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Chapter Summary

已变为家庭轻喜剧……

如果有什么人生中最尴尬时刻的评比的话,凯文德布劳内大概会毫不犹豫地投今天一票。考虑到他患有程度较重的尴尬症,平时拍广告都要比别人多ng几条,足可以说明他现在究竟有多么的尴尬。

——实际上换成谁都会尴尬的吧。

他拼命佯装不在意,跟牵着儿子的库尔图瓦站在家门口,迎接那辆红色捷豹上走下来的两个女孩。其中一个自然是他们家的大女儿安娜,她近年来偏爱古怪的发型,到处穿孔,青睐超级紧的裤子和内衣,凯文常常感激上帝安娜没有像外表看上去那么离经叛道。她还是很贴心的,就是有点阳奉阴违,最近这几年,凯文逐渐意识到她暗地里跟库尔图瓦两个人互相打掩护,不知道瞒着自己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对于这些,凯文不是不知道,只是常常会碍于孩子大了,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前段时间安娜因为私闯民宅和涉嫌暴力威胁被抓,这就实在是远远超出凯文能够接受的范畴了。为了让安娜知道厉害,凯文勒令库尔图瓦跟自己站在同一战线,监督女儿上下学。只是没想到,体内流着库尔图瓦血液的女孩一头背着书包乖巧地对爸爸挥手告别,另一头就翘课去堵那个把她送进警局的女孩子。出于某种全家人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的原因,安娜几乎从不在凯文面前提那女孩,凯文也不问,反正有库尔图瓦随时主动汇报情况。凯文知道在安娜死皮赖脸的解释和求饶下,她们俩很快便和好了。时间久了以后,他愿意假装听不见三更半夜从楼梯口传来的蹑手蹑脚的动静,库尔图瓦乐于陪他一起装傻。

他们讨论过安娜的问题,不像凯文试图把女儿送去接受心理干预,库尔图瓦觉得安娜一点毛病也没有。

“她哪天真的做出点什么,我们怎么办?”凯文无奈地摇头,他也不想这么对待自己从小宠爱到大的女儿。

“我会负责的。”库尔图瓦拍拍枕头,“你就别乱操心了,快上来。”

某天安娜表示要正式把女朋友带来家里吃饭,对此,库尔图瓦只是挑了挑眉,凯文翻煎蛋的手停了一下,至于她烦人的弟弟,安娜只瞥了一眼小男孩金色的头顶——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尼口还可以更烦人。总而言之,全家人都不置可否,凯文询问了那女孩的饮食喜好,库尔图瓦则建议她们带桃红酒作为礼物。尼口坐在他特制的高脚凳子上吃意粉,看大人们都没注意,就眨巴着眼睛,佯装不经意地把胡萝卜挑了出来。

“尼口,”安娜背上包准备出发前贴心地对弟弟说,“吃掉胡萝卜,你是个大男孩了。”

艾米莉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提着一个纸袋子,看形状应该是听取了建议。安娜拉起她的手,两个人缓步穿过房子前的草坪,凯文注意到艾米莉并没有精心打扮,她穿着T恤和牛仔裤,半长的金发散在肩头,脸上没有化妆。看着她的样子,凯文多多少少有种坠入幻想世界的晕眩感,库尔图瓦大概察觉到了什么,伸手轻轻搂住了他的肩膀。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凯文定了定神,心想,仔细看看也没那么像。

然而他的自欺欺人很快就被揭穿了,安娜还没来得及对着父亲们介绍艾米莉,只听尼口用他清脆的童音不容置疑地喊道,

“爸爸,瞧,她长得好像你!”

库尔图瓦一把捂住了小儿子的嘴。

两个比利时人几乎同时对着僵在原地的客人露出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凯文率先表示早就在家里见过了,非常欢迎,库尔图瓦则把挣扎的尼口揽到身后,让开道路,态度友善地让安娜不必介绍了,大家先进去再说。

艾米莉其实并没有那么像凯文,库尔图瓦端详着垂着肩膀坐在餐桌前的金发女孩,她很苗条,比之前见过的时候似乎是瘦了许多,肉肉的脸上也有了点线条,圆眼睛带着几分忧郁,不像凯文经常眼神发直,不知道神游去哪了,她像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时不时看一眼坐在窗前的凯文,尼口嚷嚷着要帮爸爸的忙,凯文正扶着他的小身体去够桌上的花瓶。

在场最自在的人除了尼口就是他姐姐了,安娜自然地落座在女朋友左手边,库尔图瓦端上来一盘海鲜饭,桌上已经摆上了叫的塔帕斯和蜜瓜火腿。

这顿饭吃的实在是宾主尽不欢,当然不至于生气,但气氛从头到尾都没能轻松下来,安娜和库尔图瓦努力地试图展开话题,但凯文和艾米莉一个比一个心不在焉,不是玩手指就是发愣,看上去倒更像是父女两个。尼口则一直好奇地来回打量着自己的爸爸和姐姐的女朋友,库尔图瓦时不时给他的盘子里添点饭,男孩总算没有再说出什么冰冻气氛的话来。

凯文听说这天晚上艾米莉回去就再次跟安娜说了分手,他不想知道为什么,库尔图瓦也没提,总之接下来安娜就从家里搬出去了。凯文知道库尔图瓦把市中心的一套公寓给了女儿,他想了很久,打电话给安娜说了一些语重心长的劝告。他说他永远支持安娜,永远爱她,也希望女儿能够开心和幸福,只是同时安娜必须得明白,比起这世界上的大多数人,她已经足够幸运,有些事情她不能强求。

安娜在电话那头哭得不能自已,但是这并不妨碍她继续我行我素。就凯文知道的,接下来的好几年,她跟艾米莉分分合合,甚至瞒着他们要去美国留学。这中间她还曾经领回家了一个男孩,那孩子是凯文的狂热球迷,库尔图瓦拉着脸看凯文送了他签名照片,安娜无所谓地捧着杯子啜饮橙汁,一点也不介意自己被男朋友抛在了脑后,当然他们很快就分了手。

凯文常常会纳闷安娜这从小就三分钟热度的性子,究竟是因为什么变得如此执着和死心眼,库尔图瓦则一边对着镜子检查牙齿,一边安慰他孩子大了,都会变的。凯文端详着库尔图瓦的样子,露出一脸狐疑,直看得库尔图瓦浑身发毛。

“你是不是教了她什么?”

“我没有。”库尔图瓦板着脸否认。

“你有,你跟她说了些什么?我警告你,”凯文指指点点着另一个比利时人,“她如果跟你学,我发誓,我会叫你付出代价。”

“啊?”库尔图瓦一时没有能够明白这个逻辑,“我没有说什么啊,凯文,你还不了解我吗?我不管她这些事的。”

“收声。”凯文懒得听他狡辩,不耐烦地摆摆手,“你下午去接尼口,晚上要去你爸妈家里吃饭。”

“保证完成任务。”库尔图瓦行了个滑稽的不伦不类的军礼,凯文狠狠地指了他两下,转身走掉了。

凯文没有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下午6点多,库尔图瓦的车停在了车库门口,他黑着脸摔上车门,尼口坐在车后座上不肯下来,男孩还没有经历过变声期的尖利嗓音叫嚷着什么,把家里的狗sandía都吓了一跳。凯文推开门找出来,库尔图瓦气冲冲地跟他擦肩而过,那男人满脸怒容,走进门后又去而复返,对着自己的小儿子叫道,

“转学,没有商量的余地!”

“出了什么事?”凯文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男孩脸上气地红彤彤的,咬着牙交代了前因后果,原是库尔图瓦看到有人给他献殷勤——尼口在练习赛踢进了一个球,他们队里的后卫直接蹲下来把他扛在肩头庆祝。

“那小子还亲了尼口,”库尔图瓦指控道,“这是性骚扰!”

尼口争不过父亲,气得浑身发抖,丢下书包就跑回自己房间了,不多时楼上就传来了大力的摔门声。

“你瞧瞧,他都敢摔门了,”库尔图瓦冷笑,“可惜我有钥匙,我有每一个房间的钥匙。”

“你疯了吗?”凯文恨不得给他脑袋两下,叫他冷静冷静,“有这么严重吗?”

事实证明,真的很严重。凯文观察着那对挨着坐但互不搭理的父子俩,跟瓦莱丽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老库尔图瓦夫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没人觉得应该在这种场合下谈论家庭教育,凯文对库尔图瓦猛使眼色,这顿饭勉强吃得看上去很融洽。盖坦询问了安娜的近况,凯文扯着嘴角说她正在申请大学,可能要去国外念书。

尼口照例一一吻过祖父母和姑姑,一家三口辞别库尔图瓦家人启程回家。一路上,库尔图瓦紧抿着嘴不发一言,尼口这个犟种低着头啪嗒啪嗒地玩手机,凯文在后视镜中一会看看库尔图瓦,一会看看尼口。

只见库尔图瓦浓密的眉毛伴随着尼口的手机响声越皱越紧,最后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你在跟谁聊天?”

“我朋友。”尼口头也不抬。

“谁?你哪个朋友我不认识?”库尔图瓦猛地扭头往后质问,正在开车的凯文差点被他骤然的大动作挂了一下,连忙握紧了方向盘。

“这个你就不认识。”尼口冷淡的语气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好了,”凯文在库尔图瓦爆发前出声调停,“回家再说,你们俩都注意自己的态度,保持沟通,记不记得?”

很难说清楚两个孩子的个性究竟是怎么遗传的,如果非要较真,凯文会觉得安娜看上去像库尔图瓦,个性也像,但归根结底是个跟自己类似的死心眼,认准了什么就不肯放弃。至于尼口,就完完全全地让他和库尔图瓦倍感头痛——这孩子仿佛生下来就是为了折腾他们的。无论是小时候的疾病还是后来成长过程中的无数磕磕绊绊,他看上去酷似德布劳内,内里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库尔图瓦。

“你在说什么胡话?”满脸黑气的库尔图瓦反驳道,“他跟你从里到外简直就是一模一样,他就是缩小版的凯文德布劳内!”

凯文在他控诉的眼神中闭上了嘴,审视地上下打量着库尔图瓦。看来这家伙最近自从退役后没有正事可干,一下子太闲了,想到这里,凯文转了转眼珠子,试探性地提议道,“你想跟我出去度个假吗?”

“什么?”库尔图瓦猛地扭头看向凯文,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度假?你跟我?”

“没错,”凯文不自在地抠了抠手指甲确认道,“你跟我,出去度个假。”

“你怎么会突然想到去度假?”库尔图瓦琥珀色的眼睛发着亮,一扫几分钟前的丧气,迅速掏出平板开始看机票,“去哪里?美国还是加拿大?或者坐游轮,我们可以再来一次蜜月之旅……”

凯文扫了一眼假装路过的小儿子,适时打断了库尔图瓦的喋喋不休,心不在焉地说“游轮挺好的,我喜欢游轮。”

“真的假的?”库尔图瓦露出疑问的神色,“我们上次的游轮之旅可不怎么愉快。”

“那就制造点快乐的回忆。”凯文不动声色地冲楼梯口偷听的金色小脑袋使了个眼色,尽量和颜悦色地劝说,“下个月我的杯赛就要开始了,不要订太久的。”

“我怎么会忘记这个,”库尔图瓦含笑道,“那就定了吧。”

事情本来进行的非常顺利,当海洋奇迹号驶入那不勒斯港的时候,库尔图瓦偶然在尼口朋友的ins上刷到了一条动态,这本来只是一条普通的青少年大头照,但是以退役顶级门将的视力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照片背景中自己的儿子和把儿子揽在胳膊里头的眼熟的高个子男孩,令库尔图瓦恼火的是,尼口不仅没反抗,还在若无其事地吸另一个男孩手中的饮料。

“你手机给我。”库尔图瓦对游完泳回来的凯文要求道。

“怎么了?”凯文满脸莫名其妙,“你的手机怎么了?为什么要用我的?”

“尼口不接我电话。”库尔图瓦咬牙道,“他怎么去美国了?为什么不告诉我?看在上帝的份上,他可是未成年人……”

“好了蒂博,”凯文头疼地放下背包,拍了拍高个子男人的背安抚道,“先坐下来,你要喝点什么吗?菠萝汁?气泡水?”

“不敢置信,他居然真的会瞒着我去国外,气泡水谢谢,”库尔图瓦像个六神无主的老头,顺着伴侣的引导坐进沙发半晌才回过神来,猛地拽住了凯文的手腕,“等等,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难道说你知道这事?”

“……我不仅知道,”凯文斟酌着语气,“还是我在同意书上签的字。”

“他不是一个人出去,”在库尔图瓦爆发前,凯文继续解释,“他们球队的一半人都去啦,还有成年人跟着,落地他就给我报过平安,我们每天都通电话……”

“怪不得,你还说你在跟安娜打电话……”库尔图瓦气的脸皮抽搐,“你们怎么合起伙来骗我?”

你跟安娜少骗我了吗?凯文看他的样子颇有些幸灾乐祸,但还是把手放在库尔图瓦的肩膀上捏了捏,安抚道,“孩子都大了,他又不是傻瓜,你何必过多干涉呢?”

“……你是不是一直都想把这话甩到我脸上?”库尔图瓦看着凯文的神情,指出,“就因为安娜的事。”

“……我没有。”

“你有。”

两个人互相看着对着,最后还是凯文败下阵来,忍不住咧嘴笑出了声,他越笑越厉害,脸皱成一团,眼周的纹路挤在一起,像是装不下内心的得意,开心都要从眯着的眼睛里溢出来了。最后他捂着肚子笑得差点仰倒,还是库尔图瓦一把拽住了他,扶着他的后脑勺避免他摔倒受伤。

“蒂博库尔图瓦,你也有今天。”凯文双手揽住对方的脖子,心情愉悦道。

库尔图瓦看着他的样子,会心一笑,双手慢慢滑落到金发男人的腰背上,低下头,忍俊不禁道,“没办法,看着他,就像看见当年的你……”

“……你等等,”凯文闻言眼神一变,推了一把库尔图瓦,“你老实告诉我,你对尼口……”

“什么?”库尔图瓦一时没反应上来,表情有点傻愣愣的。

“你知道驴皮公主吗?”凯文使用了一种非常隐晦的暗示。

“什么?!”库尔图瓦声音都吓得尖锐了起来,“凯文!这是非常严重的指控!”

“我知道,我知道,”凯文潦草地拍拍他的背,“可你知道,安娜她就……”

“我可以对上帝发誓!如果我有这种想法,就让我……”库尔图瓦急切地脸都扭曲了起来,凯文连忙拦住他的毒誓,不住地道歉,说自己没有指控他的意思,只是觉得库尔图瓦有些太过关注儿子了。

“……你难道是在吃醋吗?”这脑回路清奇的家伙大脑唯一整理出来的信息居然就是这个,凯文翻了个可观的白眼,正欲从库尔图瓦大腿上站起身,却被牢牢地按住了没能起来。

“凯文,我太高兴了!”一双专注的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睛慢慢在凯文眼前放大,他心中好笑,但还是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尽管被凯文暂时混过去了,但是在迈阿密海滩上晒得黑黢黢的尼口一进家门还是迎来了父亲等待已久的“审讯”,尼口一边支支吾吾地应付一边用眼神询问抱胸站在一旁的爸爸,凯文默不作声地倒了一杯橙汁喝了一口,就在尼口被父亲烦得快要忍不住回嘴的时候,在场不知是谁的手机响了一声,尼口检查了自己的,不是他的消息。凯文从裤兜里掏出了自己的电话,滑开屏幕,也不是。

最终,库尔图瓦拿出了他的手机,他的眼瞳在看清屏幕上的内容后猛地缩了一下,心中尚未吐露的说教瞬间卡了壳,在伴侣和儿子疑惑的神情中,他干涩地开口道,“安娜登记结婚了……”

“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