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8
2天后,我们回到了英国。
飞机刚落地,我就给詹卢卡拍了照片:“曼彻斯特又在下雨。”
他回了一张他那边的照片:“贝尔加莫的阳光分给你。”
等行李的时候,那两位背对着我和Abby,在用荷兰语嘀嘀咕咕。我听了个大概,库尔图瓦想留下住两天,我妈想让他马上走。
突然库尔图瓦换成瓦隆语,这句我没听懂,但我确定他提到了“夏尔”。然后我妈就松了口,同意让他在家住一晚。
他笑得十分开心,扭头发现我在看他们,得意地朝我挤了下眼。
回家路上,库尔图瓦主动请缨他来开车。结果驶出停车场刚要上主路,他一方向盘打反了,当场变成逆行。
我妈尖叫一声,库尔图瓦紧急刹车——幸好我们都系了安全带。
然后我妈开始骂库尔图瓦,孩子在车上开车还不走心!库尔图瓦疯狂辩解,说他太久没在英国开车,忘了要靠左行驶。
库尔图瓦刚一倒车,后面又有车开出停车场,被他倒车挡住,一顿猛按喇叭。我妈让库尔图瓦快走,一会儿要被拍违章,搞不好还得上新闻。库尔图瓦说行了行了,别催了!
我妈大怒:“你车都开不明白还顶嘴?!”
库尔图瓦又委屈大叫:“我不是说你!我说后面的车!”
我问Abby要不要耳机,她摇头叹气,问我:“你叫停还是我叫停?”
我一愣,突然意识到:一直以来,都是我妹妹在试图阻止家庭内的争吵。不管她用什么方法,至少她在努力。
我点点头:“我来。”
我深吸一口气,开口打断了他俩的争吵:“妈,你们别吵了,也没怎么样,爸也不是有意的,倒回去重开就好了。”
车厢里霎时安静下来,他俩都住口了。
停了片刻,库尔图瓦干巴巴地说:“后面车跟太紧,没法倒了。”
我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车:“我去跟他们商量一下。”
后面开车的是位阿姨,还在愤怒地按喇叭。
我敲开车窗跟她道歉,解释我爸爸刚从外国回来,不小心开错了。我发现后排的儿童座椅上,还有个小男孩,他睁大眼睛看着我,我也冲他打了个招呼:“嘿!小伙子,外面在下雨,但希望你今天过得开心。”
阿姨大概看在我是青少年的份上,很快平静了下来。我请求她能往后倒一点,给我们的车一点空间调整方向,这样我们都能很快就走。
她很配合地开始倒车。库尔图瓦也顺利地倒好车,把方向转对了。
我又回到车上,头发被雨淋湿了。Abby抽出纸巾,笑着帮我擦水:“谢谢你,夏尔。”
这句话好像提醒了我爸妈,他俩都相继重复了一遍:“谢谢夏尔。”
“不客气。”我说。
到家后我妈帮着Abby收拾行李,我没太多东西可收拾,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在意大利的这段时间,属于曼彻斯特的问题被我抛诸脑后,现在,这些问题又回来了。
我想起我还有个一直没回复的对话。或许,我也不应该把道歉拖这么久。
我重新打开了跟丹尼尔的对话框,尝试着发了一句“对不起”。
很意外,信息发送成功了——他竟然没拉黑我。
不仅如此,他还非常迅速地回复了我一个问号。
“你回来了?”他接着发:“之前你妈找不到你,还给我打过电话,你干嘛去了?”
我如实地回复他:“我状态不好,出去呆了一段时间,刚回家。之前没胆量接你的电话,非常抱歉。即使要分手,我也应该更坦诚地沟通。如果你还生气的话,希望我能做点什么弥补我的过错。”
他发过来一个尴尬流汗的表情,说:“哥们,我早过了那个阶段了。你谁啊,值得我生气这么久吗?”
我笑了。原来直面前任,也没我想象得那么困难——虽然他多少带点阴阳怪气。
“那就好,很高兴你往前走了。”我回复他。
“你要是诚心道歉,送我一件你妈的签名球衣吧,我的新男友是曼联球迷。”
“……那你最好还是别送我妈的球衣了。”我说。“我送你两张曼彻斯特德比的球票吧,你们可以一起去。”
“OK,谢了。”
上帝保佑,但愿他到时候能分清曼城和曼联。
他又补充道:“之前骂你那些话,我也很抱歉。”
“没事,我没看。”我说。
他给我发来一张比中指照片。
结束这件事,我如释重负,突然感觉很饿了,我要去找点吃的。
走近厨房我才发现,库尔图瓦正在做饭。他也看见了我,喊我帮忙。
他让我把鸡蛋打进碗里搅散,我照做了。我想起他们在机场的嘀咕,于是问他:“你在机场跟我妈说了什么,让他同意你留下来?”
“我说我答应了帮你解决完问题再走,不能对孩子食言。”他说。
这句话有必要背着我们用瓦隆语悄悄说吗?我不太信,但他不想说实话就算了。
他接着问:“所以,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还要搬出去住吗?”
我摇头:“我也答应了Abby不会离开。”
“那学校呢?你准备好去一所新学校了吗?”
我想了想:“要是我上不了大学怎么办?”
“你觉得你上不了大学,所以连高中都不想读了,是这样吗?”
“嗯。”
“我或者你妈做替补的时候,不会去想‘要是我永远打不上首发怎么办’,我们考虑的是脚下的球、今天的训练、下一场比赛。我们只需要专注于把眼前的事情做好。那么,当最终结果到来时,无论是好是坏,我们可以说: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问心无愧。”他说,“所以夏尔,在读书这件事上,你确定自己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吗?”
我想我明白了他的意思。即使旷野茫茫、前路不明,也可以坚持走下去。失败并非不可接受,真正的遗憾只有“我没尽力”。
“或许还有空间。”我说。“我愿意再挑战一次。”
他看起来很高兴:“是我的好孩子。”
我刚要离开厨房,想起那张全家福还没还给他。
照片递到他面前,他坦然接下,重新放回钱夹。
我看着他,突然想问:“你尽力了吗?在这个家里。”
他扯起嘴角做出他惯常的僵硬笑容,十分自信地说:“当然,我竭尽全力。”
“那你为什么背叛我妈?”
这次他没有再笑。
“叫他来吃饭。还有Abby。”他说。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