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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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了一下午时间收拾房间,Abby抱着长颈鹿趴在窗边,安安静静地看了很久的风景。

她什么东西都没带,随身背着的小包里只装了她的长颈鹿。那是她的安抚玩偶,走到哪里都要带着,连我都忘了谁给她买的,就好像是她出生自带的一样——不过既然是长颈鹿,应该是库尔图瓦送的吧。

点晚饭外卖时,我顺便也买了洗漱用品,牙膏牙刷什么的。明天要给她买换洗衣服,我想。

吃过晚饭已经8点半了,Abby开始打哈欠,在家的话这时候她该睡觉了。

我把她安顿好,关灯道晚安,自己也躺在地铺上。然而9点睡觉对我来说太早了,我在黑暗里打开手机。

我没有拉黑我妈,但他还没有任何消息发过来。我能猜到怎么回事,库尔图瓦肯定还在隐瞒拖延,只要能在我妈发现之前找到人,他就能把他弄丢孩子的事糊弄过去。

不过他应该瞒不了多久,我妈一天看不到Abby他还能找借口,两天我妈会怀疑,三天会直接飞过来。

我听见Abby的呼吸声变得平缓,判断出来她睡着了。我戴上耳机,启动游戏,可心里还是想着Abby的事——我带着她,我妈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找我们。两周还是太久了,我不能等,得加快速度,明天就要去找办证的,还要计划好离开贝尔加莫的路线。

想着这些事,打游戏也很难集中精力,惨败一局之后我关了游戏,但仍然睡不着,就爬起来去洗手间。洗手间在卧室隔壁,跟我们的室友詹卢卡共用。

詹卢卡是个安静的好室友。晚上我带Abby洗漱时,叮叮咣咣地闹腾了一会儿,詹卢卡一直在吃他的意面,一句话也没说。Abby刷牙时嚷着要杯子,我把喝水的玻璃杯拿给她,她不肯用,说不想把喝水的杯子染上牙膏味——她有一点强迫症,在家时我会尽力迁就她,但现在我也很难办。这时詹卢卡递过来两个一次性纸杯,我把荷兰语英语意大利语的“谢谢”全说了一遍,意大利语的那句有可能读错了,但他是意大利人他肯定听懂了。

现在,詹卢卡坐在他的沙发床上,戴着耳机打游戏,switch投屏在电视屏幕,我瞄了一眼,是之前挺火的那个《双人成行》,但因为需要双人操作,我没玩过。现在他一个人在玩,我很好奇:“这不是双人游戏吗?”

他摘掉半边耳机,回头看我:“抱歉我没听见?”

其实我已经看见了,他左右手各操作了一个手柄。但我还是重复问了一遍:“这游戏一个人也能玩吗?”

“看有的主播能单人通关,我挑战一下。”

“哈,挑战顺利吗?”

“不顺利。”他也笑了。“你要帮帮我吗?”

我也想体验下这游戏,于是接过了他递来的手柄。

我看他选择进度,已经通关过好几个章节了,随口问:“之前关卡都是你一个人打的吗?”

“不是。”他说,“之前和男朋友一起玩的。现在他不玩了,但我还是想通关。”

原来有男朋友。我停顿了一下,还是继续聊游戏:“前面剧情是什么?”

“夫妻俩想离婚,孩子许愿他俩和好,结果触动魔法,把父母变成了玩偶。”

……所以我也应该许这种愿望吗?我还真没这么想过,我只许愿过父母尽快离婚。可惜比利时足协一直阻拦,劝他俩说离婚不利于比利时民族团结,库尔图瓦也抓着这个说辞不放,还威胁我妈说离婚的话,俩孩子得一人一个。

有一次他俩大吵,我跟我妈说你们离吧,可以把我判给库尔图瓦。我妈立刻气得大叫:是不是觉得我管你管得多,想去跟你爸过是吧?那你现在就去啊!小白眼狼,真是库尔图瓦亲儿子!

当时我妈像点了引线的炸药桶,所以我就没机会把话说完:我已经十二岁了,判给库尔图瓦也没事的,我自己能想办法回家,妈妈。

詹卢卡操纵游戏里的男主角,我操作女主角。意外的是,我们的配合竟然十分默契,行云流水地连过了几个关卡。完成一个大章节之后,他想和我击掌庆祝,我做了个嘘的手势:“我妹妹已经睡着了。”

“我忘了,对不起。”他立刻压低了声音。“白天我就想问,为什么你自己带着妹妹来租房?”

“放心,她确实是我亲妹妹,不是我拐带的小女孩。”我说。

“能看出来,你们长得一模一样,我不怀疑这个。”他说,“可你也还是小孩啊,你们父母呢?”

我惊讶地看着他:“我看起来像小孩吗?我都快一米九了。”

“又不是光看身高。”他说,“只有小孩以为自己看着和大人差不多,其实大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是小孩。”

“……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吧。”我不服气。

他扬起眉毛:“可我是成年人。”

“看不出来,你看着也就十七吧。”我故意说。

“你……你真能胡扯,我是想问你父母在哪里,你在转移重点。”

哦,居然被他识破了。

“夏尔。”Abby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我有点害怕,我想和你在一起。”

她光着脚跑了出来,跳上沙发紧挨着我,手里还死死抓着她的长颈鹿。我慌忙放下游戏手柄,仓促地对詹卢卡说了抱歉,赶紧抱起Abby回到卧室,关上了门。

Abby在我怀里瑟缩着,她在哭。

“Abby,Abby……”我拍着她的后背,“我在这里了,不要害怕,Abby。”

Abby啜泣着,把脸埋在我胸口,闷声闷气地说:“我想妈妈……”

我早就预料到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这才是第一个晚上。我该怎么办?

我一直抱着她,直到她哭累了睡着,给她盖好毯子,我重新躺回地铺上。

我这才注意到,从我躺着的角度,刚好能透过窗户,看见天上的月亮。

意大利的月亮,好像和曼彻斯特的也没什么不同。我又检查了一遍手机,仍然没收到妈妈的消息。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