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终场哨声吹响,大屏幕上的比分停留在了1:2。
德布劳内低着头站在球场上,感觉自己像在做一场压抑又不真实的梦:布鲁塞尔大学最终输给了根特大学,倒在了半决赛。
有人走过来和他进行赛后握手,他机械的重复着握手拍肩的动作,却完全没有注意和自己握手的那些人是谁,他们的脸和声音都很模糊,像是梦中的一个个扭曲的符号。
“凯文,集合了。”阿扎尔走过来拍了一下德布劳内。
德布劳内忽然像是从梦中苏醒,周围嘈杂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他抬头看向大屏幕上停止不动的数字,失落和沮丧从心底蔓延开,是的,这就是球队的终点了,他们再次失去了夺得冠军的机会。
看台上的大部分观众观众已经离开,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还在等待球员们的散场,德布劳内看向他的朋友们昨天站过的位置,忽然有些庆幸库尔图瓦和卡罗琳在上午已经坐上了回布鲁塞尔的火车。
昨天比赛结束后他们七个人一起在球场附近的餐厅吃了晚餐,晚餐的味道平平无奇,但饭桌上的气氛相当热闹,也多亏于这七个人中开朗又吵闹的家伙格外多,才能让德布劳内把面对库尔图瓦时的尴尬隐藏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
是的,他没能在找到库尔图瓦的时候直接问出来那个吻到底他妈的是什么意思,毕竟库尔图瓦此后对待他的态度相当正常,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德布劳内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过于敏感又喜欢小题大做的人。
尽管他一直告诉自己这只是库尔图瓦又一个恶劣的玩笑,但他却一整晚都在逃避和库尔图瓦对视,他能感觉到坐在斜对面的库尔图瓦总是时不时的注视着他,他却始终侧着头装作没有发现,那感觉就像回到了学期初他们两人刚认识的时候。
卡罗琳大概看出了德布劳内状态不佳,她表现得比以往都要温柔体贴,总是依偎在他身边并用大拇指轻轻抚摸着他的手背,这让德布劳内感觉好了一些。
晚餐快要结束时,维尔通亨和登贝莱提出要去看看卢森堡的夜景并再找个地方喝上几杯,卢卡库和库尔图瓦立即决定要加入他们,卡罗琳附在德布劳内耳边小声问他晚上是否会来她的房间过夜,德布劳内知道自己不应该拒绝这个邀请,但是他却不得不说了no——球队教练要求所有球员在球赛的前一晚不能在外逗留到太晚。
他相当内疚的提出了要在球赛结束后和卡罗琳在卢森堡多留几天游览这个城市,但是卡罗琳拒绝了,她淡淡一笑,把自己的手从德布劳内的手臂上收回去,说自己要在明天上午和库尔图瓦乘坐同一班火车回布鲁塞尔,因为她周三一早还要去咖啡店打工。
最终卡罗琳选择加入了另外四人的娱乐活动,阿扎尔因为自己不能参加朋友们的乐子而闷闷不乐,他多次用眼神示意德布劳内想稍微违反一下球队的规定却都被德布劳内无视了,当他们两人和其他人道别后一起走在回酒店的路上时,德布劳内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相当差劲的男朋友:他本可以违反教练的规定去陪卡罗琳度过这一晚,球队的大多数人都会这么做,但是他却以此为借口拒绝了卡罗琳。并不是说他不喜欢卡罗琳了,他仍然渴求她的陪伴,只是明天尚未到来的比赛让他始终处于一种焦虑的状态中,这种时候他总是想一个人安静的待一会,除此之外,他不想承认的是,库尔图瓦的那个恶作剧仍然让他心烦。
回到酒店之后德布劳内给卡罗琳发了一条短信,希望她能在安全回到房间之后打电话告诉自己。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卡罗琳回复了一条消息:我和其他人在一起很安全,晚安。
第二天早上起床后,德布劳内没能再见到卡罗琳和库尔图瓦。
八点半的时候库尔图瓦给德布劳内发了一条消息,说他们已经坐上了回布鲁塞尔的火车,并祝他比赛顺利,而卡罗琳再没有给德布劳内发一个字。
德布劳内有些烦闷,他知道卡罗琳大概是对于昨天晚上的事生气了,这全都怪他,他怎么能在自己的女朋友千里迢迢赶来看自己的比赛之后抛下她让她独自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度过一晚呢?
德布劳内觉得自己应该打个电话给卡罗琳道歉,但是他害怕听到卡罗琳因为失望而变得冷漠的声音,这种事情曾多次发生在他的成长历程中,那些他所珍视的人们总是会因为他的内向和疏离而离开他,让他变得更难于再次敞开自己的心扉。
他带着重重的心事度过了上午的训练,直到中午午饭结束后,才终于下定决心拨通了卡罗琳的电话。
“喂,凯文?”
让德布劳内意外的是,电话那头的卡罗琳并没有像德布劳内想象中那样冰冷,她的声音依然温柔亲切,听起来似乎心情很不错。
“嘿,卡罗琳,我……”
德布劳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提起昨晚的事,只能转而问她回程是否顺利。
卡罗琳很体贴的说自己已经回到了学校,让德布劳内不用担心,然后又和德布劳内说起了昨晚在科尔尼什观景台所看到的老城区的夜景以及那些景色带给她的创作灵感。德布劳内耐心又投入的听了一会,心里的不安感逐渐消散,似乎昨晚在卢森堡的游览活动足够有趣,卡罗琳并没有对自己的缺席而感到生气,即使她只是在隐藏自己的委屈和不快,他也还来得及在回到布鲁塞尔之后为这个错误做出补偿,让一切回到正轨。
然而和卡罗琳通话的好心情没能延续太久,在下午的淘汰赛中,根特大学在比赛开场十分钟内连续两次破门,把比赛的优势牢牢把控住,尽管布鲁塞尔大学在此后创造机会踢进一球,却仍然没能改写比赛的形势。
也许他们不留下看这场比赛是正确的选择,德布劳内有些落寞地想,尽管他此刻很想得到两人的安慰和支持,却也因为他们不用参与这个让人难过的黑色时刻而感到一丝庆幸。
球队在卢森堡休整了一天后便坐上了返程的大巴,德布劳内和阿扎尔在回到学校的公寓后连行李箱都没来得及收拾便立即瘫倒在各自的床上陷入长时间的沉眠,当德布劳内因为口渴而从梦中醒过来时,房间里已经一片漆黑。
他如同梦游般从床上翻下来,赤着脚走去客厅的冰箱里拿水,半路上大概踢到几个箱子,但他毫无意识大脑依然昏昏沉沉,直到半瓶冰水下肚才真正醒过来。
冰箱上的电子表显示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外面很安静,阿扎尔的房间里依然呼噜声震天。
德布劳内走到窗边把客厅的窗户打开,让新鲜的空气灌入有些发闷的公寓,然后拿着剩下的半瓶水回到卧室。他们这一觉睡了大概有十个小时,德布劳内觉得自己此刻精神好了很多,那种低落的情绪也不再那么强烈了。
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听着墙上的挂钟缓慢而有节奏的滴答声,平静的想着自己和卡罗琳之间存在的问题,以及库尔图瓦带给他的怪异的感觉。也许因为紧张的球赛和考试季都已经结束了,巨大的压力暂时的从他背上卸下,他忽然觉得这些困扰他的问题都没有那么难处理。他相信卡罗琳仍然像自己喜欢她一样喜欢自己,她的宽容和体贴总是能让他安心,明天一早他就会去咖啡馆见卡罗琳,邀请她一起回根特住上几天。
至于库尔图瓦,德布劳内知道他一直都是个很随性又喜欢开玩笑的人,也许那甚至不是个玩笑,库尔图瓦当时只是无意识的的侧了一下头,才造成了那个一触即离的吻,而自己只需要多几天的时间,就会忘记这件事。
他想着这两个他所在意的人,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前天中午开始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们,他站起身去脱下的外套里找到了自己的手机,看到聊天软件里有十几条未读消息——他从比赛结束那天晚上起便再没打开过手机,那些在比赛失利之后宽慰的话语总是会让他更难受,他不得不放纵自己从中逃避一会。
如他所想的一样,十几条消息中大部分是来自不同人的的安慰,还有几条球队的集合信息,他向下划动手机屏幕,很快就看到了库尔图瓦在前天晚上发来的一句话:很抱歉我没能在那里,如果需要的话就给我打个电话。
德布劳内在黑暗中看着屏幕上的那句话,心里产生了两种相互交织的情绪,一方面他为库尔图瓦并没有在自己忽然表现得异常冷淡之后选择远离而感到庆幸,另一方面他还是无法立即放下面对库尔图瓦的尴尬,他思考良久,最后决定过几天找个时间给库尔图瓦打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已经回来了,虽然他知道阿扎尔肯定已经通知过库尔图瓦了。
德布劳内再次醒来时房间里已经相当明亮了,当他睁开眼看清楚墙上挂钟的时针已经指向12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又睡了这么久。
他本计划今天一早就去见卡罗琳,往常他都会在八点左右自然醒来,但也许他的状态比他所认为的更加疲惫。
他揉搓着自己的头发走出卧室,看到阿扎尔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玩手机。
“为什么不叫我起来?”德布劳内嘟囔了一句。
“为什么要叫你起来?”阿扎尔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德布劳内,“没有课程没有训练的第一天,你急着去哪?”
“随便去个可以不用看到你的地方,”德布劳内开玩笑道,“一刻也不想等。”
阿扎尔朝他比了个中指,揭了德布劳内的底:“快点滚吧,去和你的女朋友亲热去吧。而我今天只会去两个地方,我的沙发和我的床。”
“毫不意外。”德布劳内撇了一下嘴,转身去洗手间洗漱。
等他在公寓吃过午饭并穿戴整齐出门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阿扎尔就如同他之前所说的一样,死死的粘在那张沙发上哪里也不去,德布劳内出门的时候还听到他在身后喊着明早之前不想在公寓里见到德布劳内。
校园里的学生相对前段时间来说少了很多,很多人在考试结束便离开学校开始了自己的假期,德布劳内一边想着今天卡罗琳说不定能早点下班,一边推开了微风咖啡店的门。
“欢迎光临。”
随着那扇玻璃门上的铃铛清脆的响了一下,站在柜台后面的女孩抬起头看向了走进来的人,德布劳内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那不是卡罗琳,而是一个红色头发的女孩,德布劳内之前见过她几次,但是没怎么说过话。
德布劳内扫视一圈咖啡店,没有看到卡罗琳。
他不得不走到柜台那里向女孩搭话:“不好意思……请问卡罗琳在哪?”
“卡罗琳?”女孩疑惑的看着他,“你是要找提前到的朋友还是?”
“卡罗琳林宁,”德布劳内连忙说,“她在这里工作。”
“哦,”女孩笑起来,“你是她的朋友还是爱慕者什么的?”
“都不是。”德布劳内简短的回答,他不想把两人的关系告诉无关的人。
女孩耸耸肩:“好吧,我只是随口一问,但是卡罗琳的工作时间是周五和周六,而今天是周四。”
德布劳内有些困惑:“不,她应该是周三周四在这里工作的。”
女孩低下头开始擦拭手中的杯子:“那她一定是没来得及告诉你,半个月前她就和我换班了,你想找她得等明天。”
德布劳内从咖啡店出来之后给卡罗琳打了个电话,想问问她是怎么回事,但是卡罗琳没有接。
他记得卡罗琳一直以来都是周三周四在咖啡店工作,而且她在卢森堡的那天也提到了自己要在周三回布鲁塞尔上班。
但是刚才那个女孩说她在半个月前就和卡罗琳换班了,如果那是真的,卡罗琳为什么不告诉他这件事?
他又给卡罗琳打了个电话,却依然没有打通。他有一瞬间开始担心卡罗琳并没有安全的回到布鲁塞尔,但随即又想起了前天中午和卡罗琳通的电话,当时她说自己已经安全回到学校了。
德布劳内给卡罗琳发了一条信息,问她现在在哪。
十分钟后卡罗琳仍然没有回复德布劳内,他只能回到咖啡店点了一杯咖啡,想在联系上卡罗琳之前暂时在那里等待。
一个小时之后德布劳内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复,他越来越担心卡罗琳的情况,便离开了咖啡馆,往卡罗琳的画室走去。
距离他上次去卡罗琳的画室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而且当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很多路标都隐入到黑暗当中,导致德布劳内并不能清晰的记起详细的路线。他花了相当多的时间在那几栋看起来完全一样的楼之间转悠,最终靠着那个被涂了鸦的门牌才确定了卡罗琳画室的位置。
画室的门紧闭着,德布劳内叫着卡罗琳的名字伸手敲了几下,听到了门内传出来穿着高跟鞋的脚步声,但门却始终没有被打开。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卡罗琳?”他继续敲门,心里越发焦躁不安起来:显然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导致卡罗琳忽然变得不想见自己。
当他第四次敲响画室的门时,屋内的脚步声终于来到了门前,几秒之后,门被打开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卡罗琳站在房间的阴影中,一脸不耐烦的看着德布劳内。
德布劳内有很多的问题想要问,他想知道卡罗琳为什么要撒谎说自己需要在周三回到布鲁塞尔?为什么一直不肯接他的电话?为什么前天中午通话时两人的关系还一切正常,却在短短的一天半之内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但他没能问出口,卡罗琳那毫不掩饰的厌烦让他有些喘不上气来。
“我给你打了电话但是你没有接。”
“是的,因为我不想接。”卡罗琳摆弄着自己的手机,仍然站在画室门口,显然不准备让德布劳内进屋。
德布劳内沉默了一会,努力平复着心里翻腾的苦涩,再次开口与卡罗琳沟通:。“是因为在卢森堡时我没有去陪你吗,所以你在生气?”
“哦,原来你是明白的,”卡罗琳放下手机嘲弄的看着德布劳内,“我原本以为你交女朋友只是因为所有人都这么做,而你不想让自己显得不正常。”
德布劳内再次自责起来,他很后悔当时拒绝了卡罗琳,也后悔自己没有在前天中午的那通电话里告诉卡罗琳自己为此而内疚:“不是这样的,我喜欢你,我那晚只是……心情不太好,我应该跟你说抱歉。”
“无所谓了,我当时是很生气,但是后来却没有关系了,”卡罗琳声音很平静,脸上那种嘲弄的表情却越来越强烈,“因为你的那位好朋友代替你做了该做的事。”
因为你的那位好朋友代替你做了该做的事。
德布劳内尝试去理解卡罗琳所说的每一个字,但他的大脑嗡鸣,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空白,像是丧失了所有做出反应的能力。
“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德布劳内听到一个发抖、充满绝望的声音响起,随即他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声音。
“所以你又不明白了是吗?”卡罗琳瞪着眼睛朝德布劳内冷笑,“我和库尔图瓦上床了,就在去卢森堡看比赛的那一晚,现在我说的足够清楚了吗?”
“不。”
令人窒息的绞痛从德布劳内的胸口蔓延到喉咙,他只能绝望的吐出了一个音节。
卡罗琳没有因为德布劳内几乎要崩溃的表情而有一丝一毫心软,她别过头去,把手搭在门把上准备关门:“现在你可以滚出我的画室了,还有,记得帮我告诉你的好朋友,他和你一样是个该死的混蛋。”
德布劳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房间的,等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经济学院大楼的门口了。他看着那气派体面的建筑,忽然觉得茫然又无助:自己来这里做什么呢?质问库尔图瓦事情的原委?或是对着他的脸来上一拳?然后在再次听到那不堪入耳的事实之后像个失败者一样在嘲笑中离开?
天边最后一丝夕阳没入了到夜色中,黑暗逐渐笼罩了校园,老化的路灯亮起,向石英路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亮,看起来凄凉又冷漠。德布劳内垂着头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他内心强烈的震惊已经被无尽的悲伤取代——同时被两个他所爱的人背叛,世界上没有比他更加可悲可笑的人了。
两三个散步的学生嬉笑着从他身边走过,德布劳内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忽然很想回到自己的公寓,他可以和阿扎尔打上几把游戏,喝掉几罐啤酒,然后在吵闹中把所有的事都忘掉。今天是假期的第一天,他本该拥有一段愉快轻松的时光。
他掏出手机想给阿扎尔发几条短信,却无意中再次看到了库尔图瓦之前发给他的那两条消息:“我和卡罗琳已经坐上回布鲁塞尔的火车了,祝你们下午比赛顺利。”
“很抱歉我没能在那里,如果需要的话就给我打个电话。”
德布劳内捏紧了手机,死死的盯着那两行文字——他怎么能在做出这样的事情后若无其事的祝自己比赛顺利呢?对于库尔图瓦来说,伤害自己是这样一件不值得在意的小事,而自己却一直天真的把他当成好朋友。
那两行文字摧毁了德布劳内刚刚在心中建立起来的虚假的平静,浓烈的怒意在他胸腔中翻涌,他毫不犹豫的拨通了库尔图瓦的电话。
电话等待音响了很久没有被接通,德布劳内又打了第二遍,仍然无人应答。
今天所有人都他妈的不会接电话了是吗?
德布劳内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歇斯底里放声大叫的冲动,又给卢卡库发消息:“你知道库尔图瓦现在在哪吗?”
半分钟后,卢卡库回复了他:“今晚是我们经济学院的学期晚会,他正在台上发表获奖感言呢。”
他在文字之后又体贴的附了一张现场照片,照片里的库尔图瓦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脸上挂着德布劳内十分熟悉的那种自信到略显傲慢的微笑,仿佛在告诉别人他理应得到一切想要的东西。
德布劳内看着那张照片,恨不得把手伸进屏幕里立刻给他脸上来上一拳。
经济学院的礼堂位于一楼走廊的尽头,尽管德布劳内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但他还是寻着声音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我要感谢在这个项目中为我提供帮助的卡特教授,以及所有支持我的朋友……”
德布劳内听着礼堂里传出的熟悉的讲话声,觉得荒唐又可笑:多么冠冕堂皇的演讲。
他停在了礼堂门口,里面精致华丽的灯光刺得他眼睛想流泪,在他的正前方那灯光聚集的地方,库尔图瓦正在掌声中带着笑意从台上走下来。
库尔图瓦很快就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德布劳内,他放慢了走向自己座位脚步,脸上的笑意多了一丝惊讶:“凯文?”
德布劳内紧盯着那张光鲜亮丽的脸,在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几步走上前去,伸出双手揪住了库尔图瓦的那熨贴的衣领,声嘶力竭的喊出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礼堂里发出一片惊叹声,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到了两人身上。
库尔图瓦先是露出了一点疑惑的神情,但很快他就明白了一切,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德布劳内直视着他的眼睛,感到自己喉咙发紧:“你说话啊,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个金发碧眼身材高挑的漂亮女孩站了起来,满脸担心的看向两人:“蒂博,发生了什么事?”
德布劳内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明白了卡罗琳选择在今天把一切都抖出来的原因:她发现了库尔图瓦并没有认真对待她,他们两个在几天前刚上了床,而库尔图瓦却立即邀请了另外一个女孩当他的晚会女伴。
“你不看重任何人,不会认真对待任何一段关系……”德布劳内的声音逐渐变得无力,他觉得自己眼眶发热,泪水马上就要脱离控制涌出来。
库尔图瓦微微仰着头自上而下的看着德布劳内,他嘴角紧绷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观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卢卡库终于从人群中挤了过来,他推着两个人的肩膀,尝试把两个人分开:“凯文,不管发生了什么,先冷静一点。”
德布劳内看着眼前那双没有流露出任何悔意和愧疚感的眼睛,感觉自己所有的情绪和力气都逐渐消失了,只有巨大的疲惫感逐渐吞没了他,他慢慢松开了抓住库尔图瓦衣领的手,一步一步的往后退去,像一只被人踢了一脚的小狗,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无尽的失望和悲伤:“我们不再是朋友,别再让我看见你。”
库尔图瓦没做任何反应,他沉默的站在那里看着德布劳内,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礼堂门口。
卢卡库往外追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库尔图瓦:“你这个狗娘养的,你到底做了什么?”
库尔图瓦没有回答卢卡库,他阴沉着脸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像是完全不在意周围所有人的议论和打量,扬着头走出了礼堂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