性别恢复,但请谨慎考虑产育自身带来的风险。最后,经论坛再次检测,您属于随机类性别转换,后续持续时间应当不超过一周,请您不要惊慌,保持冷静,确保自身安全与部位完整,请勿被非专业发言误导。”

论坛官方条理清晰的回复总算是让德布劳内松了口气,至少她最担心的事情应该是不会发生了,但有些事情还是要提前做好准备,毕竟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不知来历的论坛身上,德布劳内暗暗思忖着,缓缓坠入了梦乡。第二天一早,在库尔图瓦照常上门时,德布劳内对他提出了一个要求,希望他像昨天一样载自己去东区的大型商场,“夏天练球实在是太容易出汗了,我打算去买几件衣服。” 库尔图瓦看了她一眼,或许是想起了自己接下来的约会,又算了算东区到城西开车需要的时间,他开口拒绝了德布劳内,“恐怕不行,我今天还有其他安排,你一定要今天去吗?” 德布劳内耸了耸肩,“那算了,我晚点自己坐车去好了”,库尔图瓦闻言垂下眼眸,看着正低头把煎蛋塞进嘴里的女孩,沉默了一会,“好吧,那你自己注意安全,买完东西早点回来。”德布劳内嚼着嘴里的蛋白,含糊地应了一声。

当看见库尔图瓦驾车从自己门口经过后,德布劳内也换好衣服准备出发了,只是和她在餐桌上提起的不同,她并未踏上去往城东商业区的路途,而是转头坐上了前往南郊的公交。从南郊最大的电子市场出来,德布劳内没有立即踏上归途,她提着手里的纸袋,沿着环绕城市的河流边沿默默前行,夏季郁郁葱葱的林木在流速缓慢的河水表面投下交织的树影,将水面映出大片清凉的碧色,零星的阳光穿过层叠的枝丫在德布劳内金色的发顶闪烁,强烈的光线让它看起来更接近于某种明亮的白色,霍格肯潘国家公园深处传来的微风永远透着丝丝凉意,吹散了漫步者身体表面些微的热意。德布劳内在河流的中段结束了自己的旅程,她没有向着远方那隐没在树荫下的终点继续行走,也没有返回已遥遥落在身后的前路,她穿过潺潺的水声,回到了亨克足球训练基地的门口。

德布劳内抬头望去,穿过身前悬挂着蓝白相间的俱乐部标志的高楼,就是昨天她和库尔图瓦一起练球的训练基地,在那片绿茵场上,他们奔跑、传球、射门,蓝色球衣在野风里鼓荡出饱满的弧度,身体对抗时,掌心握住的是对方纤直的手臂,皮肤表面金色的绒毛在阳光下纤毫毕现,皮球无论是擦过戴着手套的指尖坠入球网,还是在半空中落入少年高高跃起的胸膛,都能带起大片的欢呼与叫好,那八年的时光是何等地单纯与快乐,直至二人早已决裂的今天回想起来也依旧让人不由微笑。每个周末的夜晚,他们都会想方设法避开基地门口的摄像头,偷偷溜到街角的那家小酒吧,老板早就见惯了这群长手长脚的毛孩子,摇摇头端出不带酒精的啤酒饮料,随他们在屋内柔和轻快的音乐声中像大人一般装模做样地啜饮着夏日里难得的凉爽。德布劳内站在酒吧对面的街角,透过茶色的前门玻璃,看见老板一如往昔地站在柜台里,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宝贝的调酒工具,顿了顿,到底没有停下脚步。绕过街角,不到两百米就是他们集训时最常住的酒店,在酒店的大床上,雪白的被褥间藏起过游戏手柄,沾染过作业表面尚未干涸的墨迹,也浸渍过发梢湿透的水痕,但随着少年们的离去,终究还是像被拉平的床单褶皱一般消失在时光里。德布劳内凝视着这栋与基地装修风格分外一致的大楼,走向了附近的公共站台。

等德布劳内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她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门,忽然被身后响起的喇叭声吓了一跳,差点没把钥匙掉在地上,重新抓紧了钥匙,打开门,德布劳内无语地扭头,想看看到底是哪来的熊孩子这么无聊,转身却对上了库尔图瓦似笑非笑的脸。男人熄灭发动机,关上车门,没几步就由庭院门口走到德布劳内面前,“Kathy,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德布劳内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今天不是有安排吗,怎么回来了?”库尔图瓦抬了抬眼,伸手去拿德布劳内手上的纸袋,“你早晨说要自己出去,我不太放心,就中途回来看看你,放心,不耽误事。你不是说要去东区商场买衣服吗,我看看,你买什么了?”德布劳内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她努力把纸袋藏到身后,“没什么,就几件衣服而已......”她的举动让库尔图瓦心里的怀疑更重了,他不顾女孩的微弱的反抗,强行打开了纸袋,“让我看看你买了什么,也好给你参考参考......” 看到纸袋里商品的一瞬间,连库尔图瓦都楞了一下,脸上原本阴沉压抑的笑容渐渐换了一种意味,他举起袋子里光滑柔软的织物,不可思议的地看着德布劳内,“Kathy,你去买了裙子?”德布劳内的脸在他片刻的沉默里早已红得像个熟透的水蜜桃了,听到男人的话,她羞耻得尖叫起来,一把抢过库尔图瓦手里的纸袋,转身冲进屋内,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库尔图瓦并没有强行追上去,他只是等到门内不再传来让他快滚的崩溃骂声时,静静走到门口,隔着大门向德布劳内告别,“晚安,Kathy,我先走了,以后自己出去早点回来,别贪玩,要知道今天全城可都是晴空万里。”德布劳内还没来得及庆幸这么简单就摆脱了他,就被库尔图瓦最后那句话说得一怔,和天气有什么关系,不过今天天气确实很好没错,她还沿着河边漫步了好一会呢......德布劳内缓缓看向了自己的双脚,鞋底的边缘还沾染着河边褐色的土壤,干燥后形成了一圈完整的痕迹,那是在晴天的商业区绝对无法形成的印记,德布劳内缓缓抱紧了怀里的纸袋,原本算不上沉重的衣物在这一刻彷佛重逾千斤,她知道,有些事,不能再等了。

德布劳内失踪了。这是第二天清早库尔图瓦从城西开车回来,拎着早餐走进德布劳内家门时发现的,空荡荡的大床没有留下丝毫身体躺过的痕迹,缺乏主人的房屋,透出一种格外生冷的气息。库尔图瓦最初也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但当他返回客厅正准备报警时,他看见了那部放在茶几正中的、已经关机的、属于凯文.德布劳内的手机,那一刻,蒂博.库尔图瓦就明白了,德布劳内跑了。或许是昨天自己最后那句话让她感到了不安,也有可能是他们之间天生的默契让她明晰了自己关于她的欲望,也许干脆就是她那聪明的小脑瓜已经彻底弄清自己的一切计划,但不管怎样都无所谓了,库尔图瓦站在德布劳内家的客厅,捏紧了德布劳内的手机,他默念着德布劳内的名字,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分外阴森的笑容,他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找到她,抓住她,然后彻底占有她。

不听话的小鸟会躲到哪个干草窠里去呢,库尔图瓦大步向外走去,大脑飞快地思考着德布劳内可能的藏身之处。不用看他也知道德布劳内一定没有带走自己的护照和证件,是了,就她现在那个情况,就算带走了也没法用;那她会不会去找阿扎尔或者沃森呢,应该也不会,这一周她连父母都没怎么联系,更何况她把手机留下就代表她不希望以德布劳内的身份处理这件事;既然如此,范围就很小了,德布劳内现在必然还在亨克,可能性最大的那几个地方自己一一找过去就是,库尔图瓦想清楚后,心情忽然愉快起来,等着吧,不听话的小鸟,我马上就来找你了。就在库尔图瓦开着车在亨克足球俱乐部附近疯狂寻找Kathy时,德布劳内也同样在为接下来的碰面做准备,与库尔图瓦想象中不同,她并不在城南,恰恰相反,她正在最繁华的东城区里接受着专业人员编发和化妆的服务。与库尔图瓦想象中的狩猎不同,在德布劳内看来,这是一场战争,要想赢得胜利,怎么能不秣马厉兵全力以赴,看着镜子中自己焕然一新的模样,德布劳内想,这一次,赢的一定会是我。

直到夜幕低垂,库尔图瓦依旧没能在任何熟悉的地方找到德布劳内的身影,这让他几乎都要开始怀疑自己对她的了解了,难道她真的去寻求沃森他们的帮助了?库尔图瓦想了想,掏出手机,正准备试探一下其他人的口风,屏幕上忽然接进了一个陌生电话,虽然从未见过这一串数字,但库尔图瓦毫不犹豫地接了起来,这一刻,他知道,电话那头一定是他要找的人。电话接通后的片刻,两端都只有安静的呼吸声,这沉默几乎要将本就暴躁的库尔图瓦逼疯,他咬牙切齿地出了声,“你在哪,KATHY?” “你知道我在哪里”,几乎是同一时刻,电话那头响起了德布劳内的声音和推门声,门后响起的旋律就是给库尔图瓦最好的提示,话音刚落,德布劳内就挂断了电话。走进因附近俱乐部放假而空无一人的酒吧,德布劳内在吧台坐下,顶着老板不赞同的眼光开口说道,“请给我一杯气泡水,顺便,看在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的份上,能换个背景音乐吗?”

库尔图瓦赶到街角这家酒吧时,积蓄的怒气几乎要达到顶峰了,他知道自己被德布劳内耍了,整整一天,当他在附近来回搜索毫无所获的时候,说不定德布劳内就在哪个隐秘的角落里看着自己疲于奔命的样子暗自发笑,他停在酒吧门口,借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拉开门走了进去,等会一定要让德布劳内付出代价,库尔图瓦暗暗想着。然而,当他真正走进酒吧,看见吧台处的德布劳内在灯光下转过身来时,他竟一个字也没法说出来了。

库尔图瓦自己长相就已经颇为俊美了,这些年形形色色的美人也见过不少了,少有能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对他而言,再美的女人也不过只有上床一种用处,激情过去,谁还记得床上人的那张脸。他一直以为那些所谓的一见倾心只不过是另一种追逐的伎俩与手段罢了,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在面对一个人的时候,连话都说不出来,更没有想过,那个人会是德布劳内。

在库尔图瓦的心里,属于德布劳内的印象是永远炸毛的金发、是运动后会变成粉色的苍白皮肤、是精妙绝伦的传球与射门、是喋喋不休的自我分析和言语顶撞,他几乎没有刻意留心过德布劳内的脸,最多只知道他有一双分外倔强的蓝眼睛。是啊,他们两个都是男人,和外貌相比,难道不是他们浑然天成的默契配合、心有灵犀的战术理念、不谋而合的发展规划更加重要吗?他们是球场上的最佳拍档,是国家队的天作之合,是注定要一起站在巅峰的灵魂伴侣,与这些相比,长相这种东西于他们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哪怕是之前Kevin变成Kathy的时候,他也没觉得有多大变化,德布劳内对库尔图瓦而言就是德布劳内,无论是Kevin还是Kathy都没有关系。

但或许从今以后,他再看向德布劳内的就是另一种眼神了。吧台的灯光从德布劳内的发顶倾泻而下,将她本就缺乏血色的皮肤映照出一种半透明的乳白色;细密蓬松的发丝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意披散着,而是一丝不苟地编成了整洁的发辫,交叉缠绕着盘在脑后,泛着莹润的铂金色泽;光洁饱满的额际垂落着少许松散俏皮的细小绒毛,分毫毕现的金色长眉掩映着那双玻璃珠般的湖蓝眼瞳;光线先是透过她纤长卷曲的灿金睫毛投下疏横的乱影,又顺着她挺翘的鼻尖滚落,在德布劳内樱色的唇上落下一瓣浅色的阴影。在灯光的笼罩下,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奇异的珠光,像是误入人间的雪色魅影。事实上,德布劳内的整体装扮并不应当给人这种感觉,无论是样式简洁的月白色衬衫还是裁剪得体的钴蓝色百褶裙,配上她现在柔和流畅的面部线条,都只会加重她整体的稚气,转换为女性后愈发圆润饱满的眼部轮廓更是雪上加霜,更何况德布劳内发间交系的白丝带末端还垂坠着两颗材质不明的黑色圆珠,随着她的走动摇摆出顽皮的弧度,她刚进入酒吧时,老板甚至以为她不到十四岁。但这一稚气的形貌,当她在灯下看向库尔图瓦的那一瞬就彻底消失了,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瞳啊,透亮的湖蓝色宝石里翻滚着锥心刺骨的痛楚、斩钉截铁的决绝、古井无波的平静还有最后一丝无法掩饰的悲凉和怜悯,在眼神相接的那一瞬,库尔图瓦就跌进了最绮丽最深沉也最残忍的迷梦,如果可以,或许他愿意就此溺亡在这吉光片羽中。

只是那迷梦的主人终究闭上了眼睛,库尔图瓦听见她呼喊自己的名,“蒂博,你不请我跳支舞吗?”库尔图瓦如梦初醒,他沉默片刻,走上前去,牵住了那只第一次主动伸向自己的手。

在俄语女声低哑有力的曲折唱段里,在远离吧台灯光的昏暗角落里,在空无一人的狭小舞池里,德布劳内与库尔图瓦双手交握脚尖相对,并肩跳起和缓悠扬的华尔兹。前进步、转身,德布劳内望着库尔图瓦暗沉的眼睛,她说,“蒂博,你不该来的。”库尔图瓦喉间发出一声似泣似笑的嘶鸣,右臂将德布劳内的腰肢锁死在自己的怀抱,“你就在这里,我怎么可能不来?”;前进左旋、下腰,德布劳内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你都知道了”,“你也都知道了,不是吗?”库尔图瓦低下头去,轻柔又狂热地在她冰凉的眼睫上留下细密啄吻;后退步、侧身,德布劳内偏了偏头,躲开了库尔图瓦的吻,“不,我不知道,蒂博,为什么?”;后退右旋、收拢,库尔图瓦咧开嘴,脸上充满了他绝不会在旁人面前露出的残忍笑意,“因为我是蒂博,也是库尔图瓦,正如你是Kathy,也是德布劳内”。舞曲未完回环却已终了,两人在原点沉默对视,在昏黄黯淡的灯光下,在婉转缠绵的歌声中,在热切交织的怀抱间,在漫长汹涌的回忆里,德布劳内看见库尔图瓦的眼睛,那双温柔的、专注的、含情脉脉地燃烧着漆黑火焰的眼瞳,空无一物。德布劳内后退一步,推开库尔图瓦的胸膛,“蒂博,回去吧”,库尔图瓦上前一步,将她搂得更紧了,几乎要嵌进自己的胸膛,“绝不。”

德布劳内大力挣扎起来,她完全可以预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尖叫起来,用尽全力扳动库尔图瓦扣在她腰间的手臂,连之前在柜台里昏昏欲睡的老板都被惊醒了,但过于悬殊的体形差距让她的反抗犹如蚍蜉撼树。酒吧老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德布劳内已经被库尔图瓦一把扛在肩上,男人带着女孩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酒吧,等酒吧老板绕出柜台,追到门口时,街角早已看不见二人的身影,只留下来回晃动的玻璃门,和被阻挡在门内的沙哑女声,“你的选择是什么,做我一小时的完整爱人,或是用沉默杀死我?”

直到被库尔图瓦摔到熟悉的大床前,德布劳内都还在奋力挣扎,她一次次尝试着从库尔图瓦背后直起身来,用手肘和双拳用力捶打男人坚实的后背,或是试图伸手去拉扯他黑色的短发。但这一切都无济于事,库尔图瓦只是死死扣住她柔软的腿弯,随手便将她所有的动作都抖落在肩头,男人面无表情地扛着自己的女孩,一同走进昔日共枕同床的空白房间,在门锁落下的那一刻,将世界彻底关在了门外。

在一切开始前,德布劳内第一次流泪了,“库尔图瓦,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库尔图瓦吻过她湿热的眼角,“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后悔。”

这是一场双方都心知肚明的强暴。

只有窗外高悬的明月见证了这场漫长却无声的酷刑。德布劳内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上身原本修身柔软的月白色衬衫已然无法完成遮盖的作用,反被褪到手腕处,早早成了身后男人的帮凶,牢牢限制了主人动弹的可能,原本处于胸口处的扣子不知崩落何处,在皎洁的月光下闪动着黯淡的光芒。钴蓝色百褶裙此时也尽数堆叠在腰间,将德布劳内苍白圆润的的臀瓣彻底暴露在男人几欲噬人的视线里,两腿间未曾使用过的隐秘甬道被库尔图瓦身下赤红怒涨的利刃彻底塞满,滚烫的柱身将狭窄的缝隙全然撑开,窄缝周遭细腻的皮肉因那硕大的入侵紧绷到了极致,呈现出近乎透明的玉色,又在男人急骤狂暴的冲撞下被拍打出透亮的潮红。随着库尔图瓦的力道愈发增大,穴/口一丝殷红的血迹顺着德布劳内光裸颤栗的腿根蜿蜒而下,与臀尖残存的鲜红指印一起,无力地谴责着男人的残暴。然而这一切都对库尔图瓦的举动没有任何影响,他一手钳在德布劳内腰间,强行托起她早已失力瘫软的腰线,方便自己身下毫不留情的进出,用力之大导致哪怕隔着衣物,也同样在德布劳内雪色的腰肢上留下了可怕的青紫淤痕;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女孩纤细修长的脖颈,使得德布劳内的面容被迫深深陷入枕间,她原本精心编织的盘发早就散开了,凌乱的金色发辫和白绸发带交织着落在耳边,冰凉的汗水浸透了她额角的发鬓,滚落的泪珠打湿了她不住颤抖的睫毛,在枕上洇开大片的水迹。随着库尔图瓦喉间的喘息愈发激烈,男人俯身逼近了女孩的后颈,森白的门齿和尖锐的虎牙一起在她光滑洁白的肩颈烙下深入皮肉的血色印记,男人忽然的倾身加大了德布劳内承受的力道,口鼻与软枕过于紧密的接触使得窒息感骤然加剧,她控制不住地挣扎起来,模糊不清的呜咽自齿间逸出,面上的皮肤因与枕套的不断摩擦变得赤红一片。然而这都无法撼动半分库尔图瓦对她的挟制,男人死死叼住她右肩的皮肉,加快了身下挺动的节奏,怒吼一声彻底在德布劳内的体内释放了自己。随着高潮的结束,德布劳内已经无法动弹了,她浑身的皮肤遍布淤青的指痕和鲜红的牙印,浸透汗水与泪水的面庞潮湿绯红,被反剪过久的双臂酸胀疼痛,雪白柔软的小腹因腰肢的无力落在柔软的床面,更别提身下由内而外火辣辣的刺痛,仍然停留在她身体里的巨物依旧展现着可怕的存在感,让她觉得肚腹深处涌出绵绵不断的酸涩。但库尔图瓦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她,在平息了这一轮高潮带来的喘息后,男人揽起女孩绵软的腰肢,轻而易举地将德布劳内换了个姿势,撕去她身上为数不多的遮蔽,库尔图瓦再次将她按在了自己的身下,“Kathy,夜还很长,我们慢慢来。”

次日清晨,德布劳内用仍止不住颤抖的指尖,拾起散落在屋内各处的衣物,穿回了自己身上,将落在枕边的发带握在手心,她转身向着房门走去。在关门前的一瞬,德布劳内回头再看了仍在熟睡的库尔图瓦最后一眼,因着旧年的情谊,蒂博,我想要救你;但作为被缚的羔羊,库尔图瓦,我只能杀你。

在变成女性的第十一天清晨,德布劳内穿着破碎的蓝裙,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附近的警局。当她抬脚踏上警局门前第一级台阶的那一刻,库尔图瓦在昏暗的房间里,睁开了他墨色的眼睛。

Chapter End Notes

PS:1白丝带是反对男性向女性施加暴力的标志。

2 酒吧的背景音乐是花与刀。

Chapter 6: 伤痕、年龄和删除的邮件

当德布劳内走进警局大门时,她杂乱披散的金发,凌乱不堪的衣着和赤裸皮肤上的可怖痕迹,立刻引起了众人的注目,当她说出,“我被强暴了,侵犯我的人是蒂博.库尔图瓦,这一切发生在昨晚拉米涅拉酒店的517号房间”后,立即有女警员为她披上了衣物,将她带去了独立的房间进行交流。

按照女警员专业又温柔的指导下,德布劳内先是根据取证员的指引,拍摄了正侧面的全身照与面部特写照片,她苍白的面色和圆圆脸蛋上那双失神的蓝色眼睛都让同为女性的警员们于心不忍,不由得放轻了声音。接着她脱去了身上破损的衣物,交由警员们取证装袋,随着衣物的褪下,德布劳内身上的痕迹更是完全显露出来,简直让人触目惊心,连见多识广的资深女警脸上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女孩浑身上布满了惨不忍睹的可怕伤痕,与其说是情欲,倒不如说是虐待,从她的脖子开始,正反两面均能看到交错的暗红印记,很明显是被人手从不同方向用力掐过;深浅不一,但都透出艳红血色的牙印从她白皙的双肩一路延伸到她柔软的胸前,右侧肩膀上最深的那个印子还渗着新鲜的血丝;挺翘的乳房上同样遍布淡红的指印,左侧乳头因外部刺激而显得过度肿胀;腰侧与腿根处指节鲜明的淤青证明着曾经遭受过怎样牢不可摧的钳制,双手手腕处大片分布均匀的血点是曾被织物用力束缚的痕迹,肩部关节与两侧膝关节因长时间反方向的固定至今还泛着不正常的樱红色,时不时抽搐的大腿肌肉同样是昨晚被过度使用的铁证,更别提那遍布全身的青紫吻痕,看着女孩带着咬痕的指尖,女警简直怀疑对她施暴的那个人是不是想要将她活生生吞下肚去。因此当德布劳内赤裸着身体,询问是否能将发带留下时,正在对女孩身上各处指痕与牙印拍照采样的取证员与女警对视一眼,心软地应了下来,虽然不是太符合规定,但不过是一根发带而已,女孩身上的衣物和伤痕就已经是非常强力的直接证据了,德布劳内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浅浅的微笑,“多谢您,这对我来说真的是很重要的东西。”约莫四十出头的女警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在取证员结束拍照后迅速为女孩披上了袍子,“姑娘,别怕,会好起来的,再做一项检验取证就好了”,德布劳内意识到了她说的最后一项取证是什么时,不由得抿了抿唇,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当德布劳内躺在制式的检查床上,分开双腿,让医生检查她赤裸下身的伤势时,冰凉的窥镜的触感让她的胃里一阵翻腾,为了分散注意力,她握紧了系在手上的发带,不由回想起了这三天来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在三天前的晚上,从库尔图瓦手机浏览记录中确定了他试图在自己身上实行的卑劣计划后,她先是极端震怒,但很快冷静下来,试图思考对策。神秘论坛的回复让她稍微放心了一点,按照那个说法,其实只要自己避开库尔图瓦七天,自然恢复后就可以当作无事发生,虽然她现在情况特殊,出行证件都无法使用,但求助阿扎尔或者沃森的话,应该都能得到想要的帮助。但最后德布劳内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一来是自己现在的情况确实极为少见,如果可以她不想让更多身边的人卷进来,甚至连父母都不清楚她现在的状况,还在等着她两周之后前去夏威夷汇合;二来以她对库尔图瓦的了解,这个男人一旦想要追逐什么,在得到之前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万一神秘论坛的分析不正确,自己实在是没有精力一边躲避他一边继续寻求解决方法,而且就算自己一周之后恢复正常,难道库尔图瓦就真的不会对男性的自己下手吗?德布劳内从两年前就再也不相信库尔图瓦有良心这回事了,而且自己和他的关系本来就复杂,到时候要是真的发生了什么,在种种压力下恐怕也只能像两年前一样不了了之。

正是这个想法让德布劳内突然意识到,如果要报复库尔图瓦,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尽管自己现在的长相与原本有些相似,但除了库尔图瓦那种变态之外,即使是老朋友也不一定能立刻将两者联系在一起。现在的自己表面上就是个陌生的未成年女孩,既不需要考虑与库尔图瓦之间复杂的交集,二人对比时自己还明显处于绝对的弱势,一旦发生什么,大众舆论会本能地偏向自己,此时他终于理解了之前经纪人的那句话,“女性在容易受到指责的同时,同样更容易博取同情”。更重要的是,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注定要消失的,一周后,Kathy就将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只要把握好时间,一切后续影响都会悄然而逝。

但具体怎么做,德布劳内当时并无太大头绪,他仔细思考了一下库尔图瓦的情况,发现他除了私生活混乱和道德感感人之外并无太明显的缺点,事实上他家庭和睦,父母姐弟之间感情都不错,人际交往也算是有自己的一套,除了自己外也没有什么直接翻脸的朋友,事业上就更不必说了,确实算得上是一流的天赋,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世界顶尖的守门员,这赛季的欧冠最佳阵容就是证明。而且这本来也就是自己和库尔图瓦两人之间的问题,把身边其他人牵扯进来确实不合适,但是让自己主动攻击库尔图瓦似乎不太行得通,看看自己现在这个身体状况,哪怕是库尔图瓦让自己一只手,自己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更何况就算仍未原谅两年前库尔图瓦对自己的背叛,也极端厌恶他试图将自己作为猎物困在身边的计划,德布劳内也没有打算让自己的临时身份成为法制咖或者其他什么类型的加害者,没有被法庭审判过的人依旧是无罪的,人不能因为被疯狗咬了,就把自己降格到和狗一样的道德标准里去。最后还是库尔图瓦对自己的变态计划提醒了德布劳内,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如果库尔图瓦真的无懈可击,那她就选择亲自成为他的弱点,德布劳内冷静地想,自己当然不会主动攻击,但她以身为饵设下的致命陷阱,跳不跳就是库尔图瓦自己的事了,他甚至还有选择的权力不是嘛。

刚想到这里,医生的提醒让德布劳内回过神来,检查和相关取样都已经完成了,她瞥了一眼检查结果,毫不意外地在上面看到了“阴道红肿出血,表面存在多处轻微挫伤;阴道内瓣膜检查到新鲜撕裂伤,无陈旧性裂伤痕迹;发现精液组织残留,组织取样已完成”的描述。德布劳内仰头吞下医生和水杯一起递来的药片,默默地穿上女警官方才给她找的干净衣物。或许是残酷的检查结果和德布劳内安静默然的表情再一次触动了母亲的心,女警官温柔地询问女孩,“孩子,别怕,我的同事们已经按照你提供的信息去现场了,他们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只是你,孩子,你现在做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的准备吗?”德布劳内点了点头,跟在女警官身后,从检查室回到了问询室。

“我和那位库尔图瓦先生是八天前认识的,他帮我赶走了找我麻烦的小混混,还带我回家上药,那时候我是真的很感谢他”,德布劳内蜷缩在沙发的一角,低头说道,事实上我们是十二年前认识的,八天前确实得谢谢他的帮忙,但我一点都不想去他家上药。“因为刚好住在一个街区,所以后来几天,我也会去拜访他,我们会一起吃午饭,踢踢球什么的,他是个挺有名的守门员来着。” 我们在同一个街区住了十年,队友也做了八年,他是门将,我是中场,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但已经决裂了两年,我完全没有想到这几天我会和之前一样,和他一起打游戏、一起吃饭、一起练球,凭心而论,他做饭挺好吃的。“三天前,他带我去他曾经的青训基地练球,说我踢得还不错,我以为我们可以做更好的朋友。”三天前,我和他一起去我们曾经的青训基地练球,他说了一些疯话,我察觉不对,翻了他的手机,发现了他糟糕的心思与计划,我确定,我们连普通的熟人关系都无法维持了。“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 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如果人注定要被狗咬的话,我选择被咬后直接把狗打死。“第二天,我提前做了一些准备,去青训基地附近仔细参观了一下。”第二天,我提前做了一些准备,购买了新的手机和电话卡,预备了可能用到的女性衣饰,回到青训基地附近,仔细观察了酒吧最近的营业情况,下午六点后除老板外基本空无一人;此外,我还确认了拉米涅拉酒店正常开业,订房网站显示517房间处在长期预定状态。“昨天上午,我特意去了东城区化妆和编发,希望给他留个好印象。” 昨天上午,我特意去了东城区化妆和编发,作为引他上钩的最大诱饵。“晚上我给库尔图瓦先生打了电话,希望和他在酒吧见一面。” 我给库尔图瓦打了电话,在我冷眼旁观他像疯狗一样在俱乐部附近打转,却最终一无所获之后,我约他到酒吧见面,精心选择了光线最好的吧台位置,切换了最应景的背景音乐,我等他自己亲自来赴这场致命约会。“我没有喝酒,我只是希望和他跳一支舞。”我没有喝酒,因为我必须确保自己的清醒与无辜,但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昨晚我只是和蒂博跳了一支舞。

德布劳内停下了讲诉,将头埋进自己的双肩,让人无法看清她的表情,正在记录的女警官见状放下了手中的笔,抚了抚她的后背,安慰道,“没事的,孩子,慢慢来,不想讲就缓一缓,不用逼迫自己。”德布劳内摇了摇头,依旧把脸埋在膝上,声音因此变得含混不清,“但他不是那么想的,他,他直接把我扛走了,酒吧老板都没来得及阻止。”但库尔图瓦并不是那么想的,他直接将我扛在肩上带走,酒吧老板清楚地听见了我的尖叫,看见了我的挣扎,他试图阻止,但正如我所计划的,从吧台绕出来的时间已经足够库尔图瓦带走我。“他带我去了最近的酒店,那好像是他早就预定的房间,我一路上都在努力挣扎,但是没用!完全没用!”女孩发出一声长长的泣音,彷佛没有再说下去的勇气。库尔图瓦带我去了拉米涅拉酒店,熟悉的517号房间,他甚至不需要去前台拿房卡,我一路奋力挣扎,但究竟我希望的是他真正放开我,还只是确保有人看见我被迫的样子,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酒店大厅的摄像头一定录下了我挣扎的姿态。“后来,后来,他掐我的脖子,他把我的手反拧在身后......”女孩再也无法说下去了。女警官将她抱在怀里,温柔地哄着和看上去和自己女儿一般大地姑娘,“别害怕,不用说了,发生了什么我们都知道了,不用再说了。”后来,后来的一切都如我所料,我得到了合适的目击者,清晰的监控录像,和想象中一样,完整到足以指控库尔图瓦的证据链。如果两年前道德不能阻止他,那两年后的今天就让法律来制裁他。

“好了,孩子,”女警官拍了拍怀里渐渐平静下来的女孩,“现在我们只有最后一个问题啦,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德布劳内抬起头,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此时走廊入口忽然传来一阵喧闹,警官微微掀开活动窗帘的一角,向外看去,被推搡着带进来的正是德布劳内身上伤痕的始作俑者,男人穿着昨天的衣服,或许是因为没有时间整理,竟和她早上的衣着有着一种如出一辙的凌乱,双手反剪在背后的模样也与自己昨天别无二致。“我的同事们回来了,看来相关抓捕和取证工作都进行得很顺利”,女警官不由得喃喃出声。或许是察觉到警官的目光,库尔图瓦扭头对上了德布劳内的眼睛,那双刚刚停住哭泣的、通红的、平静的蓝眼睛,同样,凝视着库尔图瓦金棕色的眼睛,德布劳内回答了女警刚才的问题,“Kathy Aurora,我今年二十一岁了。”女警惊讶回身, “怎么会,你明明看起来才十六岁,孩子,不,Kathy,这真的很重要,你确定你二十一岁了吗?” 放下的帘子阻断了二人交汇的视线,德布劳内却依旧清晰地分辨出了库尔图瓦变换的唇形,"You Leave Too Early(你起/离开得太早了),Kathy",她微微抿嘴笑了笑,再次确认了方才给出的答案,“是的,我今天确实是二十一岁。”

从警局离开,拒绝了女警送自己回家的好心建议,德布劳内独自回到了自己家,打开房门,她疲惫地坐到沙发上,自己昨天留下来的手机果然没有被库尔图瓦带走,而是原样放在茶几上。德布劳内像往常一样,重新开机,点进自己作为切尔西球员的官方账号,预定发布的状态列表里是一条由十六岁女孩Kathy讲诉的、关于她自己和马竞门将库尔图瓦先生之间联系的视频,预计发布时间是明天凌晨,德布劳内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删除了这条视频。接着她又点进了自己的谷歌邮箱,同样删除了将在明天凌晨集中发送给父母、沃森、阿扎尔以及亨克警局官方邮箱的邮件,邮件里除了与视频中类似的情况说明外,还有一个小程序,可对指定微型GPS信号发生器进行定位,而那个定位器,正在德布劳内系在腕间的发带一端悬挂着,与另一颗黑色圆珠发出轻轻碰撞的声响。

德布劳内放下手机,疲倦地闭上了眼睛,这场博弈,或者说是战争,最终还是她赢了。

Chapter End Notes

PS:1、517是亨克比甲夺冠日期,私设为蒂博和凯文集训时一起居住的酒店房间,后来被库尔图瓦长期预定了。

2、加粗斜线部分是德布劳内在录口供时的真心话。

3、因为德布劳内今天清晨顺利地离开了酒店,所以她今天是二十一岁,如果邮件和视频派上用场了的话,她就是十六岁了。还是那句话,她从两年前就再也不相信库尔图瓦有良心这回事了。

4、Aurora是黎明女神的名字,这里用她作为Kathy的姓是暗示曙光就要到来了。

Chapter 7: 律师、U盘和一次性手机

在警局对街街角的咖啡馆门外,一位三十出头的黑发女性推了推眼镜,听着不远处警局门口的喧沸人声,不满地敲了敲手里签字笔的笔帽,在哗众取宠和追逐热点这两件事上,娱乐记者永远有着无可比拟的天赋和热情,导致很多事情在他们的影响下彻底偏离了正确的道路。比如这次,明明就是板上钉钉的刑事案件,却因为涉事人员的特殊身份变成了大众娱乐的焦点,舆论风暴一刮,不仅会带偏公众的注意力,更容易让人形成先入为主的观点,极易对后续陪审团的最终决议造成影响,最后要头疼的还是她们这些真正在司法系统工作的人。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不再分散在那些小报记者身上了,因为她要等的人已经到了。

Nomus起身和来客握手,礼貌地将刚点的咖啡递给她,“真是抱歉,和你约在这里,希望那些无关人事不会打扰到你。”眼前身材娇小的金发女士显然也听到了不远处的动静,她耸了耸肩,硕大的墨镜让人看不清面上的表情,“毕竟在亨克确实是个大新闻不是吗?在我们这样的小地方,西甲新星、比利时国家队门将涉嫌强奸这种事,说实话,简直能算得上爆炸新闻了。”Nomus无奈地摇了摇头,并不准备就这件事情发表更加深入的看法,但显然她的表情已经透露出了些许端倪,眼前的金发委托人透过墨镜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不说说你的意见呢,Nomus律师,这样的交流或许能让我们更快了解彼此,本来这就是我们今天的目的不是吗?”Nomus低头看了自己的委托人一眼,也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她交叉十指,斟酌了一会,“该怎么说呢,在充分了解案件细节之前,我不想对这件事下任何断论。但在听说这件事后,我个人还是比较惊讶的,当然我并不是对那位蒂博.库尔图瓦先生卷入相关案件表示惊讶,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爆发的速度有点不太寻常。毕竟在我看来,那位先生,或者说是他的公关团队确实算得上聪明人。要知道两年前他同样爆出过不符合大众基础道德观的社会新闻,但应急处理方式相当冷静,新闻中相关人员均未直接发声,所有声明的出处要么来自父母要么来自朋友或官方机构。这样的处理方式堪称经典,退可攻进可守,无论接下来曝光的事实是什么都有回旋余地;同时迟迟没有相关人员的正面回应能够极大地消耗公众关注度,毕竟世界上热点新闻这么多,没有爆料的私人事件是无法让人类持续参与的。事实上,要不是今年另一位当事人亲自发声,或许那件事就真的被遗忘在大众的记忆里,甚至连花边新闻都算不上,只是一个没有出处的流言罢了。”

“即便如此,以我之见,蒂博.库尔图瓦先生也并没有因此真正受到什么伤害,一来是时过境迁,大众对这件旧事的热情明显消退,同时两位当事人已经恶化的关系削弱了背德感,因此普通人群在未感受到足够冲突的情况下对他的谴责欲并不强;其次,我必须承认,当今的主流社会构架依旧为男权社会,考虑到库尔图瓦先生在这段关系中毋庸置疑地处于性权力的顶端,这种微妙的重合感势必会再度降低某些人群对他的批判,甚至会因为相近的观念达成与大众基础道德相反的群体意识,反向对剩余当事人进行攻击。据我所知,除女性当事人遭受了人身攻击与荡妇羞辱等网络暴力外,另一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受害人的男性当事人也同样体验了极为微妙的性暴力,被与一些侮辱性的称呼紧密关联起来。反观蒂博.库尔图瓦先生本人,无论是事业、家庭、人际关系甚至是亲密关系都没有受到明显影响,因此,如果单纯从他的角度来说,真的是一场非常成功的危机公关了。”

“相比于这种更加现实的事件走向,今天库尔图瓦先生涉案的消息曝光才让我感到惊讶。首先,新闻的时效性非常强,在事件发生当天直接爆发必定存在十分准确可靠的信息源;其次,冲击性足够强,库尔图瓦先生带着手铐坐进警车后座的那张照片抓拍得可真好,配文里对警察如何将他赤身裸体地按倒在事发现场的描述也足够绘声绘色;最后,与之前的出轨事件不同,强奸案件的恶性程度明显加剧,对大部分普通人来说,背德与犯罪带来的观感截然不同,后者会直接导致社会舆论地位与待遇的下降,这才是事情的关键,人们也许不会对出轨的邻居说什么,但永远会提防有过犯罪记录的社区服务人员。”

“至于案件本身,如果只是从我得到的消息来看,强奸行为应该是板上钉钉了,不然以库尔图瓦先生现有的社会地位以及律师团队,不至于花了一整天才完成相关保释手续。但具体的事件经过”,Nomus 身体微微前倾,”我还是更想听听事件的另一位当事人自己给出的说法,您觉得如何,Aurora小姐?”

在夏日温暖阳光下依旧穿着长袖连衣裙,带着丝巾的金发女性微微一笑,并没有摘下墨镜的打算,“叫我Kathy就好,Nomus律师,听了你这番话,我再次确定我没有找错人,案件的细节警方的档案里已经写得很清楚了,如果您打算接受我的委托,自然都能看到,至于你想知道的事件经过”,德布劳内伸出手腕,露出过了一夜后依旧肿胀暗红的淤痕,“这个够不够?”Nomus抿了抿嘴,放下交握的双手,重新拿起了一旁的签字笔,“好吧,Aurora小姐,那让我们聊聊你这次的委托要求吧,这才是我们今天的重点。”德布劳内顺势点了点头,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取出一只档案袋,递给了对面的黑发律师。

Nomus打开纸袋,旋即挑了挑眉,“银行卡和U盘?”“准确来说是预付经费、未知来源的录音文件、精神创伤鉴定和委托书”,德布劳内纠正道。“哈?和昨天通知小报记者去偷拍一样的未知来源?”“这我就不知道了,说不定是哪个正义的好心人提供的呢,毕竟昨天上午,我的手机可是和衣物一起,封闭存放在警局的证物室了。”德布劳内微笑着回答。Nomus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认真看起剩下的两份纸质文件,看着看着她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实在不能理解地问了出来,“因为精神创伤无法真人上庭全权委托律师代理我可以理解,毕竟对方是公众人物,素人为了避免麻烦不公开露面也是合理要求,但是你的最终诉求是不是有点奇怪,坚持1欧元经济赔偿算什么,甚至还能接受缓刑而非实刑?”Nomus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德布劳内脖颈处在丝巾下若隐若现的青紫痕迹,不赞同的心思溢于言表。

“别这么看着我,Nomus律师,我可没疯”,德布劳内耐心解释道,“精神创伤鉴定是因为出于某些原因,接下来直到庭审结束,我都不准备亲自露面了,虽然这可能会给你带来一些麻烦,但我想你有办法解决的对吗?坚持1欧元赔偿和接受缓刑是一个道理,因为我底线只有一个,就是将那位门将先生的姓名和强奸犯这三个字牢牢钉死。当然了,我也相信Nomus律师的能力”,她幽默地偏了偏头,“你一定能用更合适的方法向公诉人表达我的意愿不是吗?”Nomus沉默了一会,抽出签字笔在委托书上刷刷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将其中一份交给德布劳内收好,看着面前的委托人准备起身离开,黑发律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Kathy,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德布劳内背对着她,没有回头,“Nomus律师,我看过你的履历,在成为律师前,你曾经担任比利时男女平等研究所公共舆论办公室主任两年,任职期间经手的危机公关案例堪称典范,我相信只有你这样的专业人士才能更好地处理我的案件,毕竟对方可是一位颇具声名的公众人物。” 顿了顿,“此外,我还看过你发表的博客文章,其中有一句话我非常赞同,哪怕女性提前做了再多准备,男性主动对她造成的伤害也绝非正当可言。”

告别了Nomus律师,德布劳内在街头随意登上了一辆公交,在窗边落座,夏日上午和煦的阳光模糊了她侧脸的轮廓,回想起黑发律师欲言又止的神情,德布劳内其实明白她想说的是什么,如果自己真的这么不愿意露面,为什么不干脆直接与库尔图瓦达成庭外和解,毕竟对普通人而言,卷入与公众人物相关的案件后,生生曝露在高强度的聚光灯下可能受到的伤害并不一定小于案件本身。但是对德布劳内而言,有些伤口,只有暴露出来,剜去腐肉,才能真正愈合,哪怕是在光天化日下留下可怕伤疤,也好过在无尽黑暗里腐臭化脓,生生沤成心口破溃生风的孔洞。

至于对经济赔偿和判罚罪名的坚持,则是自己对库尔图瓦最后的报复。过不了几天,Kathy就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当事人继续补充证据和细节,即便是公诉案件,最后的结果多半也只是缓刑判罪,但这就足够了。相信在Nomus律师的操作下,Kathy Aurora不为金钱,不为声名的完美受害人形象一定会足够深入人心,相对而言,被定罪后却几乎没有遭受任何惩罚的库尔图瓦所要面对的大众舆论可就不太妙了。在这样的舆论环境里,商业品牌会不顾名声和他合作吗?球队能顶住压力与他续约吗?教练敢冒着风险让他继续首发吗?而他自己又能顶住球迷骤然加剧的怒火与敌视保持扑救的水准吗?除此之外,家人朋友的支吾其词、眼神躲闪,同事路人的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又会对他那强烈的自尊心造成什么影响?他还能发挥与生俱来的体育天赋,实现自己登临足坛顶峰的野心吗?德布劳内不知道,她只知道,不管最后结局如何,蒂博.库尔图瓦都将彻底失去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并为之沾沾自喜的完美人生。说到底,那正是库尔图瓦过往时光中任意妄为、无所顾忌的资本,但未来不会再有了,Kathy Aurora将成为他光鲜亮丽、繁花似锦的世界里始终无法抹去的墨迹,她将是蒂博.库尔图瓦身上永恒的污点,只要提到他,就永远无法回避她的名字。

经历这一切苦难吧,蒂博.库尔图瓦,正如我两年前经历的一样,如果你没能承受住这命运的考验,或许我们从此就真的不会再见了,如果你能够熬过来,那我只想说,蒂博.库尔图瓦,我们来日方长。德布劳内下了公交,随手将口袋里的一次性手机扔进了停在街边的垃圾车车斗,发带末端的两颗黑色小珠随着她的动作,在发梢碰撞出细碎的轻响。德布劳内抬起头,亨克的夏天终于要到来了。

在因为诅咒成为Kathy的第十三天清早,凯文.德布劳内在他最熟悉的卧室安然醒来。

Chapter End Notes

Ps:1、原创女性Nomus,借用的是法理之神的名字,但她实际擅长的是公众舆论管理。比利时男女平等研究所确实存在,但部门是我私设的。

2、Nomus和Kathy联系的时候并不清楚具体委托事件,但她作为司法系统人员知道一部分内幕消息,加之Kathy的反应,才认出来她就是当事人,毕竟她最擅长的就算和人打交道。

3、德布劳内在电子城在电子城一共买了四样东西,两只新手机、一个微型GPS信号发生器、一个微型录音机。第一只手机作为证物上交给警察局了,给小报记者的消息是提前一天晚上用另一只手机发的,发带两端,一端是GPS信号发生器,一端是微型录音机,所以她不能上交。Nomus猜到了,但她选择了沉默,因为Kathy受到的伤害是真实的。

4、算是另一种,从此你和他的名字永远无法分开,你经历的苦痛也必将令他同样经历。

Chapter 8: 番外 第十三天

在醒来的那一天,德布劳内先是去医院做了检查,确保了自己全身上下并没有缺少也没有多出什么器官后,总算是确认了神秘论坛给出建议的准确性。考虑到回复中提及的性别转换源头,德布劳内把卡洛琳的电话从黑名单里拖出来,尝试着拨打了一下,果然,被拉黑了,想了想,他拨通了卡洛琳母亲的电话。

和卡洛琳的会面对他们彼此都不是一个愉快的体验,德布劳内看得见卡洛琳眼里的憎恨和怨怼,甚至还有一点防备,卡洛琳也看得到他脸上冷漠的表情,两人一起沉默了两分钟,还是德布劳内先开了口,“两周前我看了你的发布会”,眼看卡洛琳又要激动起来,德布劳内连忙做出一个休战的手势,“放轻松,我今天不是想来指责你或是和你争执什么的,我只是有件东西要给你,顺便说上几句话而已。”等卡洛琳勉强控制住自己,德布劳内把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什么?”,卡洛琳紧惕地看着他,并没有伸手去接。

德布劳内叹了口气,把名片放在他们中间的圆桌上,“这是我的私人律师给我推荐的一位朋友,在处理网络暴力和信息泄漏相关事件上很有经验,同时她个人还主持了一项网络暴力受害者的互助小组,相信我,你会需要的。”卡洛琳怔了怔,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为什么要帮我,难道你不恨我和蒂博吗?“德布劳内摇了摇头,”我们三个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心知肚明,你和蒂博背叛了我,所以我出版了自传,这件事我并不后悔,也没有什么好歉疚的。但是让你因此遭受网络暴力和人身攻击确实并非我的本意,这算是我的一点补偿吧,前三次咨询的费用我已经付过了,希望她能帮你解决相关的问题,回归正常的生活。”没等卡洛琳回答,德布劳内把名片向她的方向推了推,站起身来,“收下吧,就当是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最后的纪念吧。”

他起身向门外走去,走到一半忽然回过头来,“对了,还有一件事,我确实应该向你道歉。当初我母亲指责你作为专业球员的女朋友不够关心我,我当时没有感觉,现在想想确实有失公允。在一段关系里,关心应当是互相的,没有谁天经地义就要为另一个人牺牲。同样,没有哪个女性应该被定义为专业球员的女朋友或者妻子而存在。卡洛琳,祝你以后只做你自己,永远活成自己最喜欢的模样。”说完德布劳内笑了笑,转身继续向门外走去。卡洛琳终于伸手握住了桌上那张名片,紧紧地捏在手里,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抬头冲着德布劳内的背影喊道,“凯文,你知不知道蒂博他昨天的事?他......”已经走到门边的男人,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挥了挥手,走向了门外广阔的世界。

Chapter 9: 一些碎碎念

1、文中玎师变成Kathy的十二天,其实对应的是他和裤袜认识的十二年,短短十二天就道尽了彼此相遇的一生。

第一天,Kathy开始痛经(2003加入Genk青训);

第三天,Thibaut帮Kathy解围 (2005升入一线队,和Thibaut成为朋友);

第八天,Kathy和Thibaut一起去了亨克球场(2010比甲夺冠赛季);

第十天,Kathy穿着裙子去了酒吧,那天晚上她和Thibaut上床了(2012年马德里Thibaut和Caroline上床);

第十一天,Kathy穿着被Thibaut撕碎的裙子,走进了最近的警局(2013年友妻门爆发);

第十二天,Kathy把委托书和录音交给律师,扔掉了一部一次性手机(2014年自传出版)

2、Girls help Girls

整篇文中正面描写过给过玎师温暖与帮助的都是女性,第二节中便利店的老太太(弗利嘉太太)教导她不必为月经羞耻;第四节中球场卫生间里的姑娘教会她利用女性的身份迂回行事;第六节的女警官教她面对伤害不要害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第七节女律师认可了她为了保护自己的主动防御,女性彼此之间真切的善意和温暖永远让人感动。

除此之外,男性的正面描写也有,但是比较简短的长辈形象,即第二节中便利店的老先生和第五节试图帮忙的酒吧老板。男性负面描写是库尔图瓦和第二节中的小混混,其中小混混代表的是对女性最直接的暴力伤害,库尔图瓦则展现了在现行规则下对女性的各种隐形压迫。

3、玎师除了他自己外,我在他身上投射的还有广义上女性的定义,虽然女性通常以柔软脆弱的形象示人,难以与男性进行肉体上的正面对抗,但女性同样温柔包容充满智慧,而且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的悲悯,在我看来那是一种接近于神性的东西,在第五节裤袜进入酒吧看到玎师的第一眼感受到的就是这个。最后,我祝愿天下所有女性,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能像玎师一样拥有一颗坚韧不屈的心,面对重重压迫与困境,永远都不失去前进的勇气,在学会分辨和利用自身的优势与劣势后,迂回曲折,不断向上,最终成为最好的自己。

4、玎师和裤袜之间的感情

整个故事其实剧情走向与核心就是第一节中卡洛琳说的那句,“因为你,我体会着持续不断的痛苦,所以我诅咒你经受和我一样的痛苦,体验我遭受的一切“,这不仅是卡洛琳对玎师的诅咒,也同样是玎师对裤袜的诅咒。因为故事的背景设定和我关于社会构架下女性处境的隐喻,玎师和裤袜最后的结局是早就定好的,固然一切的发展与他们个人的行为模式也算自洽,但整个故事中为了上升至女性与社会的符号表达,我并没有过于直接地对他们两个人本身之间的情感进行清晰的定义和描述,或许大家对人物行为和故事情节都会有自己的想法,但我仍想谈一谈我自己的设定与想法。

文中情感描写切入较多的是裤袜视角,他在第二节出场的时候,无论是出于什么动机,他确实是帮助了玎师,这里其实有一点滑稽的意味,就像当代女性觉醒后越来越不喜欢的大男子主义在最初蛮荒无序的社会环境里确实是对女性起到了一定的庇护作用,但可悲的是女性总会成长,没有人甘心永远做笼中鸟或者菟丝花,这种时候曾经的庇护所最终沦为牢笼就是一种无法回避的注定结局,与裤袜和玎师的命运出现了惊人的重叠。当然我不想再深入去聊更多的巧合,这里只简单讲讲两人之间的情感。

在第二节裤袜出场部分提到,金发和蓝眼睛总是让他想到老朋友,这里其实是一个没有具体写出来的设定,裤袜挑选性伴侣的下意识倾向是“金发、蓝眼、翘鼻、苍白皮肤和雀斑”,这其实是他对玎师不自知的渴望,说句实话,没有哪个直男会真的想要睡和自己兄弟长得像的人(滑稽)。虽然玎师作为Kevin的时候对裤袜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人,在我的设定里,算是Part of Himself,但是裤袜自己一直觉得他们俩比较接近精神层面的Soulmate关系,他最初的想法我在第五节酒吧见面那部分解释得算是比较清楚了。虽然他自己嘴上说的是无论是Kevin还是Kathy对他来说都是德布劳内,但其实不是的,见到Kathy才是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玎师有欲望的起始点。至于裤袜为什么能一眼认出Kathy,非常简单,因为从一开始他就一直注视着Kevin,他脑海里有他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所有模样,这是一种非同一般的执着,只是裤袜自己没有意识到。

然后是裤袜和玎师相处的一些细节,从第二节最开始相遇、到第三节相处、再到第四节秘密泄漏,裤袜的行为有很多矛盾的地方。第二节末尾,他明明在扶Kathy起来之前帮她把东西都收好了,但他就是要嘴贱地问一句,你要不要看看少没少东西,而且非常直接地问Kathy,你和德布劳内什么关系,明明他根本就不需要这个答案,大家看的时候可能觉得裤袜好贱哦,但这恰巧证明了他对玎师感情的复杂性,他会想要照顾玎师,但同时他又享受玎师因为他陷入窘迫和纠结的感觉。

同样,在第三节有更多的细节描写,开头裤袜发现玎师因为自己因为自己的问题真的陷入了巨大的茫然和痛苦后,他确实是担心的,也主动收手打破了玎师的困境;但是当玎师打开他的手,撒谎试图摆脱他时,他就又开始采用男性力量来压制玎师,并利用父母来威胁玎师;带玎师回家的路上,他会想要帮玎师提东西,但同时一直利用力量钳制玎师;他会用冰袋帮Kathy敷脸,但也会在Kathy拒绝时把冰袋推到她的脸上让她痛,并进行言语威胁;早餐事件也是一样,裤袜会根据玎师的口味选择不会令她过敏的食物,给她做可口的早餐,但又没心没肺胡言乱语;Kathy痛经发作的时候也是,裤袜会拥抱她温暖她温柔地给她按摩小腹和后腰,但同样也会为了Kathy不在恢复后继续找他麻烦而给她喂安眠药而不是止痛药(这时候并没有相关禁令,裤袜他就是嫌麻烦);还有第四节开头,他在依靠力量差距强迫Kathy妥协后,又保证不会让她再遭受前一天上午那样的危险。

这些都是裤袜对玎师复杂感情的体现,他即想要呵护她,又控制不住地想要摧残她。如果形容得更准确一点,就像是旅人在路边看到了一朵娇艳美丽的鲜花,他的心底同时升起两种欲望,他既想将这花朵毫发无伤地移至自己的私人庭院,用阳光、雨露、肥沃的土壤或者世上一切珍贵的东西来照料它,让它永远为自己保持着耀眼和瑰丽;他又想立刻将这花朵从枝头狠狠摘下,在指尖碾碎每一片柔软的花瓣,让凋零的枝叶和破碎的蕊心彻底跌落在自己的手掌,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欲望混杂着,让他久久不能平静。在库尔图瓦的爱里,自私的掠夺欲、可怕的独占欲和残忍的破坏欲是永远无法遮蔽的底色。

是的,在这个故事里,库尔图瓦确实爱着德布劳内。或许第四节的剧情会给大家造成一种错觉,裤袜做的一切都是调情伎俩,不过是为了实现把玎师困在身边的卑劣目的罢了,你看他约炮出轨两不误不是吗?但至少在我的设定里,裤袜说Kathy是特殊的,这是他的真心话。文中他对女性的态度其实很明显,他轻视女性,物化女性,完全不在意女性,但到了Kathy这里,他的计划是婚姻和家庭,甚至家庭是以他自己现有的家庭为模板构建的,三个孩子,头两个一个是女儿一个是儿子,这种态度确实说明了一些问题。

他试图将玎师永远限制在女性身体里的意图固然卑劣,利用孩子和家庭将玎师永远困在他身边的计划也透露出毋庸置疑的恶意,但他同样也会陪玎师一起打FiFA,做基础锻炼,完成对抗训练,并不排斥Kathy继续成为女足运动员,他隐瞒安眠药的事情是因为,在他的计划里玎师已经不可能再回到英超,所以不必再节外生枝。对裤袜来说,他也喜欢玎师在球场上耀眼的样子,关心和照顾玎师也是心甘情愿,但这一切的大前提是玎师必须完完全全属于他,被他掌控,最后玎师之所以能轻而易举地看到他手机,除了裤袜没想过玎师会反抗他之外,也有他确实下意识信任玎师的原因。我绝不会说裤袜这样的充满自私、残忍和独占的爱是什么健康向上的、值得拥有的爱,但是这样的爱是组成裤袜自我的一部分,他狂乱的、不忠的、可怕的爱欲是构建他极端自恋人格的重要组成,只可惜这样的爱不是玎师想要的,通常也不是正常人想要的。

至于玎师对裤袜的感情,前几节的正面描写更少,在第五节前,玎师几乎是全然被动地与裤袜相处的,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一些细节,觉得玎师对裤袜只有厌恶和憎恨,都是因为被裤袜压制才和他相处。但不是这样的,他和裤袜决裂快两年了,还是住在原来的家里,和裤袜家就隔了一个街区,家里还留着七年前亨克时的旧球衣,这都说明玎师真的是一个很恋旧的人。虽然两年前遭受了背叛,但十年的情谊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割舍的东西,他几乎所有快乐的、和足球有关的记忆里都有裤袜,要主动把这样一个人活生生从自己的生命里剥离开来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相比于裤袜接近于将玎师视作自己半身的情感,玎师对裤袜的感情更接近于Part of His Life,文中开头他对裤袜的爱没有太明显的性别意识更没有情欲,他爱裤袜如爱他血脉相连的手足,他志趣相投的朋友,他亲密无间的家人,玎师的爱才是更纯粹意义上精神层面的Soulmate。在最初和裤袜相处的过程中,他一直没有太意识到裤袜对他的过分亲密,一部分原因是他依旧偏向男性思维,就像第二节面对小混混时候的那样,他更习惯直接表达和抗争,另一部分原因是他依旧本能地信任和依赖裤袜,小混混被赶跑后,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安全了,然后靠坐在墙角。之后裤袜强行把他带回家上药,他虽然不高兴,但也去了,明明刚刚感受过男性暴力对自己的威胁,并能在一定程度上体会到裤袜鲜明的男性特质(身高、力量、肌肉)后,他还是就那样去了,并老老实实按裤袜的话冷敷了半小时脸,吃裤袜做的饭也吃得挺开心的,这都是在过去漫长时光里养成的习惯。第四节玎师去找药箱那里就可以发现,他对裤袜家里也是很熟悉的,甚至潜意识里被定义为安全场所。

同样,第三节里裤袜嘴贱胡说让他想起卡洛琳之后,玎师第一反应是跳起来锤他;第四节里裤袜打游戏的时候对女性的描述让他不高兴,他直接就给了裤袜一个头槌;练球的时候,裤袜满嘴跑火车让他又气又臊,他第一反应也是马上和裤袜发脾气;发现真相的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出去和裤袜对质;除了之前提到的,一直以来男性的惯性思维之外,就是玎师本能地相信裤袜不会对自己造成肉体上的伤害,这是经过长时间的亲密互动才养成的本能,除了时光本身根本没有从身体里抹去的办法。所以在裤袜认出他(玎师也知道肯定没瞒住,她自称Kathy就是在心理上批了个透明马甲自我安慰),并主动入侵Kathy的生活后,他不太情愿但最后还是接受了在这几天特殊时期和裤袜一起行动。

一起吃饭、一起打游戏、一起午睡、一起做基础练习,玎师其实都很适应得很自然,因为归根究底他们俩曾经一起亲密无间的时间太长了,长到不到两年的决裂期根本没能把彼此之间的默契消磨多少,玎师看裤袜手机的时候,密码一猜就中也说明了这一点。说白了,玎师在前四节对裤袜的感情一直都是,理智说要恨,本能却还爱,眼里的神色偶然透出怨恨,心脏的每一声跳动却始终倾诉着爱意。这种爱与性无关,是一种太过自然浓厚的了解、信赖和亲密,就像性别转换这件事,玎师不仅没告诉其他朋友,甚至连父母都没说,但他明明知道裤袜猜到了,却完全没有担心裤袜会拿这件事做什么文章,事实上裤袜最终也如他所料,并没有对外人透露这件事情。

这也就是第四节为什么玎师在发现裤袜的真实意图之后那么不敢置信,并快速决定报复他。一来是身在女性视角,Kathy能更明显地感受到裤袜计划中系统性的压迫和伤害;二来,与之前的出轨事件带来的心理伤害不同,裤袜的计划会直接对他的身体和足球生涯造成巨大的伤害,这破坏了玎师潜意识中不愿承认的自己对裤袜一如既往的信赖,打破了这一情感基础的最终结果就是玎师决定对等报复。但他还依旧抱有一丝希望,就像第六节中说的,没有被法庭审判过的人依旧是无罪的。尽管这个时候,玎师对裤袜才真的能说得上是爱恨交织,但是玎师不会因为恨他,就要针对裤袜尚未实施的计划展开报复,把自己置于加害者的身份;同样玎师也不会因为爱他,就放弃报复,选择无条件宽恕,他一定会提前做好准备,最大限度地保护好自己。在第五节中,有一段关于玎师在河边散步的描写,其实暗示的是他人生长河的流向,他既没有放任自流走向过度报复的终点,也没有因为过去情谊心慈手软止步不前。和裤袜自我中的疯狂爱欲不同,玎师的自我是由理想、责任和道德共同构筑的,爱也是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东西,但不能违背他对自我的坚持与追求,这也是玎师最后决定以身为饵的一个重要原因,因为这归根结底是他和裤袜俩人之间的事。

但不可否认的是,裤袜意图暴露这件事是他们关系一个真正的转折点,除了震惊和失望外,玎师还清楚地意识到了,他和裤袜之间的爱并非是纯粹精神层面的,而是可以和性联系在一起的,这确确实实让他开始思考一些东西,并影响了他最终报复计划的制订。在他制订计划的过程中,为了更好地设置陷阱,他重新走过了一遍他和裤袜最好的青春,美好到他从未停止过怀念的时光,但最终裤袜的疯狂还是让玎师彻底敲定了计划,他精心策划,安排地点,选择时机,只求一击毙命。

但直到玎师和裤袜在酒吧见面后,玎师还是给了裤袜留了一丝希望,他们关于时间、地点和想法的博弈都痛苦地证明着依旧存在于他们彼此之间的极高默契,那是过去无数美好回忆留下的印记。外表可以粉饰,但那一瞬间彼此交汇的眼神无法伪装,玎师的眼里是信任被打破的痛苦、对等报复的决心、完成准备的平静还有因为爱所带来的悲悯,那一刻玎师眼里的爱是真实存在的,正如第五节末尾所说,“因着旧年的情谊,蒂博,我想要救你”,裤袜看到玎师的第一眼就明白了,他对玎师的感情原来是最原生态的爱,他也确实是被玎师爱着的,尽管两种爱的表现形式完全不一样,但人总能在某一刻感受到本质上的相通。裤袜进门时眼里的疯狂和执著同样清晰地落入玎师的眼里,那一刹那他同样意会了裤袜是何等狂乱地爱着自己的这件事,同时他还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都给不了裤袜想要的东西。在这场眼神的交锋里,是裤袜沦为了爱的囚徒。

在舞池里跳的那曲华尔兹,是玎师念在过往情分,交到裤袜手里的最后机会。玎师希望裤袜能退一步,就算他们不能再亲密如常,但是至少各自安好,所以,“蒂博,你不该来”。但裤袜绝不可能放手,他清楚地明白两个人之间的爱差异太大,退一步就再没以后,而玎师是他绝不能失去的东西,“你就在这里,我怎么可能不来?” 玎师不明白为什么裤袜的爱一定要和伤害联系在一起,不仅是对玎师,同样也是对裤袜自己的伤害,裤袜告诉他,“因为我是蒂博,也是库尔图瓦,就像你既是Kathy,也是德布劳内”,蒂博对Kathy的呵护和照料是真的,库尔图瓦与生俱来的充满独占欲的破坏性的爱也是真的;就像Kathy对蒂博的悲悯和关心是真的,德布劳内精心计划务必完成对等报复目标的致命陷阱也是真的。玎师最后看向裤袜的眼睛,里面除了他自己的倒影,空无一物,他就是裤袜今晚的最终猎物。

在中途挣扎的过程中,就像第六节中玎师的心理独白,“我也不知道,究竟我希望的是他真正放开我,还只是为了计划确保有人看见我被迫的样子。” 在一切开始前,玎师流的泪,是为了Kathy,也是为了蒂博,为了Kathy即将被破坏的纯粹的爱,也为了蒂博与库尔图瓦再也无法分割,次日,蒂博与库尔图瓦一起将承受来自德布劳内的巨大报复。裤袜听懂了他在说什么,尽管他不知道即将降临在自己身上的阴影到底是什么,但是他告诉玎师,只要今晚能得到他,”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后悔“。

那是一场双方都心知肚明的强暴。在整段描写中,玎师一直是被反剪双手,跪趴在床上的,这场情事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快感,只有痛苦,从始至终,玎师都没有说一句话。事实上,这一整晚,裤袜都非常粗暴,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要把玎师嚼碎吞进肚子,从第六节中对Kathy身上伤痕的详细描述可以看出,这场交欢对玎师来说是黎明前的凌迟,对裤袜来说是赴死前的欢愉,截然不同的感受,正如他们绝望地背道而驰的爱情。但最终,裤袜还是放玎师走了,他到底没有陷入玎师预想过的最疯狂的境地,或许是昨晚在玎师眼里看到的那抹如星光般明亮的爱最终打动了他,在从玎师身上放肆地掠夺过一次后,裤袜同样坦然地踏进了玎师为他准备的致命陷阱。

至于故事的终局,玎师不再试图把蒂博和库尔图瓦割裂,他将从容注视蒂博.库尔图瓦往后的人生与命运,如果一切还有可能,凯文.德布劳内与蒂博.库尔图瓦来日方长。

如果要用一句话来描述整个故事,我想我会这么说,库尔图瓦和德布劳内都爱对方,但是他们并不相爱,在拉米涅拉酒店那场漫长的性事里他们没有接过一个吻,就像整个故事里也从来没出现我爱你这三个字。

Chapter End Notes

全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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