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面面相觑半分钟,德布劳内麻木地坐进了旁边的椅子里。

他看一眼墙上的挂钟,还在走。

脚下是瓷砖,头顶是天花板,窗外是夜晚。一切都很正常,除了库尔图瓦跪在他面前。

至少坐下还能平视。他把目光扳到库尔图瓦脸上,但并不想看清对方的表情。然而涣散的对视仍然难免触发僵硬,他捋一把头发,换了个放松的坐姿。想现在应该想什么。

库尔图瓦的眉毛飘了一下,视线下沉,本来罩着点疑惑的眼睛突然变得若有所思,然后心领神会。德布劳内还没来得及准确聚焦,他就直起坐在脚跟上的身体跪着蹭过来,钻进他双腿之间。

你他——

条件反射地并拢双腿把他夹住了,又赶紧松开。德布劳内突然发现腿上没有裤子,这才意识到他穿的是浴袍。低下头。自己光明正大地敞着腿,浴袍从系带开始垂在身体两边,黑色四角裤毫无保留地给内裤边上的牌子打着广告。

看起来确实很放松。

他愣在反事实的事实里,又继续消化了几秒钟才反刍明白。他让他把拖鞋松开,他坐下,他调整姿势,在库尔图瓦眼中,是他强硬地让他跪下,他找了个地方坐好,他盯着他的脸把腿打开。

所以现在库尔图瓦攥着他大腿拖向自己,揭开他的内裤,也他妈该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可以,但没必要。很多事情都可以发生,也都没有成型的必要。比如德布劳内可以推开库尔图瓦。

但也没必要。

永远栖息在角落的那句评价再次破壳。好过三年的一晚。到底是单纯指某种被归于夜晚的交汇,还是包括对话和做饭的一切,他至今也分不清醒。他望着自己浅色的阴茎暴露在灯光下库尔图瓦的阴影中。对方像狗翻垃圾桶之前偷窥主人一样看了他一眼,弯腰把头埋进他腿间。

德布劳内被口腔烫得疼了一瞬,下意识往后缩,让库尔图瓦拿着髋骨按住了。他看见几乎被黑发埋葬的泛红皮肤才发现自己把手插进了库尔图瓦头发里。立即抽出手,但又因为被对方拎起脚腕拽下内裤而失去平衡,扶住了身后的椅背。他不想再碰库尔图瓦,摸索着把手腕拧进椅背之间的缝隙。

如果前女友指的是性,他承认自己没什么花招。比如他不抗拒口交,只是不擅长,试过几次就算了。但库尔图瓦擅长,不仅擅长,而且很享受,连他都知道,从亨克就有所耳闻。那时库尔图瓦除了身高以外并不扎眼,也不是私下夜店烟酒都来的类型,身边的异性档期却只重叠过没断过。别人身上的八卦顶多是双飞劈腿和超过大麻些许的药物,但据说十几岁的库尔图瓦已经是两个幼儿园孩子的爹,还有半支足球队的致人打胎记录,传言已登上当地反堕胎组织的恐怖分子名单。听说他很会用嘴,还有鼻子。分开后骂他扇他恨不得他去死的人很多,但没有人会说跟他三年比不上别人一晚。

被上下两颗犬齿蓄意刮过,德布劳内疼得攥紧了椅背。库尔图瓦抬起眼睛,他用像芦荟一样尖的牙齿折磨他的根部,阴茎被他斜着含进嘴里,顶端在留着胡茬的腮边露出圆钝的轮廓。德布劳内看不下去,抿着嘴唇别过脸。他已经彻底硬了,硬得比他从分手中走出来还快。库尔图瓦吮得很重,很疼,他感觉被上颚和舌头碾得有点变形,因为来不及流通血液而遭受着脉搏清晰的撕扯,用力咬住内颊才忍下喘息。他不会认输,但还是难以克制本能的退缩,幸好库尔图瓦一直用把指甲篆进他肌肉里的力气扣着他腰侧,他也用胳膊死死撑着椅背。

他好像很快会射。所以库尔图瓦好心退开,给他时间平复。德布劳内全身上下都红出一种血肉模糊的效果,只有嘴唇抿得苍白,连呼吸声都忍耐着。他的脸和脖子充血得像是踢了一场加时赛,胸肌和腹肌也一块块从包容的体脂下浮起。库尔图瓦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一个心旷神怡的笑容,在丰饶的大腿上揉了两圈才收回手,摘下耳机和上半身的浴袍。

你。德布劳内清了清哑得发不出声音的喉咙,警惕地看他。你干什么。

相信我。库尔图瓦说。是为了你舒服。

他托着德布劳内的屁股把他抬高,肩膀架起不情愿的膝弯,像仅露出脑袋的鳄鱼一样迅速深入进他腿间。腰和后背被拽着悬空,腿缝像拉链一样被划破,不得不抓紧椅背才勉强保持平衡。

再次开饭前库尔图瓦抬头看他,睫毛像蒿草一样乱长的眼睛半明半暗地恳切着。可以吗。

德布劳内费劲地撑着上半身,感觉像在UFC里被高五个量级的对手抱摔。他以后可能看不了UFC了。

不可以。比支撑自己更费劲的是忍耐裸绞他的冲动。

库尔图瓦满意地腾出一只手冲他比拇指,重新低下头,彻底擭住悄悄渗出前液的阴茎,用舌头保护他免受牙齿的侵犯,然后过于亲密和热烈地安慰着敏感的黏膜。德布劳内的腰拧了一下,踩着他的后背曲起膝盖磨蹭,想制止自己,大腿却不自觉勒住他的脑袋。他不介意,反而裹着他的腿更加逼近,也含得更深。头顶红白斑驳的胸口和小腹汹涌起伏,像屠宰厂排水口吐出砌着泡沫的血水。德布劳内艰难地半眯着潮热的眼睛,看库尔图瓦苔原似的头发仿佛被风吹过般煽情地摇晃。好像见过。很多次。最开始那几个月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后来偶尔想。甚至想进梦里。以至于眼前的风景竟然让他感觉眼熟。

对方修长的身体弓在他腿间,像回到巢穴享用尸体的野生食肉动物一样专注于撕咬和吞食。他技巧性地振动下颌,利用舌面时轻时重地撩拨,显然习惯于为女性服务,因此带来的快感并非以往直白的冲动,而是混乱泥泞的积累。德布劳内咽下胸腔内抽噎般的颤抖,咬着嘴唇仰起头,又不甘示弱地挺直脖颈,在椅背后面捏紧手腕。

他强迫自己直视库尔图瓦留给他的眉毛和鼻梁,早已沸腾成绯红色的阴茎在下方时隐时现,页岩似的鼻尖每次都顶到他因姿势而泛起皱褶的下腹,似乎在指点他该从哪里感受陌生的酸胀。库尔图瓦其实被他大腿夹得有点头晕,或者只是被困在一片浓腻白色中引发的雪盲症,但他还是卖力地帮他口交,不知疲倦地奉献下巴和舌头,直到听见牢牢抵着自己耳朵的大腿传来雪崩似的哆嗦。他往上瞥一眼,一边把德布劳内稍微放回椅子,一边慢慢从饱满的屁股揉到脆弱的阴囊。德布劳内的脚跟在他背上弹了一下,腹肌像即将聚成海啸的波浪一样隆起,随即挣扎着下去。库尔图瓦好像又笑了,尖牙不小心扎进比蜻蜓翅膀还薄的皮肤,然后差点真被德布劳内绞晕。他像UFC选手一样拍他大腿,才得以重获呼吸的权利。以后他该多看UFC了。

对不起。对不起。库尔图瓦道歉,诚恳地从阴茎顶端流连着亲到根部,望向德布劳内仿佛真心请求原谅,甘草糖一样的深色眼睛萃出药性的甜味。德布劳内咬牙不看他,侧脸扯出的下颌线都是红的,又逼自己转回来,盯着他讨好似地舔吻刚才咬到的地方,那里确实出现了一颗纤细的红点。库尔图瓦吻着留下一路水渍,来到几乎快被他剥开的阴囊,然后慷慨地含进嘴里。

德布劳内控制不住地往后缩,带着椅子在地上剐出库尔图瓦觉得悦耳的声音。他还撑着椅背,下半身被库尔图瓦扛在肩上,只有坐骨堪堪停靠在椅子边,像盖达尔阿利耶夫中心那栋楼一样紧绷着对抗重力的线条。库尔图瓦扶着他的一条腿,后背压得更低,接吻似地吮吸仿佛过于成熟的李子般浮现出绛红光泽的阴囊,另一只手缓慢撸动已处于崩溃边缘的阴茎,有意无意地扣住根部,阻止他过早中止这项你情我愿的服务。

可能是在桑拿房待久了,德布劳内有点缺氧造成的眩晕,但还是固执地咬紧嘴唇,压抑胸腔里即将破土而出的热意。他低头看库尔图瓦完全吻进自己腿心的脑袋,对方还在不厌其烦地舔咬他的阴囊,甚至像吃橄榄一样放到臼齿上轻轻嚼了几下,清晰地吞咽着受到食欲刺激而分泌出的口水。他的脸贴得很近,瘦高的鼻子、浓郁的眉毛和野蛮的睫毛都毫无自觉地蹭在他的阴茎上,引起违背主人意愿的颤抖。

库尔图瓦的呼吸泄露出笑意,他终于放过熟透的阴囊,像挑起下巴一样用手指固定住还在微微摇晃的部位,偏过头亲了一口,然后再次托着德布劳内的大腿,一边亲一边咬着把他捧到嘴边。他的眼睛从耻骨上方浮起,直勾勾地看着他的脸,眼珠移动的样子像按快门。德布劳内连忙撑起已经逐渐松软的上半身,但还没来得及对视,库尔图瓦就掰开他的大腿,彻底潜下去。

他沉甸甸的舌头肆无忌惮地舔上他的入口。德布劳内愣住,抵抗着湿热触感引发的酥麻与耻意直起腰,一只手扶着椅面一只手去推他的头,然后被抓着手腕陷进他出了薄汗的头发里,好像要他体会自己有多卖力。他还是挣扎了几下,最后只拿出手来,库尔图瓦攥着他的身体压到脸上用力舔进去,连带着他赖以支撑的椅子也靠近几分,鼻子硌着他刚才还被妥帖照拂的阴囊,碾出一阵闷痛。德布劳内抽出的左手迟疑着回到背后,他皱眉,眼睛闭上了几秒,嘴唇分开微不可察的一隙,然后又被抿进牙关。

五年前杯盘狼藉的分手后他经历过几次短暂的约会。相处愉快,进展顺利,是他自己的问题,看着对方时总是想到她们与库尔图瓦相处的样子,对她们不公平,所以没能继续。一段时间后他摆脱了阴魂不散的联想,维持了另一份长期的关系,直到和平分手。对方提出的,因为聚少离多,他尝试挽留但没有结果。他不是善妒的人,他在自传中写过。最后只是直白地问她是否心有所属,她否认了,他相信。但这段关系结束时,有一瞬间他又想到对方与库尔图瓦相处的样子。

也许是因为分手后还没有过正式的约会和性,他现在才如此宽容。库尔图瓦鱼一样的舌头像被天敌在后面追着似地急着往珊瑚里躲,他被顶进椅背,又一起倒在岌岌可危的桌子上。椅背和屁股底下的浴袍早已被不知道属于谁的汗水浸透,他没扶稳滑了一下,几乎像是主动把自己送进库尔图瓦嘴里。枝节坚硬的鼻梁猝不及防地撞在他阴茎根部,让他疼得滞住了呼吸。库尔图瓦还在忙着舔他,撸动阴茎的另一只手变成了安慰性的抚摸。他深深挤进他的臀缝,舌头像被热水浸泡过的厚毛毯一样沉重地拍在他生涩的穴口,一遍一遍转着圈舔舐,直到穴口被迫变得柔软生动,足够艰难容纳试图钻进来的舌尖。德布劳内小腹抖得像刚出生的牛犊,却还撑着酸痛的胳膊不允许自己后退。他快把嘴唇咬破才屏住喘息,库尔图瓦倒越舔呼吸越粗重起来,眼睛也闭上了,两只手在他屁股和大腿上乱游,时不时发出带着鼻音的轻哼。

等到库尔图瓦终于舍得离开已经被折腾得分不清是否该挽留他的穴口,德布劳内已经咬牙盯了他很久。他感觉肩上的双腿在不规律地颤抖,也在克制颤抖。昏暗灯光下的蓝眼珠仿佛溶进眼白般失去了本来就不分明的光彩,筋疲力尽又固执己见地流动着凝结着,默不作声享受忍耐痛苦的乐趣。库尔图瓦从鼻尖到下巴都是淋漓的水迹,他舔舔红肿的嘴唇,像在布永的猎人市场连吃两头烤野猪一样神采焕发。他们对视了几秒,德布劳内先别过脸,等他再转回来的时候,库尔图瓦已经把旁边柜子里的身体乳在掌心化开,涂在另一只手的手指上。

德布劳内在他迅速涂完四根而非两根手指之后变了脸色。库尔图瓦没仔细看,像下班赶着回家一样扑回他腿间又舔了一顿,从大腿内侧亲到小腹再亲到膝盖,然后对涂上身体乳的手指哈了口热气,才含住被冷落许久的阴茎,用拇指揉着穴口,慢慢送进指尖。德布劳内的身体一下绷紧了,大腿上的肌肉硌得库尔图瓦耳骨生疼。他小幅度抽送着继续深入,大腿就夹得更紧,几乎引起朦胧的耳鸣。凉吗。库尔图瓦问,没有得到回答,于是再次低下头吻住贝肉一样的顶端,湿漉漉地吮到根部,手指也旋转着埋进第二枚指节。他从眉骨下方看德布劳内,对方仰起头,只留给他一颗漂浮着的单薄喉结,手腕被自己绑进椅背的间隙,死活不肯碰他。德布劳内的冥顽不灵和他的传球一样坚固,上届世界杯他拒绝与库尔图瓦对视,遇见他就跟个坏了的指南针似地来回轱辘,连累他也摸不准方向,直到现在才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库尔图瓦更加体贴地照顾起嘴里的阴茎,一只手安抚夹在他脑袋两边像没人按灭的闹钟一样从开始哆嗦到现在的大腿,另一只手勉强伸进半根指头,实在动不了了。他没料到他这么紧,习惯性地舔下嘴角,才想起还含着他的另一处性器,顺水推舟在顶端转了一圈,故意像为女性口交时那样促狭地弹舌。德布劳内并没有预想中的恼羞成怒,只是红通通地偏过头,咬住嘴唇努力抑制自己混乱急迫的喘息。但手指的出入却变得轻松了一点。库尔图瓦凭着与女性的经验按揉像牢笼一样束缚着他的内壁,摸到栗子似的凸起。缠在脖子上的双腿突然勒紧了,椅子咯吱一声翘起来,差点带着库尔图瓦栽进德布劳内怀里。

德布劳内有些难以置信地捂住小腹,手腕上还留着被椅背磨出的红痕,他下意识又要去推库尔图瓦趁势愈发下沉的脑袋,最后还是把手咬进嘴里。掌心的高热也无法阻止腹部酸涩的刺痛,他的手指攥成拳头按在库尔图瓦鼻尖总会碰到的地方,但已经分不清是为了压抑还是放大随对方入侵而不断扩散的疼痛。脚跟蹬着库尔图瓦汗湿的脊背,但是一个劲地打滑,小腿肚摔在炙热的皮肤上,两个人的汗媾合在一起,像水滴在热碳里一样呲啦作响。蓬勃的骨节没入颜色鲜艳的黏膜,库尔图瓦沿自己的手指舔舐艰难吞咽着的穴口,又回到被堵住的阴茎,收紧双颊挤压饱受折磨的柱体,用舌根重重碾过痉挛的铃口,甬道内的指尖也动得越来越凶。德布劳内又蹬了几下,踩着他后背夹紧膝盖,想抗拒如赤潮般腥鲜错乱的快感,但根本毫无余地。他的腰在拉扯之间抽搐着退缩,库尔图瓦湿得乱七八糟的脑袋追过去,尖牙从顶端一路割下来。

德布劳内用力捂住嘴才没发出声音,皱着眉在锐痛中射得挺起后背,用拳头死死抵着尾椎才缓解了一点射精的疼痛。他好像从没射过这么久。库尔图瓦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淹没在灯影中的表情,扶住阴茎防止他从嘴里溜走,直到他颤抖着结束,才用拇指和食指从根部往上捋着缓缓离开,最后发出啾的一声,像刚换好羽毛的小鸟第一次用口喙向同伴致意。

他仰起头与德布劳内对视,脸颊稍微有些鼓起。他的嘴长得像餐刀在吐司上划出一道切口,以前胶原蛋白丰富的时候尤其像,后来不像了,现在又有点像。德布劳内的腿还搭在他肩上,气喘吁吁地撑着自己酡红的身体。不准——他还没说完,库尔图瓦的喉管就动了一下,然后又一下。他竟然得分两次才能全部咽下去。

德布劳内的眼睛像燃烧不充分的氢气,恼火地亮了一瞬的蓝色又暗了。他把手从嘴边放下,慢慢平复呼吸,身体动了一下,停住,然后伸出胳膊把两条腿搬下库尔图瓦的肩膀。他的腿还在发抖,但脸上已经褪去除了消散不掉的红氲以外所有的表情。

可以了吗。库尔图瓦还跪坐在自己的后脚跟,上半身的浴袍堆在腰间,遮住了德布劳内装作不经意瞥过的部位。他的声音带着粘稠的痕迹,莫名有些调侃意味地笑着,汗水淋漓的睫毛不时勾到一起。

没有回答。德布劳内合拢湿透的浴袍遮住斑驳的身体,捡起地上的内裤,没穿上,只是攥在手里。库尔图瓦又看了他一会,才撑着他大腿站起来,歪歪扭扭地,还疼得呻吟出声。

德布劳内等他先走,但他站好之后还停留在原地。高大的阴影靠在德布劳内身上。

可以了吧。他又问。

德布劳内没打算给他答案,自顾自地系腰带。库尔图瓦也没再开口,只是笑了一声,还黏着水迹的手指在他人中上碰了一下,伸到他眼前。

他流鼻血了。


即使还没到午餐时间,训练结束后的餐厅也已经人满为患。听说足协为周末的球队请来了布鲁塞尔餐厅的大厨。

如果他们懂行。维尔通亨说。就该请安特卫普的厨师。

德布劳内跟他还有几个说荷兰语的球员坐在一桌,笑着听他们点评布鲁塞尔混乱的菜系。他们已经猜到午餐一定是著名的贻贝,只是不确定会用葡萄酒还是啤酒烹饪,正在张罗着打赌。

也可能用欧芹,或者奶油。德布劳内一如既往地唱反调,但还是把咖啡杯推到代表葡萄酒的那边。

两边数量持平,双方又开始争论不休,直到另一只马克杯从天而降,确定了葡萄酒的阶段性胜利。库尔图瓦拉开德布劳内旁边的椅子坐下,没说话,只用手指点了点杯沿。

一上午的训练里库尔图瓦都没说过几个字,基本只用点头、摇头和拇指表态,偶尔蹦出几个不着调的单词。有人关心他,他就指指喉咙。

队友在他和德布劳内之间飘了几眼。以前他们几个年纪相仿的荷语区球员经常聚在一起,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要有库尔图瓦就没有德布劳内。如果库尔图瓦在场,德布劳内就退避三舍,如果库尔图瓦中途出现,德布劳内就起身走人。之前他们还有点尴尬,现在已经习惯了。最近情况才稍微缓和。

德布劳内还是那副视而不见的老样子,他们转而问库尔图瓦今天怎么了。他摸着下巴摇头,做了个“疼”的口型。

很久以前库尔图瓦也有过一个沉默寡言的训练日,当时他年纪还小,立即得到了大部分球员的关怀,以为他因即将到来的大赛心神不宁,结果他大着舌头回答,昨晚给两个女人口了半宿。

不用太仔细看,也能发现库尔图瓦嘴唇肿了。

你不会又——维尔通亨欲言又止。算了,别说,我不想听。球队没有禁欲的规定,但昨天显然也没有家属造访,维尔通亨不想知道库尔图瓦从哪抽了几位倒霉观众当他的口欲期载体。上次他看见两位身穿街头职业服装的女性从他酒店房间里出来之后过去砸门,库尔图瓦抹着嘴出现在门后,床尾露出一双涂了指甲油的脚。他开门见山地让他去查查性病。库尔图瓦从善如流地答应,告诉他不用担心,他有乖乖带套。

库尔图瓦突然笑起来,又按住两腮被笑容牵扯的肌肉,愉快地往后一靠,把胳膊搭到了德布劳内的椅背上。

连久经修罗场的荷语区球员也很难瞬间做出正确的反应。餐桌沉寂了几秒,直到像荔枝一样红得发青的德布劳内让左边的托比跟他换座位。

托比认命地站起来,移动,坐进库尔图瓦胳膊里。德布劳内虽然脸色鲜艳得像朵毒蘑菇,但表情仍然无动于衷。他打破了蠢蠢欲动的僵局,提起训练时助理教练列举的战术。队友们赶紧跟进,气氛瞬间比刚才还热络,只剩说不出话的库尔图瓦和无话可说的托比两个局外人。

库尔图瓦把胳膊从椅背挪到托比肩膀上,托比转过脸对他做无声的口型。你在干嘛。

他从德布劳内的方向回过头,茫然中渗出几滴让托比无语的委屈,今天到目前为止第一次开口说完整的句子。果然又大着舌头,声音也哑得像烟囱。我还以为和好了。

全桌人都听见了,除了德布劳内装听不见。他第一个站起来去拿午餐。

你上次也这么以为。卢卡库在德布劳内走远后说。

但与上次和上很多次不同的是,德布劳内拿着餐盘回到了这张餐桌。以前他会直接离开。转会到曼城之后,他变了不少。

午餐果然有贻贝。白葡萄酒煮的。不知道是不是考虑到他们的饮食管理,味道有点淡。如果非得吃高嘌呤的东西。维尔通亨说,盘子里放着两只装满贝壳的小碗。我宁愿去奥斯坦德吃路边的炖海螺。

但当库尔图瓦朝他伸手,要他还没动的那碗时,他又不肯给。库尔图瓦吃得很快,他的舌头好像天生适合捕猎贝肉,伸进去一晃,就啾的一声嘬进嘴里。吃贻贝比西班牙球迷在看台嗑瓜子还快。

德布劳内盯着盘子没了胃口。

青训那会库尔图瓦吃饭吃得也很快。作为守门员他其实并不需要在赛前补充像其他球员那么多碳水,但他长得比他吃得快,无论吃多少都不够。他吃过很多别人的东西,也分过德布劳内的三明治。别忘了教练让你注意体脂率。库尔图瓦经常用这句开场白。他们之间不太客气,和别的同龄人一样偶尔推来搡去。库尔图瓦好像不太适应他一天一个尺寸的身体,没轻没重的,好几次德布劳内差点跟他发火,他也不长记性,还指控德布劳内脾气差。

他现在还是没什么记性。库尔图瓦在德布劳内余光里一边若有所思地听队友聊天,一边毫不掩饰地看向他几乎没碰过的贻贝,但没像小时候那样直接伸出塔吊似的长胳膊拎到面前。托比拿完午餐之后就坐到了别处,他们之间空着一个位置,他也没再凑过来。

德布劳内已经不想吃了。如果他说他不吃了,你们谁想吃拿去,库尔图瓦就会没记性地伸手要,像从前从他嘴边掰走下一口以外的所有三明治。

所以他转过身,问后面那桌有谁还想吃贻贝。

阿扎尔想。他感谢德布劳内感谢得像是吃不到这碗就会死。下午的对抗训练里他射进了德布劳内所有的助攻作为报答。他们那组轻而易举地获胜。库尔图瓦也贡献了好几个角度刁钻的扑救。他从球门走过来跟队友庆祝,弯腰抱了阿扎尔和托比,在顺势揽过德布劳内之前被伸过来的拳头制止,老实地改成击拳。

在亨克更衣室库尔图瓦路过的时候偶尔会推他一把当作招呼,他心情好就笑着还手,心情不好就甩开。库尔图瓦看不出德布劳内心情好不好,对准风滚草一样的金发想薅就薅。其实心情好的日子多些。德布劳内刚升上一线队,交了女朋友,和她搬进来到亨克之后第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每天从球场回去,楼上的灯都亮着。哪怕他还独自走在路上,但他不是孤身一人。

现在库尔图瓦面前的德布劳内心情总是不好,他也总是知道。

他们一前一后走回更衣室。队医和教练正在登记球员的身体情况,匹配治疗资源。幸运的是这届世界杯前大部分队员健康状况都很乐观,如果再加上一点往年欠缺的默契与配合,他们说不定能取得一个不错的成绩。

德布劳内曲起腿解鞋带,又放下了。他的腰和后背还有点过度使用的酸痛。等会他会去找理疗师,但他不可能在库尔图瓦面前说出口。他甚至没打算在更衣室换衣服冲凉,因为大腿上靛紫色的咬痕。库尔图瓦的牙像有毒一样。连阴茎也被他的尖牙刻下了一条贯穿上下的淡红划痕。反正酒店就在训练中心,他可以回房间一边骂他一边洗。

还有谁哪里不舒服吗。队医在笔记本上写字。

球员们互相对视,气氛甚至有些紧张。几十年来最好的机会就在眼前。

我。库尔图瓦举手。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已经脱了打底裤,两只膝盖上盘着扎眼的青紫淤血。维尔通亨厌恶地闭上眼睛。

你膝盖怎么了?马丁内斯问。

库尔图瓦摇头表示无关紧要。他还有点大舌头,说话囫囵吞枣的简洁。右手中指。不疼,接球没事,关节有点紧。

你干什么了吗。队医问。

挤了一下,一会,算是。库尔图瓦回答。

你自重一点吧。维尔通亨忍不住开口,没注意到旁边的费莱尼在问跟他隔一个座位的德布劳内是不是过敏了,为什么红成这样,还冒热气。

我对狗过敏。德布劳内说,一把抓起背包走了。

还在跟队医一起关心首发门将的马丁内斯回头看一眼,立即知道该找库尔图瓦。你是不是又惹他了。你自己说的会跟他好好相处。

库尔图瓦疑惑地抬起头。他正在让队医检查自己的关节。昨天他手指确实被德布劳内的屁股夹得很难受,他不是没用手走过别人后门,但都是女人,没有臀肌发达的男运动员。他能忍痛伺候到德布劳内高潮已经很不容易了,可以说完全出于他与生俱来的性爱骑士精神。门将关心手指健康天经地义。队医也说他关节确实有点暂时性的紧张,但没什么问题,可以安排一次理疗。

看见唯独空着的7号座位,他才明白马丁内斯在说什么。

库尔图瓦耸肩,用左手揉着咬肌舒缓因笑意加剧的疼痛。昨天给德布劳内过久口交造成的疼痛。

德布劳内心情好还是不好,都不影响他心情好。


昏沉的灯光下,铜牌看起来像金牌。

深夜库尔图瓦才回到房间。他们在楼上的酒吧折腾了半天,不算庆祝,就是时隔一个月的放松。其实他还很精神,只是队里没几个太爱玩的,很多人早早回房休息了。他把奖牌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子上,准备洗完澡再叫上谁出去溜达一圈,带一二三四个本地女孩回来。

有人敲门。他从猫眼看一眼。又看一眼。

德布劳内。

开门前库尔图瓦迅速在脑袋里过了一遍北半球入夏以来睡过的女人,难道又有德布劳内的女朋友?他本想从年初算起,但太多了,数不过来。

德布劳内看起来确实好像怒气冲冲。手插口袋,脸和脖子都很红。虽然他平时就红一阵白一阵,但现在红得冒水。上唇和鬓角真的沁着不易察觉的水珠,眼珠和眼白之间的边界也有点模糊,像弗拉芒和瓦隆之间的边界一样模糊。

这届算得上理想的结果得益于平稳的团队关系,球员之间相处融洽,库尔图瓦和德布劳内也共同启动了一次非常、非常美妙的合作。德布劳内从此对他态度稍微融化了点,赛后还像小时候一样摸了他的头。

德布劳内一言不发地走进房间,背对库尔图瓦站住。

刚才他很早就离开了,他们没说上话。也许现在正是最佳的和好时机。

库尔图瓦正打算把门关上,德布劳内突然转过身,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但那里放着的不是奖牌,而是一条领带。

他仰头,几乎逼视着库尔图瓦,下巴和喉咙之间绷出执拗的线,脸颊边有很浅的指痕,

蒙上眼睛。他说,把领带递给库尔图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