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6: 比利时大雪
于梓贝 - 溺水木屋
31 比利时大雪
凯雯·德布劳内罕见地听从了蒂博·库尔图瓦的建议,她乘坐后者的车回到他们马德里的家中。门将俯下身为她系安全带时,瞥到女人脑后那个可爱的头枕,瞬间明白了小报记者是从哪里找来的凯雯的照片。凯雯的担心并非杞人忧天,在有心之人的笔下,黑白能被颠倒,彻骨的爱恨能被渲染成不堪的花边新闻。他心虚地看了一眼安静的女人,但愿阿扎尔退役的冲击能稍稍掩盖这恶劣的丑闻。
“一定要这么着急着走吗?在马德里呆得不开心吗?”门将握住方向盘,苦涩地问出一些毫无意义的问题。
女人托腮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许久,她才回答了他的问题,“很开心。”
“就是因为太开心了,才觉得自己在做坏事情。当我在享受生活的时候,我最好的朋友在受苦,而我对此毫不知情。”
库尔图瓦听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对埃登的退役他也感到难过,但是,好吧,其实也没有特别难过。愚蠢的家伙们,总要用别人的不幸来惩罚自己。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始终背向自己的凯雯,没来由地问了一句,“你是乌龟吗?”
“什么?”凯雯无力和他斗嘴。
“没什么。”库尔图瓦立刻闭上了自己的嘴。
好吧,回家去吧,回比利时去躲一会儿吧,可怜的小乌龟,如果那里让你感到安全的话。
凯雯简单地收拾了自己的行囊,和刚来时别无二致的小小手提箱。门将抱着手臂看着她忙进忙出,没有带他送给她的一堆名贵包包,也没有带上那些喊不出名字的护肤品,带上了小孩最喜欢的故事书,几件显然已经过季的夏天衣服,和一个朴素得外壳有显而易见划痕的笔记本电脑。
“私人飞机的报批已经通过了,我现在送你过去,刚好可以起飞。两小时后你就会抵达布鲁塞尔。”他接过了她轻得不像话的行李箱。
“夏尔呢,夏尔什么时候到?”凯雯被他抱在怀里依依不舍地嗅闻身上的味道。
“夏尔……”门将抬起头,看着满脸忧心的凯雯,尝试着编圆这个蹩脚的理由,“宝贝,留在马德里对他的伤更好,不是吗?我已经联系到了最好的运动康复师,等他出院,我就会把他接回家里,每天会有专人照顾他的衣食起居和康复计划,但是让他和你一起回德龙恩,只会徒然增添你的负担,还不能保证他的康复,你说是吗?”
凯雯果然变了脸色,“不、不,刚才在医院里……”
门将用嘴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话,一边亲吻一边哀求,“凯雯,我保证,圣诞节那天你会看到一个活蹦乱跳的夏尔,我向你保证。所以,相信我吧,安心地回家去吧,我会照顾好他的,好吗?”
女人又开始颤抖着哭泣起来,他知道这很残忍,但他说的并非完全是假话,更重要的是——凯撒时代征服高卢的时候,许多战败部落被迫交出贵族子弟作为人质,倘若夏尔也离开西班牙,他如何确信这场爱情的战役只是暂时封存而不是永远结束了。他可以让她逃避眼下的一地鸡毛,但他们之间不能够变得毫无瓜葛。
他只能狠下心来,轻轻吻去凯雯簌簌的眼泪,心怀不忍地说,“凯雯,相信我吧。”
女人虚弱地依偎在门将的怀里,身心上的疲惫使她连站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只得顺从地接受男人的私人飞机。他搀扶着她抵达停机坪,金属银白质感的庞然大物缄默地趴在空旷的地面上。他将她亲自送进温暖平静的机舱内,对着她苍白的脸摸了又摸,和之前的每一次不同,这一次似乎只能让她暂时离开,这种不安的预感是因为什么呢?
她一声不吭,像一个没有生机的漂亮的金发娃娃。
门将的喉头感到发紧,告别时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凯雯,一路顺风。”
他走下飞机,引擎开始渐渐运转,到鼎盛时,轰鸣声席卷了整片停机坪,浩荡的尾流自机身后卷起,吹过荒芜的跑道,折断了围栏外细细的草茎。
他失魂落魄地看着自己的私人财产向遥远的高空飞去,风像利刃割过他被马德里的日光常年拷打而变得粗粝斑驳的皮肤。他忽然间意识到,也许他不会一直拥有下一个机会,也许每一次相见都会是最后一次。
无情无义又至深至重的狂风,它是死神的镰刀,它途径尘土与狂野,吹过生孩子的女人,吹过腐烂的尸体,它亲吻过生者,也轻抚过皑皑的白骨。
它从没有刻意停留。
库尔图瓦低下头,感觉到自己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
凯雯拎着自己的行李箱落地布鲁塞尔,客舱乘务员在她身后久久地挥手,她转身向对方致意,坐上了回到德龙恩的出租车。
巧合的是,就在她回家的前一天,父母动身前去亚洲旅行了。凯雯面对空荡荡的家,看着冷清的冰箱,轻轻撅起了嘴,手机那头的母亲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安抚道:
“宝贝,你已经是一个大人了,独自在家几天也可以照顾好自己的吧?”
凯雯拿出一瓶瓶装水在餐桌旁坐下,叹了口气,“好吧,我已经是一个成熟稳重的大人了,当然没问题。”
但出乎意料的是,父母的这趟行程根本不是几天就能完成的。最开始,他们分享在伊斯坦布尔的见闻,妈妈抓着一只不知道哪儿来的小花猫,开着玩笑,“凯雯,你看它和你长得像不像?”
凯雯撇撇嘴,哪里像呢?
几天后他们抵达格鲁吉亚,又飞往印度的阿格拉参观泰姬陵,之后飞往泰国,又走陆路去往老挝。凯雯终于意识到这里存在一些信息差,她开口询问,“爸爸,妈妈,你们的目的地到底是哪里?”
老德布劳内拿出了一份巨大的纸质地图,指了指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圈出的一大块地方,说,“我们决定去东亚看看。”
好吧,东亚,凯雯无话可说,这对老夫妇光在中国就不知道要停留多久。
她放弃了无谓的期待,专心过起了独居生活。十一月下旬,比利时开始下雪,她每天起床洗漱过后会拿出一把长柄的硬毛扫帚去前院扫雪。这时节的积雪还很薄,扫帚挥动了没几下就完成了一天的打扫,不像隔壁库尔图瓦家——凯雯观察过库尔图瓦聘请的保洁人员上门的频率,他们显然是偷奸耍滑了,有时候三天来一次,有时候一周也上不了一次门。凯雯看着库尔图瓦家门口被车轮印碾压出的乌黑水渍,叹了一口气,顺手帮他们家也扫清了积雪。
随着严冬的逼近,下雪的次数越来越多,两家门前的积雪也变得越来越厚。凯雯虽然能从扫雪这件事中得到一些心无旁骛的纯粹乐趣,但当精神乐趣变成身体的负担后,她也犯了懒,她不再关心库尔图瓦家门口那点可怜的脏污,只是静静地独自一人坐在落地窗前看室外飘飘扬扬的大自然的造物。
客厅里总是放着电视机的声音,她孤身一人呆在家里的时间太久,不知道从哪天起,她开始期待家里有点声响,哪怕是吵闹。
夏尔的膝盖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确如门将所说,他请来了最专业的人为小孩制订康复计划。这让她觉得此前为了讨好门将而费心去找一个年轻人学习按摩手法的自己有些可怜,门将有那么多钱,他可以买来任何想要的东西,如果他真心需要,怎么会稀罕她能够给出的这点杯水车薪。
渐渐地,她的眼皮子开始耷拉起来。最近她变得越来越嗜睡,除了偶尔同父母和夏尔视频通话,她几乎没有和任何人联系。回到比利时后,和埃登有过一次简短的通话,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悲伤,反而很欢快,他说:“凯雯,我已经实现我的梦想了,接下来是享受我所爱的人并尝试人生新体验的时候了。我们很快再见,凯雯。”
阿扎尔总是如此,不知是真是假的话,却实实在在地给了凯雯一些安慰。她逐渐从悲伤的心境中振作起来,偶尔也会回复门将问候的消息。
他总是问一些没什么意义的问题,比如,“吃过早饭了吗?”
凯雯不知道,如果自己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那吃早饭到底有什么意义?她只能理解为这个人很喜欢给别人做早饭,毕竟他俩在一起的时候他就算再赶着去上班也会给自己留下一个可怜巴巴的煎蛋。
她裹着毯子蜷缩在摇摇椅里,面无表情地观望玻璃窗外的雪。她想起大学时期上过的另一堂文学课,老师提到那个爱尔兰作家,那场著名的雪。
“……整个爱尔兰都在下雪。雪落在阴晦的中部平原的每一片土地上,落在没有树木的山丘上,轻轻地落在艾伦沼地上,再往西,轻轻地落进山农河面汹涌澎湃的黑浪之中。它也落在山丘上孤零零的教堂墓地的每一个角落,迈克尔・福瑞就埋葬在那里。它飘落下来,厚厚地堆积在歪斜的十字架和墓碑上,堆积在小门一根根栅栏的尖顶上,堆积在光秃秃的荆棘丛上。
他听着雪花隐隐约约地飘落,灵魂慢慢沉醉,雪花穿过宇宙轻轻地落下,就像他们的结局似的,落到所有的生者和死者身上。”
凯雯·德布劳内为什么能背诵出这么长的一段原文?她吃吃地笑了,可能因为她是这个家里最聪明的人吧。
她站起身,目光扫到一旁茶几上的手机,是夏尔发来的信息。
CDK:库尔图瓦说他会在圣诞节前回到比利时,他要去看你。
KDB:那你呢?
CDK:我会在圣诞节后回去[吐舌头]
KDB:坏孩子。
CDK:[大笑]
她起身去厨房接了一杯水,裹着毯子又在沙发上坐下。德国的天气也不容乐观,突如其来的雪灾席卷了大部分郊区,电视上的女主播面色凝重地播报着一则新闻:
“……当地时间周六下午,沃尔夫斯堡20岁中场球员Junior Malanda在A2高速公路发生严重车祸,不幸身亡。当时他坐在一辆大众途锐的后排,因突遇雪灾和自身车速过快,车辆失控冲出护栏撞上大树,Malanda被甩出车外,当场死亡。”
Junior Malanda,一个她从未听闻过的名字,但是当她听完这则播报的时候,她手里的杯子失控地摔落到了地毯上。接着,她的身体开始无法自抑地颤抖,全身感到了一阵刺骨的严寒。
Junior Malanda?Junior Malanda?他是谁?
她连滚带爬地回到摇摇椅旁的茶几,拿起手机开始搜索这个名字。
年轻的比利时中场球员,现效力于德甲沃尔夫斯堡,被视为极具潜力的未来之星,未来很有可能代表比利时国家队出场。
她此生从未与此人有过交集。
但是她的眼泪开始大颗大颗地落到地上,感受到一种撕裂般的痛苦,她哭得干呕不止,抓着自己的头发一遍一遍撞向玻璃茶几,额头被磕出鲜血也并未停止。她揪紧自己的衣领在地上打滚。这痛苦来得莫名其妙又毫无道理。她发誓她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个人。
那是来自不知道哪一条宇宙线上的哀切和悔恨,那个年轻的德甲小将给比自己小三岁的弟弟发送的最后一条短信是:
笨蛋,快点来接我,我因为你现在很麻烦。
那一场葬礼,年轻的男孩提前20分钟到达,独自坐在为球队预留的空座上。他双臂交叉,目光空洞又若有所思,他的表情看上去非常凝重、非常悲伤。
很久很久之后,德布劳内家重新恢复寂静,凯雯停止了莫名其妙的呕吐与撕心裂肺的悲伤。她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用清水漱口,经过楼梯挂历的时候,意识到,明天就是圣诞夜。
凯雯·德布劳内起床后,在后院鸡舍旁捡了几棵树枝,歪歪扭扭地拼出了圣诞树的形状——其实完全不像。手机时不时地震动,她知道那是亲朋好友送来的关切和问候,但她没有急着回复。她为自己热了一杯红酒,切开邻居玛戈达太太送的苹果派,点燃了香薰蜡烛,闭上眼睛认认真真地许下愿望:希望我的球员们再也不会受到伤病的困扰。
睁开眼,看着空无一人的家里,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对着圣诞夜许愿这个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延续下来的?是因为小时候爸爸妈妈会在她床头的圣诞袜里塞礼物吗?
是因为德布劳内和库尔图瓦家共度圣诞的那一年,她在餐桌上大声说出自己希望得到一颗崭新的足球,当晚,年纪不大的门将仗着自己腿长鲁莽地跨过两间卧室的空挡,一条腿刚迈进她的窗户里就摔了个狗吃屎。
他为她带来了新的足球,和一副汗涔涔的门将手套。
那副手套后来被她扔那儿去了,她早不记得了,就连那颗崭新的足球,也没能坚持下来。
她擤了擤鼻子,伤心地捏紧了自己的眉心。
窗外泼泼洒洒的大雪还在下,凯雯开始担心德国郊区的惨剧也会在比利时上演。
独自享用过红酒和苹果派后,她回到窗前的摇摇椅坐下,忧心忡忡地看着这无休无止的漫天大雪,昏昏沉沉中又睡了过去。再次睁开眼,是被夏尔的电话叫醒的。
“早上好,夏尔。”凯雯用力地揉开自己的眼睛,一晚上睡在客厅里,又挨着窗户,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感冒了,声音听起来很不对劲。
但是夏尔没能注意到这一点,“凯雯,圣诞快乐!”
她拿着手机,露出电话那头的夏尔看不到的笑意,“圣诞快乐,在马德里还好吗?”
“我很好,你呢?库尔图瓦已经帮我订好了明天晚上的机票,我们很快就会相见了。”
“嗯,我也很好。”凯雯突然间意识到门将又在耍小心机,这微妙的时间差。
“对了,你应该见到库尔图瓦了吧?他的私人飞机应该昨天晚上就落地了。我求他带我一起回比利时,但是他非说我得做完最后一次康复训练,真小气啊。”夏尔气鼓鼓地说。
“嗯……”凯雯笑眯眯地听夏尔讲话,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脸上顿时换了一副表情,“夏尔,你再说一遍,私人飞机是什么时候落地的?”
凯雯缓慢地挪回了沙发前,电视机里正在播报比利时的大雪,这场连续多日的雪果然正在变得失控,新闻主播提醒居民出行注意安全,开车放慢速度。
她拿起手机,找到了库尔图瓦的电话拨了过去,很久很久,对方没有接起。再一次,她拨起这个她很少主动打去的手机号码,结果仍然是: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在嘀一声后留言。
她像门将说的乌龟那样慢慢地做每一个动作,慢慢地摁下通话键,打不通后慢慢地举起手机再拨,不知道尝试多少次后,她慢慢走向厨房给自己接了一杯水,然后坐在餐桌边继续拨。
她不知道自己尝试了多少次,她流不出眼泪,她觉得时间变得好慢好慢,她希望自己像之前那样轻易地昏睡过去,可是此刻五感变得无比鲜明,她听见屋内钟表的每一次滴答声,听见厨房水龙头每一颗水滴砸落在水槽的撞击声,她听见自己的心脏轰隆隆的声音。
她捂紧自己的脸,俯下身,脑子像锈死一般停止了运转。
蒂博,如果我们能预先知道哪一次相见是最后一次见面的话,我们会对彼此好一点吗?我们会多说一次我爱你吗,我们会多扔掉一些因为往事堆叠而积累下来的怨恨吗。
蒂博,这个问题的主语不该是我们,因为你已经千千万万次说过你爱我了。
凯雯·德布劳内在自家餐桌上趴了不知道多久,她大概是死了一回了,目不视物,听而不闻,指尖偶尔颤抖,只是神经判断呼吸尚存的本能试探,她的心脏和大脑全无反应。
孤身一人的时候,时间失去了锚定的坐标,凯雯已经记不清这是从马德里回来后的第几天,应该是过去很久很久了,父母已经落地东亚,夏尔的膝盖好得差不多了,ins上的阿扎尔正在参加自行车比赛。
门前那棵大树发出闷闷的响声,凯雯猜想,是连日的积雪终于压垮了枝头,她要去扫雪。
她很慢很慢地从餐桌上起身,用毛毯裹住遍布寒意的身体。她打开了屋檐灯,看清黑夜中一辆打着双闪的奥迪Q7,它的车头直直地撞在了树身上,撞碎了一侧的大灯。
车主不知为何缠了一头纱布,眨巴着下垂的狗狗眼正满怀歉意地看着她:
“宝贝,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太着急了……”
凯雯·德布劳内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死而复生的人。她跌跌撞撞走出了自己的前院,男人也紧随着她的步伐和她迎面来了个拥抱。
“蒂博?”她紧紧抓着他的衣领,瘦削得筋骨分明的手掌抚摸上他的眉眼,“是你吗?”
“是我,是我,当然是我了。”年近三十岁的门将不知道自己的爱人这又是哪一出,总觉得他们俩的这一年太漫长又太曲折,这样的表情在这一年里不知道多少次在心爱的凯雯脸上反复出现。
“蒂博,你的脑袋怎么了?”凯雯的眼泪簌簌地流下来,心疼得声音都变了形。
门将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脑袋,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说他想独自享有凯雯的圣诞节,于是故意给小孩买了晚一天的航班,下了私人飞机因为车速过快精致的跑车冲出车道,阿斯顿马丁撞在围栏上没法再启动,好在安全气囊保护了他的身体,他只是脑袋受了一点轻伤。匆忙去医院处理伤口,确认五脏六腑都安好,又忙不迭地换了辆车赶来德龙恩,一路上颠沛动荡,连手机丢失都未曾察觉。
结果在最后关头连P档都忘记确认,家用SUV就这么莫名其妙滑向了德布劳内家门口种了好几十年的悬铃木。
凯雯抓着他的后颈重重地吻他,他受宠若惊,但又无比享用。
“蒂博、蒂博……”她一遍一遍呼唤他的名字,就像曾经他那么渴求她的垂怜一般。
他紧紧搂着怀中掉了不知道多少斤肉的女人,又心疼又不舍得打断她此时的失控,只是察觉到她身上过于单薄的衣物,才主动提出,“凯雯,我们进屋去吧,好吗?”
“去你家,蒂博。”凯雯·德布劳内成了楚楚可怜的弃猫,两手紧紧勾着门将结实的脖颈,坚定地不肯撒手。
门将只好维持这个姿势将爱人抱回了家,无暇顾及身后狼狈的“车祸”现场。
比利时那年圣诞下了特别大的雪,整个欧洲的山丘湖海都被自天空而来的神圣使者轻轻拂过。他们走进那间充满年少回忆的卧室,库尔图瓦向凯雯展示自己衣柜的一角,那里藏着凯雯已经无意中发现的戒指,这些小小珍贵的珠宝在他马德里的家里也占据一角。他们席地而坐,像每一对亲密无间的青梅竹马,他们紧紧依偎在一起,将戒指们从盒子里拿出,在每个手指头上挨个尝试,窃窃地说着小话。
凯雯眼眶中含着泪,脸上却是甜蜜的笑意。最后,他们选中了他们的婚戒。
库尔图瓦俯下身与凯雯额头相抵,真挚地又一次问出了那个问题:“凯雯,你现在爱我吗?”
凯雯点点头。
“那么,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她回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清晨。
他们一起吃过早饭,库尔图瓦惯会做煎鸡蛋,她吃过无数次,在她费力地拿着刀叉切割盘中餐的时候,这个人轻巧地问出了同一个问题。
她当时回答他了吗?她说了那句话吧,毕竟在那个早晨过后,他成了她的未婚夫。
可是她实在记不清了,她记不清这漫长曲折的许多年,过程与路径都因为增长的年岁而变得模糊,唯一能记得的就是起点与此刻。她感受到轻得没有克重的泪水从眼角止不住地流下。
最后,她说:“蒂博,我愿意。”
Chapter End Notes
无数次感叹这个随手开写的为了搞黄而生的背德文居然能在拉扯中写到现在这个篇幅。如果继续拖延着把它放到国庆假期再收尾的话,还能迎来它的两月龄生日。其实我从来没有写过这么长的东西,我擅长的是脑子里面蹦出来一两个毫无意义的画面,然后在计划本上写下几个不知何时落笔的影影绰绰的设定,然后再无下文。
所以写到完结对我来说本来就是个奇迹,可能有些友友知道在八月中下旬的时候我就说我差不多写完了……基于种种原因又延续至今,没有细纲可能就是没有限制吧,我看我自己写的这些东西总是像看自己生的小孩,觉得他们愚笨但又不忍心苛责。小孩你能在跌跌撞撞中长到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很好很好了,你已经是家里面最争气的孩子了。
所以我们就在这里停下正文吧,不要再因为不舍得人狗恋而陷在鬼打墙里了。
孩子的茁壮成长离不开姨姨们的爱心评论和kudos,感谢你们的无私陪伴,希望比利时人不在欧国联相见也努力隔空麦麸,祝我们一直快乐地大口吃饭。
第四个小孩在孕育中,二宝虽然正文完结了,但是想要一直写番外(目前想到的是小夫妻一起纹身和孩口夺食两个梗),欢迎友友们在评论区点菜,只要能驾驭得了食材本导就会努力烹制❤。我会把本文改为完结状态,但是还会相见的对吧我们二宝的119个订阅😭
男演员:导演,你在开头写下培根伴醋这么好笑的标题的时候有想过电影的最后一幕会这么文艺吗?
导演:当然没有了,我们这个项目最开始是个AV项目呀。可是哪个导演心里没有文艺片的梦想😭
女演员:导演,你觉得我可以拿下奥斯卡今年的最佳女主角吗?
导演:当然可以啦,本导会帮你买通所有评委哼哼。
童星:导演,到底为什么其他夏尔都是儿子而我只能是弟弟?
……【至此,正片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