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金发的足球运动员在凌晨四点过半的时候再次醒来,他的夜视能力并不差,能让他在一片漆黑之中辨认出冬天的雪光将玻璃窗户映得隐隐发白,或许这是黎明前最为压抑也最为痛苦的时刻。
他的alpha睡在他身侧,安静地闭着眼,黑色的发丝搭在枕畔,那张向来会吐出不太让人喜欢的话语的嘴此刻紧抿着,脖颈下方是他们一同选购的被子——如果说德布劳内把钱砸到库尔图瓦脸上让他去买没被他们的粗暴性爱弄脏的四件套也算“一同选购”的话。那柔软的白色丝绵覆盖住了库尔图瓦身体的大半部分,只剩下星星点点几个地方遮掩不掉显然也不会被他细心遮掩的青紫痕迹,没人能说得清楚那会是他们互殴的时候留下的表示恨意的勋章,还是代表着暧昧的吻痕。
德布劳内坐起身来,或许是连日的发情期终于放过了这个可怜的omega,他竟然在性爱之后感到奇异的兴奋,以致于无法在这样的时候和他该死的“丈夫”一起(德布劳内想到这个词的时候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干呕),陷入香甜的沉梦之中。青年划开手机屏幕,数字时钟之下的几条简讯写得很短,但意义明确,大都是在关心他婚后的第一个发情期过得如何,金发的青年有些烦闷地用一些不太文明但十分有趣的语言回复了他们。随后他拈着那枚小小的电子屏,哑然而笑。
据说他和库尔图瓦结婚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好事,或许会生出一个绝佳的球员给他们的国家也说不定,但德布劳内此时此刻感到疲惫,他不过是一枚过河的卒子,唯一能做的就是说服自己极尽所能去忍受这给他带来压抑与痛苦的一切,库尔图瓦和他一同搭建而成的一切。如果德布劳内是一个超忆体的载体,或许青年就应该吃一堑长一智,在对方第一次背叛自己的时候就及时止损,让教练把他踢出国家队,别再继续和面前的人纠缠下去,但时至如今,他只能痛恨自己过去不知为何突然而至的愚蠢。
年轻的金发男子转过脸,瞥了一眼睡在身边的爱人。睡梦中的男子呼吸平稳,似乎是隐隐觉察到了他的目光,蹙着眉翻了个身,把那张俊朗而令人讨厌的脸对准他,脖颈修长,像是故意暴露脆弱之处,留给他仔细观赏——或许这是最好的机会也说不定,德布劳内听到自己内心雀跃的小声音,或许过去的他多少有些“雏鸟心态”,会把第一个在青训之中遇到的朋友当做一生相随的知己,然而此刻德布劳内再看到那张曾经视为挚友的面庞,不禁手指颤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恐惧,为的是能够逃出这段他共犯的可恶天地。很难形容那种感觉,但德布劳内意识到自己的手放上了对方的脖颈,沿着那张曾经和他一起流下过汗水和鲜血的脸缓慢地抹下去,让他留存梦中最后的快乐也好,这样那张只会吐出令人厌恶的话语的唇瓣就不会再用来开合或者咬啮,不会再在他的身体上留下任何难以掩饰的伤口,过去挥之不去的耻辱与不得不雌伏人下的痛苦此刻或许会在手上用力的同时完结,让库尔图瓦这个人从此生物学地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变作一团灰暗而高大的迷雾。
于是他真的这么做了,德布劳内咬住自己的舌尖,意识到自己正在犯罪,但似乎为时已晚。或许这对他和库尔图瓦来说,都是比任何笑容、任何拥抱与亲吻更美好的结局——在圣坛下的发誓纯属胡扯,他在那时就已经交叉食指,向上天祈求自己不要遵守这样令人厌恨的诺言。他和对方当然不会拥有传说之中的生死相随,富贵不离,或者说,德布劳内和库尔图瓦一直都在彼此背向,像是两块相同磁极的石子,但命运和国家却强硬地把他们用信息素匹配这样荒诞的理由捆绑在一起,让他们不得不在互相拥抱之中如同上了发条的玩具般吱吱叫着溜下悬崖。
如果不用手,他也可以用枪,之前家里留存了一把打靶用的消音m17,射入身躯的时候很安静,声音可能比砍倒一棵小树大不了多少。然而只要没有射穿心脏,或许库尔图瓦还会活下来,带给他更多也更难以想象的麻烦,哪怕只剩下一只手,一双眼睛,金发的青年似乎就永远无法解脱,清醒的人被困在熟睡伴侣似有若无的呼吸声中,明明被扼住脖颈的是对方,但他额头青筋爆裂,血管突出,像是死亡的会是自己。
如果库尔图瓦是个死去的丈夫,或许他会是个好丈夫,德布劳内想,不会反应,不会跑跳的库尔图瓦听上去很新鲜,但显然比活着的更有趣。希望他们保留了他的精液,好让自己能够在十个月之后生下有他一半血脉的遗腹子,不过也许那个时候自己已经身陷囹圄,能不能化生出国家所需要的世界第一球员似乎也已经不再重要。但那些摧古拉朽的缠绵与恨意不会消弭,像是他在他的手下重塑,德布劳内尚能呼吸一日,便是这段感情的墓碑,他会成为别人口中的未亡人,成为杀掉他的罪犯,他的父母,他的国家——
他太了解库尔图瓦,连对方的脏污和阴私都一清二楚,但他们又太相似,争胜和求生的欲望都太强,导致彼此得过且过,磨蚀心智地走下去。
他分明没有用刀,但是那种血肉熏染产生的气息还是像是魂魄一般钻入金发青年的鼻腔,情天孽海,要他自救。
德布劳内从来不是温顺性格,占尽劣势也要伺机反扑,就算咬不下敌人一块血肉,至少也要阴阳怪气,让对方讨不了好去,但是此刻他俯身看着自己的丈夫,对方安然沉睡,几乎如同脖颈上没有那一双手,身边没有过这个金发的青年。
手指缓慢地随着发情的到来而软绵下去,金发的青年意识到自己的全身正在脱力,仿佛踢完一整场带加时赛的足球,但他强迫自己虔诚地睁开眸子,望着那双手一点一点绕着对方的青筋收紧再收紧。直到映入眼帘的变成天翻地覆后的天花板,和库尔图瓦望着他时露出的微笑。
“原来你想玩窒息这一口,”他说,身下的性器顺着德布劳内没有打结的睡袍长驱直入,毫无顾忌地插入Omega已经脆弱不堪的生殖腔中,顶撞上柔软敏感的宫口,守门员宽厚有力的手指反过来按住他脖颈上的青筋,像是享受把握猎物脉搏跳动的轻响,“来吧,我可比你会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