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

阿扎尔最近几天有点怪怪的。

当德布劳内和他一起坐在返回布鲁塞尔的火车上时,两个人本在就着新学期该由谁来打扫公寓客厅而争论不休,可是当德布劳内提到自己在上学期末花了大量时间帮他补习生物化学课时,阿扎尔忽然闭上嘴,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德布劳内莫名其妙的问。

“没什么。”阿扎尔咳嗽了一声,同意了每周比德布劳内多承担一天家务。

在开学的第一天晚上,他们两个一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观看一场重播的球赛,当那个穿着九号球衣的高个子中锋地踢进第二个球时,阿扎尔忽然转头问道:“你有什么想要告诉我的事情吗?”

“你指的是什么?”德布劳内把视线从电视上转到阿扎尔身上。

“我只是随便问问。”阿扎尔摇了摇头,重新看起了比赛。

几天后,当阿扎尔在午餐的时候第三次露出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时,德布劳内终于无法忍受了,他把手中的叉子放下,皱着眉头看着阿扎尔:“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扎尔看起来相当纠结,他不安的抓了抓自己那只有半英寸长的头发,声音里带着少见的犹豫:“也许并不是什么和你有关的事……”

德布劳内开始收拾自己的餐具准备离开这张桌子。

“好吧好吧,”阿扎尔无奈的拉了他一下,“我只是看到了一张照片。”

德布劳内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着阿扎尔拿起手机,滑动了几下之后递给了过来。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库尔图瓦的自拍照片。

当德布劳内看清楚照片上的人是谁的那刻,他下意识的移开了视线,尽管已经有几个周没有见过库尔图瓦了,但重新想起他仍然让德布劳内心慌意乱。

“有什么问题吗?”德布劳内勉强的握着阿扎尔的手机,眼睛看着桌子上的一瓶可乐,不想把自己的不自在表现的太明显。

“他在三个周前把这张照片发到了社交媒体上。”阿扎尔紧紧地盯着德布劳内,“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哪里?

德布劳内不得不抬起眼睛重新看了一遍那张照片:在库尔图瓦的身后,河水潺潺,绿柳低垂,铺着鹅卵石的街道闪闪发光。

“很棒的旅行。”库尔图瓦在照片下标注道。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一张普通的旅行照片,天气晴和,阳光正好,拍一张照片没什么不合理的地方。但是对于德布劳内和阿扎尔来说,他们所能看到的不止是那令人心情愉悦的风景,因为就在距离库尔图瓦所站的地方大概十几米远的地方,恰好伫立着德布劳内家那栋二层洋房。

德布劳内的身上出了一层冷汗,他的心脏因为紧张而怦怦跳起来:库尔图瓦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明明知道阿扎尔会认得那个地方。

“我不知道,”德布劳内把手机还给阿扎尔,扭开头不敢看阿扎尔的眼睛,“并且我也不想知道。”

“所以这真的和你无关?”阿扎尔似乎松了口气:“天呢,说实话,我这段时间因为这件事困惑了好久,既想问你又怕让你不高兴。”

“我很好。”德布劳内低着头用叉子戳着盘子里一块土豆,在自己朋友面撒谎让他很不舒服。

“真欣慰看到你长大了,凯文。”阿扎尔装模作样的点点头,“不过不得不说,这世界上的巧合实在是太多了。”

事实证明,巧合并不是经常会发生的,至少没有再发生在德布劳内身上。

在开学之后的一个多月里,德布劳内一次都没有再见过库尔图瓦。

这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在生物化学课已经结束,而他又有意的整天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的情况下,在大学校园里遇到一个特定的人的概率比一个后卫完成帽子戏法的概率更小。

尽管这种状况正是德布劳内所想要的——他曾多次祈祷自己能尽快走出那种身心混乱、几近崩塌的状态,但他也未曾预想到过,库尔图瓦如此彻底的消失竟会逐渐让他的心底滋生出了一种更加难以言明的情绪,这种情绪在大多数时候都悄无声息的隐藏在那些琐碎又日常的烦心事之下,但是在某天夜里,当德布劳内因为一个模糊、压抑的梦而汗水涔涔的惊醒过来时,它忽然就像藤蔓一样在寂静的催生下疯狂蔓延生长,直至使他整个心脏都隐隐作痛。

所以是这样,德布劳内黑暗中看着天花板愣愣地想,之前那声模糊不清的“开学见”原来是一句隐晦的告别。

德布劳内知道自己不应该再想起库尔图瓦,更不应该因为他的消失而产生任何情绪波动,库尔图瓦背叛自己的友情,僭越了那条边界,甚至摧毁了他的自我,他应该恨他,远离他,忘记他,在他主动离开后重新拥抱那些值得他敞开心扉的美好,把那一切彻底埋葬于已经消逝的夏日里,但是一颗已经被打碎过的心要怎么修补才能不留下一丝罪魁祸首的痕迹呢?当德布劳内佯装自己已经忘记所有的不快朝前看时,他周围的人似乎也都默契的把这件事从记忆中抹除掉了,尽管这种假象在大多数时候都近乎完美,但总有些小事会告诉他事实并非如此。

周六下午惯例的牌局,维尔通亨因为阿扎尔的拖累第三次输给了德布劳内和登贝莱,当阿扎尔一脸无辜的把手中剩的牌扔到桌子上时,维尔通亨绝望的扶着额头脱口而出:“你这个傻瓜,也许下次我们应该打电话叫蒂……”,那个名字到了他的嘴边却又被咽了回去,他在登贝莱尴尬的咳嗽声中不安的看了德布劳内一眼,然后默不作声的重新开始洗牌。

卢卡库仍然和德布劳内保持着联系,他们偶尔会聊聊正在直播的球赛,或者在学校的食堂里一起吃午餐,插科打诨几句,但是当卢卡库谈到自己学院的事情时,总是会生硬的转变话题以避免提到库尔图瓦,仿佛这个人也一样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

这样的事情一直在持续发生着。

德布劳内知道他们是在为自己考虑,不想让他因为再次想起那个人而变得尴尬难堪,但是他们越是回避,就越是彰显了库尔图瓦在德布劳内生活中的存在感。一个多月来,德布劳内一直在努力尝试让自己真正的走出来,也经常因为无法控制的再次想起库尔图瓦而产生自我厌弃,当他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一次又一次的被不经意的提醒之后,他逐渐对库尔图瓦产生了另一种愤懑:为什么库尔图瓦能在做了一切错事之后干脆又利落的抽身离开,而自己却要继续面对这已经被他搅得一团糟的生活和情绪呢?

这种怒气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日渐累积,尽管德布劳内平时总是表现的宽容又平静,但是他自己明白,总有一天这根紧绷的弦会因某件事情而猝然断裂的。

事情来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当卢卡库在电话里问他是否愿意来参加自己的生日派对时,德布劳内起初在考虑的是自己在那天的实验安排,可是当他还没能完全计算好那天实验的结束时间时,卢卡库的声音已经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听着,我能理解,如果你不想来的话……”

又来了,德布劳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现在我知道他也会在那里了,而我本来根本不在乎也不想知道这件事。

他明白自己不应该把怒气撒在卢卡库身上,可是仍然说出了一句带着明显愠怒的反问:“为什么我会不想去呢?”

“哦,我以为……”卢卡库停顿了一下,声音转而变得明快起来,“你能来真是太好了,之后我会把地址发给你的,记得和艾登一起早点到。”

“我会的。”德布劳内气呼呼地回答。

卢卡库的生日当天,德布劳内早早的回到了公寓。

当他推开公寓的门时,阿扎尔正坐在沙发上吃着一包薯片,他似乎没有预料到德布劳内会在这个时间回来,脸上的表情一时有些发愣,。

“我以为你已经下定决心要戒掉那些高热量食物了。”德布劳内略带嘲讽看了一眼那包加大量的薯片。

“有什么影响,反正我今晚肯定会喝掉热量比薯片还要高的酒。”阿扎尔撇了一下嘴,又往嘴里塞了一把薯片,“非常奇怪,凯文,今天你为什么会这么早回来,这一个月来你根本恨不得住在实验室或图书馆里。”

“我看不出哪里奇怪,”德布劳内移开眼睛,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回来是因为我想回来,这里也是我的公寓。”

阿扎尔用那只沾满油渍和调味料的手摸了一下下巴,露出一个对一切了然于胸的表情:“你还是个小孩吗,凯文,别告诉我你因为今天晚上的派对而兴奋得无心做任何事,天呢,你不会昨天晚上都没有睡着吧?”

“我认为那是你,”德布劳内毫不犹豫的回答,“我讨厌派对。”

“所以你今天一定过的非常顺利,甚至足以让你提前完成所有事情在下午四点就回到公寓。”阿扎尔的声音逐渐变得阴阳怪气起来。

德布劳内没有回答,他走到冰箱前想要拿一瓶水,可当他把手按在冰箱门上时,却像忘记自己想要做什么一样,只是站在那里发呆。

他当然不想承认自己确实一整天都在因为晚上的派对或者说因为晚上会见到库尔图瓦而心不在焉,他在实验室里打碎了两个烧瓶,又几次计算错了化学试剂的用量。各种小错误小意外接二连三的发生,以至整整一天他都没能按计划完成任何一项实验。

“你可能恨我做过的事,但从来没有讨厌过我。”当德布劳内在纸上写着计算公式时,他听到库尔图瓦在他耳边说。

为什么他总是这样自信又傲慢,觉得自己能讨每个人喜欢?

德布劳内气闷的腹诽着,在纸上多写下了一个0。

“我不介意你恨我,但是……”当甲醇顺着杯壁缓缓地流进量筒里时,德布劳内脑子里回忆起一个月前那天晚上,库尔图瓦在没说完这句话时眼里闪动的情绪。

为什么自己总是因为他偶尔表现出来的真心而动摇,明明那一切都是假的。

德布劳内叹了口气,把已经倒进量筒里的试剂又倒回到瓶子里。

“你生气并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而是……”当库尔图瓦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里响起,德布劳内终于无法假装自己一切都好了。

“你他妈的就不能停下吗!”他在心里咒骂了一声,把手橡胶套摔在实验台上,怄气的离开了实验室。

卢卡库的生日派对是在晚上八点开始,德布劳内本想在派对开始前睡上几个小时,可是他在床上辗转反侧,只是瞪着眼睛看着房间里的光线一点点的暗了下来。当他好不容易酝酿出了一点模糊的睡意时,阿扎尔敲响了他卧室的门:“走吧,凯文。”

德布劳内叹了口气,起身走出了卧室。

阿扎尔已经穿好了外套,正站在公寓的门口等着他:“我觉得外面有点冷,穿上外套吧。”

德布劳内磨磨蹭蹭的回到卧室找出了一件卫衣外套,缓慢的走向公寓门口。

阿扎尔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凯文。”

德布劳内抬眼看向阿扎尔。

阿扎尔的脸上此时没有任玩笑的意味,只剩下严肃和认真:“你确定你真的想去那里吗?”

德布劳内知道他在问什么。

他很想回答:“不,我不想去了,我已经在走出来这件事上做出很多努力,我不知道再见到他会不会让我再次受到伤害”,可是阿扎尔的表情忽然让德布劳内意识到,自己的优柔寡断徘徊不前实际上也一直在困扰着他身边的人们,他们关心自己,尽可能的照顾着自己的情绪,而他却只是一味的沉浸在自己对库尔图瓦的怨恨当中,把他们的付出当作理所应当。

事情不应该再这样下去了。

“是的,我很确定,我想去为罗梅卢的生日庆贺,也不想再为了躲着他而放弃我自己的生活,如果有一个人应该主动缺席,那是他而不是我。”

德布劳内穿上外套,先一步的走出了公寓。

酒吧里灯红酒绿,人声鼎沸,正是德布劳内所讨厌的那种。如果不是阿扎尔正走在他身边,他肯定会立刻就离开这里,然后发信息给卢卡库说自己忽然生病无法到场了。

“你记得你说过的话对吗,不要试图逃跑。”阿扎尔看出了他的犹疑,立刻抓住了他的胳膊拉着他往人群走去,“今天晚上,我们两个谁都别想清醒着离开这里。”

“别让我看起来像个被抓到犯人一样,”德布劳内抽回了自己胳膊,“我不会走的。”

“每次你都说你不会走的,然后不到十点你就已经回到公寓准备睡觉了,”阿扎尔看起来对此颇有怨言,“凯文德布劳内,你敢发誓你这次不会丢下我让我独自一个人站在凌晨一点的街头呕吐吗?”

“好吧,我……”

德布劳内想对阿扎尔保证说这次他一定会坚持到阿扎尔认为可以离开了,但在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时,卢卡库已经满脸笑容的朝他们两个走过来了,德布劳内刚想抬手和他打招呼,却立刻又因为出现在视线里的另一个人而僵在了原地。

在卢卡库身后不远处,库尔图瓦正端着一杯酒坐在吧台的旁边,他似乎比一个月前要瘦了一点,脸上的轮廓越发分明,显得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更加阴沉晦暗。他此时显然也注意到了德布劳内,但是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缓慢又安静的用目光将他从头到脚的扫视了一遍,最后重新抬起眼对上了德布劳内的的视线。

德布劳内的脊背瞬间紧绷起来,他慌乱的垂下眼睛,身体无意识的向后退了一小步。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你们保证过你们会早来的。”卢卡库走过来,一只手搂住了一个人,又故意用胳膊箍住了阿扎尔的脖子。

“是的,但是凯文睡着了,我不得不等着他。”阿扎夸张的发出了窒息的咳嗽声。

“为什么你总是把自己搞得这么累。”卢卡库拍了一下德布劳内的肩膀,一边推着他,一边拖拽着阿扎尔走到了旁边的卡座上坐下,又递给两人一人一瓶啤酒,“扬和穆萨已经到了,他们大概是跑到哪里去找乐子了,伙计们,你们到的太晚了,得追上我们的进度。”

“我们肯定会的,哥们,生日快乐。”阿扎尔和他碰了一下酒瓶,又看了一眼正心不在焉的握着那瓶啤酒的德布劳内,“伙计,你在干什么呢,打不开瓶盖吗?”

德布劳内回过神来,为自己无无意识的失态而赧然,他有些尴尬的举起酒瓶,朝卢卡库笑了一下:“抱歉,生日快乐。”

卢卡库哈哈大笑一声,用自己的酒瓶撞了一下德布劳内的。德布劳内被他爽朗的笑声感染,逐渐把一直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努力让自己投入到和卢卡库阿扎尔的聊天当中,不去在意坐在不远处的那个人。

但是他不可能真的不在意。

自从他走进酒吧开始,库尔图瓦便一直坐在吧台那里没有动过,他的面前摆着两个空杯子,并且已经在喝第三杯酒了。

德布劳内起初确实有做到不去想在这个酒吧里还坐着一个和他纠缠过深的人,可是当他每次不经意地转头看向某处时,总能与库尔图瓦发生短暂的视线交汇,就好像他一直在目不转睛的看着德布劳内。

德布劳内因此而又开始坐立难安起来,思绪再次飘到库尔图瓦身上。

尽管他很多次告诉自己不要那么做,但此刻他却仍然无法控制的再次揣测起库尔图瓦的动机来:他到底想做什么?他已经从自己这里得到了他想要东西,并且主动选择离开了,今晚他大可把自己当做一个没什么来往的陌生人,去和别的认识的人聊聊天,这会让所有人都好过一些。可是他偏偏要整晚都盯着自己看,生怕在场的人不知道他们之前有一些令人难堪的纠纷。

如果他的目的是搞砸自己这次的派对体验,那么恭喜他,他确实做到了。

德布劳内无法再承受住那打量的视线,他把手中的啤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和阿扎尔一起加入了维尔通亨的桌上足球比赛。

融入到这种热闹的活动中确实对缓解尴尬有些作用,大概有那么十几分钟的时间,德布劳内真的忘记了不远处有个人在盯着自己看。

当阿扎尔一边大声嚷嚷着队友不和更衣室矛盾之类的话,一边噼里啪啦的往德布劳内的球门里击着球时,哪怕德布劳内有再多的心事,也无法不暂时的放下以集中精力来应付他,更不用说维尔通亨还一直在旁边摇头晃脑的说着“凯文你弱爆了”的丧气话。

桌上足球和真正的足球几乎没有一点相同之处,德布劳内从来没觉得自己的手有这么笨拙过,他的额头上逐渐开始冒出汗来,可是仍然无法击败一脸轻松的的阿扎尔,最后他不得不承认,在派对娱乐活动这种事情上,他确实不如阿扎尔那么得心应手。

“罚酒一杯,现在,马上,不准抱怨。”阿扎尔得意洋洋的指了指放在卡座上的那堆酒瓶。

“你不会得意太久的。”德布劳内叉着腰离开了游戏台,他确实有些口渴了。

新端过来的啤酒还冒着沁人的冷气,德布劳内猛地往嗓子里灌了几口,慢慢的平息着刚才被激起来的胜负欲。

库尔图瓦还坐在那里吗?他忽然又想起了这件事,眼睛下意识的往那个方向看过去。

是的,库尔图瓦仍然坐在那里,但是不同的是,此时他身边还坐着一个容貌姣好的女孩,正眼波流转满面春风的和库尔图瓦聊着什么。

从德布劳内的角度看过去,库尔图瓦的嘴角勾着一个亲切又得体的弧度,不会让对面的人感受到太多侵略性,但又不失暧昧。这种分寸感显然对那个女孩相当受用,她又向前靠近了一点,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库尔图瓦的胳膊上。

德布劳内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他觉得刚刚灌进嗓子里的酒在胃里一阵翻腾,一股酸涩感涌上喉咙。

我已经受够了,他想,如果艾登想留下,就让他自己留在这里吧。

他站起身,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径直的走出了酒吧。

起初德布劳内走的很快,他没有做任何思考,只是一味的想远离那个地方。

但是当他穿过热闹繁华的主干街道,转进已经在夜色中沉静下来的小道时,他逐渐的停下了脚步。

他明明答应过阿扎尔今晚不会过早离开的。

下午出门的时候,他甚至还自信的告诉阿扎尔,自己不会再为了躲着库尔图瓦而放弃自己的生活,可是现在他在做什么呢,抛下了那些还在等着他的朋友独自离开,只因为库尔图瓦当着他的面和一个女孩调情?

库尔图瓦一直都是个滥情的混蛋,他向来知道此事,更是深受其害,当库尔图瓦对他丧失兴趣并决定放过他时,他有什么理由感到不快?

秋夜里带着寒意的风扫过街边零星的落叶,德布劳内摸了摸自己有些发凉的胳膊,想起来自己的外套还放在酒吧里的某个椅背上。

他叹了口气,又转身往酒吧走去。

人的运气应是跌宕起伏的,但是德布劳内却一直在谷底。

当他好不容易整理好情绪,准备再次推开酒吧的门回归到自己的朋友们当中时,库尔图瓦却出现了。

他正从酒吧里走出来,恰好迎面撞上了刚刚回来的德布劳内。

德布劳内怔怔的和他面面相觑,在几秒钟之后发现自己的外套正拿在库尔图瓦的手中。

“你会感冒的。”库尔图瓦盯着他,伸手把外套递了过来。

德布劳内看着那件外套却没有伸手去接,他把手缩在自己的身后,仿佛那不是一件衣服,而是一颗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

“你想让我帮你穿上吗?”库尔图瓦笑了一声,似乎有些蠢蠢欲动。

德布劳内快速的瞪了他一眼,一把抢过那件外套,再次转身向着自己公寓的方向走去。

“你这么早就要回去?”库尔图瓦跟在他身后,“明明刚才还玩得很有兴致。”

德布劳内攥着自己的外套,头也不回的反问道:“我想什么时候离开和你有什么关系,不要跟着我。”

“我没有在跟着你,我只是正好要去相同的方向。”库尔图瓦相当厚脸皮的回答道,始终和德布劳内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如果他走的再近点,德布劳内可以转身推他一下来表达自己对此的愤怒;如果他离得再远一些,德布劳内可以加快脚步把他甩开。可是他就这样以一个不远也不近的距离跟着德布劳内,让德布劳内既不能逃走也不能发作。

这感觉真是糟透了。

库尔图瓦继续和他搭话:“我们有一个多月没见了,你有想过我吗?”

德布劳内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库尔图瓦明明知道自己会得到什么答案,却偏要问出来给两人找不痛快。

德布劳内不想再跟他玩这种明知故问的问答游戏,他没有回答,沉默的往前走着。

此时街道上还有不少未归的年轻学生,他们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人行道上,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或吵闹声,没有人注意到德布劳内和库尔图瓦这两个气氛怪异的同行者。

德布劳内沿着仍然很热闹的主街区走了一会,逐渐厌烦了要避开那些喝的醉醺醺的年轻人,于是在几分钟后转入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街巷。

库尔图瓦跟在他身后走了一会,在一辆自行车按着车铃驶过又逐渐远去之后,忽然叹气道:“凯文,你对我总是比对别人更无情一点。”

德布劳内停住了脚步,他转身看着库尔图瓦,皱着眉头向他发火道:“你怎么有脸说出这句话?在你做了那么多错事之后,你还指望我像以前一样对待你吗?”

“是的,我和你女朋友上床了。”库尔图瓦走近一步低头看着德布劳内,声音里也带上了隐隐的怒意,“但是你准备把后来发生的事全都怪在我身上吗?如果你不喜欢,就应该拒绝的更明确一点,而不是像只猫一样嘴上叫嚣不想见到我,身体却对我恋恋不舍。”

“所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了?”德布劳内的脸涨红了,他因为库尔图瓦的厚颜无耻而越发激动:“那么我现在告诉你,从我面前消失,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

库尔图瓦站在那里没有动,他神情晦暗的看着德布劳内,似乎在酝酿着一场来势汹汹的暴动。

当德布劳内的想这次他大概真的会头也不回的离开时,库尔图瓦却忽然再次开口了,他的眼神没有一点迷茫,连声音都已经归于平静:“不,我给过你机会了,凯文,”他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盖棺定论的宣判:“我离开了一个多月,甚至参加了交换项目离开比利时去了德国,如果你今晚在酒吧里表现的不那么慌乱,也许我真的会放过你。”

德布劳内在那最后的宣判中无力的握了一下拳,他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向前走。

德布劳内没有再费心逃跑或者让库尔图瓦离开,那有什么用呢,库尔图瓦知道他的公寓在哪,就算德布劳内真的甩开他,他也可以毫不费力的找到他的公寓。

但是要让库尔图瓦走进他的公寓那便是另外一个问题了,德布劳内确信自己只要死死的把住公寓的大门,库尔图瓦就没有第二把钥匙可以走进这间公寓了,除非他可以像蜘蛛侠一样从窗户跳进来。

当他站在门内用力的想把库尔图瓦关在门外时,库尔图瓦却用一只脚挡住了那扇马上要闭合的门,微微垂着眼睛,满脸恳求的看着德布劳内:“我能进去吗?”

德布劳内觉得这句话荒唐得让人想发笑——库尔图瓦居然会在这件事上征求他的意见,就好像他没有做过那些未经允许就闯入他的房间的事情。

“不行,”德布劳内用一只手把他往外推了一下,“我要睡觉了,走开。”

“走廊上有人在看着我呢,凯文,”库尔图瓦强行挤进了半个身子来,“明天整栋楼的人可能都会知道住在305室的那个男学生和一个男人有情感纠葛。”

德布劳内因为这种假设而走了一下神,库尔图瓦抓住了他这一秒的松懈,快速的挤了进来。

“再次回来的感觉真好。”他往客厅里扫视了一圈,自然的走到沙发上坐下,“真高兴看到你把那些箱子处理掉了。”

德布劳内谨慎的站在公寓门前:“不管你想做什么,现在已经十一点了,艾登很快就会回来。”

“他不会回来了,”库尔图瓦朝他勾了一下嘴角,“我告诉他我今晚想和你单独谈谈,他同意了会给我们留些时间。”

“那不可能,”德布劳内立即反驳道,“他知道我不想见到你。”

“但是他还欠我一个人情,记得吗,如果没有我,他大概没办法通过生物化学课的考试。”

德布劳内想起了在微风咖啡馆的那个下午,那是一切混乱的开始。

“如果他真的不想答应,我是不会硬逼着他同意的,”由于德布劳内仍然站在门前,库尔图瓦只能又起身主动走向他,“但是我想他大概是知道了什么,所以才答应了我的要求。”

“不会的……”德布劳内有些慌张的看向库尔图瓦,希望他只是又开了一个玩笑,但是库尔图瓦的表情相当认真:“他看到我在你家门口拍的那张照片了,你还以为他什么都没察觉到吗?”

“我告诉他那和我没有关系。”德布劳内急迫地解释道。

“得了吧凯文,你觉得他真的会信吗?”库尔图瓦抬手捏了下德布劳内的耳朵。德布劳内侧头把他的手甩开:“如果他不相信一定会说出来的。”

库尔图瓦又往前贴近了一些,几乎把德布劳内压在了那扇公寓门上,他低头看着德布劳内,声音很有耐心:“你用谎言回答了他,为什么会期待他能诚实的回答你?我认为他已经隐约明白了一切,并且决定尊重你的意愿不去过多的探究或插手这件事,凯文,艾登是个比你要好得多的朋友。”

德布劳内垂下头去,目光逐渐有些涣散空洞,他不敢去想象这些天来阿扎尔都在用什么样的眼光看着自己,那一次次的欲言又止后面藏着对自己怎样的失望。

而造成这一切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

“你为什么要发那张照片!”德布劳内抬起头来,用力推了库尔图瓦一下,“你明知道他会认出来那个地方。”

“我只是随便发了一张照片,如果他因此而多想,那不是我的错。”库尔图瓦耸耸肩,“更何况这没有造成任何误会,只是让他知道了事实。”

“你这个混蛋。”德布劳内上前一步,揪住了库尔图瓦衬衫的领子,“你是故意那么做的。”

“每次聊到他你总是格外激动,”库尔图瓦皱着眉看着他,但是没有把他推开,“为什么你要害怕让他知道这件事,如果你是他的朋友,他应该接受你那些奇怪的感情倾向不是吗?”

事情不是这样的,德布劳内想,连他自己都还没搞明白这一切的混乱到底是怎么回事,阿扎尔不应该在这时被牵扯在其中。

为什么库尔图瓦总是这样,毁掉德布劳内和别人的关系就能让他感到快乐吗?

德布劳内感觉自己眼眶发热,一声哽咽堵在了喉咙里,他不想在库尔图瓦面前表现出如此软弱一面,于是松开了库尔图瓦的衣领,沉默着走进卧室在床上坐了下来。

库尔图瓦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又顺手打开了卧室里的灯。

“走开。”德布劳内捂着脸朝他喊道。

“你知道这样说不会有任何作用的。”库尔图瓦走到他身边,贴着德布劳内坐下。

他们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卧室里只能听见德布劳内偶尔发出的轻微的抽泣声。库尔图瓦用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重新扮演起一个体贴忠诚的朋友的角色,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导致德布劳内哭泣的罪魁祸首,这一幕看起来一定相当温馨。

五分钟后,德布劳内止住了自己哭泣的冲动并逐渐平静下来,他不想和库尔图瓦说任何话,只是垂着头看着地面发呆,直到库尔图瓦在他后背上的轻拂逐渐变了味,往更低的位置滑过去。

德布劳内颤抖了一下,转头推开库尔图瓦的胳膊:“如果你想做这个,回去找那个和你调情的女孩。”

“不要嫉妒,凯文,我对她没有任何兴趣。”库尔图瓦的手再次粘在德布劳内的腰上,隔着一层棉质T恤在那敏感的皮肤之上轻轻摩挲着。

他的视线在德布劳内的嘴唇和发红的眼眶之间来回打量,凑得越来越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了一起。

“我的德国的一个月里也总是想着你,简直没办法再和其他任何一个人约会。”库尔图瓦用鼻子蹭了蹭德布劳内的脸颊,手从他的衣服下摆探了进去。

德布劳内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他按住库尔图瓦的手,垂下眼睛看着床单的一角:“我头很痛,我真的不想。”

他没有在撒谎,酒精和秋夜的冷风似乎对他的身体造成了影响,他在哭泣过后,只觉得太阳穴一阵钝痛,像有什么东西沉重的压在他的头颅上。

库尔图瓦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有些迟疑的凝视了他一会,忽然叹了口气,把手从他的衣服中抽了出来:“好吧。”

德布劳内对他忽然的通情达理有些惊讶,他抬起眼看着库尔图瓦,却看见库尔图瓦对他笑了一下,然后凑过来贴上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很温柔,没有索取和强求的味道,只是在虔诚又轻柔的磨蹭着,当德布劳内因为舒适而微微张开嘴时,库尔图瓦的舌头立即滑了进来,缠绵又依恋的纠缠着他的舌头,德布劳内逐渐开始变得气喘吁吁了,在他以为库尔图瓦又要用一个谎言来哄骗自己给予他所想要的东西时,库尔图瓦却恋恋不舍的放开了他,在他的嘴角留下了一个吻,然后抵着他的额头建议道:“你需要睡一会。”

这太反常了,德布劳内想,事到如今库尔图瓦还有什么必要做出这种温柔体贴的假象,他大可以按着自己的腰连哄带骗的获得他想要的东西,那只会让德布劳内对他的恨意又加深一些,而库尔图瓦根本不在乎这件事。

但是德布劳内没有把自己内心的疑惑说出来,他像库尔图瓦所说的那样躺在了枕头上,在库尔图瓦也躺在他身后并抱住他时稍微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就决定什么都不去想,在那环绕着他的温暖中沉沉的睡了过去。

德布劳内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可能有几十分钟,也可能有几个小时,他再睁开眼时屋里的灯还开着,公寓里很安静,让人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他眨眨眼,一时有些晕头转向。

此时他的头已经不疼了,床褥干爽舒适,背后传来的暖意让他感到满足,他蹭了蹭枕头,下意识往后靠了一下。

一声低吟从他背后传过来,环在他腰上的那双胳膊猝然收紧了。

德布劳内愣了一下,他在初醒的恍惚中忘记这张床上还躺着另外一个人了。

“你现在感觉好起来了吗?”库尔图瓦的嘴唇贴在他的后勃颈上,造成一阵湿润的痒意,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但是很清醒,显然并没有睡着过。

德布劳内浑身僵硬着没有回答,他在睡意远去的那刻立刻意识到环在他腰上的那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探入到自己的衣服中,正在他的腹部和胸部反复流连,而在他的身后,库尔图瓦滚烫又坚硬的阴茎正隔着裤子紧紧的贴在自己的屁股上。

这种状态不知道已经有多久了。

“别不说话,我知道你醒了。”库尔图瓦喘息了一声,挺身蹭了蹭德布劳内的臀缝。

德布劳内浑身颤抖了一下,感觉自己小腹产生了一股躁动的热流。

“所以又变成这样了是吗?”德布劳内的声音里带着苦涩,他对库尔图瓦感到失望,也对自己感到失望。

“如果保持抗拒的态度能让你心里好受一点,我不介意每次都假装做出强迫的样子。”库尔图瓦咬了一下他的耳朵,把一只手伸进了德布劳内的裤子里,握住了他的阴茎。

德布劳内轻哼了一声,无意识的扭动了一下腰部。

库尔图瓦像是受到鼓励般猛的挺了几下胯部,但很快他就克制住了,气喘吁吁的把半边身子压到了德布劳内身上:“如果你再拿你的屁股乱蹭……”

德布劳内闭上眼,咬着嘴唇把半张脸埋进了枕头里。

库尔图瓦的手似乎无处不在,他在讨好的抚弄着德布劳内的胸部,又在沿着他的腰线反复描摹,他在抚慰着德布劳内的阴茎,又在他那敏感的穴口出悄无声息的试探。

德布劳内在那接连不断的挑逗和爱抚中很快就勃起了,他的胸脯剧烈的起伏着,几乎无法控制自己扭动腰肢的冲动,像是想要逃离,又像是要让自己和库尔图瓦贴得更紧。

库尔图瓦失去了耐心,他一下子把德布劳内的裤子拽了下去,用阴茎在德布劳内的屁股上胡乱的磨蹭撞击,他的动作幅度很大,使阴茎的龟头一次次的滑过德布劳内的穴口,几乎要直接顶进去了。

德布劳内因为那粗暴的插入动作而感受到一阵火辣辣的痛感,他弓起身子,下意识想要推开库尔图瓦,但是又无处可逃。

“别紧张凯文,”库尔图瓦舔舐着他的脖子轻声安抚道:“上次你接受的很好。”

“不要直接进来。”德布劳内用一只胳膊抵着库尔图瓦的胸膛,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是像是在哀求。

“但是我已经等的够久了。”库尔图瓦凑到他嘴边,磨蹭了一会后用力的咬了一下德布劳内的下唇,“在你睡觉的时候我一直在克制等待,你能给我点奖励吗?”

德布劳内因为疼痛而呻吟了一声,他尝到了一股铁锈的味道,他的嘴唇一定被咬破了。

“我不想……”德布劳内头晕目眩的回答道,他想拒绝库尔图瓦,但是却在库尔图瓦用手掌轻轻挤压着他的阴茎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我会做得很好的凯文。”库尔图瓦舔了舔德布劳内嘴唇上的咬痕,起身捞起德布劳内的腰,让他跪趴在自己身前。

“我今天什么都没带,这个姿势可能会更好接受一些。”他握住德布劳内的腰,在话还没说完时便用力的顶了进去。

德布劳内叫出了声来,臀部的撕裂感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剧烈一些,他的大腿剧烈的颤抖起来,几乎要撑不住他的身体。

“你这个混蛋。”德布劳内向前爬了两下,剧烈的挣扎着,但那只会让疼痛感更加强烈。

库尔图瓦握住他的腰,将他拖了回来,再次粗暴的顶进去。

“艾登已经回来了,你得小声点。”他用虚伪又真诚的语气建议道。

德布劳内因为这句话浑身僵硬了一下,他不敢相信的抬起头,用带着痛苦和怒意眼神转头看向库尔图瓦,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库尔图瓦盯着他的眼睛,眼神闪动一下,又挺动胯部猛烈的抽插起来。

德布劳内的头垂了下去,他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把痛苦的呻吟和抽泣声咽回嗓子里。

性应该是爱意和忠贞的佐料,德布劳内无法原谅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打破原则,把自己交到这个恶劣又喜欢伤害别人的人手里。

“我恨你。”德布劳内不记得自己第几次说出了这句话。

“我不介意。”库尔图瓦用听起来几乎算得上愉快的声音回答了他。

德布劳内把脸贴在床单上,紧闭着眼睛,不想让那些因为痛苦而涌出的泪水流的太肆意。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煎熬,不管是库尔图瓦的行为,还是他的态度。

然而库尔图瓦没有对德布劳内的痛苦有丝毫的感同身受,他一边继续挺动胯部,一边低声叫着德布劳内名字,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之后,他稍微调整了一下俯身的角度,再次顶入的时候重重的顶在了德布劳内的前列腺上。

德布劳内隐忍的呻吟声夹杂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蜜,他已经软下去阴茎抖动了一下,从顶部涌出几滴透明粘腻的前列腺液,滴落到了床单上。

库尔图瓦收紧了握在德布劳内腰上的手,在那已经泛红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道深红色的指痕,他眯着眼睛盯着那痕迹看了一会,深色的眼睛越发如墨般浓黑。

德布劳内浑身颤抖起来,像是感受到了那来自背后的掠夺者的视线。

“你因为我带给你的痛苦而恨我,”库尔图瓦的手在他后背上慢慢滑动,“但是凯文,痛苦不是快乐的对立面,而是快乐的底色。”

我没有向你索求过超越友情的快乐,也不想接受你带来的痛苦,德布劳内悒郁的想,所有的这些都是你强加给我的,而我明明已经快要走出来了。

但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那些辩驳在此刻已经毫无意义,他不想再和库尔图瓦争论些什么,只是咬紧牙关沉默的喘息着。

库尔图瓦似乎对德布劳内的沉默有些不悦,他嘟囔了几句脏话,俯下身把胸脯贴在德布劳内的后背上,用力地吮吸、啃咬起德布劳内的肩膀和脖颈,然后又用鼻子轻蹭他的耳朵。

德布劳内把头侧开了,就好像拒绝那些柔情蜜意的亲昵动作就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后的抵抗。

库尔图瓦叹了一口气,用手捏住德布劳内的下巴把他的头掰了回来,贴着他的耳朵断断续续的轻哄道,“别生气了,凯文,我刚才是骗你的,没人回来,不会有其他人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

德布劳内的肩膀紧绷了一会,又慢慢塌了下去。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为什么总是这么顽劣,这么肆意妄为,为什么不肯放过我。”德布劳内的声音干涩哽咽,带着无可奈何的疲倦。

库尔图瓦吻了一下他的耳朵,又用嘴唇蹭着他的脸颊:“我一直都不是什么道德高尚的人,但是,是你让我变得更加不可饶恕了。”他的声音深沉又迷离,“如果毁掉一个人的自我会得到惩罚,那么你和我一样已经罪孽深重。”

“凯文,如果你想从这罪责中解脱,就先从救赎我开始做起吧。”

Chapter End Notes

以上全部正文完结,后面可能还会有一章番外,更新时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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