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伤痕、年龄和删除的邮件
当德布劳内走进警局大门时,她杂乱披散的金发,凌乱不堪的衣着和赤裸皮肤上的可怖痕迹,立刻引起了众人的注目,当她说出,“我被强暴了,侵犯我的人是蒂博.库尔图瓦,这一切发生在昨晚拉米涅拉酒店的517号房间”后,立即有女警员为她披上了衣物,将她带去了独立的房间进行交流。
按照女警员专业又温柔的指导下,德布劳内先是根据取证员的指引,拍摄了正侧面的全身照与面部特写照片,她苍白的面色和圆圆脸蛋上那双失神的蓝色眼睛都让同为女性的警员们于心不忍,不由得放轻了声音。接着她脱去了身上破损的衣物,交由警员们取证装袋,随着衣物的褪下,德布劳内身上的痕迹更是完全显露出来,简直让人触目惊心,连见多识广的资深女警脸上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女孩浑身上布满了惨不忍睹的可怕伤痕,与其说是情欲,倒不如说是虐待,从她的脖子开始,正反两面均能看到交错的暗红印记,很明显是被人手从不同方向用力掐过;深浅不一,但都透出艳红血色的牙印从她白皙的双肩一路延伸到她柔软的胸前,右侧肩膀上最深的那个印子还渗着新鲜的血丝;挺翘的乳房上同样遍布淡红的指印,左侧乳头因外部刺激而显得过度肿胀;腰侧与腿根处指节鲜明的淤青证明着曾经遭受过怎样牢不可摧的钳制,双手手腕处大片分布均匀的血点是曾被织物用力束缚的痕迹,肩部关节与两侧膝关节因长时间反方向的固定至今还泛着不正常的樱红色,时不时抽搐的大腿肌肉同样是昨晚被过度使用的铁证,更别提那遍布全身的青紫吻痕,看着女孩带着咬痕的指尖,女警简直怀疑对她施暴的那个人是不是想要将她活生生吞下肚去。因此当德布劳内赤裸着身体,询问是否能将发带留下时,正在对女孩身上各处指痕与牙印拍照采样的取证员与女警对视一眼,心软地应了下来,虽然不是太符合规定,但不过是一根发带而已,女孩身上的衣物和伤痕就已经是非常强力的直接证据了,德布劳内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浅浅的微笑,“多谢您,这对我来说真的是很重要的东西。”约莫四十出头的女警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在取证员结束拍照后迅速为女孩披上了袍子,“姑娘,别怕,会好起来的,再做一项检验取证就好了”,德布劳内意识到了她说的最后一项取证是什么时,不由得抿了抿唇,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当德布劳内躺在制式的检查床上,分开双腿,让医生检查她赤裸下身的伤势时,冰凉的窥镜的触感让她的胃里一阵翻腾,为了分散注意力,她握紧了系在手上的发带,不由回想起了这三天来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在三天前的晚上,从库尔图瓦手机浏览记录中确定了他试图在自己身上实行的卑劣计划后,她先是极端震怒,但很快冷静下来,试图思考对策。神秘论坛的回复让她稍微放心了一点,按照那个说法,其实只要自己避开库尔图瓦七天,自然恢复后就可以当作无事发生,虽然她现在情况特殊,出行证件都无法使用,但求助阿扎尔或者沃森的话,应该都能得到想要的帮助。但最后德布劳内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一来是自己现在的情况确实极为少见,如果可以她不想让更多身边的人卷进来,甚至连父母都不清楚她现在的状况,还在等着她两周之后前去夏威夷汇合;二来以她对库尔图瓦的了解,这个男人一旦想要追逐什么,在得到之前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万一神秘论坛的分析不正确,自己实在是没有精力一边躲避他一边继续寻求解决方法,而且就算自己一周之后恢复正常,难道库尔图瓦就真的不会对男性的自己下手吗?德布劳内从两年前就再也不相信库尔图瓦有良心这回事了,而且自己和他的关系本来就复杂,到时候要是真的发生了什么,在种种压力下恐怕也只能像两年前一样不了了之。
正是这个想法让德布劳内突然意识到,如果要报复库尔图瓦,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尽管自己现在的长相与原本有些相似,但除了库尔图瓦那种变态之外,即使是老朋友也不一定能立刻将两者联系在一起。现在的自己表面上就是个陌生的未成年女孩,既不需要考虑与库尔图瓦之间复杂的交集,二人对比时自己还明显处于绝对的弱势,一旦发生什么,大众舆论会本能地偏向自己,此时他终于理解了之前经纪人的那句话,“女性在容易受到指责的同时,同样更容易博取同情”。更重要的是,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注定要消失的,一周后,Kathy就将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只要把握好时间,一切后续影响都会悄然而逝。
但具体怎么做,德布劳内当时并无太大头绪,他仔细思考了一下库尔图瓦的情况,发现他除了私生活混乱和道德感感人之外并无太明显的缺点,事实上他家庭和睦,父母姐弟之间感情都不错,人际交往也算是有自己的一套,除了自己外也没有什么直接翻脸的朋友,事业上就更不必说了,确实算得上是一流的天赋,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世界顶尖的守门员,这赛季的欧冠最佳阵容就是证明。而且这本来也就是自己和库尔图瓦两人之间的问题,把身边其他人牵扯进来确实不合适,但是让自己主动攻击库尔图瓦似乎不太行得通,看看自己现在这个身体状况,哪怕是库尔图瓦让自己一只手,自己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更何况就算仍未原谅两年前库尔图瓦对自己的背叛,也极端厌恶他试图将自己作为猎物困在身边的计划,德布劳内也没有打算让自己的临时身份成为法制咖或者其他什么类型的加害者,没有被法庭审判过的人依旧是无罪的,人不能因为被疯狗咬了,就把自己降格到和狗一样的道德标准里去。最后还是库尔图瓦对自己的变态计划提醒了德布劳内,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如果库尔图瓦真的无懈可击,那她就选择亲自成为他的弱点,德布劳内冷静地想,自己当然不会主动攻击,但她以身为饵设下的致命陷阱,跳不跳就是库尔图瓦自己的事了,他甚至还有选择的权力不是嘛。
刚想到这里,医生的提醒让德布劳内回过神来,检查和相关取样都已经完成了,她瞥了一眼检查结果,毫不意外地在上面看到了“阴道红肿出血,表面存在多处轻微挫伤;阴道内瓣膜检查到新鲜撕裂伤,无陈旧性裂伤痕迹;发现精液组织残留,组织取样已完成”的描述。德布劳内仰头吞下医生和水杯一起递来的药片,默默地穿上女警官方才给她找的干净衣物。或许是残酷的检查结果和德布劳内安静默然的表情再一次触动了母亲的心,女警官温柔地询问女孩,“孩子,别怕,我的同事们已经按照你提供的信息去现场了,他们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只是你,孩子,你现在做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的准备吗?”德布劳内点了点头,跟在女警官身后,从检查室回到了问询室。
“我和那位库尔图瓦先生是八天前认识的,他帮我赶走了找我麻烦的小混混,还带我回家上药,那时候我是真的很感谢他”,德布劳内蜷缩在沙发的一角,低头说道,事实上我们是十二年前认识的,八天前确实得谢谢他的帮忙,但我一点都不想去他家上药。“因为刚好住在一个街区,所以后来几天,我也会去拜访他,我们会一起吃午饭,踢踢球什么的,他是个挺有名的守门员来着。” 我们在同一个街区住了十年,队友也做了八年,他是门将,我是中场,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但已经决裂了两年,我完全没有想到这几天我会和之前一样,和他一起打游戏、一起吃饭、一起练球,凭心而论,他做饭挺好吃的。“三天前,他带我去他曾经的青训基地练球,说我踢得还不错,我以为我们可以做更好的朋友。”三天前,我和他一起去我们曾经的青训基地练球,他说了一些疯话,我察觉不对,翻了他的手机,发现了他糟糕的心思与计划,我确定,我们连普通的熟人关系都无法维持了。“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 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如果人注定要被狗咬的话,我选择被咬后直接把狗打死。“第二天,我提前做了一些准备,去青训基地附近仔细参观了一下。”第二天,我提前做了一些准备,购买了新的手机和电话卡,预备了可能用到的女性衣饰,回到青训基地附近,仔细观察了酒吧最近的营业情况,下午六点后除老板外基本空无一人;此外,我还确认了拉米涅拉酒店正常开业,订房网站显示517房间处在长期预定状态。“昨天上午,我特意去了东城区化妆和编发,希望给他留个好印象。” 昨天上午,我特意去了东城区化妆和编发,作为引他上钩的最大诱饵。“晚上我给库尔图瓦先生打了电话,希望和他在酒吧见一面。” 我给库尔图瓦打了电话,在我冷眼旁观他像疯狗一样在俱乐部附近打转,却最终一无所获之后,我约他到酒吧见面,精心选择了光线最好的吧台位置,切换了最应景的背景音乐,我等他自己亲自来赴这场致命约会。“我没有喝酒,我只是希望和他跳一支舞。”我没有喝酒,因为我必须确保自己的清醒与无辜,但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昨晚我只是和蒂博跳了一支舞。
德布劳内停下了讲诉,将头埋进自己的双肩,让人无法看清她的表情,正在记录的女警官见状放下了手中的笔,抚了抚她的后背,安慰道,“没事的,孩子,慢慢来,不想讲就缓一缓,不用逼迫自己。”德布劳内摇了摇头,依旧把脸埋在膝上,声音因此变得含混不清,“但他不是那么想的,他,他直接把我扛走了,酒吧老板都没来得及阻止。”但库尔图瓦并不是那么想的,他直接将我扛在肩上带走,酒吧老板清楚地听见了我的尖叫,看见了我的挣扎,他试图阻止,但正如我所计划的,从吧台绕出来的时间已经足够库尔图瓦带走我。“他带我去了最近的酒店,那好像是他早就预定的房间,我一路上都在努力挣扎,但是没用!完全没用!”女孩发出一声长长的泣音,彷佛没有再说下去的勇气。库尔图瓦带我去了拉米涅拉酒店,熟悉的517号房间,他甚至不需要去前台拿房卡,我一路奋力挣扎,但究竟我希望的是他真正放开我,还只是确保有人看见我被迫的样子,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酒店大厅的摄像头一定录下了我挣扎的姿态。“后来,后来,他掐我的脖子,他把我的手反拧在身后......”女孩再也无法说下去了。女警官将她抱在怀里,温柔地哄着和看上去和自己女儿一般大地姑娘,“别害怕,不用说了,发生了什么我们都知道了,不用再说了。”后来,后来的一切都如我所料,我得到了合适的目击者,清晰的监控录像,和想象中一样,完整到足以指控库尔图瓦的证据链。如果两年前道德不能阻止他,那两年后的今天就让法律来制裁他。
“好了,孩子,”女警官拍了拍怀里渐渐平静下来的女孩,“现在我们只有最后一个问题啦,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德布劳内抬起头,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此时走廊入口忽然传来一阵喧闹,警官微微掀开活动窗帘的一角,向外看去,被推搡着带进来的正是德布劳内身上伤痕的始作俑者,男人穿着昨天的衣服,或许是因为没有时间整理,竟和她早上的衣着有着一种如出一辙的凌乱,双手反剪在背后的模样也与自己昨天别无二致。“我的同事们回来了,看来相关抓捕和取证工作都进行得很顺利”,女警官不由得喃喃出声。或许是察觉到警官的目光,库尔图瓦扭头对上了德布劳内的眼睛,那双刚刚停住哭泣的、通红的、平静的蓝眼睛,同样,凝视着库尔图瓦金棕色的眼睛,德布劳内回答了女警刚才的问题,“Kathy Aurora,我今年二十一岁了。”女警惊讶回身, “怎么会,你明明看起来才十六岁,孩子,不,Kathy,这真的很重要,你确定你二十一岁了吗?” 放下的帘子阻断了二人交汇的视线,德布劳内却依旧清晰地分辨出了库尔图瓦变换的唇形,"You Leave Too Early(你起/离开得太早了),Kathy",她微微抿嘴笑了笑,再次确认了方才给出的答案,“是的,我今天确实是二十一岁。”
从警局离开,拒绝了女警送自己回家的好心建议,德布劳内独自回到了自己家,打开房门,她疲惫地坐到沙发上,自己昨天留下来的手机果然没有被库尔图瓦带走,而是原样放在茶几上。德布劳内像往常一样,重新开机,点进自己作为切尔西球员的官方账号,预定发布的状态列表里是一条由十六岁女孩Kathy讲诉的、关于她自己和马竞门将库尔图瓦先生之间联系的视频,预计发布时间是明天凌晨,德布劳内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删除了这条视频。接着她又点进了自己的谷歌邮箱,同样删除了将在明天凌晨集中发送给父母、沃森、阿扎尔以及亨克警局官方邮箱的邮件,邮件里除了与视频中类似的情况说明外,还有一个小程序,可对指定微型GPS信号发生器进行定位,而那个定位器,正在德布劳内系在腕间的发带一端悬挂着,与另一颗黑色圆珠发出轻轻碰撞的声响。
德布劳内放下手机,疲倦地闭上了眼睛,这场博弈,或者说是战争,最终还是她赢了。
Chapter End Notes
PS:1、517是亨克比甲夺冠日期,私设为蒂博和凯文集训时一起居住的酒店房间,后来被库尔图瓦长期预定了。
2、加粗斜线部分是德布劳内在录口供时的真心话。
3、因为德布劳内今天清晨顺利地离开了酒店,所以她今天是二十一岁,如果邮件和视频派上用场了的话,她就是十六岁了。还是那句话,她从两年前就再也不相信库尔图瓦有良心这回事了。
4、Aurora是黎明女神的名字,这里用她作为Kathy的姓是暗示曙光就要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