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布鲁塞尔正处于阴雨连绵的春季,此时寒冬还尚未彻底褪去,迎面吹来的风仍带着冰冷潮湿的气息。位于这座城市市郊的布鲁塞尔大学正处于一个繁忙的早晨,那栽满桐叶槭的林荫道上尽是匆匆赶去上课的学生,而凯文德布劳内也是其中一员,此时他正抱着两本书匆匆的跑向化学院的大楼。
教学楼一楼的阶梯教室已经坐了不少人,德布劳内靠着墙避过那些急着进教室找座位的学生,伸手把裹在头上遮风的卫衣帽子拉下来,站在教室门口向内扫视了一圈。
“嘿,凯文,这边。”一个留着黑色短发,长着一双大大的蓝眼睛的男人朝他招手喊到。
这是艾登阿扎尔,德布劳内在布鲁塞尔大学的室友,不过他们在进入大学之前就已经认识彼此了。
阿扎尔过于嘹亮的喊声引得很多人转头打量两人,德布劳内觉得耳朵微微发热,他有那么一瞬间想装作不认识阿扎尔立即离开这间教室,但站在台上的老师已经在拍手催促大家赶紧入座安静下来了,德布劳内只能低着头快步走到阿扎尔旁边坐下,然后把一本书扔给阿扎尔:“下次不要再说你会负责带好我们的书。”
此前在两人离开公寓前往教室的路上,全程都在喋喋不休的阿扎尔却在已经能遥遥看到化学院大楼的时候忽然沉默了,德布劳内不明所以,直到阿扎尔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凯文,我想我把我们两个的书放在公寓客厅的桌子上了。
德布劳内此后是否有狠狠地控诉阿扎尔的粗心和不靠谱就不必详述了,总之两人最后决定由德布劳内回公寓拿书,而阿扎尔先去教室占座,占一个不算那么靠前也不至于太靠后的位置。
“别抱怨了,凯文,”阿扎尔笑嘻嘻的看着他,“我提出过由我回去拿书,你先来占座,但是你拒绝了。”
德布劳内撇了一下嘴,鼻子轻轻哼了一声,低头开始翻阅手中的书。
劳伦特教授在台上眉飞色舞的讲着糖代谢,一个又一个发音古怪的词语从她嘴里蹦出来,德布劳内微微皱着眉,眼睛在黑板、书本以及劳伦特教授身上来回打转。
这门生物化学课本不在德布劳内这学期的选修计划内,说真的,他已经听很多人说过这堂课有多么难懂以及考试多么困难,他不想花费那么多精力来获得这四个学分。
可是上周三的晚上,在德布劳内已经结束睡前运动准备去洗澡时,他的室友阿扎尔忽然晃晃悠悠的走进他的房间,握着他的手,满眼真诚言辞恳切的对他说:“凯文,来和我一起上生物化学课吧。”
“不,我拒绝,”德布劳内已经习惯了阿扎尔这样偶尔跳脱的行为,他把自己的手从阿扎尔手中抽出来,“等等,你为什么要选这门课?你甚至都不是化学或者生物专业的学生。”
“好吧,我承认,我选这门课是因为我喜欢的一个女孩也选了这门课,”阿扎尔理直气壮的说,“你知道,她真的很漂亮,我对她一见钟情了,所以我本想能通过这门课和她增进一下感情。可是,那个劳伦特教授,天呢,她一定是从霍格沃滋来的,她嘴里总是念叨一些让人听不懂的咒语,再这样下去我大概会白白浪费掉这门课的时间。凯文,你来和我一起上这门课,我们可以负责搞懂不同的部分,然后解释给另一个人听。”
“我觉得你是自作自受。”德布劳内没有被阿扎尔恳切的态度打动。
“你这个喜欢闷头读书的怪胎,多修这门课能对你造成什么困扰呢,你本来就是化学专业的学生,而我是你最好的朋友。”阿扎尔双手抱头,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德布劳内毫不怀疑他是刚刚经受了这门课程作业的折磨才跑过来发疯。
“也许我想通过更简单的方式获得四个学分,毕竟我总是要花额外的精力去打扫被弄的乱七八糟的客厅。”德布劳内抱臂靠在窗台上看着阿扎尔。
“好了,天呢,我知道了,我会负责这个学期公寓的打扫工作,”阿扎尔无奈地大喊,“凯文德布劳内,别人总说你安静沉稳,但是看看你,你有时候根本是个恶魔。”
德布劳内不得不承认这门课程的内容确实相当让人难以理解,他已经尽量集中注意力去听劳伦特教授所讲的内容了,但那声音就像流水一样流过他的大脑皮层,没有留下任何能够引起波澜的记忆点。
“分子葡萄糖在细胞溶胶中转变为2分子丙酮……”德布劳内在脑海中重复着劳伦特教授的话,意图把这些咒语通过复读的形式印在记忆里。
“凯文,”旁边的阿扎尔忽然在桌子下面拍了他一下,德布劳内被吓了一跳,微微侧头看向阿扎尔。
阿扎尔的眼睛仍盯着老师,身体却倾向德布劳内,附在他耳边轻轻说道。“我觉得后排有一个男人一直在看你。”
“别开玩笑了,艾登,”德布劳内抬胳膊推了他一下,“你求我和你一起来上课只是为了能在课堂上像姐妹团一样闲聊某个男人?”
阿扎尔小声笑了起来,又把注意力转回到在台上喋喋不休的老师那里。
德布劳内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把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点,有些不自然的活动了一下脖子。
实际上阿扎尔说的是对的,德布劳内能感觉到,自从他走进这间教室开始,就有一道目光如影随形的附着在他身上,始终不肯离去。那道目光中毫不掩饰的打量和审视并不是那么让人舒服,以至让他无法完全集中精力去弄清楚劳伦特教授在讲的呋喃糖环到底是什么。
也许他应该顺着那道目光狠狠的瞪回去,或者直接走到那个人面前问他有什么好看的,不过这都不符合德布劳内的作风,他不喜欢和陌生人进行眼神交流,更不想过分在意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对他投射的恶意。
他一直在尽力忽视那道目光,也不想去探究那道目光的主人究竟是谁。他已经很习惯于这么做了,在他更小的时候,这种事情他经历的还要多。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看不惯那些安静内敛的孩子,仿佛所有孩子都应该天生活泼开朗,可以和昨天才认识的人追逐打闹。
“这孩子根本不和别人说话,我们不喜欢他。”
“你以为自己很独特吗,你只是个没有朋友的怪胎,不是吗?”
“也许应该让这个孩子和心理医生聊聊。”
他们的眼神带着厌恶、怜悯、讥讽、排斥,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如此虚伪可笑。
德布劳内做不到让这些人喜欢自己,也不想为了他们改变自己。
“我想这次我真的听懂了一部分。”阿扎尔忽然伸了个懒腰,然后把手搭在德布劳内的肩膀上。
德布劳内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台上的老师,劳伦特教授已经停止讲述那些稀奇古怪的咒语了,正在收拾背包准备离开教室。
这堂课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
德布劳内叹了口气,都怪阿扎尔在课堂上随口提到了不该提的话题,害得他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事,今晚他不得不多花一小时来学习由于自己走神而没能仔细听的那一部分。
“一会你要干嘛,回公寓还是去上别的课?”阿扎尔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德布劳内仍有些失神,他在努力回想自己今天的课程安排。
“不好意思,凯文?”一个礼貌试探的询问声从他们头顶传来,同时伴随着一片庞大的阴影落了下来。
德布劳内和阿扎尔同时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德布劳内的桌旁,正微微俯身看着他。
男人的眼眶很深,眉眼皆是幽黑浓重,可能是俯身背光的原因,他的眼神在某个瞬间看起来有些阴郁冷漠,但笑容却很是礼貌谦和,
德布劳内微微怔住了,这个似曾相识的场面似乎触及到了某些更深层的记忆,他的嘴先于大脑叫出了一个名字:“库尔图瓦……”
“很高兴你还记得我,”男人的笑容更大了,“你刚才一进门我就认出了你,还有,我和你说过,叫我蒂博就行。”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阿扎尔打断了库尔图瓦,“你是那个刚才一直在盯着他看的男人,所以你们两个认识?”
库尔图瓦转头看着阿扎尔,从善如流的和他握手:“你好,我是蒂博库尔图瓦,以前是凯文的中学同学。”
阿扎尔握着他的手站了起来,抬头看着库尔图瓦:“我也是凯文的中学同学,但我不认识你,哦没错,凯文是五年级才转学过来的。”
他拍了拍还坐在座位上的德布劳内:“嘿,你从来没给我讲过你之前认识的朋友,”又抬头看着库尔图瓦:“顺便说一句,你长得真够高。”
库尔图瓦不是德布劳内的朋友,德布劳内想这样告诉阿扎尔,如果朋友的定义是可以一起上课,一起聊喜欢的女孩,互相为对方闯的祸擦屁股,那库尔图瓦和德布劳内的关系离朋友相去甚远,并不是说库尔图瓦做过什么让德布劳内讨厌的事,只是,他们的关系没有那么要好。
德布劳内在中学的时候由于父亲的工作转过两次学,每次进入一个新的环境都像剥掉他的一层皮,他要花很长时间来默默消化掉新的邻居、新的老师和同学所带给他不适。与此同时,由于他的青春期有些过于迟缓,当周围的男生都已经发育出明显的第二性征时,他却仍像块幼稚柔软的棉花糖。这两个原因导致整个中学阶段,他都是班级里最安静、最不起眼的存在。
而库尔图瓦不一样,当时同样16岁的他已经成为女生关注的焦点,他外表高大英俊,似乎也很懂得如何获得别人的好感,德布劳内记得那时的库尔图瓦身边似乎总是站着不同的漂亮女孩。
两人虽然在同一个班级,但完全处于不同的社交圈,也许他们曾在上学的路上时遇到过彼此,或是在某节体育课上向对方传过球,但是德布劳内可以确定,他们没那么要好,更不是朋友。
德布劳内倒是很意外库尔图瓦能在三年之后仍然记得一个只在班里待过半年多的同学,更别说这个同学似乎也并不那么值得记住。
“你几乎没怎么变呢。”库尔图瓦的声音又从德布劳内头顶传来,德布劳内抬起头,库尔图瓦正微笑着认真的看着他。
德布劳内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他站了起来,摸了下鼻子,没有看库尔图瓦的眼睛,反而望着别处:“很高兴能再见到你。”
库尔图瓦笑出了声,德布劳内不明白他在笑什么,不得不转头真正看向他。
“你和原来完全一样。”库尔图瓦盯着德布劳内的脸又重复了一遍,紧接着他又说道:“这让我很开心。”
德布劳内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没有变化是值得别人开心的事,但他没有在库尔图瓦脸上看出明显的恶意,也不想过分研究别人的遣词造句然后徒增自己烦恼,于是他垂下眼睛淡淡的回答道:。 “那么,祝你今天能过得开心。”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冷了下来,也许库尔图瓦也想不到如何和这位既不熟悉又不善言辞的同学寒暄,他没有再开口说什么,只是饶有兴趣的站在那里看着德布劳内收拾自己的背包。
阿扎尔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他无法理解这场久别重逢为何如此冷淡。这种长时间的冷场总是让他坐立难安,于是他又转向库尔图瓦:“那么蒂博,我可以这么叫你吗,你是哪个专业的学生?”
“哦,”库尔图瓦笑了笑,“我学经济学。”
“什么?老兄,你学经济学,而我学工程学,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门课程相遇?”
库尔图瓦摊了下手:“只是我和别人打了个赌,赌我能不能通过这门课程的考试。”
阿扎尔搂住德布劳内的肩膀,大声笑起来:“一个赌注,凯文,有人为了一个赌注来上这门魔法课,老天,他和我一样,是个有趣的家伙。”
德布劳内总是对阿扎尔这种能和任何人相处好的能力感到不习惯,就像眼下仿佛他才是那个第一次见到库尔图瓦的人,而阿扎尔和库尔图瓦已经认识了很久。
德布劳内已经收拾好了背包,他想离开这里,但又不想表现的那么冷漠。
“呃”,他眨了两下眼,眼神飘向教室门口,“我该去参加巴克老师的研讨课了。”
“哦,”库尔图瓦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我没注意到已经快十点半了。”
“那么,”他又抬头看向德布劳内,“凯文,我们之后还能在这堂课再见的吧。”
德布劳内快速的看了他一眼,犹豫片刻答道:“我想是的。”
库尔图瓦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友好的微笑。
他的手真够大的,德布劳内胡乱想到。
巴克教授研讨课上的学生并不是那么有趣,比起那些吹嘘自己实习经历的发言,德布劳内更想听听他们对欧洲高昂的碳价和落后的耗能产业有什么看法。
坐在对面那个红色卷发的男学生正在侃侃而谈自己在英力士的实习见闻,德布劳内无聊的低着头,在桌子下悄悄查看自己的手机消息。
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新的消息弹到桌面上,有人关注了他,又给他发了一条私信。
德布劳内点开消息框,是库尔图瓦发来了一个大大的Hi。
德布劳内在输入框中打上了Hi两个字,犹豫了一下又删掉,转而回复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帐号的?
几分钟后,库尔图瓦回复了他:我问了阿扎尔😉
艾登,德布劳内无奈的闭了下眼睛,你这个家伙就是不知道怎么和别人保持距离,对吗。
Chapter 2
“你对库尔图瓦似乎有些苛刻。”
当德布劳内和阿扎尔一起在学校的食堂吃午餐时,阿扎尔忽然说道。
“什么,我并没有,”德布劳内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了解我,我只是不擅长和不熟悉的人相处。”
“对大多数人你只是表现的不在乎,或者是没兴趣。但是当库尔图瓦出现时,你似乎总是急着离开,我以为你讨厌他。”阿扎尔盯着德布劳内,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我没有讨厌任何人。”德布劳内低下头挖了一勺土豆泥,但是没有放进嘴里。
阿扎尔夸张的做了个撸起袖子的动作:“说真的,凯文,如果他曾经对你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告诉我,我会给他的鼻子狠狠的来上一拳。”
德布劳内看着这个小个子男人认真的样子,不由得被逗笑了:“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告诉你的,因为我真的很想看你跳起来揍他的样子。”
“嘿!”阿扎尔从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我是在关心你,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友情的吗?”
德布劳内耸耸肩,把勺子上的土豆泥送进了嘴里。
自从在生物化学课上与库尔图瓦偶遇之后,德布劳内和阿扎尔两个人的学习互助小组忽然就有了第三个参与者。库尔图瓦似乎就这样理所当然的坐到了他们旁边,融入了他们在课堂上的窃窃私语和课后的插科打诨。阿扎尔甚至建了一个聊天群组,把库尔图瓦拉了进来。
但鉴于他总是一个人来上课,而德布劳内又是他在这堂课上唯一认识的人,这没有任何的错误或不妥。
德布劳内讨厌库尔图瓦吗?不,他真的没有。
库尔图瓦总是表现的很礼貌友善,说话也很风趣,当他们想要完成令人头疼的课程作业时,库尔图瓦总是能提供很大的帮助,德布劳内有什么理由讨厌他?
德布劳内可以很确定这不是讨厌,而是另一种更难解释的情绪。
这种情绪也许源自于库尔图瓦那双过于深邃的眼睛,亦或是他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每当他靠近德布劳内时,德布劳内总觉得自己像是忽然被一层无形的物体包裹住。
有那么几次,当德布劳内抬头想要看看劳伦特教授又在黑板上写下了什么时,总是能用余光看到坐在旁边的库尔图瓦正盯着自己看。而他侧头看向库尔图瓦时,却又会发现他只是在认真的做着笔记。
这种隐秘又过度的关注和阿扎尔热烈温暖的体贴不同,让他手脚无处安放,总是不自觉的想要逃离。
“你知道的,我并不是故意想让谁难堪,”德布劳内决定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阿扎尔,“只是他对待朋友的方式,似乎,有些不同。”
“哦。没错,我明白你在说什么,”阿扎尔赞同道,“他是那种看起来让人有距离感的人,但是又意外的很热情。”
德布劳内叹了口气:“不艾登,你不明白我在说什么。我是说库尔图瓦对朋友有些过度的关注了,他似乎总是想知道我在做什么想什么,这让我有些不舒服。”
阿扎尔笑起来:“我觉得那是你的原因,你总是忽然就陷入了自己的世界,把一切都屏蔽在你的世界之外,让别人无法接近你。还记得你刚转学过来的时候吗,你几乎不和任何人说话,没人知道你在想什么。直到有一天在球场上,你忽然走过来和我说,‘嘿,下次我把球传到空档时,你要跑的再快点去接到这个球然后射门,好吗’,那时我才知道,哦,原来想要认识这个家伙这么简单,只要接到他传的球就可以了。”
“不不不,”德布劳内笑起来,“你把我说的像个疯子,我确定自己没有这么严格。”
“哦,得了吧,你当然有,”阿扎尔撇了撇嘴,“但是和你混熟了之后就会发现,你也是个相当有趣的家伙。总之,我的意思是,也许蒂博想要了解你,但你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德布劳内抱臂不语,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同意阿扎尔的看法。
“嘿,”阿扎尔又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现在是又进入了‘凯文德布劳内独自沉思不和任何人说话’时间了吗?”
“好吧,也许以后我会尽量表现的不那么明显。”德布劳内摊了下手。
“真棒真棒,”阿扎尔拍了两下手,“不如就从现在开始做起,昨天蒂博和我说你拒绝了参加今晚的派对,来吧,凯文,和我一起去参加,蒂博说他也会邀请格蕾塔。”
德布劳内闭眼深吸一口气:“你个混蛋,”他在桌子底下回踢了阿扎尔一脚,“你和我谈这么多只是**的因为你需要有人和你一起去参加今天晚上的派对。”
库尔图瓦所说的派对在校外一栋两层的公寓里举办,当德布劳内和阿扎尔踩着九点的钟声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人头攒动音乐震天,红红绿绿的灯光忽明忽暗,使这里不像个普通的学生公寓,而像是一个酒吧。
“哇哦,”阿扎尔扯着嗓子朝德布劳内喊道,“当蒂博说这是由经济社组织的以慈善捐款为目的的派对时,我以为会是个更加高雅的场合。”
“我开始后悔来到这了。”德布劳内看着屋子里来回晃动形形色色的男女,几乎想转身离开。
“别这样,凯文,好好享受一下大学生活,”阿扎尔继续扯着嗓子喊道,“你有看见格蕾塔吗,还是说我们先去和蒂博打个招呼。”
“不我谁都没看到,”德布劳内皱着眉把眼睛从一对放肆拥吻的男女身上移开,“如果我是个瞎子现在也许会更舒服些。”
“别这么死板,你也应该多接触几个女孩。”阿扎尔一边四处打量寻找格蕾塔的身影,一边心不在焉的劝他的朋友放松一些。
“我更喜欢稳定忠诚的伴侣关系。”德布劳内自顾自的说,他的声音淹没在吵闹的音乐中,没有被任何人听见。
此时的德布劳内相当后悔,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在午饭时被阿扎尔说动,试图用参加一场堕落的派对来证明自己没有讨厌库尔图瓦。他明明还有很多其他的选择,比如说在下堂生物化学课时主动帮库尔图瓦占一个位置,或是邀请他来自己的公寓玩扑克牌。
扑克牌,德布劳内站在吵闹的人群里,因为这个想法而认真思考起来,也许邀请库尔图瓦参加每周六的扑克牌局是一个相当好的主意,毕竟他已经嫌弃阿扎尔糟糕的牌技很久了,而每次维尔通亨胜利时得意的嘴脸都让他生气。
“我没想到你会来。”忽然有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意外的打断了他的思考,德布劳内被小小的惊吓了一下,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转身抬头,怔怔的迎上了库尔图瓦的眼睛。
库尔图瓦把手按在德布劳内的肩上,看着德布劳内这一连串小动作,眼睛里隐隐显露出笑意,像是在欣赏一只受了惊吓的猫。
“哦,我……”德布劳内想解释一下为什么自己拒绝了库尔图瓦之后又出现在这里,但库尔图瓦那只黏在他肩膀上的手让他一时有些分心。
“嗨,蒂博!”阿扎尔走过来和库尔图瓦击掌,“你们真是办了一个不得了的派对啊,老实说,我以为这会是个更加老派的场合。”
“正式的那部分在八点前已经结束了,”库尔图瓦笑了笑,“你如果想要吸引更多的学生来捐款参加派对,就得弄点他们喜欢的东西。”
“说的没错,”阿扎尔开始随着音乐摇摆,“我已经决定今晚要好好享受一下。对了,你有看到格蕾塔在哪里吗?”
“我想她在……”库尔图瓦望向客厅,想要指出一个方向,但他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了。
“蒂博,你在这里。”
三个人同时看向声音的方向,只见一个高高壮壮,扎了一头脏辫的男人朝他们走过来。他走到三人面前,站定来回打量了德布劳内和阿扎尔一会,忽然咧开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伸手把德布劳内和阿扎尔拉到身前拥抱。
“我是罗梅卢卢卡库,你们一定是凯文和艾登。”
“喔…”连阿扎尔也因为这猝不及防的热情一时有些茫然,“很高兴见到你,罗梅卢,但是我们之前在哪见过吗?”
“我听蒂博提起过你们,”卢卡库笑得很爽朗,“另外你们可能不相信,我看过你们在学校足球队踢的比赛,相当精彩,所以当我知道蒂博认识你们后就告诉他,今晚一定要邀请你们来。”
“天呢老兄,你不知道听你这么说我们有多高兴。”阿扎尔立即回抱了他一下,似乎瞬间就和这个第一次见的男人熟络起来,连德布劳内也对眼前这个开朗的男人产生浓厚的好感,他开始觉得今晚来到这里也并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有时间的话我真想和你们多聊聊,”卢卡库拍了拍德布劳内的肩膀,“但今晚捐款的数目出了点问题,我和蒂博需要暂时离开去处理一下。”
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遗憾:“我们准备了很多不错的酒和游戏,凯文,艾登,玩得尽兴。”
“好吧,祝你们好运。”阿扎尔上前去和他击掌,却被卢卡库拽住手再次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而德布劳内害怕再次被这强烈的热情攻击,悄悄地往一旁的库尔图瓦身后挪了挪。
最终卢卡库放弃了拥抱德布劳内,他向库尔图瓦点了下头,转身先往楼上走去。
“我不知道你们经济学院这么热情。”阿扎尔看着卢卡库离开,摸了摸被蹭乱的短发,“提醒我不要被热情裹挟,冲动的用我自己的钱包补上你们钱款的漏洞。”
“如果你是想给我们多一些捐款那真是非常欢迎。”库尔图瓦朝阿扎尔眨了下眼,“我想格蕾塔应该在厨房的吧台那里,我刚才似乎看到了她。”他停顿了一下,转过身看向德布劳内,“我一会就会回来。”
德布劳内下意识想躲避他的目光,但他想起了今天中午和阿扎尔的谈话,便勉强看着库尔图瓦的眼睛向他点了下头。
等库尔图瓦也离开后,阿扎尔一把搂住了德布劳内的肩膀,故作严肃的对德布劳内说:“目前为止你做的很不错。”
德布劳内推开他的手:“不要假装是我的老师。”
阿扎尔固执的再次搂住德布劳内的肩膀:“经济学院净是些有趣的家伙,我觉得我们和罗梅卢会很聊得来。”
德布劳内点头赞同:“他是个相当有趣的人。”
“你这个家伙,蒂博一定会伤心的。”阿扎尔忽然打了他一拳,“你明明可以接受另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经济学院学生,却总是对他保持距离。”
德布劳内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他皱着眉对阿扎尔道:“你是要整晚站在这里当我的老师,还是去找那个让你耗费精力学习魔法的女孩。”
“你以为我会抛弃你吗?”阿扎尔绕着德布劳内跳舞,“我了解你,等我一转身,你就会偷偷离开这里。”
“我不会走的,等我摆脱了你,我就会去找点喝的把自己灌醉,然后在这里跳脱衣舞。”德布劳内开始转头四处打量,似乎真的在寻找能拿到酒的地方。
“谢谢,我会把这个画面拍下来然后每年圣诞节都放给大家看。”阿扎尔被他逗笑了,“好吧,那么我先离开一会,有什么事情就过去找我。”
德布劳内朝他摆摆手,看着他消失在人群中。
Chapter 3
Chapter Summary
本章有药物滥用情节,请谨慎阅读
吵闹、喧哗、嚣杂。
库尔图瓦和阿扎尔陆续离开后,德布劳内忽然觉得这里更加让人难以忍受了。他独自站在人群中,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十六岁时转学的第一天,周围尽是陌生的人群,他不知该如何自处,只能用沉默将自己包裹起来。
也许我确实需要一点酒精来忘记这种感觉,他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决定去找点什么喝。
客厅靠窗的沙发上坐着几个年轻男女,他们靠在一起忽而窃窃私语忽而一起哄笑,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横七竖八的摆着几个瓶子,有的似乎才刚开封。
好吧,只要半杯就够了,然后我就给艾登和蒂博发消息说我要先回去睡觉了。德布劳内这样想着,从人群中挤过去,站在他们面前尽量大声的问道:“能给我来一杯吗?”
沙发上的几个人闻声抬头茫然的看着他,德布劳内怕音乐盖过了自己的声音,又大声重复一遍自己的话。
“哦,我听到了,宝贝,”其中一个棕色头发的男生忽然对他神秘一笑,“如果你愿意的话,当然可以。”
他已经醉得不行了,德布劳内想道,现在才九点半,他们到底喝了多少。
棕发男生从桌上拿起一瓶已经喝了一半的金酒,伸手想给德布劳内倒一些,但是他手晃得太厉害了,几乎把酒都洒在了杯子外面。旁边几个人看着他,醉醺醺的笑着。
“我自己来吧。”德布劳内从他手中拿过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谢谢。”他抬手向他们举了一下那半杯酒,准备离开。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棕发男生忽然站起来拉住他的胳膊,附在他耳边轻轻说:“我们已经调过了,不要喝的太醉。”
一股浓浓的酒精味从棕发男生的身上散发出来,德布劳内皱了下眉,强忍着厌恶感回答道:“谢谢提醒。”
棕发男生并没有松开了手,德布劳内用力的抽出自己的胳膊,转身快步离开,身后几人又是一阵哄笑,但德布劳内不想再理会他们,便端着那杯酒离开了客厅。
一楼的走廊上也到处站满了学生,德布劳内从他们中间穿过,在经过厨房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
阿扎尔正斜靠在厨房的吧台上和一个女孩聊天,他大概很开心,几乎手舞足蹈起来,引得站在他对面的女孩咯咯笑。
看起来情况不错,德布劳内抿了口酒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又继续沿着走廊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拐上二楼的楼梯,他想也许自己可以上二楼看看库尔图瓦和卢卡库的问题解决了没有,如果他们有需要,自己也可以帮上一点忙。
于是他把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那混合着杜松子香气的酒精味充斥在他的口腔,苦的他脸皱成一团,德布劳内捂着嘴想,那些人根本没有调好这瓶酒。
等酒的冲劲不再那么明显了,他把空酒杯放在了楼梯口旁的一个小桌子上,开始低头数着台阶往楼上走,大概数到五或是六时,一阵嬉笑声从楼梯的拐角处传过来,他停下脚步伸头看了一眼,有一男一女正站在那里小声的聊着什么,他们靠的很近,显然是在调情。
德布劳内不想打扰他们,连忙转身从楼梯上下来。
好吧,虽然他只是快速地看了一眼,而且其中那个男人正背对着他,但德布劳内还是认出了那个人是库尔图瓦,毕竟能长到两米高的人并不是那么多。
他有些讪然的回到客厅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恍惚间想起了大概自己在中学的时候也撞见过这样的画面,几年时间过去了,新发生的事情和记忆重合起来,似乎自从和库尔图瓦重逢后,一些他未曾在意过的记忆在不断重新变的鲜活起来。
眼前的男男女女说笑打闹着,显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但都与德布劳内无关,他有些无聊的掏出手机刷了一会,准备时间一过十点就离开这里。
十分钟后,一种淡淡的眩晕感逐渐爬上他的头,手机上的文字似乎开始出现重影,德布劳内关上手机,闭上眼撑着自己的头,觉得自己大概是醉了。
耳边的音乐吵闹声变得忽远忽近,像是有人给他的脑袋上装了一个罩子,使周围的声音变得不真实起来。似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但德布劳内不敢确定那是真的还是自己在做梦。
“凯文!凯文!”,叫他名字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人似乎在轻轻摇晃他,拍他的脸,德布劳内睁开眼,看到库尔图瓦正半蹲在他面前,一脸担心的看着他。
“哦,哇哦,”德布劳内咧嘴笑着说,“你的脸像个灯球一样在发光。”
“什么?不,凯文,你吃了什么?”库尔图瓦皱着眉看着他,两只手紧紧的握着他的胳膊。
“只是半杯酒,”德布劳内举起手中不存在的酒杯,朝库尔图瓦点头致意,“我想我有点醉了。”
库尔图瓦紧张的看着他有些涣散的眼睛,把他的脸扶正:“你从哪里拿的酒?”
德布劳内的手指绕着整个客厅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窗前那个桌子的方向:“在那。”
库尔图瓦让德布劳内靠在椅背上坐好,按着他的肩膀对他说:“你在这里坐着,我一会回来。”
“当然,我在这等你回来。”德布劳内咧嘴笑着,看着库尔图瓦站起来走向靠窗的方向,他觉得自己从没像现在这么快乐过。
屋内的音乐震耳欲聋的响着,他的心跳逐渐合上了音乐的节拍,使他大脑嗡鸣,头晕目眩,不住的流汗。也许我真的应该去跳个脱衣舞,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逗得他自己傻笑起来。
他从来没有醉成这样过,仅仅因为半杯酒。
他不知道库尔图瓦在那边做了什么,因为他眼前接连出现了奇异绚烂的光斑,像他小时候看过的万花筒。他出神的盯着那一个个光斑,搞不清自己是怎么了。
“凯文,凯文,站起来。”库尔图瓦很快回来了,他摇了摇德布劳内的肩膀,想把他拉起来。
“发生了什么?”德布劳内回过神来,他看着库尔图瓦的脸,察觉到他脸色不太好。
库尔图瓦扶着德布劳内让他站好,低头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有点恼火:“他们在酒里放了摇头丸,你不应该随便去喝别人递过来的酒。”
德布劳内一时没能消化库尔图尔所说的话,他有些茫然:“我不知道……”,随即他明白了自己发生了什么,一股恐惧感席卷而来,他开始不住的颤抖:“不,天呢,我不应该……”,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要尖叫起来,“我快喘不过气来了,我得离开这里,艾登在哪?”
库尔图瓦握着他的胳膊,努力安抚他:“冷静点,凯文,我先带你出去呼吸点新鲜空气,然后再去找艾登,好吗?”
他扶着德布劳内的腰,带着他穿过人群往屋外走。德布劳内看着眼前扭曲的人群,觉得自己快吐了。
公寓外带着凉意的晚风让德布劳内稍微舒服了些,但他仍然止不住的颤抖,头晕,心跳如雷。
库尔图瓦眼睛盯着他,一遍一遍的给阿扎尔打电话,但屋内的音乐声显然盖过了阿扎尔手机的铃声,库尔图瓦没能打通。
最终库尔图瓦放弃了,他扶起德布劳内,几乎是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嘿,我会发消息告诉艾登赶快回来的,你带了公寓钥匙吗,我先送你回去。”
德布劳内此时感官被无限放大,库尔图瓦说话时喷在他耳侧的热气让他颤抖的更厉害了,粉色的红晕从他的脸一直延伸到脖子以及衣领以下更隐秘的地方,使他看起来个发高烧的可怜病人。
库尔图瓦用手背贴了一下他的脸颊,满脸担忧的说:“如果你体温过高,我得送你去医院。”
“不,”德布劳内大声喊道,“让我回去,我不想去医院。”他用仅存的理智考虑到不应该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鉴于他还要参加学校足球队的训练。
“好吧,我先送你回去。”库尔图瓦同意了,“如果你真的只喝了半杯酒,那你能靠自己熬过去的,只是这几天会有点难受。”
药物的作用让德布劳内不可自制的情感泛滥,他在库尔图瓦的搀扶下跌跌撞撞的往公寓走,走了一会忽然低头抽泣起来:“我没办法再参加足球比赛了。”
库尔图瓦很耐心的安慰他:“我确定你可以的,这赛季的第一场比赛在一个月后,而明天你就会没事的。”
德布劳内仍然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他一直在小声嘟囔着一些让人听不清楚的话,库尔图瓦没有再说话,他偶尔低头查看德布劳内的情况,用搂在他腰上的手轻轻抚摸几下安抚他。
到德布劳内公寓的路本来没有那么长,但由于德布劳内一直在抱怨自己头痛或无法呼吸,他们不得不多次停下让他稍微休息一下。
等他们到达公寓门口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德布劳内找钥匙时候不小心滑倒造成了不小的响声,在库尔图瓦努力将他拉起来时,一个长着一头金棕色头发的男人从隔壁公寓走出来,满脸狐疑的看着他们两个:“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他摔了一跤。”库尔图瓦挡在了德布劳内身前。
“嗨,凯文,你怎么样?”男人看了库尔图瓦一眼,又侧身看向德布劳内。
德布劳内手里拿着钥匙,一脸迷茫的站在那里,似乎并没有听到对面在说什么。
“不用担心,他只是喝醉了。”库尔图瓦搂住德布劳内,从他手中接过钥匙打开了门,把那个男人关在了门外。
德布劳坐在公寓的沙发上,靠着沙发仰头看着天花板。现在他已经止住了流泪的冲动,他觉得自己流了很多汗,现在渴的要命。
库尔图瓦给他倒了一杯水,他几乎一饮而尽,着急的想再喝第二杯。
“不行凯文,你不能喝太多,口渴是吃了这些东西后常见的反应。”库尔图瓦拒绝了继续给他倒水,但是站起来去把客厅的窗户打开,让些许凉风吹了进来。
“还有我知道你现在很想休息,但是你得保持清醒,我要根据你的情况决定是否有必要把你送去医院。”他补充了一句,似乎对于处理这种情况已经很有经验了。
“艾登什么时候回来?”德布劳内想起了阿扎尔,他现在很需要一个信任的朋友陪着他。
“我已经给他发过消息了,他看到消息就会回来。”库尔图瓦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阿扎尔并没有回消息。其实他本可以再给卢卡库打电话,让他去找到阿扎尔,但出于某种原因,他并没有这么做。
“就和我聊聊天吧,”库尔图瓦坐到了德布劳内旁边,把手搭到沙发靠背上,侧身看着他,“我们也算认识很久了,总有些话题可以聊。”
此时德布劳内已经不怎么打颤了,但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下巴,死死的咬着牙,咬得牙关生疼。
库尔图瓦看出了他的不对劲,他靠近德布劳内,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放松点,和我说说话,别有意去控制它。”
德布劳内看着库尔图瓦,忽然产生一种巨大的失落和愧疚感,他垂下眼睛,几乎哽咽着对他说:“我应该和你道歉。”
“为什么?”库尔图瓦对这句话很有兴趣,他的手仍然捏着德布劳内的下巴,只是没那么用力了,变成了轻轻的揉捏。
“我想起来了,中学的时候,有一次我在球场上撞到了鼻子,它一直流血不止,是你带我去医务室止血的。”
库尔图瓦笑了笑:“真高兴你还记得,但是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你一直是个不错的朋友,但我却一直在逃避这件事。”德布劳内揉着眼睛说道,“因为我害怕一段过于亲近的关系,而你让我有压力。”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库尔图瓦坐的更近了,他几乎快把德布劳内环进怀里,“但是我得说,你那些逃避的小动作并不怎么过分,反而有点让人愉悦。”
“我会试着改变的,你是个很好的朋友。”德布劳内思绪混乱,他只是一味的说着自己想说的话,并没有注意听库尔图瓦说了什么。
库尔图瓦低头看着他,耸了耸肩:“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并不反对。”
“还有,我喜欢那个在咖啡店工作的女孩。”德布劳内胡乱的说着,“她叫卡罗琳,是艺术学院的学生。”
库尔图瓦沉默片刻,忽然笑着说道:“哇,这是我第一次听说。”
“只有艾登知道这件事,他经常和我一起去咖啡馆。”德布劳内提到了阿扎尔,便又问了一遍,“他现在在哪?”
库尔图瓦从桌子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叹了口气,用搭在德布劳内肩膀上的手捏了捏他的脖子:“他说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谢谢你,谢谢你,蒂博。”德布劳内靠在沙发上,开始看着窗外发呆。
Chapter 4
灰色的云压了下来,天空变成一片浑浊的灰白,空气中开始蒸腾起湿热的潮气。
德布劳内刚刚在草坪上踢完球,他的头发湿漉漉的,身上的汗水厚重黏腻,短袖球衣湿软的贴在他发热泛红的皮肤上,让他有些心烦。
他独自一人沿着学校的走廊往更衣室走,周围一片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走廊中回荡,诺大的校园似乎只有他一个人在。
窗外的景象蒙着一层淡淡的薄雾,灰色的光照进走廊,使周遭的一切都像褪色了一般。走廊里静止的空气闷热潮湿,德布劳内逐渐觉得呼吸滞重起来,很快又出了一身汗。
他抹了抹脖子上的汗水,把身上那件被汗水浸透的球衣脱了下来。
走过走廊转角处就是更衣室了,德布劳内加快脚步,迫不及待的想去冲个澡。但他刚拐过拐角便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在前方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有两个人正紧紧的抱在一起,靠在更衣室门口的储物柜上接吻。
不知为何,德布劳内几乎瞬间就认出了那个靠在储物柜上面对着他的男人是库尔图瓦。
这个高大的男人此时正微微俯着身压向他怀里那个金发女孩,两条修长的胳膊环绕在女孩的腰上,手掌慢慢的摩挲着。他那深棕色的眼睛慵懒的半眯着,视线越过女孩的耳侧看向突然出现的德布劳内,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周围静的出奇,两人口齿纠缠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德布劳内应该立刻转身离开的,但他却像着魔了一般,浑身僵硬的站在那里和库尔图瓦对视。
库尔图瓦的眼睛在阴影中闪动了一下,他的目光顺着德布劳内的脖子缓缓滑向他赤裸的上身,在那泛红的胸口巡睃了一会,又继续向下滑去。
德布劳内的心脏骤然一滞,他向后退了一步,手中的球衣滑落到地上,那抹深蓝色被地面上灰色的水迹浸染,这是他中学时候最喜欢穿的一件球衣。
德布劳内没有弯腰去捡他的球衣,他慌忙转身想要离开,脑袋却撞上了走廊的墙壁。
“咚。”
德布劳内呻吟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的天花板在不停地旋转,金色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发涩,强烈的眩晕感让他想吐。
他用胳膊撑起自己的上半身,想下床去洗手间呕吐,但身上袭来的酸痛感让他没能成功。
“真高兴看到你还没死。”阿扎尔带着怒意的调侃声从旁边传来。
德布劳内撑开眼睛,抬头看向靠着桌子站在一旁的阿扎尔。
阿扎尔瞪着那双又圆又大的蓝色眼睛盯着德布劳内,双臂抱在胸前,脸上没有一点笑意:“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比起你昨天晚上做的事,也许跳脱衣舞是个更好的选择。”
“我并不知道…”,德布劳内的声音嘶哑干涩,他没有说完这句话就发不出声音了。
阿扎尔上前递给他一杯水,又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无论有多难受都是你活该,我没想到你会笨到在一场这样的派对上乱喝别人的酒。”
德布劳内把那杯水一饮而尽,恶心的感觉不再那么强烈,他想说几句话反驳阿扎尔指责他愚蠢,但没能找出合适的辩词,实际上阿扎尔是对的,在这件事上他简直笨的要命。
“你看起来糟糕极了,像是一坨屎。”从他的房间门口伸进来一个长着金棕色头发的脑袋,一脸嫌弃的看着德布劳内:“宿醉的感觉怎么样?”
“滚出去,扬。”德布劳内捂着脑袋小声嘟囔着。
“不,我要留在这里,”维尔通亨双手插兜走进德布劳内的房间,笑嘻嘻的看着他,“这样的画面实在太难得了。”
“现在几点了?”德布劳内没有搭理他,转头想要找自己的手机。
维尔通亨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下午一点了,你错过了早饭和午饭。作为一个成年男人你实在过于脆弱了,一点酒精就让你这样萎靡不振。”
“闭嘴吧,求你了。”德布劳内捂住耳朵,维尔通亨的取笑让他头更疼了。
“扬,出来吧,让他安静一会。”登贝莱走进来,抱歉的看了一眼德布劳内,拽着维尔通亨的胳膊往外走。
“好吧,凯文,”维尔通亨一边往外走一边转头对德布劳内说,“你还错过了我们的扑克时间,下次得先对你进行惩罚。”
维尔通亨和登贝莱离开后,阿扎尔沉默着去关上了房间的门,德布劳内抬头看着他,主动搭话:“他们怎么在这?”
阿扎尔耸耸肩:“穆萨说扬认为你昨晚的情况不太对,所以过来看看。”
“但他们并不知道我实际上怎么了。”
“我认为蒂博说的对,不应该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所以他们以为你只是喝醉了。”
“谢谢。”德布劳内低下头,开始揉捏自己的太阳穴。
阿扎尔把一把椅子拖到德布劳内的床边,坐下趴在椅背上看着他:“那么关于昨天晚上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德布劳内的头仍然很疼,但他还是努力的回忆了一下:“我不知道,我只记得蒂博把我带出了派对,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已经完全记不起来了。”
阿扎尔叹着气摇了摇头:“那么让我来告诉你吧,是蒂博把你送回了公寓,又在没联系上我时一直照看你。”
德布劳内脑海中闪过了一些破碎的片段,他似乎记得库尔图瓦一直在努力的和他说话,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还给他喂水喝。
这样的记忆让他觉得有一些难堪,他低下头闭上眼:“似乎是这样的。”
阿扎尔并没有在意他的窘迫,继续揭露昨晚他所忘记的一切:“等我回来之后,他和我一起照看你直到凌晨两点,你一直在喋喋不休的说一些颠三倒四的话,有时会突然开始打颤,还不停的要水喝,说真的,如果不是他在这里,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德布劳内把手中的毯子扭在一起又放开:“好吧,他去哪了?”
“他凌晨的时候回派对那边了,似乎有些事情需要他回去收尾。”
“哦。”德布劳内回答了一声,不再说话。
房间中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几秒钟之后,阿扎尔忽然咬牙切齿的伸手捶了他一拳:“凯文德布劳内,你这个混蛋。”
德布劳内捂着吃疼的地方惊讶的看向阿扎尔,只见他的好朋友双手摊开,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无奈:“他为你忙了一晚上,今天上午还打电话询问过你的情况,不论你喜不喜欢他,你这个混蛋都应该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你没事了。”
德布劳内犹豫了一下,忽然重重的躺回到床上,把毯子拉过头顶:“我会打的,艾登,真的,再给我一点时间,我现在头痛得要命。”
阿扎尔离开之后,德布劳内蒙着毯子躺在床上,却并没有立即睡着。
药物的作用还没有完全消失,他觉得自己的思绪很乱,还有轻微的耳鸣。
阿扎尔说的话一遍又一遍在他耳边响起,不断提醒着他自己欠了库尔图瓦很大一个人情。
打一个电话说几句感谢的话本不应该这么难,他真的很感激库尔图瓦为他做的一切,他本可以直接把自己带去医院,或者丢给阿扎尔。但库尔图瓦站在他的角度考虑了整件事,选择亲自照顾他为他保守秘密,那是真正的朋友才会做的事。
然而令德布劳内心烦意乱的是他醒来前做的那个梦,梦里他似乎回到了中学时代,灰色的走廊、深蓝色的球衣都是过去真实的存在。
他确实曾在中学时候撞见过库尔图瓦的暧昧场面,这并没有什么好惊讶的,毕竟库尔图瓦很受女孩欢迎,一直桃花不断。但真实梦境中有着他第一次察觉到的暗涌,德布劳内觉得脑子很混乱,分不清梦中那旖旎露骨的视线是被自己刻意遗忘掉的真实记忆,还是药物作用下自己的大脑制造出来的荒唐幻想。
但无论是哪种,他认为自己目前都无法立即面对库尔图瓦。
也许等我更清醒一点,至少不要再耳鸣的时候再打给他。德布劳内这样想着,始终没能在手机上按下那个拨通键。
他就这样握着手机,看着屏幕缓缓变暗,然后意识逐渐朦胧起来。
即使感到精疲力竭,他却睡的并不沉,时而清醒时而混沌,总是因为一些轻微的声音醒来,很快又陷入睡眠。
就在这种持续的半梦半醒中,他听见自己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有人悄悄走了进来,紧接着他的床垫一侧陷了下去。
“你睡的太久了。”
德布劳内睁开眼睛,看到那个出现在他梦里的男人正坐在他的床边看着他。
库尔图瓦此时穿了一件他不太常穿的浅灰色的连帽卫衣,这让他看起来比平时要小上那么几岁,竟意外的和德布劳内梦中那个库尔图瓦的身影重合了。德布劳内一时有些恍惚,他出神的看着库尔图瓦,没有说话。
库尔图瓦看到他睁开眼睛,咧嘴笑起来:“虽然艾登说你没事了,但我还是想过来看看。”
“…我好多了,谢谢”,德布劳内回过神来,迟缓的回答道。
房间里陷入了一阵沉默,微妙的尴尬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德布劳内侧头错开库尔图瓦的视线,撑着床坐了起来。
“艾登在哪?”他望向关着的卧室门。
“他在客厅里和另外两个人玩扑克。”库尔图瓦依然直视着德布劳内,似乎完全不在意德布劳内有意躲避他视线的动作。
“那个傻瓜,他一定会被他们整的很惨。”德布劳内想到了阿扎尔糟糕的牌技,下意识张口揶揄。
库尔图瓦咯咯的笑起来:“哦,这就是他刚才看起来闷闷不乐的原因。”
德布劳内也忍不住笑起来,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因为关于阿扎尔的笑话而慢慢消散了。
“既然你能讲笑话了,那么就说明你没问题了。”库尔图瓦伸手捏了捏德布劳内的肩膀,看起来十分开心。
夏日午后金色的阳光从卧室的窗户流淌进来,照在库尔图瓦微笑着的脸上,让他平时黑漆漆的眼睛变得透明澄澈,此时的他看起来天真又诚挚,使那些梦中的假象通通飞散了。
德布劳内看着他,觉得自己在此之前的摇摆不定有些可笑,库尔图瓦一直都在用行动证明他是个多么忠诚可靠的朋友,而自己却总是对他抱有奇怪的抵抗情绪,这对库尔图瓦来说并不公平,没有人应该单方面的为别人付出。
他想告诉库尔图瓦他同样重视这段友谊,但这他来说并不容易,因为他几乎从不向别人剖白自己的内心。
犹豫良久,他最终决定先为昨晚做出的蠢事而道歉:“我应该向你道歉。”
“真奇怪,你昨晚也说了同样的话。”
德布劳内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他愣了一下:“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库尔图瓦看起来相当失望:“没关系,你只是说你为自己喜欢我却没告诉我而感到抱歉。”
德布劳内不认为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本来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这是库尔图瓦在开玩笑,但库尔图瓦一脸认真严肃的样子却让他对自己有了百分之十的怀疑。
他愣愣的看着库尔图瓦,开始思考自己该怎么解释这荒唐的胡言乱语。
但库尔图瓦很快就憋不住笑意,他倒在德布劳内的床上,笑的床垫一颤一颤的:“你的眼神显示你刚才真的相信了我的话。”
德布劳内笑着骂了一句脏话,用那只没有被库尔图瓦压住的腿隔着毯子踢了他一下。
库尔图瓦反手按住了他的腿,然后翻滚了半圈,几乎整个人都爬上了德布劳内的床。
他的胸膛压在德布劳内的大腿上,一半脸埋进了堆在德布劳内肚子旁的被子里,自下而上的看着靠着床头坐的德布劳内:“说真的,我几乎是到了早上才上床睡了一会,现在累的要命。”
“真抱歉你忙了整整一个晚上,但这里不是你的房间,而且你沉的要命。”德布劳内手脚并用的想把库尔图瓦推下去。库尔图瓦身体传过来的热度让他有些脸红,他不得不做点事情去让自己忽视这一点。
“不,我不走。”库尔图瓦把脸彻底埋进德布劳内的被子里,一只手死死的环绕上德布劳内的腰,在床上拱来拱去。
德布劳内觉得自己像被一只大型犬死死的压住,怎么也挣脱不开。
在德布劳内因为害羞和过分用力而几乎面红耳赤时,卧室门忽然被推开了,房间里沉静了一秒,忽然爆发出阿扎尔夸张的大叫:“我的天,你们在背着我做什么!”
“嗨,艾登,”库尔图瓦抬起脸来,他的头发拱的乱乱的,“凯文说他会报答我们昨晚照顾他的事。”
“这就说的通了。”阿扎尔点着头走进房间,脸上浮现出一个德布劳内熟悉的笑容。
“不要!”在德布劳内大叫的同时,阿扎尔也跳了上来,压的他和库尔图瓦同时闷哼了一声。
Chapter End Notes
比格最后的赏味期。
Chapter 5
德布劳内最近度过了一段相当忙碌的校园时光。
随着时间进入盛夏,一年一度的大学生足球联赛即将开赛,去年在决赛与冠军失之交臂的布鲁塞尔大学足球队今年发誓要弥补去年的遗憾,所有人都摩拳擦掌蓄势待发。为了保持住首发位置,德布劳内和阿扎尔不得不在每天上完课后按照教练的要求去参加足球队高强度的训练,把本应轻松愉快的休息时间花费在那永无休的跑动、传球、射门上。而更加令人痛苦万分的是,学期末的考试季也临近了,足球和学业的双重压力常常使德布劳内感到精疲力尽,好在有阿扎尔与他分享这份痛苦,他才勉强熬的下去。
在这段被繁重的课程和训练填满的日子里,德布劳内不得不开启了低电量模式来维持着住自己的续航,他动得更少,话说的更少,每天几乎只去教学楼、公寓以及足球场这三个地方,在这样一种持续的低能量的状态下,他却意外的迎来了对于他来说相当甜蜜的时刻——他成功的向卡罗琳告白并和她在一起了。
这件事的发生本不在德布劳内的计划之内,至少不在他这段时间的计划之内,但是它却在阿扎尔和库尔图瓦的推动下过早的被促成了。
那是个不怎么闷热的上午,他们在生物化学课上拿到了上节课的小测成绩,由于阿扎尔的分数不怎么好看,他在郁闷了一整节课后强烈要求另外两个人在下课之后和他一起复盘这次考试。
德布劳内在当天下午还有一节实验课,他本想利用两节课的间隙回公寓好好睡上一两个小时来弥补连续几天的睡眠不足,但是阿扎尔最终拿出了撒手锏来威胁他:“你已经有一个周没去过微风咖啡店了,我会和蒂博一起去并告诉卡罗琳你已经厌倦她了。”
“你个混蛋。”德布劳内立马从游离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跳起来勒住阿扎尔的脖子,红着脸揭对方的老底:“你拿到这么低的成绩都是因为你课上总想着去搭讪格蕾塔,如果你有我和蒂博一半的认真,现在也不用求着我们两个帮你补习。”
站在旁边的库尔图瓦笑着把德布劳内从阿扎尔身上拉下来,对于阿扎尔刚才提到名字颇为好奇:“卡罗琳是谁?我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哦,你还不知道凯文的秘密恋情,”阿扎尔把滑到地上的背包捡起来,看了一眼德布劳内,“我想他不会介意告诉你这件事的。”
库尔图瓦微微俯身看向德布劳内,眼神里满是期待,似乎只要德布劳内说出一个不字,就会有一条看不见的尾巴垂下来。
德布劳内确实不介意把这个秘密告诉库尔图瓦,自从上次的派对后,他们两人的关系一下子变得亲近了很多,他已经逐渐习惯了库尔图瓦那种过分的关注和亲昵的触碰,开始彻底敞开心扉接受这个经历了三年时间才真正互相认识的朋友。再者,每当他和库尔图瓦讨论某件事情时,总能获得一些不同于阿扎尔的意见——并不是说阿扎尔的意见不重要,只是这个开朗的男人对所有事情都有着相当积极的看法,总是让德布劳内感到隐隐的不安,而库尔图瓦的观点总是更加冷静一些。虽然德布劳内目前没有表现过出任何明显的倾向性,但库尔图瓦确实已经在他心中占了相当重要的地位,至少比维尔通亨那个总是以取笑他为乐的男人要靠前。
但即使如此,要在他面前谈论自己的感情仍让德布劳内感到有些难堪。
“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德布劳内摸了下鼻子,选择不去看库尔图瓦那紧紧追随着他的眼睛。
“哈。”阿扎尔用鼻子哼了一声,短短一个声调详尽的表明了他对德布劳内逃避这个问题行为的嘲讽。
“鉴于你不是那么诚实,我想我只能去微风咖啡馆亲眼看看了。”库尔图瓦朝德布劳内挑了下眉,往后退了一步,站到了阿扎尔旁边,“我觉得艾登会带我去的。”
“为什么当你们在让我不好过这件事上总能站在统一战线?”德布劳内看起来相当生气,但阿扎尔和库尔图瓦都知道那只是虚张声势。
“因为我们是你选择的好朋友。”
德布劳内妥协了,他主动转身往微风咖啡馆的方向走去,全当听不见身后那两人阴谋得逞的坏笑。
微风咖啡馆位于布鲁塞尔大学校园的图书馆旁边,德布劳内以前总是喜欢在进图书馆学习之前去喝上一杯美式来提神,他对咖啡味道的要求不高,只要咖啡因能使他的大脑足够清醒就行。
工作日的微风咖啡馆总是坐满了聚在一起聊天学习的学生,所以德布劳内习惯于在吧台的座位上快速喝完一杯咖啡然后离开。时间久了,他逐渐和吧台后那个总是聚精会神的用奶泡做着拉花的女孩熟络起来。
从两人断断续续的聊天中,德布劳内得知了女孩叫卡罗琳,是油画专业大二的学生,由于颜料的花费过于高昂,她不得不从每周抽出三天的时间到咖啡馆工作以支付这些花销。
德布劳内对油画了解甚少,相比起形形色色的美术作品,他更能领略欣赏音乐旋律的美妙。但是他却喜欢卡罗琳低头画画时专注的样子,那总能让他感觉到平静。
时间随着一杯又一杯的咖啡慢慢流淌,尽管阿扎尔说过很多次他应该去和卡罗琳告白并约她出来,但德布劳内始终没有那么做。
“嗨,卡罗琳,我们又来了。”阿扎尔一进咖啡店的门就直奔吧台去和卡罗琳打招呼,他夸张的提高音调,一边点单一边疯狂的用眼神示意自己身后还有另一个咖啡店的常客,德布劳内恨自己不能拽着他的领子质问他来这里到底是为了学习还是让自己难堪。
卡罗琳似乎对阿扎尔开的玩笑习以为常了,她侧着身子看向德布劳内,意味深长的朝他眨眨眼,然后因为德布劳内僵硬的打招呼动作而笑了起来。
德布劳内感到一阵脸红,他只能转头四处寻找空的桌子,让自己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手足无措。
“所以那就是卡罗琳,你喜欢的是这种黑头发蓝眼睛的女孩?”库尔图瓦站在德布劳内身旁远远的看着卡罗琳,他的语气忽然带着一丝让人感到陌生的轻蔑,像是在讨论一只猫皮毛的颜色,使德布劳内心中涌起一阵不舒服的感觉。
“并不只是外表。”德布劳内皱着眉,有些不悦的答道。
库尔图瓦听出了德布劳内声音的紧绷,他不再盯着卡罗琳看,转而把视线转向德布劳内。那双深色的眼睛此刻隐藏在眼眶的阴影里,似乎忽然翻涌起让人猜不透的情绪,并不断向外渗漏出风雨欲来的危险气息,就在德布劳内以为他会说出什么更过分的话时,库尔图瓦却勾着嘴角笑起来,仿佛他脸上刚才的阴郁情绪只是德布劳内的一种错觉。
“哦,对不起,我的意思是她的蓝眼睛真的很漂亮,难怪你会喜欢她。”
德布劳内耸了耸肩,没有说话。他知道库尔图瓦并不是个专情的人,他会和不同的女孩调情,喜欢她们却不是真的在乎她们。但不管怎么说,库尔图瓦至少应该因为自己而对卡罗琳尊重一些。
他觉得自己忽然失去了向库尔图瓦倾诉自己对卡罗琳那种隐秘的迷恋的欲望,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让他只想快点帮阿扎尔解决掉他考试的问题,然后回公寓里好好睡上一觉。
“为什么你们还站在这里?我们要站着喝咖啡吗?”阿扎尔点完单走向两人,他没有立马察觉到库尔图瓦和德布劳内之间有些紧张的气氛,只是奇怪为何这两个人要沉默着站在那里,而明明靠窗的位置就有张空着的四人桌。
“我们得确保你不会在点单的时候给我们的咖啡里加点料。”库尔图瓦立即接话开了一句玩笑,他有些期待的着看向德布劳内,似乎在为刚才的事求和,“凯文说你喜欢这么做。”
“凯文,我们怎么说的来着,”阿扎尔摇着头满脸不赞成,“在蒂博自己发现之前,不准做告密者。”
德布劳内闭上眼叹了口气,他并没办法立刻忘记库尔图瓦刚才所带给他的那种不快的感觉,但他也清楚持续的疲倦经常会给自己带来一些敏感的负面情绪,这可能是库尔图瓦随口的一句话就招惹到他的原因,此时喝上一杯咖啡大概可以使他的的大脑清醒一些,让他有足够的精力来处理这些不应该出现的情绪。
于是他睁开眼瞪着两个人:“你们是要继续在这里表演奥赛罗,还是去找个地方坐下看看那份该死的考试题?”
德布劳内一直都确信阿扎尔是个聪明又努力的人,他不但平衡的好足球和学业,而且能把大部分课程都完成的相当出色。
但是生物化学课是个例外。
阿扎尔不停的抱怨自己既不懂生物,更学不会化学,那些晦涩的反应方程简直毫无逻辑,远远不及工程制图那样简洁明了。
相较于阿扎尔那份相当难看的试卷,库尔图瓦的正确率可以算得上优秀。作为一个经济专业的学生,他虽然不能理解所有的概念和化学式,但至少可以确保自己能通过最终的考试并赢下那个可笑的赌注。
“如果你答应欠我一次人情,那么我就告诉你我学习这门课的诀窍是什么。”库尔图瓦看着阿扎尔垂头丧气的样子,笑的相当得意。
“我讨厌你知道自己很聪明并且毫不掩饰的样子。”阿扎尔皱着鼻子,把自己的椅子拖的离德布劳内更近一些,“我最亲爱的朋友兼室友是化学专业的学生,我为什么不请他来教我呢?”
德布劳内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看起来足有两个硬币厚的书放在桌子上,那是他从图书馆找到的:“在最终考试前,你得看看这本书。”
阿扎尔只看了那本书一眼,便又把椅子拖回到中间的位置,转头严肃的对库尔图瓦说道:“首先你得同意不会让我在大学毕业前触犯法律,然后把你的诀窍告诉我。”
“你这个傻瓜,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化学基础知识有多么薄弱。”德布劳内拿起那本厚重的书作势要打阿扎尔,却猝不及防的引起了一声尖叫。
“小心!”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还未来得及弄清发生了什么,就看到忽然出现的卡罗琳大惊失色的摇晃了一下,她手中盛着三杯咖啡的托盘摇摇欲坠,以三十度角从她两条纤细的手臂中滑下。
在那三杯刚做好的咖啡即将随着托盘飞出去时,忽然有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那倾斜的托盘,在瞬息间阻止了一场灾难的发生。
“真抱歉,凯文并没有看到你走过来。”库尔图瓦把托盘放到了桌子上,一脸关切的看向卡罗琳,“你有没有被咖啡烫到?”
“谢谢,我没事…”卡罗琳似乎还惊魂未定,她愣愣的看着库尔图瓦,一双漂亮的蓝色的眼睛看起来迷离又惹人怜爱。
德布劳内站起来,有些手足无措的向卡罗琳道歉:“真的对不起,我没有看到你,我只是在……你确定你没事吗?”
卡罗琳回过神来,她转头看向德布劳内,笑着握了一下他的手,看上去知性又温柔:“凯文,我很确定我没事,不用这么紧张。”
卡罗琳的主动地触碰让德布劳内一阵心跳,他因为害羞和内疚而涨红了脸,直到卡罗琳离开也没能再说出一句话,反而是库尔图瓦相当绅士的替他向卡罗琳道了谢。
“哦~爱情喜剧。”阿扎尔看着德布劳内,阴阳怪气的感叹了一句。
德布劳内瞪了他一眼,把那本罪魁祸首的化学书扔给他。
阿扎尔撅着嘴,一边嘟囔着一些意义不明的话,一边走马观花的翻看起那本厚重的书。
德布劳内以微小的幅度缓慢呼出一口气,他低头盯着自己的试卷,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很可爱,你为什么不和她告白呢?”库尔图瓦忽然打破了这短暂的安静,亲切又直白的向德布劳内提起了这个本已结束的话题。他似乎仍在为刚才无意从话语中表现出来的冒犯而不安,正在努力重新扮演好一个可靠的好朋友的角色。
“不要,蒂博……”德布劳内摇了摇头,想要在引起阿扎尔的注意前结束这次谈话。
但是阿扎尔已经抬起头来了:“你知道了吗,所有人都会赞同我的想法,我实在受够了看你们两个眉来眼去却一直不挑破关系的样子,凯文德布劳内,我命令你现在就去和她告白,约她晚上出去看那部新上映的电影。”
德布劳内一阵心烦意乱,他脸上本已经消散的红晕再次弥漫开,诚实的展示着他此刻慌乱的内心。他确实想要卡罗琳的陪伴,但是在这样一段忙碌的时间中,他不确定自己能否处理好一段感情。
库尔图瓦没有再发表意见,他在阿扎尔喋喋不休的唠叨声中安静的盯着德布劳内紧皱的眉头和泛红的脸颊,手中夹着一支笔在玻璃桌面上轻轻叩动,发出缓慢又有节奏的哒哒声。片刻之后,他嘴角向上撇了一下,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现象:“哦,看得出来你真的喜欢她,真是可爱的一对。”
德布劳内按下自己想咬手指的冲动,低头避开两个人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强硬起来:“我下午要去实验室,晚上还要参加训练。”
“我要上课和踢足球,我要去实验室完成我的实验,我还要照顾我的惹事精室友,老天,总是这些理由,”阿扎尔逐渐提高了声音,“你这个工作狂就请一次假吧,我敢确定现在球队里没有人能替代你的位置。”
“闭嘴,艾登,你声音太大了,”德布劳内仍然相当犹豫,他内心已经动摇,却缺乏迈出这一步的勇气。走入一段亲密关系对他来说意义重大,他愿意为对方付出自己的真心,却又悲观的害怕结束的那天到来。接受库尔图瓦这样一个朋友对他来说都相当艰难,更不用说要主动去开启一段恋情。
“你也这么认为,我应该现在就去和卡罗琳告白?”德布劳内抬头看向库尔图瓦,他不清楚自己为何要把最终的决定权交给库尔图瓦,但是却下意识这么做了,大概他的潜意识里觉得库尔图瓦会提出不同的意见,给自己一丝喘息的机会。
库尔图瓦并没有料到德布劳内会忽然征求他的意见,他似乎也正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与德布劳内目光相接的那刻眼睛里还有些晦暗的情绪,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咧嘴露出了一个愉悦的笑容,伸出一只手覆在德布劳内的手上,亲昵的捏了捏——那是刚刚卡罗琳握过的地方。
“我看得出来她也喜欢你,不要想太多,去吧,凯文。”
好吧,德布劳内站起来,在他两个朋友的目送中,像是梦游一般的往吧台的方向走去,然后成功的约到了卡罗琳。
Chapter 6
对于布鲁塞尔大学男子足球队来说,足球联赛前三天的小组赛并不是那么顺利。
他们在第一轮便遭遇了多年来的劲敌自由大学,两支队伍都渴望拿下首场比赛的胜利,几乎倾尽全力投入到这场比赛中。布鲁塞尔大学在上半场依靠阿扎尔的进球以一比零的优势保持领先,但在下半场七十多分钟时,队伍的主力中后卫瓦格纳意外受伤退场,在整支队伍还未从这突然的变故中反应过来时,自由大学的左前锋抓住了难得的机会在混乱当中踢进一球,最终两个队伍以一比一结束了比赛。
瓦格纳的缺席令后面两天的比赛都变得艰难起来,首轮不胜的布鲁塞尔大学为了保住出线资格,不得不在缺少主力后卫的情况下尽可能的赢下剩下的两场比赛并踢进更多的球。作为前场球员的德布劳内和阿扎尔为此承受了极大的压力,他们在卢森堡盛夏闷热的天气中连续三天踢满全场,在体力透支的情况下仍然坚持跑动、传球,当最后一场比赛的终场哨声吹响时,他们立即躺倒在草坪上,已经累的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组赛结束后,球队迎来了一天短暂的假期,往年这个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会不顾教练的禁令,偷偷溜出去在球赛的举办城市找点乐子,但今年在经历了前三天艰难的比赛后,德布劳内和阿扎尔选择了在上午十点半的时候仍然躺在宾馆的床上歇息他们酸痛的四肢。
明媚的阳光穿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投射到天花板上,形成了一道金色的光柱,即使不用打开窗户也能知道,今天是相当晴朗炎热的一天。
德布劳内半眯着眼睡意朦胧的盯了一会那道光束,在马上又要陷入沉眠时,听到旁边床上的阿扎尔连着翻了几次身,然后用相当沙哑缓慢的声音小声说道:“我们要起床去吃点什么吗?”
“我还不饿。”德布劳内用脸拱了拱枕头,仍然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床。
“好吧,但是你知道我们下午还要去参加训练的吧,好为明天的比赛作准备。”
“我当然知道,”德布劳内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干涩,“只是我已经二十岁了,需要更多的时间来休息。”
“二十岁!”阿扎尔向德布劳内扔了一个枕头,“真是令人震惊的消息,我以为你已经四十岁了。”
德布劳内把那个砸在他胸口的枕头扔了回去,揉了揉眼睛,感觉睡意已经一点点消散了,便起身从床头柜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打着呵欠半靠在枕头上翻看起来。
“教练说今天下午的集合时间提前半个小时。”他点开聊天软件,看到了一条球队的通知。
“天呢,饶了我吧。”阿扎尔把盖在身上的被子踢开,也拿起手机查看消息,片刻之后,德布劳内听见他发出一声怪笑:“哈!蒂博说他将在明天出现在卢森堡观看我们比赛,你觉得他是在开玩笑的几率有多大?”
“百分之百。”德布劳内没有多做思考,几乎立即就回答了,他知道库尔图瓦是个相当随性的人,但现在毕竟还处于相当紧张的考试季,德布劳内记得他在三天后还有一场考试要参加。
“你完全不信任他,我会把你的答案告诉他的。”阿扎尔斜靠床头一脸坏笑着在手机上回复着消息,德布劳内猜测他肯定在添油加醋的编排自己的回答,但他已经决定不再去干涉他的这两位朋友所开的关于自己的玩笑了,那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
于是他放下手机,一边躺在床上拉伸自己的僵硬的腿部肌肉一边放空自己。
“卡罗琳不会来吗,也许艺术专业的学生没有那么忙。”阿扎尔的眼睛和手仍然在手机上忙活着,随口向德布劳内抛出一个问题。
“不,我认为她不会来。”德布劳内回答的很迟疑,他想掩饰自己声音里的失落,但还是被阿扎尔注意到了。
阿扎尔放下了他的手机,盘腿正坐面对着德布劳内:“你们出了什么问题吗?”
“当然没有,她只是非常忙,有好几个期末作业需要去完成。”德布劳内换了一条腿拉伸,正好可以转身避开阿扎尔审视的目光,“你为什么不邀请格蕾塔来呢?”
阿扎尔抱起双臂,像个情感专家一样咄咄逼人:“谢谢你的关心,我和格蕾塔并没有真的在一起。现在重新说回你和卡罗琳,你们交往快两个月了,一共出去约会了多少次呢?说真的,我觉得自己像以前一样,几乎每时每刻都能见到你。”
“很多次。”德布劳内给了阿扎尔一个含糊不清地回答,但他心中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数字:五次。
他们出去看两场电影,吃了两次晚饭,还有一次是去参观了卡罗琳的画室。德布劳内认为这几次约会的时光两人都过的相当快乐,但除此之外他真的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分给卡罗琳——他总不能要求卡罗琳来陪自己度过痛苦的足球训练或是和他一起完成复杂的化学作业。
“她知道我最近相当忙碌,而且等几天后足球比赛全部踢完,我就会有更多的时间和她在一起了。”德布劳内把他和卡罗琳的情况解释给阿扎尔听,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不要去在意他们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前天晚上两句简短的互道晚安。
卡罗琳不懂足球比赛,就像德布劳内不懂美术创作,但是他认为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心烦的问题,他可以花更多的时间去找出两个人的共鸣之处,只要他拥有更多时间。
淘汰赛第一天的早上下了一场蒙蒙小雨,这场雨虽然使卢森堡持续高热的天气暂时有了些凉意,但是雨后草坪的湿滑也给比赛带来的额外的难度。
在赛前嘈杂的吵闹声中,德布劳内独自沉默着坐在场边整理鞋带,他习惯于在开球前安静的做一些思考,这能让他看清楚自己在比赛中应该为球队做些什么。今年的布鲁塞尔大学足球队并没有预想中那么强劲,年初的时候有很多大三的球员离队,而新吸纳进来的球员远远达不到一个冠军球队应有的水平,德布劳内不想在赛前说出让整个球队扫兴的话,但是心中却对球队能走多远感到悲观,对于他来说,今年的每场比赛都是一场艰难又无法重来的考验,他要不断的思考自己如何做才能给球队创造出更多的机会,这使他产生了巨大的焦虑感。
“凯文,快看!”阿扎尔忽然大叫着飞扑过来,用双手掰着他的的脑袋转向了一个方向,打断了德布劳内未完成的思考,“看看这群混蛋们!”
德布劳内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在大脑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前,就已经认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库尔图瓦正站在观众席上向他们挥手,他高挑的个头使他在人群中相当显眼。
德布劳内的眼睛亮了起来,库尔图瓦的出现让他暂时忘记了刚刚的焦虑感,在他还未来得及向库尔图瓦挥手打招呼时,就接着发现库尔图瓦不是一个人来到了卢森堡,他的左边还站着卢卡库、维尔通亨以及登贝莱,他的右边同样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令他发自内心开心的笑起来——卡罗琳也来了。
他们五个人每人手中都举着一个相当滑稽的牌子,连成了一句令德布劳内和阿扎尔都有些脸红的话:献给比利时最伟大的球员——凯文德布劳内和艾登阿扎尔。
“把那个放下!”德布劳内强压着嘴角着朝他们喊道。
“不!”库尔图瓦以相当大的幅度摇了摇头,用两条长长的胳膊把写着德布劳内名字的牌子举得更高了。
“这是你们应得的!”维尔通亨得意的晃了晃手中的牌子。
“踢爆他们的屁股,赢下这场比赛!”卢卡库向他们挥拳头。
阿扎尔向他们比了个大拇指,紧接着又比了个中指,在观众席上的五个人整齐的回敬了他中指之后,阿扎尔搂住德布劳内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建议道:“开球的时候我们先把球抢下来,然后佯装意外射爆他们手中的牌子。”
“我同意。”德布劳内和他击了下掌,扬起头往球场上跑去。
尽管卡罗琳和库尔图瓦等人的出现令德布劳内心里负担轻快了一些,但如他所料,接下来的整场比赛都踢得异常艰难。
对方球队显然知道布鲁塞尔大学刚刚损失了一名主力中后卫,从开场那一刻起,他们的进攻球员便攻势凶猛,频繁高位逼抢在禁区里制造混乱,布鲁塞尔大学的球员不得不全部回撤到自己的半场苦苦防守。
德布劳内不断尝试抓住机会带球推进,但他每一次拿球都会被贴身纠缠,对方后卫和后腰寸步不离的盯守着他和阿扎尔之间的传球线路,封死了两人进攻的可能性,当他好不容易摆脱纠缠向前出球时,却总是得不到其他队友的接应。
直到比赛进入八十分钟,布鲁塞尔大学队都没能踢进一球,但他们也勉强守住了球门,没让对方攻破一分。比分就这样始终停留在零比零。
德布劳内逐渐变得焦躁起来,他为对方针对性的限制而恼火,更生气自己球队的球员不能抓住有限的机会完成进攻。
他的腿部肌肉已经酸胀得发抖,球衣被汗水彻底浸透,沉甸甸粘在背上,但他仍然不想就这样结束。他刻意不去注意观众席上那几个特地赶来卢森堡为他们加油的朋友,他们的存在只会让他更难受。
裁判抬手看了下表,伤停补时的最后一分钟也即将结束。
场上的所有人似乎都已经接受了平局的结果,开始保留力气去应对后面的加时赛。
就在对方球队最后一轮攻势的禁区乱战中,被封堵弹出的皮球忽然滚到了他的脚下。
短短一秒,全世界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
德布劳内一瞬间忘记了身上所积累的疲惫感,他没有犹豫,没有做任何思考,眼里只剩下那颗在自己前方滚动的足球和逐渐拉近的球门。
一名防守球员迎面扑来,德布劳内轻巧的将球一挑绕过对方,然后稳住重心调动全身的力气,骤然摆腿发力。
闷响炸开,足球划出一道锋利的弧线,越过门将飞身扑救的手掌,擦着门柱内侧重重砸进球门。
终场哨声在一片寂静中吹响,德布劳内停下脚步,如释负重的仰头站在球场上,几秒之后,一大堆人叫着他的名字冲过来将他包围住,欢呼声响彻整个球场。
“把他抛起来!”德布劳内听到有人在喊。
“不要!”他大笑着闪身躲开几只伸过来的手,想要逃出人群的中心,但阿扎尔冲过来跳到了他身上,让他摇摇摆摆的差点失去平衡。
“凯文!”场边有人在大喊他的名字,德布劳内透过人群的间隙看过去,隐约看到观众席上的五个人也冲了过来。
他觉得内心的喜悦和幸福感几乎要溢了出来,如果说有什么是比进球更加令人满足的,那就是能和他所爱的人们一起分享这个时刻。
“卡罗琳!”他好不容易伸出一只手,朝人群外挥手喊道。
阿扎尔立即扮演起一个忠实的好哥们的角色,他努力帮德布劳内扒开人群留出了一条通道,好让卡罗琳过来拥抱德布劳内:“嘿!嘿!你们这群臭男人,让他的女朋友过来。”
卡罗琳穿着一条深蓝色的连衣裙,发尾萦绕着黑鸦片的香水味,像一只蝴蝶一样裙裾飘飞的穿过一个个汗水淋淋的男孩,笑意盈盈的扑进了德布劳内的怀抱:“你真是棒极了!”
德布劳笑着内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心里却不适时的闪过一丝奇怪的别扭感,大概是因为他第一次在卡罗琳身上闻到这种浓郁的香水味,这让他感觉有些陌生。
卡罗琳没有注意到德布劳内一瞬间的失神,她看起来相当激动,双手捧住德布劳内的脸颊想要亲吻他,但他们只是短暂的贴了一下嘴唇,就被其他簇拥过来的人挤开了,德布劳内连拉住她的手的机会都没能抓到。
“凯文!你这个混蛋,我的心脏差点跳出来。”维尔通亨一巴掌拍在德布劳内的后背上,使他几乎踉跄了一下。
德布劳内转身想用胳膊肘推回去,但他的头被忽然伸过来的一只手揽住,那只手顺势将他带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
德布劳内不用抬头便能知道这个正用一只胳膊紧紧环住他的人是谁,只有库尔图瓦才会使德布劳内偶尔产生自己的个头实际上很娇小的想法。
“我的出现让你惊讶了吗?”库尔图瓦低头贴着他的耳朵小声问道,周围肆意地庆祝声让他不得不尽量的贴近。
德布劳内想起昨天自己对于这件事情的评价,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我以为你在后天还有一场考试。”
“是的,所以我要赶明天上午的火车回布鲁塞尔。”库尔图瓦耸耸肩,摸了摸德布劳内的头发。
德布劳内感到一阵失望,下一场淘汰赛是在明天下午两点,他本以为库尔图瓦会看完这场比赛再走。
“哦,你的表情让我开始考虑要放弃考试留在这里看你们把所有的比赛踢完。”库尔图瓦盯着德布劳内微微皱起来的脸,挑挑眉笑起来。
德布劳内不认为自己刚才有露出任何表情,而且库尔图瓦的调侃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在闹脾气的女朋友。最近他越发注意到库尔图瓦相当擅长于在开玩笑和惹怒他之间试探,大多数时候他都不怎么在意,但有些时候他不得不佯装生气来应对这些玩笑。
“滚开,我希望你现在就回布鲁塞尔。”
德布劳内推了他一下,决定要结束这个拥抱。
但库尔图瓦没有把那只挂在他腰上的手完全收回去,他稍微离远了一点,虚揽住德布劳内,脸上的表情带着些得意:“不,艾登、罗梅卢以及卡罗琳都会希望我留下的。”
德布劳内本想再嘲讽他几句,但卢卡库走过来打断了他们两个的斗嘴:“伙计们,你们还要聊多久呢,分给我一点祝贺胜利者的时间。”
“好吧。”库尔图瓦的嘴角不易察觉的向下撇了一下,他略显遗憾的看向德布劳内,伸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德布劳内本以为他只是要再给自己一个拥抱,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库尔图瓦在拥抱过来的同时微微侧头吻了一下他的耳朵,他那只揽住德布劳内脑袋的胳膊正好遮挡住了他亲吻的动作,除了德布劳内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吻的存在。
耳朵上柔软湿热的触感让德布劳内蓦的一怔,他并不是没有被自己的朋友亲吻过,那些见面离别时表达亲密问候的吻,那些在球场上因为胜利而庆祝的吻,这些都包含着朋友对他的爱意,却都不像库尔图瓦刚才落在他耳朵上的亲吻那样带着私密和缱绻的意味。
德布劳内感到被亲吻过的那只耳朵一阵发热,他错愕的看着库尔图瓦,下意识推了他一下,库尔图瓦顺势往后退了几步,嘴角含着意味不明的笑意看着德布劳内:“好了,你们可以祝贺他了,他是大家的英雄。”
卢卡库走过来拥抱住德布劳内,挡住了他看向库尔图瓦的视线。德布劳内怔怔的站在原地,心不在焉的接受着接踵而至的祝贺,直到激动的球员们再次围拢过来并将他抛了起来才回过神来。
这一定是个恶作剧,德布劳内尝试理出头绪,他在被抛到空中的同时转头四处寻找库尔图瓦的身影,想要再次确认他表情的含义,但是库尔图瓦已经不在他附近了——在热闹非凡的人群之外,他正和卡罗琳并肩站在一起,两人的眼睛都在追随着人群中心的德布劳内,脸上的笑意却相当冷淡。
Chapter 7
终场哨声吹响,大屏幕上的比分停留在了1:2。
德布劳内低着头站在球场上,感觉自己像在做一场压抑又不真实的梦:布鲁塞尔大学最终输给了根特大学,倒在了半决赛。
有人走过来和他进行赛后握手,他机械的重复着握手拍肩的动作,却完全没有注意和自己握手的那些人是谁,他们的脸和声音都很模糊,像是梦中的一个个扭曲的符号。
“凯文,集合了。”阿扎尔走过来拍了一下德布劳内。
德布劳内忽然像是从梦中苏醒,周围嘈杂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他抬头看向大屏幕上停止不动的数字,失落和沮丧从心底蔓延开,是的,这就是球队的终点了,他们再次失去了夺得冠军的机会。
看台上的大部分观众观众已经离开,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还在等待球员们的散场,德布劳内看向他的朋友们昨天站过的位置,忽然有些庆幸库尔图瓦和卡罗琳在上午已经坐上了回布鲁塞尔的火车。
昨天比赛结束后他们七个人一起在球场附近的餐厅吃了晚餐,晚餐的味道平平无奇,但饭桌上的气氛相当热闹,也多亏于这七个人中开朗又吵闹的家伙格外多,才能让德布劳内把面对库尔图瓦时的尴尬隐藏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
是的,他没能在找到库尔图瓦的时候直接问出来那个吻到底他妈的是什么意思,毕竟库尔图瓦此后对待他的态度相当正常,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德布劳内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过于敏感又喜欢小题大做的人。
尽管他一直告诉自己这只是库尔图瓦又一个恶劣的玩笑,但他却一整晚都在逃避和库尔图瓦对视,他能感觉到坐在斜对面的库尔图瓦总是时不时的注视着他,他却始终侧着头装作没有发现,那感觉就像回到了学期初他们两人刚认识的时候。
卡罗琳大概看出了德布劳内状态不佳,她表现得比以往都要温柔体贴,总是依偎在他身边并用大拇指轻轻抚摸着他的手背,这让德布劳内感觉好了一些。
晚餐快要结束时,维尔通亨和登贝莱提出要去看看卢森堡的夜景并再找个地方喝上几杯,卢卡库和库尔图瓦立即决定要加入他们,卡罗琳附在德布劳内耳边小声问他晚上是否会来她的房间过夜,德布劳内知道自己不应该拒绝这个邀请,但是他却不得不说了no——球队教练要求所有球员在球赛的前一晚不能在外逗留到太晚。
他相当内疚的提出了要在球赛结束后和卡罗琳在卢森堡多留几天游览这个城市,但是卡罗琳拒绝了,她淡淡一笑,把自己的手从德布劳内的手臂上收回去,说自己要在明天上午和库尔图瓦乘坐同一班火车回布鲁塞尔,因为她周三一早还要去咖啡店打工。
最终卡罗琳选择加入了另外四人的娱乐活动,阿扎尔因为自己不能参加朋友们的乐子而闷闷不乐,他多次用眼神示意德布劳内想稍微违反一下球队的规定却都被德布劳内无视了,当他们两人和其他人道别后一起走在回酒店的路上时,德布劳内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相当差劲的男朋友:他本可以违反教练的规定去陪卡罗琳度过这一晚,球队的大多数人都会这么做,但是他却以此为借口拒绝了卡罗琳。并不是说他不喜欢卡罗琳了,他仍然渴求她的陪伴,只是明天尚未到来的比赛让他始终处于一种焦虑的状态中,这种时候他总是想一个人安静的待一会,除此之外,他不想承认的是,库尔图瓦的那个恶作剧仍然让他心烦。
回到酒店之后德布劳内给卡罗琳发了一条短信,希望她能在安全回到房间之后打电话告诉自己。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卡罗琳回复了一条消息:我和其他人在一起很安全,晚安。
第二天早上起床后,德布劳内没能再见到卡罗琳和库尔图瓦。
八点半的时候库尔图瓦给德布劳内发了一条消息,说他们已经坐上了回布鲁塞尔的火车,并祝他比赛顺利,而卡罗琳再没有给德布劳内发一个字。
德布劳内有些烦闷,他知道卡罗琳大概是对于昨天晚上的事生气了,这全都怪他,他怎么能在自己的女朋友千里迢迢赶来看自己的比赛之后抛下她让她独自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度过一晚呢?
德布劳内觉得自己应该打个电话给卡罗琳道歉,但是他害怕听到卡罗琳因为失望而变得冷漠的声音,这种事情曾多次发生在他的成长历程中,那些他所珍视的人们总是会因为他的内向和疏离而离开他,让他变得更难于再次敞开自己的心扉。
他带着重重的心事度过了上午的训练,直到中午午饭结束后,才终于下定决心拨通了卡罗琳的电话。
“喂,凯文?”
让德布劳内意外的是,电话那头的卡罗琳并没有像德布劳内想象中那样冰冷,她的声音依然温柔亲切,听起来似乎心情很不错。
“嘿,卡罗琳,我……”
德布劳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提起昨晚的事,只能转而问她回程是否顺利。
卡罗琳很体贴的说自己已经回到了学校,让德布劳内不用担心,然后又和德布劳内说起了昨晚在科尔尼什观景台所看到的老城区的夜景以及那些景色带给她的创作灵感。德布劳内耐心又投入的听了一会,心里的不安感逐渐消散,似乎昨晚在卢森堡的游览活动足够有趣,卡罗琳并没有对自己的缺席而感到生气,即使她只是在隐藏自己的委屈和不快,他也还来得及在回到布鲁塞尔之后为这个错误做出补偿,让一切回到正轨。
然而和卡罗琳通话的好心情没能延续太久,在下午的淘汰赛中,根特大学在比赛开场十分钟内连续两次破门,把比赛的优势牢牢把控住,尽管布鲁塞尔大学在此后创造机会踢进一球,却仍然没能改写比赛的形势。
也许他们不留下看这场比赛是正确的选择,德布劳内有些落寞地想,尽管他此刻很想得到两人的安慰和支持,却也因为他们不用参与这个让人难过的黑色时刻而感到一丝庆幸。
球队在卢森堡休整了一天后便坐上了返程的大巴,德布劳内和阿扎尔在回到学校的公寓后连行李箱都没来得及收拾便立即瘫倒在各自的床上陷入长时间的沉眠,当德布劳内因为口渴而从梦中醒过来时,房间里已经一片漆黑。
他如同梦游般从床上翻下来,赤着脚走去客厅的冰箱里拿水,半路上大概踢到几个箱子,但他毫无意识大脑依然昏昏沉沉,直到半瓶冰水下肚才真正醒过来。
冰箱上的电子表显示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外面很安静,阿扎尔的房间里依然呼噜声震天。
德布劳内走到窗边把客厅的窗户打开,让新鲜的空气灌入有些发闷的公寓,然后拿着剩下的半瓶水回到卧室。他们这一觉睡了大概有十个小时,德布劳内觉得自己此刻精神好了很多,那种低落的情绪也不再那么强烈了。
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听着墙上的挂钟缓慢而有节奏的滴答声,平静的想着自己和卡罗琳之间存在的问题,以及库尔图瓦带给他的怪异的感觉。也许因为紧张的球赛和考试季都已经结束了,巨大的压力暂时的从他背上卸下,他忽然觉得这些困扰他的问题都没有那么难处理。他相信卡罗琳仍然像自己喜欢她一样喜欢自己,她的宽容和体贴总是能让他安心,明天一早他就会去咖啡馆见卡罗琳,邀请她一起回根特住上几天。
至于库尔图瓦,德布劳内知道他一直都是个很随性又喜欢开玩笑的人,也许那甚至不是个玩笑,库尔图瓦当时只是无意识的的侧了一下头,才造成了那个一触即离的吻,而自己只需要多几天的时间,就会忘记这件事。
他想着这两个他所在意的人,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前天中午开始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们,他站起身去脱下的外套里找到了自己的手机,看到聊天软件里有十几条未读消息——他从比赛结束那天晚上起便再没打开过手机,那些在比赛失利之后宽慰的话语总是会让他更难受,他不得不放纵自己从中逃避一会。
如他所想的一样,十几条消息中大部分是来自不同人的的安慰,还有几条球队的集合信息,他向下划动手机屏幕,很快就看到了库尔图瓦在前天晚上发来的一句话:很抱歉我没能在那里,如果需要的话就给我打个电话。
德布劳内在黑暗中看着屏幕上的那句话,心里产生了两种相互交织的情绪,一方面他为库尔图瓦并没有在自己忽然表现得异常冷淡之后选择远离而感到庆幸,另一方面他还是无法立即放下面对库尔图瓦的尴尬,他思考良久,最后决定过几天找个时间给库尔图瓦打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已经回来了,虽然他知道阿扎尔肯定已经通知过库尔图瓦了。
德布劳内再次醒来时房间里已经相当明亮了,当他睁开眼看清楚墙上挂钟的时针已经指向12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又睡了这么久。
他本计划今天一早就去见卡罗琳,往常他都会在八点左右自然醒来,但也许他的状态比他所认为的更加疲惫。
他揉搓着自己的头发走出卧室,看到阿扎尔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玩手机。
“为什么不叫我起来?”德布劳内嘟囔了一句。
“为什么要叫你起来?”阿扎尔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德布劳内,“没有课程没有训练的第一天,你急着去哪?”
“随便去个可以不用看到你的地方,”德布劳内开玩笑道,“一刻也不想等。”
阿扎尔朝他比了个中指,揭了德布劳内的底:“快点滚吧,去和你的女朋友亲热去吧。而我今天只会去两个地方,我的沙发和我的床。”
“毫不意外。”德布劳内撇了一下嘴,转身去洗手间洗漱。
等他在公寓吃过午饭并穿戴整齐出门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阿扎尔就如同他之前所说的一样,死死的粘在那张沙发上哪里也不去,德布劳内出门的时候还听到他在身后喊着明早之前不想在公寓里见到德布劳内。
校园里的学生相对前段时间来说少了很多,很多人在考试结束便离开学校开始了自己的假期,德布劳内一边想着今天卡罗琳说不定能早点下班,一边推开了微风咖啡店的门。
“欢迎光临。”
随着那扇玻璃门上的铃铛清脆的响了一下,站在柜台后面的女孩抬起头看向了走进来的人,德布劳内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那不是卡罗琳,而是一个红色头发的女孩,德布劳内之前见过她几次,但是没怎么说过话。
德布劳内扫视一圈咖啡店,没有看到卡罗琳。
他不得不走到柜台那里向女孩搭话:“不好意思……请问卡罗琳在哪?”
“卡罗琳?”女孩疑惑的看着他,“你是要找提前到的朋友还是?”
“卡罗琳林宁,”德布劳内连忙说,“她在这里工作。”
“哦,”女孩笑起来,“你是她的朋友还是爱慕者什么的?”
“都不是。”德布劳内简短的回答,他不想把两人的关系告诉无关的人。
女孩耸耸肩:“好吧,我只是随口一问,但是卡罗琳的工作时间是周五和周六,而今天是周四。”
德布劳内有些困惑:“不,她应该是周三周四在这里工作的。”
女孩低下头开始擦拭手中的杯子:“那她一定是没来得及告诉你,半个月前她就和我换班了,你想找她得等明天。”
德布劳内从咖啡店出来之后给卡罗琳打了个电话,想问问她是怎么回事,但是卡罗琳没有接。
他记得卡罗琳一直以来都是周三周四在咖啡店工作,而且她在卢森堡的那天也提到了自己要在周三回布鲁塞尔上班。
但是刚才那个女孩说她在半个月前就和卡罗琳换班了,如果那是真的,卡罗琳为什么不告诉他这件事?
他又给卡罗琳打了个电话,却依然没有打通。他有一瞬间开始担心卡罗琳并没有安全的回到布鲁塞尔,但随即又想起了前天中午和卡罗琳通的电话,当时她说自己已经安全回到学校了。
德布劳内给卡罗琳发了一条信息,问她现在在哪。
十分钟后卡罗琳仍然没有回复德布劳内,他只能回到咖啡店点了一杯咖啡,想在联系上卡罗琳之前暂时在那里等待。
一个小时之后德布劳内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复,他越来越担心卡罗琳的情况,便离开了咖啡馆,往卡罗琳的画室走去。
距离他上次去卡罗琳的画室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而且当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很多路标都隐入到黑暗当中,导致德布劳内并不能清晰的记起详细的路线。他花了相当多的时间在那几栋看起来完全一样的楼之间转悠,最终靠着那个被涂了鸦的门牌才确定了卡罗琳画室的位置。
画室的门紧闭着,德布劳内叫着卡罗琳的名字伸手敲了几下,听到了门内传出来穿着高跟鞋的脚步声,但门却始终没有被打开。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卡罗琳?”他继续敲门,心里越发焦躁不安起来:显然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导致卡罗琳忽然变得不想见自己。
当他第四次敲响画室的门时,屋内的脚步声终于来到了门前,几秒之后,门被打开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卡罗琳站在房间的阴影中,一脸不耐烦的看着德布劳内。
德布劳内有很多的问题想要问,他想知道卡罗琳为什么要撒谎说自己需要在周三回到布鲁塞尔?为什么一直不肯接他的电话?为什么前天中午通话时两人的关系还一切正常,却在短短的一天半之内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但他没能问出口,卡罗琳那毫不掩饰的厌烦让他有些喘不上气来。
“我给你打了电话但是你没有接。”
“是的,因为我不想接。”卡罗琳摆弄着自己的手机,仍然站在画室门口,显然不准备让德布劳内进屋。
德布劳内沉默了一会,努力平复着心里翻腾的苦涩,再次开口与卡罗琳沟通:。“是因为在卢森堡时我没有去陪你吗,所以你在生气?”
“哦,原来你是明白的,”卡罗琳放下手机嘲弄的看着德布劳内,“我原本以为你交女朋友只是因为所有人都这么做,而你不想让自己显得不正常。”
德布劳内再次自责起来,他很后悔当时拒绝了卡罗琳,也后悔自己没有在前天中午的那通电话里告诉卡罗琳自己为此而内疚:“不是这样的,我喜欢你,我那晚只是……心情不太好,我应该跟你说抱歉。”
“无所谓了,我当时是很生气,但是后来却没有关系了,”卡罗琳声音很平静,脸上那种嘲弄的表情却越来越强烈,“因为你的那位好朋友代替你做了该做的事。”
因为你的那位好朋友代替你做了该做的事。
德布劳内尝试去理解卡罗琳所说的每一个字,但他的大脑嗡鸣,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空白,像是丧失了所有做出反应的能力。
“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德布劳内听到一个发抖、充满绝望的声音响起,随即他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声音。
“所以你又不明白了是吗?”卡罗琳瞪着眼睛朝德布劳内冷笑,“我和库尔图瓦上床了,就在去卢森堡看比赛的那一晚,现在我说的足够清楚了吗?”
“不。”
令人窒息的绞痛从德布劳内的胸口蔓延到喉咙,他只能绝望的吐出了一个音节。
卡罗琳没有因为德布劳内几乎要崩溃的表情而有一丝一毫心软,她别过头去,把手搭在门把上准备关门:“现在你可以滚出我的画室了,还有,记得帮我告诉你的好朋友,他和你一样是个该死的混蛋。”
德布劳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房间的,等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经济学院大楼的门口了。他看着那气派体面的建筑,忽然觉得茫然又无助:自己来这里做什么呢?质问库尔图瓦事情的原委?或是对着他的脸来上一拳?然后在再次听到那不堪入耳的事实之后像个失败者一样在嘲笑中离开?
天边最后一丝夕阳没入了到夜色中,黑暗逐渐笼罩了校园,老化的路灯亮起,向石英路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亮,看起来凄凉又冷漠。德布劳内垂着头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他内心强烈的震惊已经被无尽的悲伤取代——同时被两个他所爱的人背叛,世界上没有比他更加可悲可笑的人了。
两三个散步的学生嬉笑着从他身边走过,德布劳内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忽然很想回到自己的公寓,他可以和阿扎尔打上几把游戏,喝掉几罐啤酒,然后在吵闹中把所有的事都忘掉。今天是假期的第一天,他本该拥有一段愉快轻松的时光。
他掏出手机想给阿扎尔发几条短信,却无意中再次看到了库尔图瓦之前发给他的那两条消息:“我和卡罗琳已经坐上回布鲁塞尔的火车了,祝你们下午比赛顺利。”
“很抱歉我没能在那里,如果需要的话就给我打个电话。”
德布劳内捏紧了手机,死死的盯着那两行文字——他怎么能在做出这样的事情后若无其事的祝自己比赛顺利呢?对于库尔图瓦来说,伤害自己是这样一件不值得在意的小事,而自己却一直天真的把他当成好朋友。
那两行文字摧毁了德布劳内刚刚在心中建立起来的虚假的平静,浓烈的怒意在他胸腔中翻涌,他毫不犹豫的拨通了库尔图瓦的电话。
电话等待音响了很久没有被接通,德布劳内又打了第二遍,仍然无人应答。
今天所有人都他妈的不会接电话了是吗?
德布劳内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歇斯底里放声大叫的冲动,又给卢卡库发消息:“你知道库尔图瓦现在在哪吗?”
半分钟后,卢卡库回复了他:“今晚是我们经济学院的学期晚会,他正在台上发表获奖感言呢。”
他在文字之后又体贴的附了一张现场照片,照片里的库尔图瓦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脸上挂着德布劳内十分熟悉的那种自信到略显傲慢的微笑,仿佛在告诉别人他理应得到一切想要的东西。
德布劳内看着那张照片,恨不得把手伸进屏幕里立刻给他脸上来上一拳。
经济学院的礼堂位于一楼走廊的尽头,尽管德布劳内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但他还是寻着声音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我要感谢在这个项目中为我提供帮助的卡特教授,以及所有支持我的朋友……”
德布劳内听着礼堂里传出的熟悉的讲话声,觉得荒唐又可笑:多么冠冕堂皇的演讲。
他停在了礼堂门口,里面精致华丽的灯光刺得他眼睛想流泪,在他的正前方那灯光聚集的地方,库尔图瓦正在掌声中带着笑意从台上走下来。
库尔图瓦很快就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德布劳内,他放慢了走向自己座位脚步,脸上的笑意多了一丝惊讶:“凯文?”
德布劳内紧盯着那张光鲜亮丽的脸,在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几步走上前去,伸出双手揪住了库尔图瓦的那熨贴的衣领,声嘶力竭的喊出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礼堂里发出一片惊叹声,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到了两人身上。
库尔图瓦先是露出了一点疑惑的神情,但很快他就明白了一切,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德布劳内直视着他的眼睛,感到自己喉咙发紧:“你说话啊,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个金发碧眼身材高挑的漂亮女孩站了起来,满脸担心的看向两人:“蒂博,发生了什么事?”
德布劳内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明白了卡罗琳选择在今天把一切都抖出来的原因:她发现了库尔图瓦并没有认真对待她,他们两个在几天前刚上了床,而库尔图瓦却立即邀请了另外一个女孩当他的晚会女伴。
“你不看重任何人,不会认真对待任何一段关系……”德布劳内的声音逐渐变得无力,他觉得自己眼眶发热,泪水马上就要脱离控制涌出来。
库尔图瓦微微仰着头自上而下的看着德布劳内,他嘴角紧绷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观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卢卡库终于从人群中挤了过来,他推着两个人的肩膀,尝试把两个人分开:“凯文,不管发生了什么,先冷静一点。”
德布劳内看着眼前那双没有流露出任何悔意和愧疚感的眼睛,感觉自己所有的情绪和力气都逐渐消失了,只有巨大的疲惫感逐渐吞没了他,他慢慢松开了抓住库尔图瓦衣领的手,一步一步的往后退去,像一只被人踢了一脚的小狗,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无尽的失望和悲伤:“我们不再是朋友,别再让我看见你。”
库尔图瓦没做任何反应,他沉默的站在那里看着德布劳内,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礼堂门口。
卢卡库往外追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库尔图瓦:“你这个狗娘养的,你到底做了什么?”
库尔图瓦没有回答卢卡库,他阴沉着脸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像是完全不在意周围所有人的议论和打量,扬着头走出了礼堂的大门。
Chapter 8
本章涉及一些非自愿的、提及第三人的性行为情节,请谨慎阅读
(八)
“冰箱里有几个披萨,你得在它们彻底发霉之前把它们吃掉。”
阿扎尔拖着行李箱站在公寓门口,有些担忧的看着躺在沙发上的德布劳内,拖拖拉拉的不肯出门。
“走吧,”德布劳内朝他挥挥手,“不要在赶不上火车之后把错怪到我身上。”
“我只是害怕在我走之后公寓里会长出蘑菇来,我这学期可是花了大量精力去打扫它。”阿扎尔尝试用更轻快的表情和德布劳内开玩笑,但是并不是很成功。
“你确定不和我一起回根特吗?”
他又问了一遍。
德布劳内摆摆手,没有回答。
阿扎尔过分的担心不无道理,毕竟德布劳内已经一周没有走出过公寓的大门了。
他在前两天甚至不肯走出自己的卧室,不和任何人说话,也不吃任何东西。
第三天的时候阿扎尔强行把他从床上拖到了客厅里,并且告诉他如果他再不吃东西,自己就会跪下来求他。
德布劳内沉默了一会,用沙哑的声音回答说,自己可以再多坚持一天,因为他很想看阿扎尔跪下求他。
在之后的几天,德布劳内恢复了和阿扎尔的交流,也会按时的吃饭,但他的精神状态仍然很不好,不愿意离开公寓半步。
他此前曾计划和阿扎尔一起离开学校回在根特的家住一阵,但是他在周二的晚上取消了自己的火车票,并拒绝了阿扎尔留下陪他的提议。
“我只是想要多一点时间自己一个静静,一周之后我就回根特。”
他这样告诉了阿扎尔,并同意了会在每天给他发消息证明自己有把客厅的卫生保持得很好。
阿扎尔离开之后的两天,德布劳内仍然像之前一样窝在公寓的沙发上打发时间,偶尔起来打扫一下地面。到了第三天的时候,他终于走出了公寓的大门。
十多天以来,他一直睡得很不好,每当闭上眼睛就会看到卡罗琳那满是厌烦的脸,以及库尔图瓦那双没有感情的深色眼睛,他不得不都瞪着卧室的天花板直到天亮。
他不知道自己更恨卡罗琳还是库尔图瓦,亦或是更恨自己,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会反复想起在卢森堡的那一天,克制不住的思考着如果自己当时做了不同的决定,是否就能改变这一切,但最终他只会看到库尔图瓦垂着眼轻蔑的看着他,为毁掉他的感情而得意。
他竟然曾允许这样一个人在自己心里占据了那么多的位置,他不想也不应该再被这个人拖入深渊。
于是德布劳内终于决定重新振作起来,首先是找回自己的睡眠。
在再次辗转反侧一整夜之后,他早早的从床上爬起来,彻彻底底的把公寓打扫了一遍之后离开公寓去食堂吃了早饭。校园中那些熟悉的景观让德布劳内有了一种久违的感觉,当漫步在桐叶槭绿道上时,他觉得自己昏沉的大脑逐渐变得清爽起来,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苏醒。
当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却不灼热,微风中带来的不再是蒸腾的水汽,反而让人感受到了凉爽的气息,德布劳内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散了一会步之后,决定回公寓换上运动服稍微运动一下。
空旷无人的球场上安静的能听到回声,金色阳光下的绿茵颜色鲜艳的有些刺眼,德布劳内独自一人站在那,思绪忽然再次回到了卢森堡的那个下午,当他看向看台时,库尔图瓦正和卡罗琳并肩站在那里,他们的胳膊靠的很近。
不,别去想这些。
德布劳内甩甩头,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球场的照片发给阿扎尔,并附了一句话:你见过凌晨四点的布鲁塞尔吗?你当然没有,我也没有,因为现在是上午十点。
阿扎尔很快回复了他:你见过我的裸照吗?如果没有的话你现在有机会了,因为我还躺在床上。
德布劳内皱着眉给他回复了一个呕吐的表情,然后关掉手机开始沿着球场慢跑。
晚上九点的时候德布劳内久违的感受到了浓厚的睡意,他因此稍微松了一口气,毕竟他把今天一整天的时间都耗在了球场上,甚至去做了那些他原本很讨厌的体能训练,只为了晚上能什么都不想的好好睡上一觉。
半个月的空白时间使他的身体一时无法去适应大量的运动,当他躺倒在床上的时候,只觉得四肢酸软无力,连伸手关上床头的台灯都觉得费力。
但是这些都是值得的,身体的疲惫使他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没有在独自一人的时候被那些负面情绪吞没,当他在睡前收到阿扎尔的短信问他今天过得怎么样的时候,他丝毫没有犹豫的回复说自己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好。
墙上挂钟的声音融入到夜的沉寂中,今晚的公寓楼都比以往要安静许多,没有不合时宜的吵闹声,也没有扰人的脚步声,德布劳内在这样的平静中很快就陷入了没有梦境的沉眠。
挂钟的时针慢慢向后滑动着,德布劳内沉稳安静的拥抱着自己难得的珍贵睡眠,直到客厅里传来了一阵钥匙开锁的声音。
他从睡梦中苏醒了一下,下意识以为那是阿扎尔开门回来的声音,当他要再次完全失去意识之时,忽然想起来阿扎尔已经在几天前坐火车回根特了。
他睁开了眼,屏住呼吸听着客厅里的声音,怀疑自己刚在只是在做梦,然而客厅里清晰又陌生的脚步声告诉他的确有人闯入了他们的公寓。
德布劳内立即坐起身来,伸手打开了床头的台灯。
在灯光亮起来的那一刻,有人推开了他卧室的房门,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他房间门口。
“打扰到你睡觉了吗?”
库尔图瓦站在那里一脸平静的看着坐在床上的德布劳内。
在认出这个半夜忽然出现在他们公寓的人是库尔图瓦的那几秒中,德布劳内除了惊讶的瞪大眼睛之外没能做出任何反应,但随着库尔图瓦又向他走近了一步,德布劳内心中怒火随着困惑爆发出来。
“你他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他向库尔图瓦吼道,只是这句本应该更加强硬的质问因为他刚刚苏醒的状态而多了一丝绵软。
“小声点,已经快十二点了。”
库尔图瓦相当无所谓的耸耸肩,把一串钥匙在手指上转了几圈,然后扔到了德布劳内卧室的桌子上。
“是你给我的钥匙。”
德布劳内看了一眼那串躺在桌子上的钥匙,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你偷了我的钥匙?”
“说了是你给我的。”库尔图瓦倚在桌子上,双手插兜看着德布劳内,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笑意,“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四个月前的派对上,你犯蠢去喝了加了摇头丸的酒,然后是我把你送回家的。”
德布劳内越发愕然,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那天晚上无意中弄丢了公寓的钥匙,自始至终没有怀疑过是库尔图瓦拿走的。
“别把我想的像个心理变态,”库尔图瓦摊了摊手,“我直到几天后去洗衣房的时候才发现那件衣服的兜里有你的钥匙,我本来想还给你的,但是后来,我大概是忘记了。”
他在撒谎,德布劳内对此相当肯定,并且不论库尔图瓦是以哪种原因保留了那把钥匙,这种行为都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滚出去!”德布劳内的脸因为生气而涨得通红,“你怎么会认为你有权利随意的进入这里。”
“我有给你发短信告诉你我会在今天晚上过来和你谈谈,但是鉴于你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我想你应该没有收到。”
库尔图瓦离开了他倚靠的那张桌子,往德布劳内的床边走了几步。
德布劳内因为他忽然的靠近浑身紧绷起来,眼前的库尔图瓦始终保持着一种异样的平静,但是当德布劳内看向他的眼睛时,那其中涌动但不明情绪让德布劳内产生了莫名的紧张,他试图从床上站起来,却被库尔图瓦按住了肩膀。
“我没什么要和你谈的。”德布劳内立即拍开了按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仰头回视着库尔图瓦,努力隐藏起自己不安,“马上滚出我的公寓。”
库尔图瓦低头俯视着他,眉毛微微皱着,似乎在压抑着内心的某种冲动,良久之后他像是无可奈何般的叹了一口气:“你为什么要表现出那么生气伤心的样子?你们两个根本没有那么喜欢对方。”
“你以为你什么都知道是吗?”德布劳内因为库尔图瓦主动提起卡罗琳而怒气翻涌,“这就是你毁掉我和卡罗琳的理由?因为你认为我们不够喜欢对方?”
“别什么都怪我,”库尔图瓦又压近了一些,“真正毁掉你们关系的人其实是你们自己。她和你交往只是为了打发时间,而时间,凯文,你甚至都没分给她多少。你以为那天她是为了你才跑去卢森堡看比赛的吗?别天真了,她早就厌烦你了,如果不是我去邀请她,她根本不会出现在那里。你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了吗?她居然以为我会喜欢那种味道。”
库尔图瓦的话像是一把无形的匕首,毫不留情的插入了德布劳内的心脏。在辗转反侧的十几个夜晚中,他实际上已经模模糊糊的意识到自己对卡罗琳的吸引力并不强,当他回忆起库尔图瓦第一次和他们一起走进微风咖啡馆的那天时,才发现自己一直都有意忽视了卡罗琳看向库尔图瓦时眼里的暧昧和渴望,那是他从未得到过的。
德布劳内的心脏被一阵令人窒息的疼痛攥住,他看着库尔图瓦,无法再掩饰自己眼里的痛楚,连声音也颤抖起来:“所以你一直以来都像在看小丑一样看着我,你和她上床就是为了告诉我我其实是个可笑的失败者?”
“不要把我想的那么坏,”库尔图瓦再次伸手按住了德布劳内的肩膀,然后顺着他的肩膀一路向上,抚上了他的脖颈,“我和她上床只是因为她和那些主动爬上我的床的女孩没什么两样,我没有理由去拒绝她。”
是的,当然,库尔图瓦是这样的,他可以随便的和女孩们上床,并且不在乎那个女孩是不是朋友的女朋友,哦,也许他只是从没有真的把自己当过朋友。
德布劳胸中泛起一阵揪心的苦涩,他短暂的丧失了冷静,几乎脱口而出了一句话:“我以为我会是那个理由。”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德布劳内因为自己声音里那明显的哭腔所表现出来的软弱和破碎而吃了一惊,他有些慌张的瞪大眼睛看向库尔图瓦,祈祷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刚刚展露给他的感情缺口。
但是库尔图瓦显然注意到了,并且同样对此有些错愕,他微皱的眉头舒展开,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有那么几秒钟似乎变回了那个体贴温暖的朋友。
德布劳内讨厌自己产生了怀念这份友情的想法,他推开库尔图瓦的手,闭着眼把头侧向一边,尝试把那些不应该出现的感情压下去。
但是那只被推开的手随即托住了他的下颚,强行把他的脸掰了回来,逼着他抬头与库尔图瓦对视,德布劳内因为这个有些粗暴的动作而不悦,他抬手握住那只钳住他下巴的手,想要把它拉开,却被库尔图瓦反手抓住了手腕。
“如果知道这点能让你心情好点的话,”库尔图瓦用大拇指抚摸了一下他的手背,“和你想要的正好相反,也许我不拒绝和她上床的部分理由是我对于你们两个关系的破裂喜闻乐见,毕竟你像个小狗一样围着她转的样子一直让我心烦。”
手腕上传来的痒意让德布劳内感到一阵颤栗,他的心跳骤然加快了,因为库尔图瓦那毫不掩饰的露骨的视线而嘴唇发干。
不应该是这样的,德布劳内脑子里乱成一团,用力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尽量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一切正常:“我对你的想法没有兴趣,现在立刻滚出去。”
库尔图瓦丝毫不在意德布劳内强撑起来的冷漠,他慢慢俯下身子,把胳膊撑在德布劳内身侧,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剖开他的内心:“你明明早就感觉到了,别假装你不知情。”
“不,”德布劳内垂下眼睛,向后挪动试图远离库尔图瓦:“我以为我们是好朋友。”
“所以你现在又要打友情牌了吗?”库尔图瓦嘴角上扬,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你真的有把我当成像阿扎尔那样的朋友?还是说他也会经常盯着你的大腿看?”
“别他妈那样说他!”德布劳内一把揪住了库尔图瓦的衣领,因为他侮辱自己的朋友而气得面红耳赤。
“真是感人的友情。”库尔图瓦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抓住自己衣领的手,故意放松了撑着身体的胳膊,顺势向德布劳内倒去,德布劳内下意识向后躲避,但是他的后背已经贴上了卧室的墙壁,毫无反抗余地的被禁锢在墙和库尔图瓦的胸膛之间。
“离我远点。”德布劳内用胳膊抵住库尔图瓦的胸口,用力的把他往外推。他们贴的实在太近了,他已经能感受到库尔图瓦那灼热的呼吸扑在了自己的脸颊上,使他耳朵也变得滚烫起来。
“你不是真的想让我走,”库尔图瓦嘲弄的勾了下嘴角,一只手抚上了德布劳内的侧腰,一路向上游走,轻轻的略过他胸部的敏感之处,“我认为一直以来你都在默许我试探你的底线,诚实点,凯文,告诉我每次我触碰你的时候你是不是都很有感觉。”
相当糟糕的是,德布劳内的小腹因为那冒犯的抚摸而产生了一股躁动的热流,他咬住嘴唇,猛的按住了那只流连在他胸口的手,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如果你继续这么做,我会永远恨你。”
库尔图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德布劳内以为他会因此而产生动摇,但事情并没有像他期望的那样发展,因为随即库尔图瓦就用另一只手掰开了他的大腿,恶劣的向他挑了挑眉:“说实话,我好像并不在乎你是恨我还是喜欢我。”
“混蛋。”德布劳内抬腿踹了库尔图瓦一脚,挣扎着想要离开这个被动的位置,但库尔图瓦握住他的腰把他按回了原处,用膝盖压住了他的大腿,使他无法轻易挣脱。德布劳内胸脯急促的起伏着,心脏因为紧张剧烈的跳动,后背上出了一层薄汗。
“每个和我上床的人都说我在床上做的很好。”库尔图瓦的视线落在德布劳内微张的嘴唇上,涌动着阴沉的渴望,他缓慢的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手从德布劳内的T恤下摆探入,贴在他的皮肤上,细致的探索着每一寸柔软。
德布劳内微微的颤抖起来,那双手传来的热度让他胸口涌起了一阵难以言明的悸动,当手指刮过他的乳头时,他猛的向前一挺身,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你和卡罗琳做爱时会让她照顾这里吗?”库尔图瓦用手指绕着那两处凸起揉捏画圈,感受着它们在他的手指下逐渐变硬,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德布劳内的脸,贪婪的观察着他的每一个微小的反应。
“如果你再敢提起她……”
德布劳内因为这个名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库尔图瓦在这种时候提起这个名字使他羞赧难堪,他攥着库尔图瓦衣服的一角,脸颊绯红,那双被水汽氤氲的淡蓝色眼睛半是怒意半是请求,库尔图瓦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的一只手向下滑去,按在了德布劳内短裤的隆起处。
“别……”德布劳内叫喊着不成调的拒绝,他剧烈的挣扎起来,用力的推拒库尔图瓦的手,却在库尔图瓦缓慢的抚摸下逐渐变得无法抗拒。
“她告诉过我,你们在她的画室里做过。”库尔图瓦附在他耳边轻声呢喃,用手隔着那条睡衣短裤上下撸动着,德布劳内剧烈的颤栗起来,闭上眼死死的咬住嘴唇,不想让自己发出呻吟声。
“没人会喜欢对方在床上保持沉默。”库尔图瓦似乎因为德布劳内的克制而不悦,他捏着德布劳内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把手指伸进了他的嘴里,色情的搅动着他的舌头,德布劳内在意识到这点后,立即用力的咬了下去。
库尔图瓦吃疼的抽出自己的手,皱着眉看了一眼手指上的牙印,德布劳内抬起头气喘吁吁的望着他,下巴紧绷着咬牙切齿道:“这就是你的癖好?只有在床上不停地提起另一个人的名字才能让你兴奋?”
库尔图瓦戏谑的咧嘴笑起来,手顺着德布劳内宽松的睡裤裤腿伸了进去,直接的握住了德布劳内勃起的阴茎,有力顺畅的撸动起来。
“不,我只是以为你会想知道你们两个谁在床上表现得更好。”
德布劳内连忙咬住嘴唇,用手攥紧了床单,眉头微蹙着垂下眼,努力克制自己晃动腰肢的冲动,他的喉咙里压抑着细碎的哼叫声,伴随着混乱的呼吸时不时的泄漏出一两声。
库尔图瓦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把德布劳内阴茎渗出来的前液涂抹的到处都是,那越发黏腻的撸动声让德布劳内浑身变得粉红滚烫。
库尔图瓦侧头舔了一下他的耳朵,嘴唇贴在他的耳廓上压低声音道:“在我看来,你此刻的样子比她要更放荡。”
“闭嘴……”德布劳内带着哭腔喊了出来,他感觉到一股黏腻的热流从下体涌出,他的臀部抽搐了几下,猛的仰起头向后靠在卧室的墙壁上,低声呻吟着射在了自己的睡裤里。
高潮的眩晕感让他短暂的失了神,他气喘吁吁的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瞳孔向外扩散,觉得那片熟悉的白色在忽近忽远的旋转着。
“杀了我吧。”库尔图瓦似乎轻声咒骂了一句,缠绵的在他的脖子上落下了几个吻,然后猛的捞起他的腰,将他推倒在床上,整个人重重的压了下来。
德布劳内在仍未消退的高潮余韵中无力的推拒着,很快就察觉到库尔图瓦裤子里硬挺的阴茎正抵在自己的大腿上,他的身体僵硬了几秒钟,听到剧烈的心跳声从两个人胸膛紧贴的地方传过来,但难以分清那来自于谁的心脏。
“你从来没想过当你穿着短裤在球场上奔跑时,有多少人在看你的屁股。”
库尔图瓦伸出双手捧住德布劳内的臀部,让两人的下半身紧紧贴在一起,然后向上挺身,胡乱的蹭着德布劳内的大腿和已经软下去的阴茎。
他粗重急促的呼吸扑洒在德布劳内的颈侧,像点燃了一串快感的火花,德布劳内感觉到自己的阴茎又开始充血,他无法克制的张开了双腿,主动地迎合着库尔图瓦的动作,以寻求着更多的摩擦。
库尔图瓦的动作逐渐变得没有章法,他嘟囔了几句下流的话语,然后张嘴咬住了德布劳内的耳朵,用舌头舔舐着德布劳内的耳垂。
德布劳内发出了一声痛苦又甜蜜的呻吟声。
库尔图瓦猛的收紧了手臂,抱着他在床上翻了个身,让德布劳内趴在他的身上,然后双手探入了德布劳内的短裤,用力的揉捏起他的臀部。
德布劳内弓起后背,双手颤抖的撑起身想要逃离,但是在库尔图瓦的手指忽然的擦过那敏感的穴口时又瘫软了下去。他哆嗦着伏在库尔图瓦的身上,忐忑不安的感受着那些手指在他屁股上移动。
库尔图瓦继续挺腰磨蹭着两人的阴茎,侧头贴着德布劳内的脸颊轻声哄骗着:“放松点,凯文,这会很舒服。”
德布劳内把额头抵在库尔图瓦的肩膀上,小幅度的摇着头,双手紧紧的抓住他的上臂,哑着嗓子语无伦次的拒绝:“不,不行,不……”
库尔图瓦没有再说话,他急促的喘息着,双手用力的按着德布劳内的臀部,揉搓了几下,然后用一根手指浅浅的探入那穴口,德布劳内身体里像有一道电流窜过,他猛地停起上身,双腿乱蹬着要爬下床,库尔图瓦不得不揽住他的腰再次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你会让我疯掉的。”他叹息了一声,与德布劳内对视着,眼睛里染上了浓烈的渴望和欲望,德布劳内觉得口干舌燥,他闭上眼睛逃避着那视线,像一条搁浅的鱼一样大声喘息着。
库尔图瓦垂下头,用力的吮吸起德布劳内的脖颈,越发粗暴的挺动腰身让两人的阴茎摩擦、相撞。
德布劳内在这没有节奏的冲撞中很快就到达了高潮的边缘,他发出一声哽咽,再次抽搐着射了出来。
库尔图瓦的动作没有慢下来,他一边挺动着自己的胯部,一边着迷的盯着德布劳内微张的嘴唇,慢慢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在他们的的嘴唇几乎已经贴上的时候,德布劳内偏开了头。
库尔图瓦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怅惘,但那种神情很快就消失了,他低下头一口咬在德布劳内的喉结上,在杂乱无章的碰撞中低吼着射了出来。
Chapter 9
Chapter Summary
本章有口交、插入等性行为,预警。
德布劳内坐上了周一早晨的第一班火车回到了根特。
尽管从布鲁塞尔到根特市的火车站只有不到一小时的车程,但他还是在下车的时候有了一丝解脱感——就好像离开了布鲁塞尔就能和一切挥手告别一样。
在前天晚上那场不应该发生的性事结束后,库尔图瓦很快就离开了,显然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穿着一条射满精液的脏裤子走在路上,只能趁着夜色的掩护赶回自己的公寓。
这种做法在任何人听起来都有些冷漠和无情,但是当德布劳内躺在床上听到库尔图瓦开门离开的声音时,竟然荒唐的对此生出一点感激之情:感谢他在这场混乱结束后没有再说出一句讥讽刻薄的话而是选择快速地离开,如果他对此发表了任何意见,德布劳内可能会一头撞在床头柜上好让自己晕过去。
库尔图瓦离开之后,德布劳内一动不动的在床上躺了很久,他渐渐的不再能感受到任何恼怒或者屈辱的情绪,只是一直在想着一些极性共价键的事,直到那些黏在他裤子和皮肤上的精液开始变冷发硬,他才机械的爬下床,走到卫生间去洗了澡,又把那条一塌糊涂的睡裤泡在水里洗干净。
这种平静又游离状态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晚上,他在白天的时候甚至像前一天一样去食堂吃了早饭,又在校园里散了步,任何认识他的人都会觉得他和平常没什么两样,连他自己都这么觉得。但是当晚上十点半他走进自己的卧室准备上床睡觉时,昨晚那些淫靡露骨的画面忽然像潮水一般涌入了他的脑海,如此鲜明、真实、清晰,他几乎能听到库尔图瓦附在他耳边讥讽的轻笑,提醒着他自己和睡了自己女朋友的人上床了。
这些混乱不堪的记忆将他从短暂的自我解离状态中拉回现实,各种积压的情绪同时迸发出来,他近乎崩溃的跪倒在了床边,把那张铺的整整齐齐的床单扯得乱七八糟,然后缩在客厅的沙发上度过了整晚,并连夜订了回根特的车票。
我需要离开这里,离那个人远远的,这是他坐上火车时唯一的想法。
根特的火车站仍像往日一样繁忙,即使在早上也挤满了放假回家的学生和到根特观光的游客,德布劳内以前很讨厌这里的嘈杂和拥挤,但此刻那却让他产生了一些宽慰和亲切感,当他需要花费精力绕过那些阻挡他走出车站的人群时,就不太有时间再沉溺于不堪的记忆中。
德布劳内的家在根特老城区西北部一片安静的街巷中,如果从二楼的窗户远眺,能看到穿城而过的利孚运河,当德布劳内还在附近上学的时候,他经常漫无目的的骑着自行车沿着河道乱逛。
计程车停在了铺着鹅卵石的街道上,德布劳内拖着行李箱走进那栋精致又复古的住宅。家里静悄悄的,仿佛没有一个人在,他把书包扔在沙发上,提高声音喊了几声,他的妈妈才从二楼探出头来,一脸惊讶的看着自己忽然回到家的儿子。
由于他并没有提前打电话告诉家人自己会在这一天回来,因而没能得到和家人相聚的机会——他的爸爸正在意大利出差,斯蒂凡尼仍然留在学校里没有回家,更令人遗憾的是,他的妈妈也要在几天后飞往意大利。
德布劳内对此并没有太过失望,他未曾期望过要从自己的家人那里得到什么慰藉,只是需要一个让他安心、可以不被打扰并且远离那个人的地方来忘记发生的一切。
家中熟悉的气息和床铺让他在当天晚上睡了一个踏实的好觉,第二天早上起床后,他给阿扎尔发消息说自己已经回到了根特,但是阿扎尔告诉他自己已经和家人一起离开根特去西班牙旅行了,下周才能回来。德布劳内因此相当无聊的在家里度过了一整天,陪着他的妈妈看了一些电视剧并帮她整理了行李箱,然后在第二天中午独自一人出门骑自行车了。
根特的天气很好,阳光明朗又不算炎热,是近段时间难得的好时光。德布劳内沿着那古老的运河河岸慢慢骑行着,心绪随着那些垂到河面上的绿柳而变得轻松平静起来。
中午的时候他去中学时候最喜欢的那家餐馆吃了一份松露炸薯条,由于他总是很容易发胖,这道菜一直在他忌口菜单里。但是,今天他难得拥有一份好心情,放纵一点也不会太过分。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太阳变得灼热得难以忍受了,德布劳内不得不尽量沿着街道的阴凉处骑车往家里赶。
他放好自行车走进家门的时候听到自己的妈妈正在客厅里和什么人交谈着,他对此并没有很在意。一直以来他都并不太熟悉自己父母的那些朋友或者工作伙伴,所以只是准备进去稍微打个招呼后就溜到楼上去看场球赛。
“我想大概是凯文回来了。”他快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忽然清晰的听到妈妈这样说道,德布劳内稍微有些疑惑,听起来这位忽然到访的客人是来拜访他的,但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那不可能是阿扎尔,他下周才会回来。
他带着困惑走进了客厅,眼睛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客人。
“嗨,凯文。”库尔图瓦规规矩矩的坐在那里,咧嘴笑着和他打招呼。
德布劳内僵在了原地,张大眼睛看着那个他极力想要忘掉的人,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骨蔓延上来,天呢,这一定是个噩梦。
“凯文,快过来坐下,你的朋友等了你好长时间了。”德布劳内的妈妈向他招了招手,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着茶杯和饼干,看起来已经在这里聊了很久。
“你他妈的为什么会在这里?”德布劳内顾不上自己的妈妈在场,失控的朝库尔图瓦大叫起来——这听起来真是相当熟悉,似乎在几天前他就对着同一个人说过同样的话。
“凯文!注意你的言辞!”他的妈妈站起来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警告的意味,“蒂博告诉了我你们两个有一点小矛盾,他是特意跑到这里来跟你道歉的。”
德布劳内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妈妈,又看了一眼满脸歉意的库尔图瓦(他的惺惺作态让德布劳内想吐),因为无法说出事情的真相而气得浑身发抖:小矛盾?库尔图瓦这个该死的混蛋到底跟自己的妈妈说了什么,才让她以为他们两个之间只是有一点小矛盾?如果她知道坐在客厅里的这个混蛋不但抢走了自己儿子的女朋友,还闯入了他的公寓和他上了床,她一定会后悔自己让库尔图瓦走进这间屋子的。
“我也许应该先离开,再给凯文一点时间。”库尔图瓦略显尴尬的站了起来,头微微垂着,眼里满是失落,任谁看到现在的他都会觉得他只是一个因为惹了朋友生气而难过不安的男孩。
德布劳内的妈妈显然也被他这种生动的表演所欺骗了,她的眼睛仍然在警告德布劳内不要做的太过分,声音却相当温柔:“不,蒂博,你坐下,是凯文需要先离开冷静一下,然后你们再好好谈谈。”
“我不想和他说话!”德布劳内握着拳瞪了一眼库尔图瓦,无视了妈妈惊讶的责问,转身冲出了客厅,几步跑到楼上,砰地一声关上了自己卧室的门。
卧室的窗户打开着,带着暖意的风吹动着白色的窗帘,帘幔飘飞之间浮动着夏末的气息。德布劳内茫然的趴在床上,让那温润的风吹着他的后背,失魂落魄的发着呆。他本感觉自己已经好起来了,可是库尔图瓦的出现再次让他陷入到泥潭一样的负面情绪中。
有人轻轻的推开了他的房门,德布劳内浑身紧绷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走进来的人是自己的妈妈,便又稍微放松下来。
床的一侧微微陷了下去,他的妈妈坐在他身边,用手抚摸着他的头发,就像他只有十岁时那样:“凯文,你刚才表现的很糟糕,你什么时候开始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是他让我变成这样的,德布劳内气闷的想,每次我认为事情可以结束的时候,他却依然不放过我,也许他就是想看到我发疯。
但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只是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问:“你为什么要让他进来?你甚至都不认识他。”
他的妈妈叹了口气:“凯文,我认识他,在你还在林堡上学的时候,我去参加过你们学校的开放日,当时我见过这个男孩。”
当然,中学时候的库尔图瓦比现在还要引人注目,任何人都无法不注意到他。
“在你还没回来的时候,我们聊了很多,蒂博告诉我你们在大学再次相遇了,还跟我说了你踢的球赛和你们的化学课。凯文,能和以前的朋友重逢是件非常难得的事情,我看得出来蒂博很在乎你,你应该试着再给他一个机会。”
在乎?不,一切问题的根源就是,库尔图瓦不在乎。他不在乎德布劳内,更不在乎这份感情。
德布劳内把头侧向一边,沮丧地反驳道:“不,那不是真的,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妈妈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那么就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如果他真的做的非常过分,我现在就下楼让他离开。”
德布劳内可以告诉妈妈库尔图瓦破坏了自己和卡罗琳的关系,如果那能让库尔图瓦立即从自己家里消失,他会毫不犹豫的说出这件事。可现在事情已经不止于此了,从他没能果断的拒绝库尔图瓦的那个晚上起,一切就超出了他所能掌控的范围,他担心库尔图瓦会为了报复他的冷淡而把那晚发生的事说出来,他就是这样一个随心所欲的人,德布劳内毫不怀疑他真的会这么做。
“我不想聊这件事。”德布劳内沉默了一会,郁闷地回答道。
“好吧,如果你不想说,我不需要知道一切,”他的妈妈站起来准备离开,声音很温柔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但是我已经邀请蒂博留在这里吃晚饭了,你一会必须下楼和我们一起吃。”
德布劳内再次走进客厅的时候,只有库尔图瓦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他的妈妈正在厨房里忙碌着,一股好闻的肉香味伴随着油脂沸腾的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过来。
库尔图瓦显然听到了德布劳内走进客厅的声音,但他没有转头看他,只是在很专注的翻看着一本相册。
“你为什么要来这?”德布劳内远远的站在了客厅的另一头,因为眼前这个人的存在而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他才是唐突的闯入别人家的那个人。
库尔图瓦像是没有听到他的问题,反而饶有兴趣的举起一张照片:“你小时候看起来像是用几个雪球捏起来的,我能拿走这张照片吗?”
德布劳内想冲过去从他手里抢下来那本相册,被库尔图瓦谈论自己小时候的样子让他觉得心里一阵发毛,妈妈为什么要把那本相册给他?
德布劳内的手在裤兜里握紧又放松,他在下楼前已经下定决心不再让自己的情绪被库尔图瓦牵着鼻子走,如果库尔图瓦以挑起他的情绪波动为乐,那他最好不做出任何反应。
他垂下眼深吸一口气,又换了一个问题:“不要再假装我们很要好了,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没什么。”库尔图瓦终于合上了那本相册,“我只是想要过来看看你,免得你认为我是那种上完床就翻脸不认人的人。”
“别提那件事!”德布劳内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的眼睛慌乱的四处乱瞟,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不用害怕,凯文,我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库尔图瓦好笑的看着他的反应,之前伪装出的那副礼貌友好的样子荡然无存,“但是别想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记得那天晚上你舒服的都快哭出来了。”
“我没有!闭嘴!”德布劳内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面红耳赤的否认。
“凯文?”德布劳内妈妈的声音从厨房里传过来,紧接着她出现在客厅门口,关切的看着两个人,“一切都好吗?”
“对不起,我们只是在谈之前发生的事。”库尔图瓦立即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脸歉意的看着德布劳内的妈妈,“我们会没事的,不用担心。”
“坐下来好好谈谈,”德布劳内的妈妈看向德布劳内,“好吗,凯文?”
德布劳内皱着眉垂下眼睛,他知道库尔图瓦正在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他实在不想让他完全如意,但也无法在自己妈妈面前把敌意表现的太过明显。他沉默着犹豫了了良久,最终还是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安娜离开之后两个人并没有再继续之前的话题,德布劳内感觉相当疲惫,他捏着眉心走到沙发的一头坐下,尽量不去在意旁边的库尔图瓦。
库尔图瓦似乎也不想在德布劳内的妈妈面前把事情闹的太难看,他神情晦暗的盯着德布劳内的脸看了一会,然后再次翻看起桌子上的相册。
两人之间出现了近段时间难得出现的平静,德布劳内暗暗想着如果这种状态可以维持到晚餐结束,那他会更好过一点。但是库尔图瓦向来不愿意让他好过,很快就再次开口搭话了。
“你从没提过你还有一个妹妹,她叫什么名字?”他看着一张合照问道。
“那不关你的事。”
德布劳内闭着眼睛靠在沙发背上,他隐约感觉到库尔图瓦对他的话产生了不满,但是他不想理会。
“你应该明白,如果我想知道她的名字,我可以从你妈妈或者艾登那里问出来,或者从社交媒体上查到一切,有必要让我多浪费一些时间吗?”
“所以这就是你弄到我的家庭住址的方式?”德布劳内睁开了眼,极其恼怒的瞪着库尔图瓦,把自己的决心完全抛在了脑后,“像个跟踪狂一样在社交媒体上找到我无意中泄漏出的信息?”
他本不想问这个问题,因为库尔图瓦大概率会像上次一样,从兜里掏出一把他以为弄丢了的钥匙或是其他什么的,然后再拿这件事揶揄他。
“我没有那么做,”库尔图瓦挑了下眉,“你应该多注意保护自己的个人隐私,除了不要在网上泄漏太多信息,还要记得把那些家里寄来的快递箱上的信息销毁掉。”
是的,没错,德布劳内前段时间曾打电话给他的妈妈,让她寄一些夏天的衣服到学校来,但是由于他那段时间忙到天昏地暗,那几个装满衣服的快递箱一直完整的被堆放在公寓的客厅里。
但是,老天,那是在他自己的公寓里,库尔图瓦怎么能在闯入他的公寓后厚着脸皮教他保护好自己的隐私?这种行为甚至比在网络上当个跟踪狂还过分。
德布劳内最近时常有冲着库尔图瓦的脸来上一拳的冲动,此刻他感觉已经无比接近了,库尔图瓦的脸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如果他现在立刻挥手来上一下,库尔图瓦一定会来不及躲避的。
但他的这份怒气显然没有正确的传达给库尔图瓦,因为库尔图瓦仍然一脸调侃的看着德布劳内,语调像在和一个亲密的朋友聊天:“你知道吗,你生气的时候瞳孔总是会不自然的放大,”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用下流的眼神扫了一眼德布劳内的小腹,“和你要射精时一模一样。”
库尔图瓦的低语让德布劳内浑身僵硬了一下,他的脑海再次闪过了那些不堪的画面,刚才想要揍库尔图瓦一顿的勇气瞬间熄灭了,只剩下无法掩饰的慌乱和羞愧。他快速的垂下头移开视线,嘴唇抖着无法再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库尔图瓦仿佛仍然嫌自己给德布劳内的打击不够大,他侧过身子,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手指堪堪擦过德布劳内的脖颈,语调平稳,像是在说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我明白你为什么对那天晚上的事这么生气又急着逃跑,那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你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拒绝我。”
“不,不是这样的。”德布劳内急切的在心里为自己辩驳,但是他大概是没有注意到自己说出了声,“我离开布鲁塞尔是因为我恨你,我讨厌你。”
库尔图瓦停顿了一会,他放在德布劳内脖颈后的手指无意识的收拢,又缓缓松开:“我不这么认为,凯文,”他的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德布劳内,“你可能恨我做过的事,但你从来没有讨厌过我。”
我真情实意的讨厌你,怨恨你,一眼都不想再看到你。
德布劳内希望自己能果决又无情的说出这句话,但荒唐的是,他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为什么他会允许库尔图瓦爬上他的床,为什么他会允许库尔图瓦坐在这里和自己交谈,德布劳内找不到一个明确的理由。短短几个周内发生了太多事情,他根本无法理清自己的情绪,每每想要逃离短暂的喘口气时,库尔图瓦总是会再次出现,带给他更多的困惑和压力。
“我……”德布劳内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只是机械的发出了声音,他的脑子很乱,但是唯独明白一件事:他不应该让库尔图瓦得到想要的答案。
“我讨厌……”德布劳内再次张开嘴,准备说出那句话,他下意识的看了库尔图瓦一眼,怕他看出自己的底气不足。
但是在两人目光相接的时候,那句已经到嘴边的话却消散在舌尖,德布劳内意外的发现自己竟然在库尔图瓦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祈求的神色,像是害怕他真的说出那句话。只是当库尔图瓦意识到德布劳内察觉到这点后,立即用一种无所谓的态度掩盖住了那种情绪,只留给德布劳内无限的迷茫。
他从来没有仔细思考过库尔图瓦那些半是嘲讽半是调情的话里含着多少真心的成分,如果再给他多一点的时间,他也许能够想明白,但是在库尔图瓦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他惹怒他之后,那些都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
“男孩们,可以过来吃饭了。”德布劳内妈妈的声音适时的响起,两个人都因此而松了口气,怀揣着各自的心思,默不作声的站起来走进餐厅。
桌子上的晚餐很丰盛,大部分都是德布劳内喜欢吃的菜,德布劳内看着那精心腌制过的的炖牛肉和松软的华夫饼,却没有一点胃口,只是低着头摆弄着自己手里的刀叉。
坐在餐桌对面的库尔图瓦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沉默着吃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似乎暂时的放弃了在德布劳内妈妈面前维持自己礼貌周到的形象。
“孩子们,我做这顿饭花了很多心思。”德布劳内的妈妈叹了口气,“你们的表情让它变得难吃起来。”
“对不起,”库尔图瓦似乎回过神来,那种热情友好的笑容瞬间又回到他的脸上,“你的厨艺相当好,我妈妈一定会相当喜欢和你交流这方面的经验的。”
“乐意至极,也许等你们开学之后,我们可以和你的父母在布鲁塞尔见面吃顿饭之类的。”德布劳内的妈妈笑着回答。
她不是在客气的寒暄,她是真的想这么做,德布劳内立刻意识到。
他连忙抬起头看了一眼库尔图瓦,寄希望于库尔图瓦能委婉的拒绝掉这个提议,但是库尔图瓦像是没看到德布劳内的眼神示意,面不改色的回答道:“我会告诉他们的,他们一定非常乐意和你们见面。”
德布劳内绝望的闭上了眼,他怎么能忘记呢,库尔图瓦在让他不好过这件事上从来都是首当其冲。
晚餐结束后,库尔图瓦坚持要帮忙清洗餐具,德布劳内的妈妈拒绝了一顿后相当不安的接受了这番好意。
德布劳内独自一个人溜出了餐厅,库尔图瓦做出的那副假态很有欺骗性,但一想到他真实的样子是怎么样的恶劣和阴暗,德布劳内就觉得心里发毛。他庆幸于晚餐已经结束了,库尔图瓦很快就会离开,他至少在未来的几周内不必再见到这个让他心烦意乱的人。
他走到客厅里打开了电视,坐在沙发上随便换了几个频道,然后心不在焉的盯着电视屏幕看起来。
十分钟后,库尔图瓦走进了客厅,他没有分神去看电视上在播什么,而是径直走到德布劳内所坐的沙发后面,把胳膊撑在沙发靠背上,俯身侧头看着德布劳内:“电视节目有趣吗?”
德布劳内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的盯着电视屏幕,毫无感情的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你可以离开了。”
“你真是让我伤心,”库尔图瓦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委屈,“我千里迢迢的跑到根特来看你,你没有一点感动吗?”
“没有,”德布劳内立即回答,“并且你现在就离开的话会让我很高兴。”
库尔图瓦忽然笑了起来,就好像德布劳内跟他开了个玩笑。德布劳内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库尔图瓦脑子到底出了什么毛病。
“要让你失望了。”库尔图瓦绕到沙发前面来坐下,大腿紧紧的贴着德布劳内的大腿,“从根特到林堡的最后一趟火车已经在七点出发了,我已经错过了那趟火车。
“你的妈妈得知此事后好心的挽留我在这里过了夜再走,所以,我想你得多忍受我一晚了。”
“不行!”德布劳内立马站了起来,被他随手放在膝盖上的遥控器滚了下去,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顾不上那可能被摔得四分五裂的遥控器,只是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库尔图瓦,希望他只是在开玩笑。
“不要那么激动,我刚才好不容易让你妈妈相信我们已经快要和好了。”库尔图瓦弯腰把遥控器捡了起来,又把快要掉出电池盒的电池按了回去。
他给了德布劳内足够的缓冲时间,好让德布劳内从震惊的情绪中平静下来。
但是在震惊过后,强烈的不安感随之而来,德布劳内一想到要让库尔图瓦在自己家中过夜,心跳就开始不受控制的加速。
“不行。”他又小声的重复了一遍,“附近有很多酒店,你可以出去住一晚。”
“真是热情体贴的待客之道,凯文,”库尔图瓦摇摇头,“你妈妈说家里有专门的客房,而你却想把我赶出去在街头流浪。”
他站起来低头逼视着德布劳内,眼里带着戏弄,“还是说你这么抗拒是因为怕自己会忍不住爬上我的床?”
如果他的妈妈也能看到库尔图瓦这种顽劣的行为就好了。德布劳内往后退了两步,皱着眉移开了视线,他始终无法在库尔图瓦说出那些下流的话语后做出反击。
“别纠结了,凯文,我今天不会做任何事,所以坐下来看电视吧,”库尔图瓦耸耸肩,“另外作为交换,我会在开学前打电话给你妈妈,告诉她我的父母因为工作原因不能去布鲁塞尔了,我知道你不想和他们一起吃饭。”
由于第二天早上要早起赶去意大利的飞机,德布劳内的妈妈早早的回卧室休息了。在和他们说晚安前,她反复嘱咐德布劳内要在明天早上带库尔图瓦去附近的咖啡馆吃早餐,再把他送去火车站。
德布劳内看着自己的手没有做任何回答,反而库尔图瓦一直在殷切的感谢着德布劳内的妈妈,还祝她旅途顺利。
他的妈妈上楼后,德布劳内强迫自己又在电视前坐了一会,实际上他没有看进去任何内容,几乎全部注意力都用来警惕着坐在一旁的库尔图瓦,当他感受到库尔图瓦的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开始变得露骨暧昧时,他立即站起来关了电视,然后转身往楼上走去。
库尔图瓦站起来跟在他身后,由于要搬动自己的行李箱而慢了一些,德布劳内在客房前等了一会,当库尔图瓦出最终现在二楼时,他侧着头指了一下房间,没和库尔图瓦进行任何的眼神交流,就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
“没有晚安吗?”他关门前听到库尔图瓦在问。
“祝你做个噩梦。”德布劳内小声嘟囔了一句。
卧室里的窗户仍旧敞开着,晚风徐徐,余温将散未散。德布劳内走到窗前驻足了一会,看着那古老的运河在黑暗中缓缓流动,等心绪平静下来后关好窗户拉上了窗帘。
库尔图瓦的出现让他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处于一种紧张的情绪中,此刻回到安静的独处状态中,他的疲惫感立即涌出来。
手机上跳出一条消息,德布劳内打开看了一眼,是阿扎尔发过来一张照片,照片中他正站在巴塞罗那的圣家堂前,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傻乎乎的。
“西班牙有趣吗?”他发消息问。
阿扎尔很快回复了他:“相当有趣,除了要时刻警惕那些盯着我的包的抢劫犯之外,是个有趣的地方。”
“那很好。”德布劳内简短的回复道。
“你今天过得怎么样?”阿扎尔接着问。
德布劳内看着那个问号,忽然很想告诉阿扎尔今天发生的一切,然后大叫着求他立即回根特把自己从这种尴尬的境地中拯救出来,但他知道阿扎尔可能真的会那么做,所以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很好。”他这样回复了之后,便把手机扔在一旁,走到卫生间去洗了澡,然后在十点之前就关上了卧室的灯,祈祷自己能一觉睡到库尔图瓦离开根特。
然而事情一向不会如他所愿,当天晚上睡眠再次背叛了他,他在床上反复翻着身,把盖在身上的薄毯揉成凌乱的一团,但是睡意就是不肯降临——当库尔图瓦就睡在走廊对面的房间里时,他怎么能装作不在意这一切安详地入睡?
德布劳内焦躁的把毯子的一角裹到头上,似乎这样就能隔绝掉那些混乱的思绪,但那显然没有什么作用。
他到现在仍然不知道库尔图瓦跑来根特的目的是什么,如果只是为了羞辱他几句看他出丑,值得这么大费周章吗?
德布劳内知道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揣测库尔图瓦的想法,就像几个月前,他明明讨厌看到德布劳内和卡罗琳在一起,却主动鼓励德布劳内去告白。就像几个周前,他在两天后还有考试的情况下抽空跑去卢森堡给德布劳内加油,却在当天晚上就背叛他睡了他的女朋友。库尔图瓦总是做一些让他不能理解的事情。
“混蛋。”他在黑暗中郁闷的喊了出来。
“但是我还什么都没做呢。”卧室里出现了第二个声音。
德布劳内一把掀开了裹在头上的毯子,因为忽然出现在黑暗中的人影而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他撑着上半身坐了起来,他当然立马就认出了那是谁,除了库尔图瓦,还有谁会在半夜擅自进入他的卧室。
“就在刚刚,我推门的时候你没有一点反应,我以为你睡着了呢。”
库尔图瓦的语气很轻快,就好像他在做的不是未经允许进入别人的卧室,而是去朋友家串门。
“立刻滚出去。”德布劳内开始紧张起来,但他还是有意地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因为他不想在这种时候吵醒自己的妈妈。
“不。”库尔图瓦关上了身后的门,那插销合上的声音让德布劳内的心跟着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毯子,声音开始发抖:“你刚才在楼下说过你什么都不会做什么的。”
“是的,我说过我今天不会做什么,但是现在是零点二十,已经是明天了。”库尔图瓦抬了下手,给德布劳内展示那不存在的手表。“另外我很意外在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你竟然还对我的信誉有所期待,真令我感动。”
德布劳内因为自己的疏忽而开始懊悔,他下意识相信库尔图瓦不会在自己的家里做的太过分,毕竟他的妈妈就睡在隔壁的房间里。
这真是愚蠢极了,就像库尔图瓦说的,自己居然在潜意识里还对他的人品存在有一定的信任。
在他产生动摇的那几秒钟里,库尔图瓦已经快步走到他床边,抬腿爬上床,把一条腿插入到德布劳内的腿中间,半跪在德布劳内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本来只是碰运气随便推了一下你卧室的门,凯文,你为什么不锁上房间的门?”
“老天啊,这里是我家!”德布劳内哑着嗓子喊道,“你在问我我为什么不在自己家里锁上门吗?”
“但是我在不是吗?”库尔图瓦用一只手握住了德布劳内的脖子,“我以为经过上一次的事之后你会变得警惕点,记得把卧室的门锁上。”他的手缓缓沿着德布劳内的身体线条缓缓的下滑,声音变得喑哑起来,沾染上浓重的欲望,“还是说你是在邀请我,并且同样期待事情的发生?”
德布劳内暗自庆幸库尔图瓦进来的时候没有把灯打开,因为他现在大概已经糟糕的不像样了。他恨自己因为库尔图瓦简单的抚摸就开始颤栗、悸动,那些手指划过的皮肤变得酥麻发烫,让他的心跳逐渐失去了原本的节奏。
库尔图瓦的手一路向下,探入了他的睡衣中,在那柔软的腹部肌肤短暂的爱抚停留后,忽然抓住了衣服下摆,向上推到德布劳内的锁骨处。
德布劳内感到身上一凉,短暂的恢复了理智。
“不,我妈妈在隔壁。”他惊惧的抓住自己的上衣,尝试把它拉回到原处。
“那么你尽量叫的小声点,不要吵醒她。”库尔图瓦一只手抓住了德布劳内的肩膀,挡住了滑下去的睡衣。
“我说了不行。”德布劳内推开库尔图瓦的手,想要翻身下床。但是库尔图瓦搂住了他的腰,用身体的重量把他压回到床上。
“你来我家就是为了做这个?”德布劳内一边气恼的质问,一边尝试推开库尔图瓦埋在他脖颈上的脸,但是他浑身发软,怎么也推不动,只能颤抖的接受着那些落在他耳朵、脖子以及锁骨上的吻。
“我本来真的是来道歉的,”库尔图瓦抬起头来,悄悄地向下移动了一点,“但是你让我心烦了一天,所以我想我也许可以要点补偿。”
道歉?德布劳内脑子里快速的回忆着下午的所有事情,库尔图瓦的哪句话听起来像是在道歉?是“你生气是因为自己无法拒绝我”还是“你现在的反应和你射精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这个混蛋!”德布劳内恼火的骂出了声,但已经说出口的尾音却意外的变了调,形成了一声清晰又绵软的呻吟声。
库尔图瓦这个该死的混蛋在这种时候忽然含住了他的乳头,并且用牙齿轻轻的拉扯了一下。
德布劳内死死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胸口快速的起伏着,因为自己刚才的呻吟声而脸上燥热。
“我知道你喜欢这个。”库尔图瓦低语了一声,然后低下头再次开始舔舐、轻咬那两处已经挺立起来凸起。
德布劳内的脑子逐渐变得混乱起来,他无法克制的向前挺起身体,双手插入到库尔图瓦的头发里,指尖缠绕着那黑色的发丝,像是在邀请对方给予自己更多。
库尔图瓦似乎相当擅长这个,他的动作耐心又温存,在德布劳内胸前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吻痕,使那敏感的乳头肿胀的挺立着,在黑暗中泛着色情的光泽。德布劳内气喘吁吁的仰起脖子,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胸前那湿滑、温热的触感上,丝毫没有察觉到库尔图瓦的一只手已经慢慢下移,勾住了他睡裤的裤腰。
“你说你讨厌我,”库尔图瓦撑起了身子,用另一只手将德布劳内的臀部向上一托,那松松垮垮的睡裤连同内裤一起毫无阻碍的被褪到了德布劳内的膝盖处,“但每次你都硬的这么快。”
“我没有……”,德布劳内下意识想抓住自己的裤子,即使在黑暗中,这样赤裸的躺在库尔图瓦面前也让他觉得羞愧难堪。但在他还没有摸索到自己的裤子时,库尔图瓦便用干燥滚烫的手掌握住了他勃起的阴茎,德布劳内挺了一下腰,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声。
“你有没有好奇过我从什么时候开始想对你做这些事情的?”库尔图瓦缓慢的进行着手上的动作,带着浓烈的占有欲的视线在德布劳内身体上来回巡睃,德布劳内伸手用胳膊挡住自己的眼睛,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过于糟糕:“我不想知道。”
“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是在中学的时候,”库尔图瓦显然不会因为德布劳内的拒绝就放弃说自己想说的话,“当时你在球场上意外的崴脚摔倒了,我看着你因为疼痛而浑身泛红的样子,忽然出乎意料的产生了的性冲动。”
德布劳内想捂住自己的耳朵,只有库尔图瓦才会把自己对于一个未成年的龌龊想法,当作调情手段在床上讲给对方听。
“但说实话,在大学再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并没有想那么多,谁都会在青春期有些糟糕的性幻想,我也不会像个疯子一样想让每件事都实现。”库尔图瓦侧躺在德布劳内身边,鼻尖贴着德布劳内的脸颊,一条腿搭在德布劳内的小腿上,握着他阴茎的手并没有停下来,“可是四个月前那场派对上,我不得不整晚照顾犯蠢吃了摇头丸的你,那天晚上我回到公寓后,想着你红着眼眶哽咽的样子自慰了,天呢,我十分确定我想要这个。”
德布劳内紧紧的闭着眼睛,用力的咬住自己的嘴唇,不想对库尔图瓦的话做出太多反应,但实际上他此刻已经因为这些直白粗俗的词汇到了崩溃的边缘,只剩下如丝般脆弱的理智在维持着自己的体面。
库尔图瓦在他耳边轻笑了一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撑着身子坐起来,德布劳内茫然的睁开眼,不明所以的看向库尔图瓦。
“一个道歉礼物。”库尔图瓦轻佻的调笑了一声,然后俯下身,用嘴唇浅浅的含了一下德布劳内阴茎的龟头。
德布劳内浑身像触电一般猛的弹了一下,一声带着甜蜜的惊呼从他口中响起。
“天呢,你不想被你妈妈发现的对吧。”库尔图瓦抬起头来看着德布劳内,即使在黑暗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德布劳内也能猜出来他现在一定笑得相当得意。
“别那么做。”德布劳内顾不上去在意库尔图瓦的这种报复行为,几乎是哀求着向库尔图瓦抗议。
“你应该学会感激,”库尔图瓦把头埋在德布劳内双腿间,用鼻尖轻触了一下他的阴茎,“我从不会对别人做这个。”
“不要……”德布劳内的拒绝还没有说完,就猛地绷紧了身体。库尔图瓦正在用舌头自下而上的舔着他翘起来的阴茎,等舔到龟头处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张嘴含了进去,然后用力的吮吸了一下。
德布劳内的哀求变成了无声的喘息,他用脚后跟用力的蹬着床垫,努力克制住自己挺腰的冲动,脑子里的理智如同糖浆般融化。
库尔图瓦把他的阴茎含得更深了,他用嘴唇包裹着那已经开始微微抽动的阴茎,缓慢的做着吞咽的动作,时不时发出一声色情的吮吸声。德布劳内小声的呜咽起来,拼命的扭动着身体。
“蒂博,不行,我要……”德布劳内忽然猛的推开了库尔图瓦的头,然后用手握住了自己的阴茎撸动了一下,他的身体开始痉挛,几乎已经到达了快感的顶峰。
“不,现在不行。”库尔图瓦有点恼怒的拍开了德布劳内的手,又挤压了一下德布劳内阴茎的根部,阻止了他的射精。德布劳内悬在高潮的边缘,浑身剧烈的颤抖起来,带着哭腔向他哀求道:“让我……。”
“不。”库尔图瓦气喘吁吁的拒绝道,他抬手脱掉了自己的T恤,推着德布劳内翻身侧躺在床上,然后躺在他身后搂住了他的腰,胸膛紧紧的贴着德布劳内的后背,将灼热的体温和隆隆的心跳从两人相贴的地方传过来。
“再叫一声我的名字。”他咬着德布劳内的耳朵低语了一声,然后挺动胯部,用自己的阴茎磨蹭了一下德布劳内的臀缝。
德布劳内颤栗了一下,再次伸手握住自己那已经被口水和溢出的前列腺液打湿的阴茎,库尔图瓦伸出一只手覆在德布劳内的手上,带着他缓慢的撸动着,另一只手沿着他的腰线向下滑,一根手指逐渐没入德布劳内的臀缝中,然后压在了那穴口上。
德布劳内皱着眉呜咽了一声,停下了自己手上的动作,后背绷紧,不安的注意着那压在他穴口处的手指。
“凯文,别走神。”库尔图瓦用指甲刮了一下他龟头的缝隙,德布劳内腰一软,差点射了出来,几滴前列腺液滴滴答答的落在床单上。
在德布劳内颤栗着失神的间隙,库尔图瓦快速的把一根手指推进了那穴口,轻轻的刮了一下穴道的内壁。体内强烈的异物感让德布劳内惊叫了出来,库尔图瓦不得不放开他的阴茎,伸手捂住了德布劳内的嘴。
“你妈妈在隔壁,记得吗?”他并不是真的在提醒德布劳内,只是把这当成了一种羞辱德布劳内的情趣,因为在德布劳内还未能真的冷静下来时,库尔图瓦已经找到了穴道里的那一点,用指节重重的顶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快感像电流般窜上了德布劳内脊柱,德布劳内的腿无力的蹬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呻吟。
“你适应的比我想象的要快得多。”库尔图瓦的声音变得干涩起来,他抚慰了几下德布劳内阴茎,又把第二根手指伸了进去,快速的顶弄着德布劳内的前列腺。
德布劳内捂住自己的嘴,但细碎的呻吟声还是从他指缝中溢了出来,他向后伸出一只手去推着库尔图瓦的胳膊,想要逃脱这种让他陌生又恐惧的快感,但那无力的推搡看起来更像是在邀请库尔图瓦继续把手塞进他的屁股里。
“宝贝,再等等。”库尔图瓦粗重的喘息了两声,低头舔舐着德布劳内的脖颈,又增加了一根手指,模仿着抽插的动作,撑开了那紧致的穴口。德布劳内开始低吟着抽搐起来,他又要高潮了。
库尔图瓦的手忽然从他身上消失了,德布劳内失神的望着眼前的黑暗,无暇顾及库尔图瓦在做什么,只是用手握着自己的阴茎撸动着,他不能再一次在即将高潮的时候被突然的喊停,那会让他疯掉的。
库尔图瓦喘息着在黑暗中窸窸窣窣的摸索着什么,很快他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将一瓶润滑油从他脱掉的裤子兜里掏出来,打开瓶盖倒在自己已经胀得发疼的阴茎上。
如果德布劳内现在有余力去注意库尔图瓦在干什么,一定会无语的闭上眼睛,他带着这个东西走进了德布劳内家的门,居然还说自己是来道歉的。
“你不能只顾着自己。”库尔图瓦握住了德布劳内的脚脖子,将他拖到自己身前,让德布劳内把两条腿搭在他的肩膀上,然后握住自己的阴茎顶住了德布劳内的穴口。德布劳内弓了一下身子,一小股精液从下腹射了出来。
“凯文,看着我。”库尔图瓦沉缓而真挚的呓语了一声德布劳内的名字,挺身把阴茎推进德布劳内的身体中。
臀部传来的火辣辣的痛感让德布劳内几乎弹坐了起来,那种感觉和手指进入他身体的时候不一样,更加粗壮、紧实,滚烫的温度几乎要将他烫伤。但是与此同时,他已经无法再抑制住射精的冲动,在痛苦和快感双重攻击下,他眼中涌出了生理性的泪水,低声哭喊着在床上抓挠了几下,最后痉挛着射在自己的小腹上。
过度的高潮带来了强烈的眩晕感,德布劳内耳朵嗡鸣,眼神变得迷离起来,有那么几秒钟像是失去了意识。库尔图瓦把自己的阴茎埋在德布劳内的身体里,附在他耳边轻声叫着他的名字,等德布劳内逐渐有了反应,才缓缓的向外抽出,然后又猛的挺入。
德布劳内小声的哼了一声,因为疼痛而意识逐渐清晰起来。
“你的屁股里又热又湿。”库尔图瓦继续挺动着腰腰胯,每一下挺身都更重更快,他的髋部拍打着德布劳内的屁股,发出淫靡湿润的响声。
“出去,太疼了。”德布劳内推着库尔图瓦的胸脯向后退,脸因为痛苦的皱成了一团。
库尔图瓦按住他的腰,稍微调整了一下挺身的角度,再次插入时重重的顶到了德布劳内前列腺的那点。
德布劳内立即瘫软了下去,那种已经酥麻的快感从他下腹蔓延到全身,他那软塌塌的垂下去的阴茎跳动了一下,再次有了勃起的势头。
“你从没想过自己能靠屁股高潮是吗。”库尔图瓦挺身的动作越来越猛烈快速,他的呼吸已经变得凌乱不堪,却仍然紧盯着德布劳内的脸,低语着让德布劳内无地自容的话。
“我恨你。”德布劳内闭上眼侧过头去,在接连不断的快感中,努力从嘴唇中挤出一句不成调的话。
库尔图瓦抱着德布劳内坐了起来,让德布劳内跨坐在他身上,然后托着他的臀部再次向上挺身。
这个姿势使库尔图瓦的阴茎插入到了更深更隐秘的地方,德布劳内惊恐地搂住库尔图瓦的肩膀,想给自己找一个着力点。
“我不介意你恨我,但是……”库尔图瓦抬头看着德布劳内,深色的眼睛在在黑暗中闪动了一下,德布劳内的心脏倏地像被攥住了,他静默的等待着,但是库尔图瓦没有再把话说完,只是又用力的向上挺动腰腹,撞击着德布劳内身体的深处。
德布劳内无意识的向后仰起来了脖子,头无力的来回摆动着。
库尔图瓦伸手托住他的后脖颈,将他的头拉下来,犹豫了片刻后,凑上去咬住了德布劳内的下唇。
德布劳内没有力气再推开库尔图瓦,他微微张着嘴喘息着,感受着库尔图瓦轻轻撕咬、舔舐着他的下唇,带给他悸动和痛苦交织的情绪。
库尔图瓦稍微侧了一下头,让两个人的嘴唇贴的更加紧密,然后用舌头探入了德布劳内的唇齿中,缱绻的缠绕、挑逗着德布劳内的舌头,和他交换着津液以及彼此的呼吸。
在那个绵长、深沉的吻中,两个人都低吟着高潮了。
天空已经微微擦亮了,熹微的晨光穿过白色的窗帘照进屋子,勾勒出房间内陈设的轮廓。
德布劳内睁着眼看着那冷白的微光,眼睛干涩,却固执的不想闭上眼。在他的身后,库尔图瓦正把头埋在他的颈窝处,沉静又安逸的酣睡着。他的两条胳膊紧紧地环绕着德布劳内的腰,一只脚勾着德布劳内的小腿,就像一个甜蜜又粘人的恋人。
德布劳内轻轻的叹了口气,此刻他仿佛已经彻底失去抗拒或者怨恨的力气,他可以忍受库尔图瓦这样毫无负担的睡在他身边,只要能得到一刻虚假的平静。
墙上的挂钟指向五点的时候,德布劳内听到自己妈妈起床下楼的声音,半个小时后,她行李箱滚轮的声音消失在门外。
德布劳内推了一下库尔图瓦的胳膊,想要下床。
库尔图瓦的胳膊忽的收紧了,他的声音从德布劳内身后传来,不像是刚刚从睡梦中醒来,反而带着明显的清醒:“你要去哪?”
“洗澡。”德布劳内用力推开他的胳膊,头也不回地下了床。
他能感受到库尔图瓦的目光在身后追随着他,在犹豫了片刻之后,他还是选择用那床掉在地上的薄毯稍微遮盖了一下自己的下身,然后走出了卧室。
清晨的温度微凉,但那能让德布劳内感受到一丝冷静,他站在走廊的窗边深深的呼吸了几次,然后转身走进了浴室。
浴室门锁的插销合上时发出了啪嗒声,德布劳内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犹豫了片刻,伸手准备拧上门锁。
可是他的心思就像同时被传达给了库尔图瓦,在他的手触摸到那把手的时候,门忽然被推开了,库尔图瓦一脸理所当然的走了进来,在德布劳内还没能做出反应之前,就把他按在浴室冰凉的瓷砖墙面上,就着那些未完全干涩掉的润滑剂和精液,再次把勃起的阴茎插入到他的屁股里。
德布劳内的手无力的扶着墙壁,除了呻吟和喘息声再也发不出一点别的声音。
浴室里那场粗暴的性事结束后,德布劳内自暴自弃的在库尔图瓦的凝视中把自己清洗干净,然后先走出了浴室。
他回到卧室找了一身干净衣服穿上,然后下了楼到客厅的沙发上躺了下来。随便吧,他想,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好好安静一下,如果库尔图瓦再过来打扰他,他就拉着他一起跳进利孚运河,在根特和他同归于尽。
他在和库尔图瓦同归于尽的美好幻想中迷迷糊糊的失去了意识,当他再睁开眼时,客厅里的阳光已经非常明亮了。
德布劳内眨了眨眼,稍微转动了一下自己的头,有点弄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时间。
“你感觉怎么样?”
库尔图瓦的声音响起来,德布劳内抬头看了一眼,只见库尔图瓦正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他。他已经穿戴整齐,行李箱正放在沙发的一侧,显然是准备离开了。
德布劳内没有回答他,而是默不作声的舒展了一下自己的四肢,感到全身没有一处不酸痛,连喉咙也干哑得发不出声音。这让他想起了几个月前他吃了摇头丸的那个早晨。
他的痛苦大概是通过表情流露了出来,因为库尔图瓦皱着眉看了他了一会,忽然拿起了自己的手机:“如果你不舒服,我可以把我的车票改成下午四点那班。”
“不!”德布劳内用嘶哑的声音喊了出来,“如果你再不离开这里,那么我就走。”
他起身掀开了盖在身上的毯子,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像是真的下定决心要离开这栋房子。
“坐下,我不会改车票的。”库尔图瓦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按在了沙发上,“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我会打电话给艾登的。”德布劳内故意这么说,他当然不会想让阿扎尔知道这件事情,更何况他现在都不在比利时,但是他知道这么说会让库尔图瓦生气又无法指责。
“好吧,”库尔图瓦的下巴绷的紧紧的,“我现在就离开,让你的朋友来照顾你。”
他松开了抓住德布劳内的手,拖着行李箱走到了客厅门口,忽然又像是有些犹豫,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德布劳内:“餐厅的桌子上有早饭,记得过去吃。”
德布劳内看着窗外,没有回答。
库尔图瓦沉默了一会,转身往门外走去。
那脚步声穿过走廊,逐渐变得模糊,遥远。
“开学见,凯文。”德布劳内听到库尔图瓦在关门的时候最后说道。
Chapter 10
阿扎尔最近几天有点怪怪的。
当德布劳内和他一起坐在返回布鲁塞尔的火车上时,两个人本在就着新学期该由谁来打扫公寓客厅而争论不休,可是当德布劳内提到自己在上学期末花了大量时间帮他补习生物化学课时,阿扎尔忽然闭上嘴,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德布劳内莫名其妙的问。
“没什么。”阿扎尔咳嗽了一声,同意了每周比德布劳内多承担一天家务。
在开学的第一天晚上,他们两个一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观看一场重播的球赛,当那个穿着九号球衣的高个子中锋地踢进第二个球时,阿扎尔忽然转头问道:“你有什么想要告诉我的事情吗?”
“你指的是什么?”德布劳内把视线从电视上转到阿扎尔身上。
“我只是随便问问。”阿扎尔摇了摇头,重新看起了比赛。
几天后,当阿扎尔在午餐的时候第三次露出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时,德布劳内终于无法忍受了,他把手中的叉子放下,皱着眉头看着阿扎尔:“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扎尔看起来相当纠结,他不安的抓了抓自己那只有半英寸长的头发,声音里带着少见的犹豫:“也许并不是什么和你有关的事……”
德布劳内开始收拾自己的餐具准备离开这张桌子。
“好吧好吧,”阿扎尔无奈的拉了他一下,“我只是看到了一张照片。”
德布劳内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着阿扎尔拿起手机,滑动了几下之后递给了过来。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库尔图瓦的自拍照片。
当德布劳内看清楚照片上的人是谁的那刻,他下意识的移开了视线,尽管已经有几个周没有见过库尔图瓦了,但重新想起他仍然让德布劳内心慌意乱。
“有什么问题吗?”德布劳内勉强的握着阿扎尔的手机,眼睛看着桌子上的一瓶可乐,不想把自己的不自在表现的太明显。
“他在三个周前把这张照片发到了社交媒体上。”阿扎尔紧紧地盯着德布劳内,“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哪里?
德布劳内不得不抬起眼睛重新看了一遍那张照片:在库尔图瓦的身后,河水潺潺,绿柳低垂,铺着鹅卵石的街道闪闪发光。
“很棒的旅行。”库尔图瓦在照片下标注道。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一张普通的旅行照片,天气晴和,阳光正好,拍一张照片没什么不合理的地方。但是对于德布劳内和阿扎尔来说,他们所能看到的不止是那令人心情愉悦的风景,因为就在距离库尔图瓦所站的地方大概十几米远的地方,恰好伫立着德布劳内家那栋二层洋房。
德布劳内的身上出了一层冷汗,他的心脏因为紧张而怦怦跳起来:库尔图瓦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明明知道阿扎尔会认得那个地方。
“我不知道,”德布劳内把手机还给阿扎尔,扭开头不敢看阿扎尔的眼睛,“并且我也不想知道。”
“所以这真的和你无关?”阿扎尔似乎松了口气:“天呢,说实话,我这段时间因为这件事困惑了好久,既想问你又怕让你不高兴。”
“我很好。”德布劳内低着头用叉子戳着盘子里一块土豆,在自己朋友面撒谎让他很不舒服。
“真欣慰看到你长大了,凯文。”阿扎尔装模作样的点点头,“不过不得不说,这世界上的巧合实在是太多了。”
事实证明,巧合并不是经常会发生的,至少没有再发生在德布劳内身上。
在开学之后的一个多月里,德布劳内一次都没有再见过库尔图瓦。
这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在生物化学课已经结束,而他又有意的整天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的情况下,在大学校园里遇到一个特定的人的概率比一个后卫完成帽子戏法的概率更小。
尽管这种状况正是德布劳内所想要的——他曾多次祈祷自己能尽快走出那种身心混乱、几近崩塌的状态,但他也未曾预想到过,库尔图瓦如此彻底的消失竟会逐渐让他的心底滋生出了一种更加难以言明的情绪,这种情绪在大多数时候都悄无声息的隐藏在那些琐碎又日常的烦心事之下,但是在某天夜里,当德布劳内因为一个模糊、压抑的梦而汗水涔涔的惊醒过来时,它忽然就像藤蔓一样在寂静的催生下疯狂蔓延生长,直至使他整个心脏都隐隐作痛。
所以是这样,德布劳内黑暗中看着天花板愣愣地想,之前那声模糊不清的“开学见”原来是一句隐晦的告别。
德布劳内知道自己不应该再想起库尔图瓦,更不应该因为他的消失而产生任何情绪波动,库尔图瓦背叛自己的友情,僭越了那条边界,甚至摧毁了他的自我,他应该恨他,远离他,忘记他,在他主动离开后重新拥抱那些值得他敞开心扉的美好,把那一切彻底埋葬于已经消逝的夏日里,但是一颗已经被打碎过的心要怎么修补才能不留下一丝罪魁祸首的痕迹呢?当德布劳内佯装自己已经忘记所有的不快朝前看时,他周围的人似乎也都默契的把这件事从记忆中抹除掉了,尽管这种假象在大多数时候都近乎完美,但总有些小事会告诉他事实并非如此。
周六下午惯例的牌局,维尔通亨因为阿扎尔的拖累第三次输给了德布劳内和登贝莱,当阿扎尔一脸无辜的把手中剩的牌扔到桌子上时,维尔通亨绝望的扶着额头脱口而出:“你这个傻瓜,也许下次我们应该打电话叫蒂……”,那个名字到了他的嘴边却又被咽了回去,他在登贝莱尴尬的咳嗽声中不安的看了德布劳内一眼,然后默不作声的重新开始洗牌。
卢卡库仍然和德布劳内保持着联系,他们偶尔会聊聊正在直播的球赛,或者在学校的食堂里一起吃午餐,插科打诨几句,但是当卢卡库谈到自己学院的事情时,总是会生硬的转变话题以避免提到库尔图瓦,仿佛这个人也一样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
这样的事情一直在持续发生着。
德布劳内知道他们是在为自己考虑,不想让他因为再次想起那个人而变得尴尬难堪,但是他们越是回避,就越是彰显了库尔图瓦在德布劳内生活中的存在感。一个多月来,德布劳内一直在努力尝试让自己真正的走出来,也经常因为无法控制的再次想起库尔图瓦而产生自我厌弃,当他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一次又一次的被不经意的提醒之后,他逐渐对库尔图瓦产生了另一种愤懑:为什么库尔图瓦能在做了一切错事之后干脆又利落的抽身离开,而自己却要继续面对这已经被他搅得一团糟的生活和情绪呢?
这种怒气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日渐累积,尽管德布劳内平时总是表现的宽容又平静,但是他自己明白,总有一天这根紧绷的弦会因某件事情而猝然断裂的。
事情来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当卢卡库在电话里问他是否愿意来参加自己的生日派对时,德布劳内起初在考虑的是自己在那天的实验安排,可是当他还没能完全计算好那天实验的结束时间时,卢卡库的声音已经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听着,我能理解,如果你不想来的话……”
又来了,德布劳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现在我知道他也会在那里了,而我本来根本不在乎也不想知道这件事。
他明白自己不应该把怒气撒在卢卡库身上,可是仍然说出了一句带着明显愠怒的反问:“为什么我会不想去呢?”
“哦,我以为……”卢卡库停顿了一下,声音转而变得明快起来,“你能来真是太好了,之后我会把地址发给你的,记得和艾登一起早点到。”
“我会的。”德布劳内气呼呼地回答。
卢卡库的生日当天,德布劳内早早的回到了公寓。
当他推开公寓的门时,阿扎尔正坐在沙发上吃着一包薯片,他似乎没有预料到德布劳内会在这个时间回来,脸上的表情一时有些发愣,。
“我以为你已经下定决心要戒掉那些高热量食物了。”德布劳内略带嘲讽看了一眼那包加大量的薯片。
“有什么影响,反正我今晚肯定会喝掉热量比薯片还要高的酒。”阿扎尔撇了一下嘴,又往嘴里塞了一把薯片,“非常奇怪,凯文,今天你为什么会这么早回来,这一个月来你根本恨不得住在实验室或图书馆里。”
“我看不出哪里奇怪,”德布劳内移开眼睛,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回来是因为我想回来,这里也是我的公寓。”
阿扎尔用那只沾满油渍和调味料的手摸了一下下巴,露出一个对一切了然于胸的表情:“你还是个小孩吗,凯文,别告诉我你因为今天晚上的派对而兴奋得无心做任何事,天呢,你不会昨天晚上都没有睡着吧?”
“我认为那是你,”德布劳内毫不犹豫的回答,“我讨厌派对。”
“所以你今天一定过的非常顺利,甚至足以让你提前完成所有事情在下午四点就回到公寓。”阿扎尔的声音逐渐变得阴阳怪气起来。
德布劳内没有回答,他走到冰箱前想要拿一瓶水,可当他把手按在冰箱门上时,却像忘记自己想要做什么一样,只是站在那里发呆。
他当然不想承认自己确实一整天都在因为晚上的派对或者说因为晚上会见到库尔图瓦而心不在焉,他在实验室里打碎了两个烧瓶,又几次计算错了化学试剂的用量。各种小错误小意外接二连三的发生,以至整整一天他都没能按计划完成任何一项实验。
“你可能恨我做过的事,但从来没有讨厌过我。”当德布劳内在纸上写着计算公式时,他听到库尔图瓦在他耳边说。
为什么他总是这样自信又傲慢,觉得自己能讨每个人喜欢?
德布劳内气闷的腹诽着,在纸上多写下了一个0。
“我不介意你恨我,但是……”当甲醇顺着杯壁缓缓地流进量筒里时,德布劳内脑子里回忆起一个月前那天晚上,库尔图瓦在没说完这句话时眼里闪动的情绪。
为什么自己总是因为他偶尔表现出来的真心而动摇,明明那一切都是假的。
德布劳内叹了口气,把已经倒进量筒里的试剂又倒回到瓶子里。
“你生气并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而是……”当库尔图瓦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里响起,德布劳内终于无法假装自己一切都好了。
“你他妈的就不能停下吗!”他在心里咒骂了一声,把手橡胶套摔在实验台上,怄气的离开了实验室。
卢卡库的生日派对是在晚上八点开始,德布劳内本想在派对开始前睡上几个小时,可是他在床上辗转反侧,只是瞪着眼睛看着房间里的光线一点点的暗了下来。当他好不容易酝酿出了一点模糊的睡意时,阿扎尔敲响了他卧室的门:“走吧,凯文。”
德布劳内叹了口气,起身走出了卧室。
阿扎尔已经穿好了外套,正站在公寓的门口等着他:“我觉得外面有点冷,穿上外套吧。”
德布劳内磨磨蹭蹭的回到卧室找出了一件卫衣外套,缓慢的走向公寓门口。
阿扎尔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凯文。”
德布劳内抬眼看向阿扎尔。
阿扎尔的脸上此时没有任玩笑的意味,只剩下严肃和认真:“你确定你真的想去那里吗?”
德布劳内知道他在问什么。
他很想回答:“不,我不想去了,我已经在走出来这件事上做出很多努力,我不知道再见到他会不会让我再次受到伤害”,可是阿扎尔的表情忽然让德布劳内意识到,自己的优柔寡断徘徊不前实际上也一直在困扰着他身边的人们,他们关心自己,尽可能的照顾着自己的情绪,而他却只是一味的沉浸在自己对库尔图瓦的怨恨当中,把他们的付出当作理所应当。
事情不应该再这样下去了。
“是的,我很确定,我想去为罗梅卢的生日庆贺,也不想再为了躲着他而放弃我自己的生活,如果有一个人应该主动缺席,那是他而不是我。”
德布劳内穿上外套,先一步的走出了公寓。
酒吧里灯红酒绿,人声鼎沸,正是德布劳内所讨厌的那种。如果不是阿扎尔正走在他身边,他肯定会立刻就离开这里,然后发信息给卢卡库说自己忽然生病无法到场了。
“你记得你说过的话对吗,不要试图逃跑。”阿扎尔看出了他的犹疑,立刻抓住了他的胳膊拉着他往人群走去,“今天晚上,我们两个谁都别想清醒着离开这里。”
“别让我看起来像个被抓到犯人一样,”德布劳内抽回了自己胳膊,“我不会走的。”
“每次你都说你不会走的,然后不到十点你就已经回到公寓准备睡觉了,”阿扎尔看起来对此颇有怨言,“凯文德布劳内,你敢发誓你这次不会丢下我让我独自一个人站在凌晨一点的街头呕吐吗?”
“好吧,我……”
德布劳内想对阿扎尔保证说这次他一定会坚持到阿扎尔认为可以离开了,但在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时,卢卡库已经满脸笑容的朝他们两个走过来了,德布劳内刚想抬手和他打招呼,却立刻又因为出现在视线里的另一个人而僵在了原地。
在卢卡库身后不远处,库尔图瓦正端着一杯酒坐在吧台的旁边,他似乎比一个月前要瘦了一点,脸上的轮廓越发分明,显得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更加阴沉晦暗。他此时显然也注意到了德布劳内,但是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缓慢又安静的用目光将他从头到脚的扫视了一遍,最后重新抬起眼对上了德布劳内的的视线。
德布劳内的脊背瞬间紧绷起来,他慌乱的垂下眼睛,身体无意识的向后退了一小步。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你们保证过你们会早来的。”卢卡库走过来,一只手搂住了一个人,又故意用胳膊箍住了阿扎尔的脖子。
“是的,但是凯文睡着了,我不得不等着他。”阿扎夸张的发出了窒息的咳嗽声。
“为什么你总是把自己搞得这么累。”卢卡库拍了一下德布劳内的肩膀,一边推着他,一边拖拽着阿扎尔走到了旁边的卡座上坐下,又递给两人一人一瓶啤酒,“扬和穆萨已经到了,他们大概是跑到哪里去找乐子了,伙计们,你们到的太晚了,得追上我们的进度。”
“我们肯定会的,哥们,生日快乐。”阿扎尔和他碰了一下酒瓶,又看了一眼正心不在焉的握着那瓶啤酒的德布劳内,“伙计,你在干什么呢,打不开瓶盖吗?”
德布劳内回过神来,为自己无无意识的失态而赧然,他有些尴尬的举起酒瓶,朝卢卡库笑了一下:“抱歉,生日快乐。”
卢卡库哈哈大笑一声,用自己的酒瓶撞了一下德布劳内的。德布劳内被他爽朗的笑声感染,逐渐把一直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努力让自己投入到和卢卡库阿扎尔的聊天当中,不去在意坐在不远处的那个人。
但是他不可能真的不在意。
自从他走进酒吧开始,库尔图瓦便一直坐在吧台那里没有动过,他的面前摆着两个空杯子,并且已经在喝第三杯酒了。
德布劳内起初确实有做到不去想在这个酒吧里还坐着一个和他纠缠过深的人,可是当他每次不经意地转头看向某处时,总能与库尔图瓦发生短暂的视线交汇,就好像他一直在目不转睛的看着德布劳内。
德布劳内因此而又开始坐立难安起来,思绪再次飘到库尔图瓦身上。
尽管他很多次告诉自己不要那么做,但此刻他却仍然无法控制的再次揣测起库尔图瓦的动机来:他到底想做什么?他已经从自己这里得到了他想要东西,并且主动选择离开了,今晚他大可把自己当做一个没什么来往的陌生人,去和别的认识的人聊聊天,这会让所有人都好过一些。可是他偏偏要整晚都盯着自己看,生怕在场的人不知道他们之前有一些令人难堪的纠纷。
如果他的目的是搞砸自己这次的派对体验,那么恭喜他,他确实做到了。
德布劳内无法再承受住那打量的视线,他把手中的啤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和阿扎尔一起加入了维尔通亨的桌上足球比赛。
融入到这种热闹的活动中确实对缓解尴尬有些作用,大概有那么十几分钟的时间,德布劳内真的忘记了不远处有个人在盯着自己看。
当阿扎尔一边大声嚷嚷着队友不和更衣室矛盾之类的话,一边噼里啪啦的往德布劳内的球门里击着球时,哪怕德布劳内有再多的心事,也无法不暂时的放下以集中精力来应付他,更不用说维尔通亨还一直在旁边摇头晃脑的说着“凯文你弱爆了”的丧气话。
桌上足球和真正的足球几乎没有一点相同之处,德布劳内从来没觉得自己的手有这么笨拙过,他的额头上逐渐开始冒出汗来,可是仍然无法击败一脸轻松的的阿扎尔,最后他不得不承认,在派对娱乐活动这种事情上,他确实不如阿扎尔那么得心应手。
“罚酒一杯,现在,马上,不准抱怨。”阿扎尔得意洋洋的指了指放在卡座上的那堆酒瓶。
“你不会得意太久的。”德布劳内叉着腰离开了游戏台,他确实有些口渴了。
新端过来的啤酒还冒着沁人的冷气,德布劳内猛地往嗓子里灌了几口,慢慢的平息着刚才被激起来的胜负欲。
库尔图瓦还坐在那里吗?他忽然又想起了这件事,眼睛下意识的往那个方向看过去。
是的,库尔图瓦仍然坐在那里,但是不同的是,此时他身边还坐着一个容貌姣好的女孩,正眼波流转满面春风的和库尔图瓦聊着什么。
从德布劳内的角度看过去,库尔图瓦的嘴角勾着一个亲切又得体的弧度,不会让对面的人感受到太多侵略性,但又不失暧昧。这种分寸感显然对那个女孩相当受用,她又向前靠近了一点,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库尔图瓦的胳膊上。
德布劳内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他觉得刚刚灌进嗓子里的酒在胃里一阵翻腾,一股酸涩感涌上喉咙。
我已经受够了,他想,如果艾登想留下,就让他自己留在这里吧。
他站起身,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径直的走出了酒吧。
起初德布劳内走的很快,他没有做任何思考,只是一味的想远离那个地方。
但是当他穿过热闹繁华的主干街道,转进已经在夜色中沉静下来的小道时,他逐渐的停下了脚步。
他明明答应过阿扎尔今晚不会过早离开的。
下午出门的时候,他甚至还自信的告诉阿扎尔,自己不会再为了躲着库尔图瓦而放弃自己的生活,可是现在他在做什么呢,抛下了那些还在等着他的朋友独自离开,只因为库尔图瓦当着他的面和一个女孩调情?
库尔图瓦一直都是个滥情的混蛋,他向来知道此事,更是深受其害,当库尔图瓦对他丧失兴趣并决定放过他时,他有什么理由感到不快?
秋夜里带着寒意的风扫过街边零星的落叶,德布劳内摸了摸自己有些发凉的胳膊,想起来自己的外套还放在酒吧里的某个椅背上。
他叹了口气,又转身往酒吧走去。
人的运气应是跌宕起伏的,但是德布劳内却一直在谷底。
当他好不容易整理好情绪,准备再次推开酒吧的门回归到自己的朋友们当中时,库尔图瓦却出现了。
他正从酒吧里走出来,恰好迎面撞上了刚刚回来的德布劳内。
德布劳内怔怔的和他面面相觑,在几秒钟之后发现自己的外套正拿在库尔图瓦的手中。
“你会感冒的。”库尔图瓦盯着他,伸手把外套递了过来。
德布劳内看着那件外套却没有伸手去接,他把手缩在自己的身后,仿佛那不是一件衣服,而是一颗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
“你想让我帮你穿上吗?”库尔图瓦笑了一声,似乎有些蠢蠢欲动。
德布劳内快速的瞪了他一眼,一把抢过那件外套,再次转身向着自己公寓的方向走去。
“你这么早就要回去?”库尔图瓦跟在他身后,“明明刚才还玩得很有兴致。”
德布劳内攥着自己的外套,头也不回的反问道:“我想什么时候离开和你有什么关系,不要跟着我。”
“我没有在跟着你,我只是正好要去相同的方向。”库尔图瓦相当厚脸皮的回答道,始终和德布劳内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如果他走的再近点,德布劳内可以转身推他一下来表达自己对此的愤怒;如果他离得再远一些,德布劳内可以加快脚步把他甩开。可是他就这样以一个不远也不近的距离跟着德布劳内,让德布劳内既不能逃走也不能发作。
这感觉真是糟透了。
库尔图瓦继续和他搭话:“我们有一个多月没见了,你有想过我吗?”
德布劳内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库尔图瓦明明知道自己会得到什么答案,却偏要问出来给两人找不痛快。
德布劳内不想再跟他玩这种明知故问的问答游戏,他没有回答,沉默的往前走着。
此时街道上还有不少未归的年轻学生,他们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人行道上,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或吵闹声,没有人注意到德布劳内和库尔图瓦这两个气氛怪异的同行者。
德布劳内沿着仍然很热闹的主街区走了一会,逐渐厌烦了要避开那些喝的醉醺醺的年轻人,于是在几分钟后转入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街巷。
库尔图瓦跟在他身后走了一会,在一辆自行车按着车铃驶过又逐渐远去之后,忽然叹气道:“凯文,你对我总是比对别人更无情一点。”
德布劳内停住了脚步,他转身看着库尔图瓦,皱着眉头向他发火道:“你怎么有脸说出这句话?在你做了那么多错事之后,你还指望我像以前一样对待你吗?”
“是的,我和你女朋友上床了。”库尔图瓦走近一步低头看着德布劳内,声音里也带上了隐隐的怒意,“但是你准备把后来发生的事全都怪在我身上吗?如果你不喜欢,就应该拒绝的更明确一点,而不是像只猫一样嘴上叫嚣不想见到我,身体却对我恋恋不舍。”
“所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了?”德布劳内的脸涨红了,他因为库尔图瓦的厚颜无耻而越发激动:“那么我现在告诉你,从我面前消失,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
库尔图瓦站在那里没有动,他神情晦暗的看着德布劳内,似乎在酝酿着一场来势汹汹的暴动。
当德布劳内的想这次他大概真的会头也不回的离开时,库尔图瓦却忽然再次开口了,他的眼神没有一点迷茫,连声音都已经归于平静:“不,我给过你机会了,凯文,”他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盖棺定论的宣判:“我离开了一个多月,甚至参加了交换项目离开比利时去了德国,如果你今晚在酒吧里表现的不那么慌乱,也许我真的会放过你。”
德布劳内在那最后的宣判中无力的握了一下拳,他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向前走。
德布劳内没有再费心逃跑或者让库尔图瓦离开,那有什么用呢,库尔图瓦知道他的公寓在哪,就算德布劳内真的甩开他,他也可以毫不费力的找到他的公寓。
但是要让库尔图瓦走进他的公寓那便是另外一个问题了,德布劳内确信自己只要死死的把住公寓的大门,库尔图瓦就没有第二把钥匙可以走进这间公寓了,除非他可以像蜘蛛侠一样从窗户跳进来。
当他站在门内用力的想把库尔图瓦关在门外时,库尔图瓦却用一只脚挡住了那扇马上要闭合的门,微微垂着眼睛,满脸恳求的看着德布劳内:“我能进去吗?”
德布劳内觉得这句话荒唐得让人想发笑——库尔图瓦居然会在这件事上征求他的意见,就好像他没有做过那些未经允许就闯入他的房间的事情。
“不行,”德布劳内用一只手把他往外推了一下,“我要睡觉了,走开。”
“走廊上有人在看着我呢,凯文,”库尔图瓦强行挤进了半个身子来,“明天整栋楼的人可能都会知道住在305室的那个男学生和一个男人有情感纠葛。”
德布劳内因为这种假设而走了一下神,库尔图瓦抓住了他这一秒的松懈,快速的挤了进来。
“再次回来的感觉真好。”他往客厅里扫视了一圈,自然的走到沙发上坐下,“真高兴看到你把那些箱子处理掉了。”
德布劳内谨慎的站在公寓门前:“不管你想做什么,现在已经十一点了,艾登很快就会回来。”
“他不会回来了,”库尔图瓦朝他勾了一下嘴角,“我告诉他我今晚想和你单独谈谈,他同意了会给我们留些时间。”
“那不可能,”德布劳内立即反驳道,“他知道我不想见到你。”
“但是他还欠我一个人情,记得吗,如果没有我,他大概没办法通过生物化学课的考试。”
德布劳内想起了在微风咖啡馆的那个下午,那是一切混乱的开始。
“如果他真的不想答应,我是不会硬逼着他同意的,”由于德布劳内仍然站在门前,库尔图瓦只能又起身主动走向他,“但是我想他大概是知道了什么,所以才答应了我的要求。”
“不会的……”德布劳内有些慌张的看向库尔图瓦,希望他只是又开了一个玩笑,但是库尔图瓦的表情相当认真:“他看到我在你家门口拍的那张照片了,你还以为他什么都没察觉到吗?”
“我告诉他那和我没有关系。”德布劳内急迫地解释道。
“得了吧凯文,你觉得他真的会信吗?”库尔图瓦抬手捏了下德布劳内的耳朵。德布劳内侧头把他的手甩开:“如果他不相信一定会说出来的。”
库尔图瓦又往前贴近了一些,几乎把德布劳内压在了那扇公寓门上,他低头看着德布劳内,声音很有耐心:“你用谎言回答了他,为什么会期待他能诚实的回答你?我认为他已经隐约明白了一切,并且决定尊重你的意愿不去过多的探究或插手这件事,凯文,艾登是个比你要好得多的朋友。”
德布劳内垂下头去,目光逐渐有些涣散空洞,他不敢去想象这些天来阿扎尔都在用什么样的眼光看着自己,那一次次的欲言又止后面藏着对自己怎样的失望。
而造成这一切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
“你为什么要发那张照片!”德布劳内抬起头来,用力推了库尔图瓦一下,“你明知道他会认出来那个地方。”
“我只是随便发了一张照片,如果他因此而多想,那不是我的错。”库尔图瓦耸耸肩,“更何况这没有造成任何误会,只是让他知道了事实。”
“你这个混蛋。”德布劳内上前一步,揪住了库尔图瓦衬衫的领子,“你是故意那么做的。”
“每次聊到他你总是格外激动,”库尔图瓦皱着眉看着他,但是没有把他推开,“为什么你要害怕让他知道这件事,如果你是他的朋友,他应该接受你那些奇怪的感情倾向不是吗?”
事情不是这样的,德布劳内想,连他自己都还没搞明白这一切的混乱到底是怎么回事,阿扎尔不应该在这时被牵扯在其中。
为什么库尔图瓦总是这样,毁掉德布劳内和别人的关系就能让他感到快乐吗?
德布劳内感觉自己眼眶发热,一声哽咽堵在了喉咙里,他不想在库尔图瓦面前表现出如此软弱一面,于是松开了库尔图瓦的衣领,沉默着走进卧室在床上坐了下来。
库尔图瓦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又顺手打开了卧室里的灯。
“走开。”德布劳内捂着脸朝他喊道。
“你知道这样说不会有任何作用的。”库尔图瓦走到他身边,贴着德布劳内坐下。
他们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卧室里只能听见德布劳内偶尔发出的轻微的抽泣声。库尔图瓦用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重新扮演起一个体贴忠诚的朋友的角色,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导致德布劳内哭泣的罪魁祸首,这一幕看起来一定相当温馨。
五分钟后,德布劳内止住了自己哭泣的冲动并逐渐平静下来,他不想和库尔图瓦说任何话,只是垂着头看着地面发呆,直到库尔图瓦在他后背上的轻拂逐渐变了味,往更低的位置滑过去。
德布劳内颤抖了一下,转头推开库尔图瓦的胳膊:“如果你想做这个,回去找那个和你调情的女孩。”
“不要嫉妒,凯文,我对她没有任何兴趣。”库尔图瓦的手再次粘在德布劳内的腰上,隔着一层棉质T恤在那敏感的皮肤之上轻轻摩挲着。
他的视线在德布劳内的嘴唇和发红的眼眶之间来回打量,凑得越来越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了一起。
“我的德国的一个月里也总是想着你,简直没办法再和其他任何一个人约会。”库尔图瓦用鼻子蹭了蹭德布劳内的脸颊,手从他的衣服下摆探了进去。
德布劳内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他按住库尔图瓦的手,垂下眼睛看着床单的一角:“我头很痛,我真的不想。”
他没有在撒谎,酒精和秋夜的冷风似乎对他的身体造成了影响,他在哭泣过后,只觉得太阳穴一阵钝痛,像有什么东西沉重的压在他的头颅上。
库尔图瓦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有些迟疑的凝视了他一会,忽然叹了口气,把手从他的衣服中抽了出来:“好吧。”
德布劳内对他忽然的通情达理有些惊讶,他抬起眼看着库尔图瓦,却看见库尔图瓦对他笑了一下,然后凑过来贴上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很温柔,没有索取和强求的味道,只是在虔诚又轻柔的磨蹭着,当德布劳内因为舒适而微微张开嘴时,库尔图瓦的舌头立即滑了进来,缠绵又依恋的纠缠着他的舌头,德布劳内逐渐开始变得气喘吁吁了,在他以为库尔图瓦又要用一个谎言来哄骗自己给予他所想要的东西时,库尔图瓦却恋恋不舍的放开了他,在他的嘴角留下了一个吻,然后抵着他的额头建议道:“你需要睡一会。”
这太反常了,德布劳内想,事到如今库尔图瓦还有什么必要做出这种温柔体贴的假象,他大可以按着自己的腰连哄带骗的获得他想要的东西,那只会让德布劳内对他的恨意又加深一些,而库尔图瓦根本不在乎这件事。
但是德布劳内没有把自己内心的疑惑说出来,他像库尔图瓦所说的那样躺在了枕头上,在库尔图瓦也躺在他身后并抱住他时稍微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就决定什么都不去想,在那环绕着他的温暖中沉沉的睡了过去。
德布劳内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可能有几十分钟,也可能有几个小时,他再睁开眼时屋里的灯还开着,公寓里很安静,让人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他眨眨眼,一时有些晕头转向。
此时他的头已经不疼了,床褥干爽舒适,背后传来的暖意让他感到满足,他蹭了蹭枕头,下意识往后靠了一下。
一声低吟从他背后传过来,环在他腰上的那双胳膊猝然收紧了。
德布劳内愣了一下,他在初醒的恍惚中忘记这张床上还躺着另外一个人了。
“你现在感觉好起来了吗?”库尔图瓦的嘴唇贴在他的后勃颈上,造成一阵湿润的痒意,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但是很清醒,显然并没有睡着过。
德布劳内浑身僵硬着没有回答,他在睡意远去的那刻立刻意识到环在他腰上的那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探入到自己的衣服中,正在他的腹部和胸部反复流连,而在他的身后,库尔图瓦滚烫又坚硬的阴茎正隔着裤子紧紧的贴在自己的屁股上。
这种状态不知道已经有多久了。
“别不说话,我知道你醒了。”库尔图瓦喘息了一声,挺身蹭了蹭德布劳内的臀缝。
德布劳内浑身颤抖了一下,感觉自己小腹产生了一股躁动的热流。
“所以又变成这样了是吗?”德布劳内的声音里带着苦涩,他对库尔图瓦感到失望,也对自己感到失望。
“如果保持抗拒的态度能让你心里好受一点,我不介意每次都假装做出强迫的样子。”库尔图瓦咬了一下他的耳朵,把一只手伸进了德布劳内的裤子里,握住了他的阴茎。
德布劳内轻哼了一声,无意识的扭动了一下腰部。
库尔图瓦像是受到鼓励般猛的挺了几下胯部,但很快他就克制住了,气喘吁吁的把半边身子压到了德布劳内身上:“如果你再拿你的屁股乱蹭……”
德布劳内闭上眼,咬着嘴唇把半张脸埋进了枕头里。
库尔图瓦的手似乎无处不在,他在讨好的抚弄着德布劳内的胸部,又在沿着他的腰线反复描摹,他在抚慰着德布劳内的阴茎,又在他那敏感的穴口出悄无声息的试探。
德布劳内在那接连不断的挑逗和爱抚中很快就勃起了,他的胸脯剧烈的起伏着,几乎无法控制自己扭动腰肢的冲动,像是想要逃离,又像是要让自己和库尔图瓦贴得更紧。
库尔图瓦失去了耐心,他一下子把德布劳内的裤子拽了下去,用阴茎在德布劳内的屁股上胡乱的磨蹭撞击,他的动作幅度很大,使阴茎的龟头一次次的滑过德布劳内的穴口,几乎要直接顶进去了。
德布劳内因为那粗暴的插入动作而感受到一阵火辣辣的痛感,他弓起身子,下意识想要推开库尔图瓦,但是又无处可逃。
“别紧张凯文,”库尔图瓦舔舐着他的脖子轻声安抚道:“上次你接受的很好。”
“不要直接进来。”德布劳内用一只胳膊抵着库尔图瓦的胸膛,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是像是在哀求。
“但是我已经等的够久了。”库尔图瓦凑到他嘴边,磨蹭了一会后用力的咬了一下德布劳内的下唇,“在你睡觉的时候我一直在克制等待,你能给我点奖励吗?”
德布劳内因为疼痛而呻吟了一声,他尝到了一股铁锈的味道,他的嘴唇一定被咬破了。
“我不想……”德布劳内头晕目眩的回答道,他想拒绝库尔图瓦,但是却在库尔图瓦用手掌轻轻挤压着他的阴茎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我会做得很好的凯文。”库尔图瓦舔了舔德布劳内嘴唇上的咬痕,起身捞起德布劳内的腰,让他跪趴在自己身前。
“我今天什么都没带,这个姿势可能会更好接受一些。”他握住德布劳内的腰,在话还没说完时便用力的顶了进去。
德布劳内叫出了声来,臀部的撕裂感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剧烈一些,他的大腿剧烈的颤抖起来,几乎要撑不住他的身体。
“你这个混蛋。”德布劳内向前爬了两下,剧烈的挣扎着,但那只会让疼痛感更加强烈。
库尔图瓦握住他的腰,将他拖了回来,再次粗暴的顶进去。
“艾登已经回来了,你得小声点。”他用虚伪又真诚的语气建议道。
德布劳内因为这句话浑身僵硬了一下,他不敢相信的抬起头,用带着痛苦和怒意眼神转头看向库尔图瓦,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库尔图瓦盯着他的眼睛,眼神闪动一下,又挺动胯部猛烈的抽插起来。
德布劳内的头垂了下去,他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把痛苦的呻吟和抽泣声咽回嗓子里。
性应该是爱意和忠贞的佐料,德布劳内无法原谅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打破原则,把自己交到这个恶劣又喜欢伤害别人的人手里。
“我恨你。”德布劳内不记得自己第几次说出了这句话。
“我不介意。”库尔图瓦用听起来几乎算得上愉快的声音回答了他。
德布劳内把脸贴在床单上,紧闭着眼睛,不想让那些因为痛苦而涌出的泪水流的太肆意。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煎熬,不管是库尔图瓦的行为,还是他的态度。
然而库尔图瓦没有对德布劳内的痛苦有丝毫的感同身受,他一边继续挺动胯部,一边低声叫着德布劳内名字,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之后,他稍微调整了一下俯身的角度,再次顶入的时候重重的顶在了德布劳内的前列腺上。
德布劳内隐忍的呻吟声夹杂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蜜,他已经软下去阴茎抖动了一下,从顶部涌出几滴透明粘腻的前列腺液,滴落到了床单上。
库尔图瓦收紧了握在德布劳内腰上的手,在那已经泛红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道深红色的指痕,他眯着眼睛盯着那痕迹看了一会,深色的眼睛越发如墨般浓黑。
德布劳内浑身颤抖起来,像是感受到了那来自背后的掠夺者的视线。
“你因为我带给你的痛苦而恨我,”库尔图瓦的手在他后背上慢慢滑动,“但是凯文,痛苦不是快乐的对立面,而是快乐的底色。”
我没有向你索求过超越友情的快乐,也不想接受你带来的痛苦,德布劳内悒郁的想,所有的这些都是你强加给我的,而我明明已经快要走出来了。
但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那些辩驳在此刻已经毫无意义,他不想再和库尔图瓦争论些什么,只是咬紧牙关沉默的喘息着。
库尔图瓦似乎对德布劳内的沉默有些不悦,他嘟囔了几句脏话,俯下身把胸脯贴在德布劳内的后背上,用力地吮吸、啃咬起德布劳内的肩膀和脖颈,然后又用鼻子轻蹭他的耳朵。
德布劳内把头侧开了,就好像拒绝那些柔情蜜意的亲昵动作就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后的抵抗。
库尔图瓦叹了一口气,用手捏住德布劳内的下巴把他的头掰了回来,贴着他的耳朵断断续续的轻哄道,“别生气了,凯文,我刚才是骗你的,没人回来,不会有其他人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
德布劳内的肩膀紧绷了一会,又慢慢塌了下去。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为什么总是这么顽劣,这么肆意妄为,为什么不肯放过我。”德布劳内的声音干涩哽咽,带着无可奈何的疲倦。
库尔图瓦吻了一下他的耳朵,又用嘴唇蹭着他的脸颊:“我一直都不是什么道德高尚的人,但是,是你让我变得更加不可饶恕了。”他的声音深沉又迷离,“如果毁掉一个人的自我会得到惩罚,那么你和我一样已经罪孽深重。”
“凯文,如果你想从这罪责中解脱,就先从救赎我开始做起吧。”
Chapter End Notes
以上全部正文完结,后面可能还会有一章番外,更新时间不定。
感谢各位对这篇文章的点赞和评论,大家的每条评论我都一个字一个字认真看过,跪谢你们的鼓励和喜欢。OTZ
Chapter 11: 番外一
当库尔图瓦喝完第一杯酒时,酒吧中聒噪的音乐恰好落入了一段短暂的空白间隙,满屋的喧嚣失去了底色,连吵闹的人群也下意识随之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转瞬即逝的几秒沉静中,他听见了一阵熟悉的讲话声,当他转头向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时,正好对上了德布劳内投过来的视线。
酒吧里的灯光晦暗,给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渲染上了一层迷蒙的光影,他的头发似乎稍微长了一些,堪堪贴在额角上,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冷淡却又柔软。
库尔图瓦用手指摩挲了一下酒杯的杯壁,感觉自己的胸口的位置在躁动、发痒,一种朦胧的渴求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的心脏。
几秒之后,吵闹、交谈和杯盏相碰的声音卷土重来,酒吧里再次被嘈杂填满,德布劳内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微微皱着眉移开了自己的视线,身体不自然的往阿扎尔身后躲藏了一下。
库尔图瓦无意识的舔了舔嘴唇,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几乎无法控制的开始颤抖。
自从上次在根特分别后,他们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见面了,库尔图瓦不知道德布劳内会不会对自己忽然的消失感到好奇,但是估计即使他确实有在心里思考过这件事情,也绝对不会把问题问出口。
参加欧洲大学联盟的交流项目是库尔图瓦在开学前两周做出的决定,对于这个突然的决定,他向父母以及学校给出的理由是:我重新考虑了下个学期的学业安排,认为参加这个项目可以帮助我用更加高效深刻的方式获得学分,并且对于我之后发展相当有益。
这套托词听起来几乎完美,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想暂时的离开比利时更多的是因为他察觉到自己已经逐渐丧失了对情绪的控制权,而这一切根源于他对德布劳内所产生的那种无法说清楚的感情。
库尔图瓦相当确定,在最开始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在捐款派对的那天晚上重燃了对德布劳内的色情幻想,并且愿意花上一点心思来达到和德布劳内上床的这个目的。
为此他做了很多耐心的试探,德布劳内就像一只猫,当你把靠近的意图的表现的太过明显时,他会立马察觉到然后警惕的躲开,所以你需要让他感受到你的意图,又不能做的太过冒进。
通常他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花费如此多的时间,愿意和他上床的人有很多,他可以在对方表露出扭捏犹豫的时候立刻转身离开寻找下一个对象,但是鉴于他对德布劳内的兴趣相当浓厚,而且德布劳内受到轻微冒犯时的反应也如此让人愉悦,所以他并不介意在这件事上投入更多的精力和时间。
事情本来进展的很顺利,直到卡罗琳出现了。他在第一眼看见那个女孩时就看出来了她并不是那种甘于寂寞的人,所以他本以为德布劳内和她建立的关系会在几周或者一个月内迅速结束,但是当这段不被他所看好的关系拖拖拉拉的延续了两个月时,库尔图瓦开始有些烦了。
事情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失控的,他在去卢森堡的那一天和卡罗琳上了床,而德布劳内在知道这件事后跑到经济学院大闹一场,然后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也许这场混乱本应该在这时就结束了——德布劳内决定不再把他当朋友,更不用说会想要和他上床,而库尔图瓦又向来不喜欢在这种事情上去强迫别人做出妥协,所以对此事一笑置之并彻底和德布劳内说再见才是个更符合他行事风格的明智选择。然而事情却没能向着正确的方向发展,他在两人决裂的那晚后连续几天都被一种罕见的低落的情绪裹挟,甚至在夜里也辗转反侧无法入睡,脑海里总是不断地重复着德布劳内站在礼堂里对他说出的那句“我不想再见到你”。
这种糟糕的情绪是后悔或者愧疚吗?不,库尔图瓦从不为自己做过的事忏悔。
或者更具体点说,他绝不会去忏悔自己为了一时之快所做的错事。
现代社会资本为了增殖而不断压制人类个体寻求快乐的本能,而他只不过是在遵循文明规则过程中更加擅于聆听自己内心的声音去舍弃掉那些多余的压抑,他不认为自己需要为此而感到抱歉。
他可以很确定的说,如果重新回到在卢森堡的那个晚上,他大概还是会在卡罗琳暗示性的把手搭在他大腿上时暧昧的反握回去,不论出于什么目的,那就是他当时想做的事情,而且尽管那天晚上算不上有多愉悦,但也不至于让人讨厌,他没有因此而产生任何的损失。
他需要为此事而对德布劳内产生愧疚吗?不,从一个朋友的角度来看,他所做的这件事正好能让德布劳内看清楚卡罗琳是个怎样的女孩,尽早结束掉这段不对等的关系对德布劳内并没有什么坏处。
那么真正让他心烦的其实是德布劳内所表现出来的那种要把他排除在自己的生活之外的决然的态度,他不介意德布劳内因为遭到了他的背叛而对他吵闹发火,但是绝交?德布劳内真的以为他单方面的决定就能阻止库尔图瓦继续做他想做的事吗?不,他才不要在好不容易把一只脚踏进那块领土之后什么都没得到便离开,如果德布劳内不愿意给他一个和解的机会,那么他只能像以往一样自行创造出和他接触的机会,而幸运的是,他正好有一把德布劳内公寓的钥匙。
库尔图瓦得承认,在他进入德布劳内公寓之后发生的事确实超过了他的想象,说实话,他本只是打算过去和德布劳内谈谈的,但是天呢,德布劳内那种因为痛苦而悲伤破碎的样子让他的下腹无法控制的绷紧、发烫,这种原始的冲动促使他不断地向德布劳内靠近、靠的更近,最后彻底跨过了那条本就模糊不清的界限。
他向来都是个温柔体贴的床伴,即使早就决定第二天就要和上床的对象说再见,但在床上时他总是能把深情眷恋的样子表演到最后一刻,绝不会在事情一结束就匆匆离开。
但是那晚他却那样做了。
那也是他第一次对自己失控的情绪感到迷茫。
他本应该高兴,不是吗?他想和德布劳内上床,事情实现了。他喜欢挑起并品尝德布劳内各种各样的情绪波动,他得到了。可是在所有的愉悦快速涌现又消逝后,他竟会因为德布劳内一个扭头拒绝接吻的简单动作产生了强烈的失落感,那只是一个吻,到底有什么重要的?
他说服不了自己也理顺不好自己的情绪,所以他离开了。
两天后当他整理好心情再次拜访德布劳内的公寓时,却被隔壁的维尔通亨告知德布劳内已经在前一天一早离开布鲁塞尔了。
那某种意义上算是德布劳内所第二次单方面的决裂,想来他在意识到自己没办法阻止库尔图瓦继续出现在他生活中之后,决定退一步做那个主动离开的人,而这正是库尔图瓦所讨厌的——在他还没能从这段无法定义的关系中走出来时,德布劳内怎么可以先一步离开呢?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踏上了去往根特的火车。
德布劳内对此很生气,他早就预料到了,但即使德布劳内有千般万般的不愿,他也总有办法留在那里,继续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这种事情很简单,当他不羞于承认自己想要得到什么并且只把自己的需求放在第一位时,所有的困难和问题都能以一种极其有效的方式解决,即使在这个过程中会在造成相当多的负面评价,但是只要他不在乎,那些根本影响不到他分毫。
在这样一个功利的社会,谁在乎的越多,谁就输的越多。
所以当他告诉德布劳内自己不在乎他的怨恨或者愤怒时,那是并不是在说谎,他确信自己是这样想的。然而当他察觉到德布劳内在不断地被他激怒后仍然犹豫着无法说出那句“我讨厌你我不想见到你”时,心里居然生出了一丝希冀和喜悦,他从没意识到过自己对于和德布劳内重归于好还抱有愚蠢的期待,也从没意识到过自己竟如此渴望能在这段关系中得到德布劳内的正向回应。
那点微不足道的火苗让他悸动、战栗、口干舌燥,他从未像这样渴望靠近、拥有一个人,而他总能得到他想要的。
他本是如此笃定的。
前一夜的缱绻甜蜜像是黑暗中短暂的梦境,当曙光到来,一切再次回到了现实。他难以忍受德布劳内一次次的固执的从他身边走开,难以忍受德布劳内看向窗外时那种空洞的眼神,他无法控制的感到恐慌,害怕就算自己继续无休止的纠缠着他,德布劳内的内心也不再会为他留出一点重新走入那个世界的机会,不会再为他生出任何一点除了厌恶之外的情绪。
他的心脏因此而疼痛起来。
他怨恨德布劳内的固执和决绝,怨恨被德布劳内所依赖的阿扎尔,更加怨恨因此而患得患失、惶惶不安的自己。
他想像以往一样无视德布劳内的意愿按照自己的想法留下来,亦或是毫无留恋毫无负担的直接离开,但是两者他都做不到,当他拖着行李箱站在被阳光照耀着的根特街道上时,感觉自己像一只被人遗弃的狗。
这种扎根在他心底并肆无忌惮蔓延的情绪让他害怕,他从未想过自己会陷入到如此的深沉的痴迷中,最终他强迫自己离开了根特,并在几周后离开了比利时。
他逃避了。
在德国的一个月并不算好过,每一天都挤满了各种各样的课程、研讨、参观,除了这繁忙的日程安排,语言沟通上存在的障碍也带给了他不小的挑战,但即使身体和精神都已经达到了极致疲惫的状态,他在一些夜晚仍然很难入睡,在根特发生的事情就像魔咒一样缠绕着他,他越是觉得自己应该放下这些事,那些记忆里混杂着甜蜜和苦楚的体验就越是让他煎熬。
他不会在自身感受这件事上欺骗自己,所以并不羞于承认即使跑到千里之外的一个陌生的地方,他也仍然渴望着德布劳内。然而他并不会把这种渴望定义为爱或是什么更加冠冕堂皇的东西,因为他非常了解,这种渴望是由欲望和冲动驱使,暗含着触碰和毁坏的倾向,那不可能是爱,像他这样一个薄情寡义的人生不出那样的东西。
但是那也早已不是单纯对快感的追求了,这个过程已经产生了太多让他无法排解的痛苦,他本早就该放手了。
但是他还是做不到。
在那些无法入睡的晚上,他总是在矛盾中摇摆不定,前一刻他决定好了要在一回到布鲁塞尔就立刻跑去德布劳内的公寓,让他把自己这几个月来所受的折磨用身体偿还清,并且在未来更多的日子里继续纠缠他,直到完全厌倦。下一刻,他却又理智回笼,意识到不该允许自己继续沉沦在这种关系中,那只会让他受到更多的折磨。
这两种持续交战的想法一直没能产生真正的赢家,直到他坐上了回比利时的飞机,重新踏上布鲁塞尔的土地,才真正得出了一个像样的结论:这一次他愿意把决定权交给德布劳内,如果德布劳内真的已经对他没有一丝在意,那么自己会如他所愿彻底从他的生活中消失,这是库尔图瓦对过往所有事情的补偿。
他带着这样的决定走入了这间酒吧,重新出现在了德布劳内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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