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4: 不在乎

29 不在乎

这个世界上存在各式各样的女人。她们中有贤惠能干的好女人,有飒爽独立的短发女人,有长相甜美爱撒娇的小个子女人,有高智冷艳凭才华打破刻板印象的黑肤女人。库尔图瓦不敢说自己见识过每种类型的女人,他只是一个有着正常生理需求的快三十岁的健康男性。

他奉行你情我愿,共同寻欢作乐。偶然相会,短暂交往,欣赏彼此的外表或者做事风格,生活轨迹不相交的时候道一声再见。这是很平凡且好理解的事情。

唯一会被人指摘的细节就是,他偶尔会让自己的男女关系在时间线上小有重合,往往对方很快就察觉到他的三心二意,于是他会得到一个带着香气的巴掌,或者一篇下流的花边新闻。但他并不认为这些是大问题,所以过去的很多年里,他就这么随心所欲地生活着,从不把那些也许因为他的无情而感到受伤的女人们放在心上。

而这种恶习的开端,势必和眼前这个冷漠的金发女人有关。

凯雯背对他坐着,露出赤裸的整片后背。她的内衣搭扣已经被解开,两根细带松垮地勾在白腻的上臂,柔软发丝温顺地趴在一侧的肩头。她静静地等待着,一言不发。

凯雯是库尔图瓦的初恋,也是库尔图瓦的初夜。这有什么特别的意味吗?第一个勾引上床的女人,和第二个有区别吗?和第十个有区别吗?

库尔图瓦不会费心思考这些问题,这个世界上存在各式各样的女人,如果他厌倦了这一种,他可以很轻易地睡到下一种。漂亮的女人总是喜欢成功的运动员,他属于成功中的成功。他的人生不会浪费一分钟去怀疑自己的雄性魅力。太阳东升西落,潮汐有涨有退,库尔图瓦从不缺少女人的青睐。

所以当他和初恋女友谈着从两小无猜到即将步入婚姻礼堂的甜蜜爱情的时候,他在某一个契机突然开了小差。他很想知道亲一口那个陌生的短发女人是什么滋味,她的香水有着什么样的后调,她贴身穿着的内衣是否和她的飒爽的发型相配,他们很快拥吻着跌跌撞撞走到了酒吧卫生间里。

他气喘吁吁地低声说,“我有女朋友。”

那个女人笑着说,“所以呢,我们要不要停下来?反正我不在乎。”

库尔图瓦只用了一秒钟就在脑子里把“我不在乎”这四个字嫁接给了女友。凯雯不会在乎的,凯雯根本不会知道这件事。

出轨不会只有一次,他尝到了这种事情的乐趣。他轻易地为自己的恶习开脱,首先,他是一个守门员,而且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守门员,为整支球队守住最后一道防线的压力超乎寻常,有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解压方式也是人之常情。其次,凯雯一直都没有发现,凯雯实在是太信任他了,所以错过了那个纠正爱犬恶习的教育时机。等到她发现他和别的女人滚上床的时候,他早就沉沦其中,而她几乎没有给出任何情绪反应,选择了断崖式分手。

库尔图瓦被抛弃了,他一夜之间成了一条流浪在外的坏狗。

他这才明白,当他有主人的时候,冲着其他人类摇尾巴,是一件很坏很坏的事情——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当他沉迷和其他女人发生关系的时候,他并没有冷落凯雯。他们之间仍然保持着非常稳定的性爱频率,或许这也是凯雯很久都没发现男友三心二意的原因。

她根本不知道这个人对性的需求有多大,或者说,她根本不了解他没有展现给她的另外一面是多么难堪而狰狞,一如月球背面只有数不清的坑坑洼洼。

总之,凯雯宣告结束他们间的第一次感情,也是两人各自人生中的第一次感情。他伤心欲绝,但只能接受,并且在之后的几段感情中他有时还犯这样的毛病,而后对方像凯雯一样将他随手丢弃。他觉得这都是因为他没有被好好教导过的原因,如果他的第一个主人愿意花点心思告诉他这样做是不对的——或许他早就被改造成一条忠心的好狗了。

库尔图瓦低头用嘴唇去蹭凯雯的肩头,情到深处,又忍不住露出尖尖的牙齿咬了一口,一点儿没用力。

凯雯不为所动,“不帮我穿衣服吗,不是要按摩吗?”

业余的理疗师极具仪式感,她不仅仅要求客人穿着宽松,还给自己准备了一件正儿八经的理疗师服装。可惜那件衣服的拉链在后背,她嫌弃抻着手去够拉链头太辛苦,于是库尔图瓦因此得了便宜。

库尔图瓦很想说不要按摩了,我们直接来做爱吧。可是话到嘴边,又怏怏地闭了嘴。他有什么说不的资格呢?

他的第一任主人没有用语言教导他这条听不懂人话的恶犬,她选择用一记鞭子一颗糖的方式教他顺从和不违抗,现如今,他是绝不敢再朝别的人类撒欢卖乖了,他的身心都疲惫不已,他被调教得奄奄一息,同时又乐在其中。

今天,是主人给他喂糖的日子,他只需要好好吃掉这颗糖就可以了,而不要奢求能再吃到点别的。

库尔图瓦用粗大的手指小心翼翼拉上那颗小巧的拉链头,动作间谨慎地避开了凯雯的每一根发丝。随后,他听话地趴在床上,等待凯雯的下一步动作。

凯雯的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上,她的手心温热,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不由得战栗起来。她没有用力,只是稳稳地压着,但他却觉得凯雯的热度要透过皮肉被灌进他的骨头里了。

他知道凯雯刚才褪去了那件胸衣,她身上的衣服贴身薄软。他看不到凯雯的脸,但是感受到她的前胸若有似无的轻拂。

邪念很快像毛茸茸的蒲公英一样在身体四处掠过,他动了动脚尖,尝试着提出自己的需求,“宝贝,摸摸我的膝盖吧。”

女人微烫的手顺着他的后背挪去下半身,他听见“啵”的一声,空气里传来淡淡的植物香味,她打开了一瓶精油。

“是在伦敦受的伤吗?”

“嗯,”他闭着眼睛享受业余理疗师的精心服务,同时尝试着压制下身的邪火,好让自己表现得像一条纯良的好狗,“是在日常训练的时候发生的,不是比赛的时候受伤,也不是为国家队受伤,有点好笑吧。”

“这有什么,”凯雯听他这么讲,微微皱起了眉头,“这是很正常的。”

前俱乐部将他送往巴塞罗那找到顶级的专家做关节镜微创手术。半月板缝合完毕后,他只休息了85天就回到了场上。

半月板撕裂的瞬间,感受到的是尖锐的刺痛。当下他还能用自己的腿勉强走动,但是没过一会儿,膝盖迅速地肿胀开来。

那不是瞬间的剧痛,那是一种绵长、反复的肿胀和酸痛。每一次尝试发力,内心都会本能地感到不安和恐惧。那是他职业生涯的第一次大伤,他23岁,已经和凯雯分了手。

凯雯摸到了他的右边膝盖,那里有几个毫米大的穿刺疤痕,是多年前缝合半月板留下的痕迹。她用手指按了按那个位置,湿热的手心覆盖住陈年的伤痛,她真心实意地说,“以后,再也不要受这么严重的伤了,健健康康地退役吧。”

库尔图瓦把脸埋在枕头里,有点想笑,他压着嗓子说,“心疼我了吗?”

“有一点吧,”凯雯将一手的精油倒在他的腿窝,揉着膝盖外围的皮肉,手指轻轻打圈,“你要为比利时守好多年球门,现在才哪到哪。”

“其实没什么,没多疼的。”

“好了伤疤忘了疼。”她说。

好了伤疤忘了疼,你不也是这样么。库尔图瓦想。

再努努力的话,你会允许我回到曾经的位置上吗?而不是让那个年轻得不知天高地厚的西班牙后卫。

凯雯嫌长发影响自己的动作,侧过身去用发绳扎恼人的头发,突然间被男人从身后揽住了腰。她转过头去看对方,“干嘛?还没有结束。”

男人低垂着眼轻声询问,“我可以咬你的后脖颈吗,我可以在你身上留下痕迹吗?”

凯雯眯起眼睛,“你是狗吗?”

“我是狗。”

“你是什么人养的狗?”

“我的主人叫凯雯·德布劳内。”

凯雯被他逗笑了,捏着他的下巴露出调戏的表情,“我好心好意给你按摩,你这个坏狗脑子里只有床上那点事。”

“嗯,所以你会可怜可怜我吗?”库尔图瓦宽大得不像话的手掌沿着凯雯柔软的腰肢摸到胸前的软肉,如他所想,这里没了内衣的遮挡,柔软又可爱,轻易就溢出了他的指缝。手感真好,像蓬松的棉花糖。他忍不住和记忆里的好学生凯雯做对比,下流的调情话脱口而出,“是不是比小时候大了很多?”

凯雯当然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但她就是不要他好过,“是吧,毕竟被人摸了好多次了,还不是同一个人。”

库尔图瓦手下的力气果然有些失控,一瞬间抓疼了她,她轻轻叫出声。

他抵着她的后背,再次化身可怜的狗,“凯雯,不要这么对我。你明明很在乎我,很爱我。”

牙尖嘴利的凯雯小姐很轻易就能找到一大堆刻薄的话刺痛自己的床伴,但现下她没了那种傲气,她摸着男人胡子拉碴的下巴,在心里想:我可以勉强接受你说的前半句,但我不会认同后半句。

“你还是很爱我,你心疼我受的伤,你不想看到我再受这么严重的伤,你爱我,对么?”男人已经无数次在意乱情迷中问过这个问题,但没有一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将自己亲自拉上的拉链拉下,露出女人光滑白皙的后背,他用时而轻时而重的力气吻过那片皮肤,心想,凯雯又不穿露背装,在这里留点痕迹总不要紧吧。

凯雯就这么软绵绵地靠在他的怀里,任着他为所欲为。

“如果你想我继续的话,主动亲我,我会让你变得很舒服,”男人的眼睛已经变得暗沉了,他贴着凯雯的耳朵吐出滚烫的气息,“我爱你。”

凯雯思考了一会,或者只是放空了自己的思绪,而后她微微侧过脑袋,男人果然迫不及待地率先咬住了她的嘴唇,在她裸露在外的胸肉和肚皮肉上肆无忌惮地揉捏起来。

库尔图瓦就是这样,你从来不用主动做什么,因为他一定会先把脸凑过来然后咬你。

两个人度过了柔情蜜意的一夜,不知道男人是怎么办到的,总之模糊的感受中两个人的高潮总在同时抵达,她难堪地喘着粗气要去推开男人的下半身,而他趁势与她十指相扣,然后一遍一遍,一遍一遍地重复,“我爱你,凯雯,我一直爱着你。”

接着将没有精子存活的精液留存在她的身体里。

凯雯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心想,就这样简简单单地上床不是很好吗?

我爱你是什么意思?真麻烦。

第二天早晨,好男人库尔图瓦安静地起床,将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孩夏尔送去训练营,又给还在家里呼呼大睡的凯雯发来短信:早餐在冰箱里,夏尔送到了,我去训练了,我爱你。

凯雯一边刷牙一边读短信,心想,这是什么语气,他是她老公吗?他们不是说好了只是床伴吗。

可是——她往水池里吐出牙膏沫,她为什么一直住在一个床伴的家里,享受他给她的一切,穿他买的衣服,开他的车,一分钱不用付地住在他的豪宅别墅里。

因为她决心要履行一个赛季的承诺吗?赛季结束以后呢?如果她说要走,门将会轻易地允许她回去比利时吗?

她给自己敷上了昂贵的单片面膜——面膜也是门将买来的,他根本不懂护肤品,去商场里只知道找一个价格最贵的牌子买。

她打开手机上的ins,看到帕布利托最新的动态,他也回俱乐部训练了,照片角落里依稀能看见一个穿着橙色球衣的比利时叔叔。下面有Silo的点赞,卡坦岛之夜的尾声,她和Silo交换了社媒账号。

但她并没有和库尔图瓦互关,她上扬起一侧的嘴角,分手后他俩首先做的事情就是取关彼此。很久后他们才在工作场合正常地交谈,他以为他们和好了,于是主动关注她这个素人账号,结果她这个素人根本不理睬他,24小时后,库尔图瓦又灰溜溜地取关了。

但他仍然会给她点赞,她知道他经常偷窥她的账号,但这不是什么值得费心的事情。她不在乎,他要关注或者取关,点赞或者无视,都可以。

她已经习惯了这条烦人的狗。

她将手机倒扣在桌上,开始品尝起好男人上班前给自己留下的简餐,煎鸡蛋是冷的,熟悉的腥气。她轻轻切开一块送进嘴里,嚼巴嚼巴,对着窗外的绿地遐想,这块草皮长得也挺好的,夏尔平时也可以在这里踢球。

也许她可以在这栋房子里多呆一段时间,不要只想着这个赛季的结束,也许她时不时可以带夏尔来这里拜访自己的竹马。毕竟显而易见,夏尔很享受在拉法布里卡的短期试训,让他在西班牙接受青训,并不是什么坏事。

也许,如果库尔图瓦有足够的人脉的话,夏尔可以一直留在西班牙,从拉法布里卡的青训直接登录西甲联赛。

凯雯美滋滋地想着,感觉空空的肚皮里进来一点食物了。她翻开手机,发现上面有好多个未接来电。

向上滑动了两下,发现是同一个人打来的,是夏尔在拉法布里卡的教练。

她的心里涌现出了一种预感,她急急忙忙地拿起手机想要回拨,却看到主教练最先发送来的一条短信,刺目而令人不安的一句话:

是夏尔的监护人吗?他在训练的时候受伤了,请速回电。

Chapter End Notes

这个欧国联好啊……虽然没有人麦麸,但是有好多凯文美图prrr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