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

10

我们仨一起去了市场,詹卢卡想顺道买点新鲜蔬菜。

詹卢卡和Abby正在挑选生菜,他俩聊得很认真,我就先走了,想着快去快回把证拿到手,免得被他们俩知道我在干什么。

到了市场后门,我见到了卖证的人。他比我矮,但很壮实,剃平头留着络腮胡,见我来了把嘴里的烟头扔到地上,说了句我没听懂的意大利语。

我照例用手机翻译,打字问他:“可以先让我看看证吗?”

他反应过来我是外国人,嘟囔了几句之后,他用蹩脚的英语说:“钱够?带钱够?”

我猜他在问我是否带够了钱,我点点头。

他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让我跟他走。“那边,走,跟我。”他说。

我迟疑了一下,但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他领着我往旁边的小巷里走,我在他身后保持一米的距离。转弯两次之后我站住了,问他还有多远。

“走,不远。”他说着靠近我,揽上我的肩膀试图拉我。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因为这个巷子十分僻静,四下里已经看不到人了。我说:“不,我不去了。”

我转身要走,突然寒光一闪,他掏出了弹簧刀,指着我的胸口:“钱!给我!”

我的上帝。

老实说,这个瞬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冷汗蹭地冒出来,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

“钱!钱!”他又重复了一遍。

小时候我妈教我,如果万一遇到抢劫,劫匪要钱就给钱,别反抗,趁机逃跑。我只是听着,从没想过真会遇到抢劫。我想我得冷静下来。

“口袋里。”我用手指指自己的外套。

“给我!”他凶狠地喊着。

我慢慢地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一卷纸币,也不知道具体是几张,我掏了出来,猛地向远处一扔。

他的目光果然被钱吸引,我立刻一矮身向反方向逃跑。他反应过来,握着刀朝我挥舞,但幸好我退得快,他没碰到我。

“夏尔!”听见詹卢卡的声音,我扭头看见他出现在了巷子口。

“我在这!”我大喊,“快走!”

詹卢卡没走,反而跑了过来。他冲到我面前,拳头砸在那人脸上,打得他一头栽倒在地,刀也掉在地上,被詹卢卡一脚踢远。

詹卢卡骂了句意大利语,那人看了看我们俩,大概觉得自己不是这位花臂小巨人的对手,爬起来就往巷子另一头跑。他本想捡起掉在地上的纸币,詹卢卡佯装要追过去揍他,他连滚带爬地逃了。

詹卢卡把剩下几张钱捡起来,立刻拽着我往回跑。他大喊一声“Abby”,我妹妹就从旁边一个石头门洞里钻了出来。

詹卢卡一手拽着我,一手拉着我妹妹,跑回市场附近的主路边上,他才慢下脚步,招手拦停一辆出租车。

我想和他说刚才的事,他打断我:“先带Abby回家,上车。”

市场离家很近,出租车不够起步价,3分钟到家。

他不说话,我猜他是生气了。

回家他先洗了昨天买的水果,让Abby端去楼上吃,但喊我留在厨房帮他准备午饭。

我心想他好像我妈,要跟库尔图瓦吵架前,找个理由把我和Abby支开。

但今天我是库尔图瓦,这有点奇怪。

他和Abby精挑细选的生菜,还是顺利带回家了,我把它们倒进水池里,一棵棵掰下叶子清洗。我料他会问我为什么要独自溜走,已经在他开口前暗自模拟回答。

但我一直没等到他开口。他把鸡胸肉煎在锅里,捞起洗净的生菜叶放进沙拉碗,问:“我准备加橄榄油、黑胡椒、奶酪碎,有Abby不能吃的吗?”

我摇摇头。

“Abby不能吃的东西,你有空写个纸条给我吧,我以后做饭避开。”他说。

我又点头。

我准备好了答案,却没等到问题,有点儿不甘心。但转念一想,我没必要等他提问。

“我跟那人约好的,买一张身份证。”我说。

他说:“嗯。”

“我想着给了钱拿东西就走,很快就回,没想到他是个骗子。”

“哦。”他翻拌着生菜沙拉。“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他来这么一句,堵得我没话说。

他接着说:“你丢下我和Abby走的时候一句话不说,不就是觉得你做什么跟我没关系吗?那现在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原来在这等我呢。刚才憋着劲儿不问,是不是就等着我主动开口、自投罗网?

好吧,我爸妈是库尔图瓦和德布劳内,我也算是有丰富的吵架观战经验。

我凑到他面前:“干嘛?真生气啊?”

“你一声不吭就偷偷溜走,还去见来路不明的人,你不知道多危险吗?我带着Abby,还要找你,又怕把Abby卷进打斗,让她躲起来又怕把她弄丢,我吓坏了,我当然生气。”

刚才你一拳把那人放倒的时候,看着可不像吓坏的样子呀。我又有一点想笑,但我忍住了,说:“那我也没想到会被骗呀,我又不是故意让你担心的……”

“我不担心。”他板着脸。“你反正是打算搞到证件就走,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以后再也不会相见,我管不着你干的事,不用跟我解释。”

虽然我之前确实这么想过,但现在从他嘴里说出来,我反而觉得有点难受。

“我们会再见的。”我笃定得近乎武断。“我们是朋友。”

他搅拌的动作停了一下,终于抬头看我。“是朋友的话,就别再骗我。”

“我没骗你。”我只是没说全部的实话。

“你要做什么,我又不会拦你,没必要瞒我。”詹卢卡说,“刚才的事,我现在想到还后怕,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夏尔,无论是在这里,还是将来在别的地方,都别再这样。”

“好、好,知道。”我点着头。

他像是无奈地摇头,说了句意大利语。

“说什么呢?该不会在骂我吧?”我假装抱怨。

他终于笑了笑,“你就当我在骂你吧。”

“欺负我不会意大利语?那我也会别的。”我用荷兰语骂了他一句:“混蛋。”

他瞪大眼睛:“德语?荷兰语?一听就骂很脏。”

他报复似地开始说意大利语,我也用荷兰语回敬。我们互相听不懂对方说什么,但我们有来有回地斗嘴好几分钟,直到他发现锅里的鸡肉糊了。

他在懊恼,我在幸灾乐祸,我说:“你现在做饭也像我妈了。”

他被我气笑了:“你高兴什么,你中午也得吃这个。”

“不客气,一起吃。”我揉了一把他的短发,硬硬的有点扎手,但也暖烘烘的。

——TBC——

Chapter End Notes

比利时一家人最近反复伤病心好痛,尤其看到康复中的老比再次大伤我真碎了……保佑都赶快健康起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