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1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那么一份答题人必须回答且必须彻底诚实作答的问卷,里面问道凯文·德布劳内一生中做过最离谱的事情是什么,这位即将而立的中场beta大概率会沉默一阵,原本就有些皱起的眉毛皱得更深,然后不情不愿地提笔在纸上写到——

“十七岁那一年,我去了一趟罗马度假。”

他的皮肤很白,在昏黄的灯光下更是白得触目,肘弯,指尖和耳廓随着书写的动作逐渐变成一种格外诱人的肉粉色,像腻白奶油上的粉色糖霜。

凯文握着黑色签字笔的手迟疑地停住,在雪白的答题纸上留下一团漆黑的墨迹。

按照他的习惯,这件事写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德布劳内一向如此。他不喜欢撒谎,但十分擅长用部分的真相替代,或者更不如说是掩盖全部的真实,以保证事情在他的绝对掌控范围之内。

比如他在采访里偶尔提起自己的女儿,我的女儿艾德里安娜,他微笑着说,哪怕是常常语出惊人的德布劳内,提到自己的孩子话语里也不免带上几分纵容,甚至心情好的时候他并不抗拒分享几桩假期和女儿之间发生的趣事,但却绝口不提这段亲子时光里的第三人,就像他从未在公共场合唤过艾德里安娜的全名。

然而开头我们就说了,这份问卷要求“必须、彻底地诚实作答”,所以凯文·德布劳内自然陷入了短暂而徒劳的挣扎,他下意识地揉搓着通红的指尖。

凯文用力地咬了咬嘴唇,这一次,他在口腔里尝到了湿润而粘稠的铁锈味。

“和蒂博·库尔图瓦一起。”

写下这一行字时,他忍不住联想起自己是如何教艾德里安娜拼写她的名字。他一遍又一遍地写,怀里的女儿一遍又一遍地学,直到将一连串字母写得整齐而漂亮,凯文轻轻吻了吻她黑色的发旋。此时,雪白的速写纸上有着两种笔迹,一个方正规整,典型德布劳内式的严谨;一个看得出来在努力但有些稚拙地模仿着她父亲的笔迹,但写下字母‘C’和‘u'时还是忍不住轻轻往向上勾绕了个圈,这与她另一个父亲的习惯如出一辙。

凯文盯着满页密密麻麻的库尔图瓦,尽管早已接受了这一事实,他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随着最后一个字母的落笔,他的思绪不可避免地从儿童房飘向他的十七岁,眼前像电影放映机一样晃过许多画面——橙黄色的街道,游人如织的西班牙广场,闪着珍珠贝色泽的台伯河,丝丝缕缕倒垂着深绿色常春藤的红墙,墙下栽着三丛白蔷薇。

画面一幕幕如走马灯掠过,最后定格在库尔图瓦那张格外年轻的脸上。棕红色的眼睛自上而下地盯着他,眼里倒映着古老而陌生的罗马城。

他能去否认吗?谁有资格否认过去?更何况他有这个立场吗?属于从前的橘黄色落日余晖给一切都带上一丝怀旧的温情,哪怕他是如此厌烦库尔图瓦,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这个颇负盛名的意大利城都里得到的一切。包括嘶吼,尖叫与泪水,自然也包括似乎永无休止的呻吟,与无限接近快乐的迷乱。

凯文一向对自己诚实。

2

“我是说,你可不可以走慢点?”凯文从弯成拱形的旋转门里推门而出,剧烈的奔跑只是让这个年轻的足球运动员略微出了些汗,他的步伐仍然稳健而灵活,稚气未脱的脸上显现出淡淡的不满。

他面前是一个高大的年轻男孩,看上去与他年纪相仿,在白种人之中都格外显眼的身高与宽阔的肩膀硬生生从白得发亮的天空割出一角阴影。他向凯文走来,直到把金发男孩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影子下。

“好了,至少我负责了全部的行李不是吗?好吧,好吧,”凯文向他挑了挑眉,举了举手中的黑色皮箱,“几乎全部。谁叫你在行李带磨蹭了这么长时间,何况我刚才在提车。”蒂博一边接过凯文的箱子一边理直气壮地说,目光却诚实地在凯文的右手停滞了一瞬。这只手在上周的常规训练中受了伤,伤势不重,队医说拆掉绷带后已无大碍,只是暂时不能提重物。

所幸他并没有在手掌上看到勒出的红痕,这使蒂博的心虚程度大大减退,他转身向凯文有些夸张地展示自己别在腰带上的车钥匙,逗得金发男孩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的脸因此显得更红了,像圣诞夜里涂着红漆的恶作剧苹果。尽管先前就觉得凯文并没有真的生气,此时的蒂博·库尔图瓦还是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他将笨重的皮箱和他们的行李放在一块,然后与凯文一起勉强合上了后车盖——他们各自的妈妈为了这趟半个月的旅行收拾了太多东西,而凯文和蒂博明显还未到能够违背母亲决定的年纪——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结伴出行,却是第一次离开家人来到异国度假。这次假期来之不易,首先,球队的训练因为内部的调整而延后了整整一个星期,其次,蒂博熬了三天的通宵,最后才极其幸运(其实是勉为其难)地通过了语言考试,而凯文负责提供每一天的三明治和咖啡,并忍受了整整三天身边人叽叽呱呱的大声抱怨,但同时收获了一个总体还算过得去的司机。

总之,某种程度上他们都得偿所愿。这也显然解释了为什么在经历了凌晨起床飞机晚点后,两个男孩还能如此兴致高昂。

在驶向旅馆的路上,他们跟着车里自带的爵士乐晃动着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谈论着学校、足球、游戏机、明天的行程与眼前的灯火流丽的现代罗马。

疲惫随着有些漫长的车程攀爬上凯文的神经,他不由得打了个哈欠。

“还有多久?”他问道。

“唔,导航说至少还要三刻钟。”蒂博调整了一下手机的位置。

“瓦莱丽前阵子刚赢了场排球比赛。”

“我知道,她上回聚餐的时候告诉我了。”

“她在比赛后就分化了。”

“哦?”凯文有些惊讶,他将视线从窗外挪到蒂博的脸上。

“她分化成了beta,”蒂博解释道,瓦莱丽一直以为自己会分化成alpha,结果大大伤了她的心,失望透顶的女孩连续一个星期没有迈出家门,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谁都不能靠近她。

“凯文,你说什么时候才轮到我?”蒂博自顾自地继续说, “我当然会分化成alpha,我想没有人会质疑这一点。”

“不是说beta不好,凯文,只是我有些太过迫不及待了,你知道的,瓦莱丽,埃登,查尔斯和克莉丝汀,还有你,你们都分化了。”而他似乎独自被留在了青春期。

他并没有将话说完,即使蒂博对此再不满,他还是竭力装作满不在乎。毕竟‘分化’不是商店里最新款的游戏机,也不是混迹于酒吧夜店的女孩们,前者可以用金钱购买,后者他还有足够的个人魅力可以发挥(根据经验,他对此有着极高的自信)。但面对他似乎永远模糊的第二性别,他束手无策,勉强也勉强不来,所以只能等待。

尽管每一个人都说他会成为一名alpha,但是,就像在大致的意念和精确的现实之间还存在一个无法预料的小小空白,这一空白并不重要,甚至只是蒂博自己臆想出来的玩意,却扰得他不得安宁。

要知道,瓦莱丽分化后,郁闷的库尔图瓦不仅仅只有女孩一人。

而蒂博对不安的解决方法往往有两个,掩饰真相与捏造事实。于是他只管滔滔不绝地谈论起自己的分化日期,上句话说肯定就在下个月,下句话就声称下下周他就会成为一个alpha可是那又怎样他并不在乎,反正这个时刻总不会离他很远。长篇大论中还夹杂着对自己几段风流韵事的吹嘘,从他的前不知道第几任的女友贝拉,拉拉队的艾莉(凯文实在看不出这些拉拉队女孩之间的区别,总是用一个名字来称呼她们)到新来的转学生克莉斯汀,并且越讲越兴奋。凯文坐在一边,时不时回应几句,脑子里却在盘算着下个赛季的比赛,顺势检讨起自己上周训练里几个不应该犯下的失误,同时眼神逐渐放空。

“凯文。”

“凯文?”

蒂博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待会要不要去喝一杯?”他瞥了一眼凯文的脸色,男孩微微垂下的蓝色眼睛呈现出奇怪的漠然神情,他识趣地将话锋一转。

“嗯?”凯文半睁了睁眼皮,“嗯……不要……我要睡觉。”凌晨三点爬起来,哪怕是为了去玩也掩盖不了它本身意味的折磨,此时他除了一张柔软舒适的床外别无他求。至于蒂博那番叽里呱啦的鬼话,他在确认里面的内容毫无任何营养之后果断放弃了聆听。

“你最好在两点之前回来。”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从呵欠里挺起身然后说。

凯文和蒂博预定的的度假酒店位于山顶,山下就是一条浩浩荡荡的酒吧街,(凯文因此不得不放弃了另一个地理位置更好,同时也更安静的酒店,蒂博对此表示了遗憾,而凯文嗤之以鼻,这个决定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是谁的主意),他虽然了解蒂博颇为自我的行事作风,但自己迫切地需要安静且充足的睡眠。

他可不想想上次和上上次那样,大半夜起身,闻着令人作呕的酒臭混着女士香水的味道,还要把醉得找不着北的库尔图瓦搬到床上。

“唔。”蒂博含糊地回答,做出一个听天由命的动作,凯文没说话,只是从挡风镜里白了他一眼,眼神透露出警告。

蒂博耸了耸肩。你简直像一个警告丈夫要准点回家的妻子,他暗自腹诽,但毕竟当着凯文的面说出这番话绝无可能,男孩最后还是讪讪地闭上了嘴。

随着车子渐渐驶离市区,视野与道路同时变得开阔,远处是阴天傍晚黯淡光线下显得越发沉重的小山,稀薄的云层互相靠拢,聚集,将发紫的嫩蓝天罩上一层雾霾状的物质。窗外的景色像自行车轮的辐条一样飞速倒退,又模糊起来,细密的雨尘落在车窗上。

凯文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隐没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绵延出春夏交际时燥热又潮湿的黏腻感,像角落里暗结的蛛网。蒂博拧了拧开关,将音响的音量调到最小。

一百七十公里的车程,他的疲惫相较于凯文只会有增无减,然而飞驰在异国的公路上,一种油然而生的、脱离束缚的自由感几乎让他兴奋得头皮发麻,而凯文待在他的身旁,这无疑只会使他的心情更加愉悦。

就像每一次,凯文兴冲冲地跨过大半个球场跳到他的背上,庆祝他们的胜利,或者百无聊赖地坐在教室后方等他放学,甚至只是简单地走在他的身旁,蒂博都会感到一种自由得近乎跋扈的快乐,哪怕他并不知晓快乐的原因,也从不深究。

高大的男孩快活地哼起了歌,瞥了一眼沉睡在车椅右边的凯文,视线状似无意又恣肆横行地快速掠过男孩挺翘的鼻尖,玫瑰色的脸颊,小而精巧的喉结与平坦的小腹。

明明没有腰,臀部却能将深蓝牛仔裤撑得满满当当,翘起一角的裤边下是白的晃眼的腿肉,随着汽车行驶的节奏轻微地抖颤,像一盆打发过度即将溢出的奶油,腻味而诱人。

蒂博的手伸向凯文。他的手掌宽大,指节修长而有力,曾无数次阻断对方球队的进攻,同时也无数次充当他自己领地与主权的捍卫者,将胜利的旗帜书写在他职业生涯的熠熠生辉的每一页。这是他自信与傲慢的一部分,是他无往不利的武器,为他人生的事业开辟了一条康庄大道,赢得了一次次势如滔天的喝彩与掌声,同时为他习以为常的寻欢作乐增添了不少乐趣。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一望无垠的原野中央,前方是一条隧道,隧道口非常黑。

视线暗下来的前一刻,他用力揉了揉凯文乱成一团的淡金色头发,眼睛却盯着男孩敞开的领口,阴影中隐约露出一点点皮肤。

它们比他想象的还要柔软许多。

但无论是默默补觉的凯文·德布劳内,还是猛踩一脚油门,正企图压下胃腔里的怪异的蒂博·库尔图瓦,年轻的男孩们还并未领略到命运的离奇——意外即将降临,而此时他们一无所知。

可是千千万万的,极易想象和从未料想的可能性为什么偏偏指向了那样一条道路?命运的巨轮行驶在它的航线上,巨大不可撼动,所有的一切,时间、地点、人物甚至是天气都必须完美地符合程序要求,一个齿轮卡住另一个齿轮,一枚螺丝嵌入另一个空荡的缺口,于是每个生命里所谓“意外”都啼笑皆非地侧面印证了该死的宿命论。

3

天空像一面银灰色的盾,雨滴越来越密,几秒钟之内就成了瓢泼大雨。

凯文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天幕晦暗如万古长夜,浓云密布,雷电疾走,黑杉林高耸如牢笼,仿佛整个世界都泡在雨里。一道紫色雷光劈开厚重的雨幕,发出震天巨响。

而蒂博昏迷在驾驶座里,他发着高热,单薄而锋利的侧脸透出不正常的殷红,脖颈线条连带着鼻骨割裂出一道扭曲的阴影,四肢紧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他艰涩地呼吸,唇边发出无意识的抽泣与痛苦难耐的低吟。

凯文霎时清醒过来,脸“刷”地变了颜色,皮肤顿时雪一样惨白。

哪怕雨势丝毫没有减缓,凯文还是决定发动汽车。五分钟前,他解锁了蒂博的手机,飞快地对他们所在位置作出了评估——他们距离旅店扎堆建造的半山腰只有不到二十公里,现在下山并不比前进安全。最重要的是,蒂博看上去更需要一个合适的地方休息。

抚过肌肤的冷风像是锐利的薄刃,凯文冷静地盯着前方,用力握紧方向盘,小心翼翼地开始了行进。

4

二十分钟后,坐落在半山腰的‘蔚蓝海岸’迎来了两名特殊的客人。当哈欠连连的格蕾丝将房卡递给早已筋疲力竭的凯文·德布劳内,年轻的接待员内心掠过一丝疑惑——三更半夜,外头还是暴风雨,谁会选这种时候上山?真是两个怪人。黑发看上去醉得不轻,这个高得有些吓人的家伙全程紧闭着双眼,走路摇摇晃晃,手臂却紧紧地箍着他同伴的腰,而他的同伴几乎全身都被浇透了,任凭谁看到他都敢肯定,这张孩子气的脸和他的整个人一定都在大雨里泡过。他的英语非常熟练,而且说得很快——凯文点点头接过房卡,继而问起旅馆是否有退烧药,格蕾丝摇了摇头,但告诉他衣柜最上面的小药箱里有体温计,冰箱里或许放着冰袋。

金发青年再次向她急匆匆道谢,以一个怪异的姿势半背半拽半拖着他的同伴进了电梯。

这时,提前设置好的烧水壶提示音骤然打破了格蕾丝的探究欲,浓烈甘醇的咖啡香窜进鼻腔,让这位平日好奇心旺盛的小姐瞬间失去了对凯文和蒂博的兴趣。

事实上,如果她不是一名beta,她将会嗅到空气中一股陡然弥散开来的,冲击性十足的烟草味,浓郁而呛人。初生alpha的信息素在潮湿僵滞的冷空气里横冲直撞,歇斯底里地嚎叫着自己的烦躁、空虚与饥渴。

格蕾丝将咖啡缓缓注入自己马克杯。她不会知道,就在她转身去取咖啡壶的一瞬间,黑发男孩突然睁开了眼睛。

5

库尔图瓦眼里压抑着烈火,眼底弥漫着充血似的猩红,瞳孔幽深而冷酷,巨大的身躯紧密地贴合着怀里比他低了一个头的男孩。他低头去嗅凯文的颈部,滚烫的鼻息顺着颈侧的经脉一路磨蹭到颈窝,引起身下一阵轻轻的颤抖,当然,除了淡淡的水腥气,他没有闻到任何与信息素相关联的甜蜜味道,但喉咙还是干渴得要命,胯下难以克制的硬热起来。

潜藏在身体深处的暴戾本能随着alpha性别苏醒而浮上水面,眼下他正愤怒着,却也极度兴奋——他需要一场暴戾的、染满鲜血的杀戮,一场彻头彻尾的征服和占有,而杀戮与性,作为征服与占有最终极的表现形式,有时并不泾渭分明。

蒂博没有完全失去理智,他清楚地明白,怀里的男孩是他前途无量的队友,他一起长大的玩伴,同时也是他最好的朋友。年轻的beta性格内敛而坚忍,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固执,却也都要有天赋,他永远大踏步地走向自己的目标,眼神坚定、直白、锐利,从不停摆,从不动摇,从不犹豫。

他是如此骄傲,同时也足够强大,而让这个人在自己身下发出难以自抑的呻吟将会是件多么美好的事情——有时理智只会加重欲望,欲望又助长了疯狂,结果沦为情欲的附庸。他要锁住他、占有他、控制他、击溃他、打碎他后又将他拼起,扼杀他的尊严,他要把他撞成一团粉碎,他要干的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让他终其一生也无法离开他。

蒂博·库尔图瓦征服了凯文·德布劳内。一想到这里,蒂博就难以控制地泛起微笑。

沉浸在自己想象中的alpha对着怀中beta光洁的后颈,没有分毫迟疑地狠狠咬了下去,尖利的牙齿深深陷进皮肉里。

后颈传来撕裂的钝痛,凯文一下子跳起来,惊惧得如同遭受电击,甚至忘了去甩开蒂博在他身上四处作乱的手,该死的——他拼命用手去推开蒂博,用拳头捶他,用巴掌扇他,换来的只有几声吃痛的闷哼与越来越收紧的掣肘——库尔图瓦根本不是在发烧,他在分化——天杀的不管场合就到处发情的alpha!

两人一路扭打缠斗,凯文脸颊烧得像天边的火烧云,半边衣服被扯了下来,肩头刻着几个渗血的牙印,蒂博的半边脸上布满触目惊心的掌印,唇边却挂着满足的微笑,强健的手臂一只箍住凯文的咽喉,一只拖着凯文的腰,一寸一寸地拉向自己,直到犬齿再次刺穿了皮肤。alpha不需要什么教导也知道如何注入信息素,于是无师自通的alpha将大量的信息素注入beta的后颈,挤压出男孩细碎的尖叫。

直到站在他们的房前,蒂博才放开了凯文咬痕遍布的红肿后颈。

木门吱呀作响地被推开,又哐地一声被关上。凯文整个人被反压过来狠狠摔到门板上,“哐啷”一声,几乎贯穿头骨的剧痛,无数条神经被牵拉撕拽起强烈的痛意,身体深处隐隐传来难以招架的酸胀。

他的眼前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凯文,我的凯文,”蒂博从地上爬起来,额角还残留着刚被凯文摔出去的青肿,说出清醒过来后的第一句话,声线低沉而愉悦,语调诡异的缱绻,透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你为什么要打我?”他眼眶一圈都泛着红,表情里还夹杂着一点委屈。

凯文当然没办法回应他,瘫在地上的beta看上去就像一只被献祭的待宰羔羊。饥肠辘辘的恶犬正趴伏在一旁,沿着俯视的目光一寸寸端详着他的猎物,眼神里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同时流露出极度的贪婪与渴求。

alpha慢慢俯下身,长臂一把捞起意识涣散的beta,走向房间中央的大床时还不忘解开了自己的皮带,蓝色的车钥匙随着他粗鲁的动作滚落在毛绒织毯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叹。

6

凯文睁开眼睛,意识一点点的回到脑子里。

肉体的拍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淫靡的水声混合着性爱的味道,空气清新剂里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

他正赤身裸体跨坐在蒂博腿上,一条腿被alpha捏着脚腕拎起来,后腰被用力掐住,小幅度地往alpha的胯下送。

“凯文,你醒了。”沙哑粗砺的男声贴着耳边响起,带着漫不经心的味道,契进他身体里的动作却粗暴又缺乏耐性。beta的苏醒似乎让他更兴奋了,alpha将挣扎着想要脱离他控制的脚腕扔到肩上,旋即重重地往上挺腰,操干着在上一轮中就被操开的紧致又湿润的肉穴,像打桩机一样不顾一切地往深处顶,狂风骤雨般的讨伐使beta的叫声一声大过一声,一叠高过一叠。

凯文被干得眼前发白,叫到嗓子发哑了就半张着唇喘气,肉感的大腿根湿滑而粘腻,体液和半凝固的血液沿着他的臀缝往下淌,又被alpha的胯部撞到他们湿得更厉害的结合处。

他握住凯文的腰,将撑起上半身抓着床单试图向后逃的beta重新扯了回来,一把按在自己的性器上,掐着他的侧腰就一顿猛插, “你醒了。”又一记深顶。alpha唇贴着唇又重复了一遍,就像他身下重复地操进凯文身体里的动作,钝痛与舒爽撞得beta脑袋发懵,他被托起来抱在身上亲吻,alpha不厌其烦地一遍遍舔舐着他的嘴唇、鼻尖与下巴,将原本干涩的唇瓣舔得鲜红欲滴,水光淋漓。

凯文被迫搂住蒂博的脖子以维持平衡,这个姿势使他罕见地能够俯视alpha,修长的眉峰,挺直的鼻骨与削薄淡色的唇,英俊的半张脸红肿未褪,看上去有些可笑,深邃的金棕色眼睛里甚至泛着一点水光。

疯狗。凯文张口正欲开骂,扬起的巴掌却尴尬地停在了半空,最后只是泄愤一般地拧了拧男孩耸起来的精壮背脊。狡猾的alpha借这个空档将湿热的舌头窜了进来,熟练地将beta僵直而生涩的舌头吸得滋滋作响,唇齿交缠间,模糊不清的话语逐渐转为细如蚊呐的呻吟。

两个人亲着亲着就开始互相较劲,彼此撕扯得满口血腥味,你抓我的背我就掐你的腰,你骂我我就更用力地操你更用力地亲你,斗得莫名其妙但奈何双方都极为投入,甚至让这场粗暴、强奸式的性爱看上去竟然多了一丝诡异的黑色喜剧效果——毕竟剥离掉咒骂与犯贱的片段,他们之间的亲吻几乎称得上缠绵悱恻。

beta两条白腿大敞,无力地耷拉在alpha紧绷的腰间,内筋止不住地抽搐。肉体间不断的撞击夹杂着不同频率的喘息。一下深顶的操干之后,凯文的全身被电流一样的快感紧束,高潮的快感在他的眼前炸开一簇簇炫目的白光,甬道深处喷涌而出的热液尽数浇到alpha的肉刃上。穴肉痉挛着骤然缩紧,alpha额上青筋暴凸,他按住凯文颤抖的腹部,“极乐天堂”,他第一次想要用这四个字去形容一个人的身体,他从前上过的所有人之中没有一个让他有如此感觉,最极致的占有与最彻底的满足。感觉到自己的阴茎隔着薄薄的皮肉被完完全全地裹在beta丰沛多汁的体内,他冲刺了几下就抵着beta的敏感点射了出来,滚烫的液体将内腔灌得满满当当,爽得凯文差点声泪俱下。

大脑短暂的空白,在此期间似乎有蛇钻进他的身体,把他的心脏啃食得七零八落,在烂糟糟的血窟窿上烙下一个又一个滚烫的吻。

“滚出去。”几分钟后,勉强拉回暂时抛却的理智的凯文冷声道,声音里透着咬牙切齿。

出乎他意料,蒂博从善如流地从湿淋淋的穴道里滑了出来,然而欲念上头的alpha可没有这么好心,或者说,他被自己下意识的顺从激怒了,凯文不复柔软情动的脸,像要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的眼神简直是踩在他的脸上鞭笞着他薄弱的男性,啊不,alpha的尊严。我才是支配者——他身体里刚出笼的alpha狂吼道——我想要他。我想要。他面无表情地拽着床上光裸的两条腿,翻了个面就接着往里操,还停留在高潮余韵里的beta突兀地冒出一声尖叫——他进入得太深了,肠道被无情地一插到底,严丝合缝地将穴口重新撑出性器的形状,力度几乎要将凯文捅个对穿,每一下都顶到肠道最深处。

蒂博凭借体型的优势牢牢压住企图挣扎的凯文,他双目圆睁,眼神却飘忽不定,没有支点。他强行把手指塞进凯文嘴里,模仿性交的动作捣弄他的口腔,beta没有机会也没有力气喊痛,只能呜呜咽咽的哑着嗓子去掰蒂博的手,然而下半身的动作和手上的一样暴戾与蛮横,凯文刚动一下又马上被顶得说不出话,连视线都无法对焦。alpha发了疯一般似重重操弄那紧致又湿润的肉穴,恨不得将对方钉死在自己的胯下,同时还不忘将手腕压在皱成一团的床单上,力度大的几乎可以听见骨头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这场名为性爱的折磨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期间凯文痛得昏过去又被操醒,操醒了又被干昏过去,直到巨大的结缓缓涨大,死死地卡在beta本不应该承受如此剧烈的欢爱的甬道中央,热流一股股的地灌进肉穴深处。

凯文脸上遍布着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几乎要分不清痛苦、恐惧与迷乱的区别。快感却在此时变得更加尖锐清晰,他瘫在床上被迫接受alpha的给予,头发又湿又乱,像一尾脱水濒死的鱼,雪白臀部上纵横交错着红艳的爱痕,如烂熟的红石榴,股缝间不断流下红白交杂的液体,在白皙柔滑的大腿缓缓滑落。

纵使放纵滥情无底线如蒂博,看到这一幕还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体内的每一丝神经都疯了一般兴奋,下一秒他就扑了过去,陷在一片温软的臀肉中吮吸,啃咬——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凯文只想朝着他的脸一拳打过去,库尔图瓦的不要脸程度哪怕在世界级都是首屈一指的。

感受到手指又开始恶意地抠挖着他的穴口,alpha那根东西重新深而重地嵌进去,凯文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放弃一般地用瘫软的手臂蒙住了眼睛。

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